第25話 無名的墓碑與來自坎斯爾的外援

翻譯：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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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斯特巴提市，聖女教團教會駐地內的墓地，一個新土堆成的墓堆和一塊自然石砌成的墓碑被安置在一處角落。

原本片墓地只有與教會有關的人才能在這裏入葬，只是這位如今沉眠於地下的人有着無法公開下葬的身份，所以我才提了強人所難的要求，硬是讓他們祕密提供了這塊地……這樣一看，我也算是濫用職權了呢。

也是因爲這個，墓碑上甚至不能明確地記錄名字。上面刻着的——。

『犧牲己身，無私純良的勇者，在此處沉眠』

只是這麼一行字。

望着墓碑上的文字，葛貝莉婭無奈地聳了聳肩。

「就算是沒有寫出名字，但這誇得也有些過了吧？」

「這些其實是在替故去的人說好話啦」

由於和葛貝莉婭說話時委婉的表達是不管用的，我乾脆就捨棄掉多餘的場面話和修辭手法，只傳達這麼一個單純明快的事實。

「原來如此。是『只有死去的友人才是好的友人』這句俗話的直接體現啊。不過，愚民0;嗶—1;也是，總是先從這些看上去死也死不掉的傢伙開始死啊」

「……嘛～，我算是懂你一向和什麼情緒、感傷是無緣的，但在墓前態度至少也收斂點，說話謹慎點吧」

繼我的嘆息之後，同在掃墓行列中的艾蓮冷冰冰的目光落在把嚴肅氣氛給攪黃了的葛貝莉婭身上，並挖苦了兩句。

「要從死也死不掉這個意義上來講的話，更詭異的不是你嗎。就算是死0;報廢1;了，屍體0;殘骸1;怕也是會自己刨開墳裏的土重新活過來的吧」

「……那爲了不讓這種情況發生，下棺材的時候就上下顛倒，面朝地下地放，這樣就不管怎麼挖都還是在土裏了」

畢竟人造人變的殭屍什麼的，搞不好會比賽博朋克還嚇人。想象中那樣的情景有多恐怖，我說得就有多認真，然而當事人0;葛貝莉婭1;卻是豎起大拇指對着我輕快一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克拉拉大人，很不錯的笑話！！」

不用說，在場的所有人——我、艾麗、拉娜、普琉、諾瓦小姐、菲婭——都被她說得有些窩火。

「啊啊，因爲有個莫名其妙的魔物想對屍體下手，就順便把它淨化掉了」

「原來是這樣。這不就像是命令世界樹大人走到自己跟前一樣，完全是字面意義上的對於神明不知敬畏的行爲啊」

「低價轉賣這個操作，總覺得有點小家子氣了呢」

「威爾薩斯王國是？」

「「……說了什麼？」」

明明前幾天心臟部分還給開了個能透風的洞，差點就死了0;應該說她當時100%死了1;，轉眼就展露出了大胃王的模樣，看得我半是呆愣，又半是安心地吐了口氣，而普琉和諾瓦小姐在看到盤子裏幾乎都是肉菜後，膩味的表情也都藏也不藏了。

「啊啊，我說今天的菜單裏豚鬼肉怎麼莫名地多喵。嘛，我估計裏面有九成是我召喚的豚鬼，這就是所謂的內部消化喵？」

「要謝的話就謝迅速發現了異變的蘿蔔和——」

「對方報的什麼名字？」

沒瘋吧？ 對於普琉只差把這三個字說出來的失禮說法，艾蓮目光變得混濁沒了生氣，表情生無可戀地回答說。

「嗯，因爲那支卡特雷亞娘子軍正在將豚鬼狩獵中得到的豚鬼肉以低廉的價格分賣給市民，來領餐的人也跟着少了很多，現在只靠修女和孤兒院的孩子們就足夠維持了，所以我們今明休息兩天」

難道說的就是這個嗎？ 葛貝莉婭沉默地詢問過來，我用眼神表示了肯定。

「但是，成了導火索的是克拉拉大人的一句話吧？」

「——等的人，來了呀」

「我又不是什麼需要被供着的物件，哪裏用得着那麼鄭重其事啊」

「還在聖都那時候，周邊的威爾薩斯王國發生了旱災和饑荒，於是就來拜託茜兒大人替他們祈雨，等到了現場準備開始進行祈禱的時候，茜兒在一衆王侯貴族面前說漏了一句話……因爲這個原因，結果成了一起王國覆滅且遭到吞併的事件哦」

下意識地，我和葛貝莉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因爲不能接受同伴們過於直抒胸臆的話語而互相抱怨起來。

「嗯？ 是對方過來這家旅館嗎？」

「說的是『那個，沒有哪一位是帶着雨具來的，難道說我不受貴國的諸位信任嗎？』」

被她用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這麼一說，我的視線下意識地往天空中游移。

艾蓮表情微妙地插嘴說。

「克拉拉大人似乎完全沒有理解您自身的價值呢。大體上克拉拉大人您說的每一句都將會具有很重的份量，參會的時候請更加自覺些。按照這個樣子明天會談時要是不小心說錯了話，被對方抓到了話柄的話可是要出大事的。您忘了威爾薩斯王國的滅亡了嗎？」

關於對方所使用的彈丸究竟是附着了什麼樣的魔術，我和葛貝莉婭完全沒有頭緒0;畢竟連彈頭都哪也找不到，實在是不可思議1;，驚人的是，它將身爲王種的豚鬼公主的巨體都幾乎攪成碎肉，並且進一步貫穿了被豚鬼公主護在身下的夏冬的心臟。

「坎斯爾市的冒險者公會長埃拉爾德 • 巴爾迪拉斯大人、以及祕書卡爾迪娜大人」

本來就因爲人多的關係『魔力探知』受到了擾亂，再加上那些笑聲，等發現時想用『完全蘇生』已經來不及了，一想到對方到就這樣一個人在巷子裏孤獨地迎來了最後一刻，慚愧和後悔就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嘛～去那邊都無所謂啦，這也是多虧了聖女大人喵。多虧聽到了我靈魂的吶喊喵。我和聖女大人這份女性間的友情，是像鋼鐵一樣厚實堅固的喵」

「這也是沒辦法的嘛，克拉拉大人。只能說是太不湊巧了。並不是誰的過錯，不用都攬在自己身上的呀」

「……真失禮啊。把人說得跟非常識的聚和體似地」

我整理了一下狀況，說。而這也引起了普琉的疑惑。

桌上已經疊起了幾個盤子，看來她似乎食慾還挺旺盛，還沒喫夠的樣子。而旅館的男服務生現在仍在往房間裏送追加的烤豬排和燉菜。

「就是這樣，要是放任克拉拉大人不管的話誰知道她會「不小心」惹出什麼事來，明天我很有必要在旁邊好好替她把關啊」

「說起來聖女大人，今天的愛心飯堂不開不要緊嗎喵？」

「通常來說，像法王、教皇這樣的位於宗教最高階位的人物，在訪問他國時，即便是對象是國王也得自己動身前往他們的住處以表達最高的敬意，不然不合禮儀。嘛，也就同等地位的皇帝是例外了，不過克拉拉大人的話和她對等的那就只有〈神帝〉了。如果有人竟然傳喚克拉拉大人到他那裏去而不是自己過來的話，就成了得先質問那人你丫老幾的問題了，說白了就是那貨已經涼了」

只是把一個樸素的疑問說出口而已也沒有別的意思，而實際的問題是調動精靈出力後下起了瓢潑大雨。三天三夜。

「……就是啊，克拉拉大人」

「還有，豚鬼公主畢竟是被看作是魔物的，到底還是做不到將她公開下葬，所以只好由我們自己人給她立個無名的墓碑了。等身體恢復了就去看看她吧」

「嘛～，卡特雷亞娘子軍那邊內部大概也是揭不開鍋了吧」

結果我還是沒能抑制住，嘴角下意識的上翹。

我下意識聳聳肩，然後就被葛貝莉婭直勾勾的目光盯上了。

「那不然呢」

就這樣，等所有人認認真真地給逝者祈完冥福後，便上了等在一旁的馬車，出發前往作爲據點的旅館。

看着啞然的普琉和諾瓦小姐，艾蓮苦笑着揭曉了答案。

這時窗邊的盆栽上，愜意地泡在妖精族謹制的腐葉土中，頭上淋着拉娜用澆花壺灑下的聖水的蘿蔔，發現自己因爲我的話而引來了衆人的矚目，於是像是在說「各位好呀～」似地揮了揮手0;？1;，跟這邊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祈禱的祭臺是在一個有點高的山丘上，明明連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卻沒一個人帶了把傘。會覺得『啊啊，這是連形式上的信任沒有吶』不是很普通嗎！？」

就在我正準備回答的時候，屋子裏響起了敲門聲。

如果是晚上的話或許要稍微多費點功夫，不過那是在豔陽高照的大白天，跟上了陸地的人魚沒什麼區別，擊殺它並不怎麼費力。

「都說貓有九條命，真是得了神佛庇佑的傢伙呢。話說，你該去的不是天國，而是地獄纔對吧」

「回來啦喵～」

「……術後恢復似乎不錯的樣子，真是太好了」

一旁，聽着對話的葛貝莉婭似乎被撥動了哪根琴絃，雙手交叉在胸前，對着還沒停下喫飯大業的夏冬傲然開口。

這蘿蔔，明明既沒有眼睛也沒有耳朵，到底是怎麼辨別外界信息的？ 謎。不過倒也因爲這樣而發揮了奇效，那個時候正是蘿蔔無視了周圍的噪音，發現並告知了我夏冬的異變。

裝成沒聽見的樣子，強行換了個話題的夏冬。

雖然表現得很明顯，不過我也不拘泥於報酬就是了，所以這裏還是接下她的話題吧。

「託您的福差不多完全恢復了喵。唯獨這次我是真的渡過了美麗的小河川見着了花田，都以爲自己不行了喵」

「那你就是最後的防波堤了呢。拜託啦！」

聽了我的嘀咕，艾蓮這樣問了回來。

然後又不知怎麼地，當時的王侯貴族們受到了來自國內外的指責，諸如因爲愚弄聖女而惹怒了上天、陽奉陰違的背信者之類的，然後這些人很快就像從坡道滾落一般從原有地位跌了下去，結果導致王國解體——嘛～，國破山河在，現在那裏似乎已經成了片還算容易過活的土地，不過原因可不是出在我身上哦？

◇

雖然明白兩人的心情，不過對於流失了大量體力和血液的夏冬來說，肉食和營養是比任何東西都更加必要的，這個只能是請她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果然還是太趕了，似乎行不通的樣子。

「雖然我並不是在開玩笑……不如說我現在都有些忌諱聽到笑話這個詞了。昨天也是，因爲葛貝莉婭你那個不看場合的笑話，我們差點就注意不到求救聲了」

如果沒有豚鬼公主作爲肉盾的話會變成什麼樣……。至少可以確定那會輕易超出『完全蘇生』能夠復活的範圍。而事實也的確是這樣的，擋在前面的豚鬼公主便已經是無法挽救了0;不過由於二十四小時以內能夠復生的人數只限一人，所以其實不管怎樣都不得不放棄其中一方1;。

「知道了喵。——嘛，話說回來，其實當時要是聖女大人不在，或是沒有傳說中的萬能藥的話，我就根本無法得救，一想到這我對聖女大人就怎麼也感激不完喵。而且似乎還幫我擊殺了那個麻煩的〈夜鬼〉」

「……不管怎麼說，多虧了夏冬，我們才能得知在明天和茜提安娜公主的非正式會談中，有很大可能是由艾格蒙特 • 拜亞全權負責的，另外要是那個自稱茜提安娜公主的人親自過來的話，那名親衛隊總團長，名爲亞雷克珊朵拉 • 卡爾德拉的女騎士、以及似乎不是什麼簡單人物的佐艾 • 巴斯提亞小姐應該也會同行，有了這些內部情報，心裏踏實多了」

「那，那件事原因不在我！ 原本就是因爲王國採取了軍0;嗶—1;事0;嗶—1;擴0;嗶—1;張路線，導致被周邊國家視爲了威脅，加上受到壓榨的民衆在不滿之下的爆發，所以才自食惡果——」

「出於外交禮儀，在北部諸國像是獸人族和妖精族之類的亞人，是不適合讓他們在這類會談場合出席的，所以陪同茜兒的應該就是我和葛貝莉婭了……」

「很惶恐打擾您。我是旅館經理。剛纔有貴客帶着〈聖王女〉大人的邀請函來到前臺」

「不行的！！ 就我這樣的直接第一波就會被沖走的！」

「不是，要讓帝國貴族進入現在的奧蘭修王國，怕是不會那麼簡單就下達許可，是在行動上更加自由且善於處理交涉事務的人」

「不是，我其實是在暗示這裏面有你的錯……。嘛～，現在說這些確實已經晚了」

「嗯，是坎斯爾的——」

「還有應該謝謝當時及時挺身而出保護住夏冬你卻犧牲了自己的豚鬼公主啊」

回到貴賓室，首先就看到大病初癒的夏冬在那裏吧唧吧唧地喫着服務員送到房間裏的餐點。

聽了我不算嚴謹的推測，夏冬一邊嚼着椒鹽豬肉片一邊像是在自己問自己一般，略微地側頭。

對於普琉提出的疑問，艾蓮苦笑着進行起了說明。

一副終於到了發揮我真正價值的時候啦的樣子，抿嘴笑出來的葛貝莉婭。

對着一邊喫東西一邊快活地笑着的夏冬，葛貝莉婭一如既往地開啓了毒舌。

「來自坎斯爾的外援是指誰？ 統治官0;克里斯蒂1;大人嗎？」

對於葛貝莉婭的解釋，諾瓦自己一臉恍然地點了點頭。

像這樣立刻給予反應的，當然還得是葛貝莉婭。

「如果要感謝的話，比起嘴上說說，我還是想你還錢啊。讓克拉拉大人施放『完全蘇生』，至少要十萬枚金幣起步。而且這原本還得是經過嚴格的審查和身份擔保纔行的，這次是比較特別，考慮到情分，而且是緊急情況，克拉拉大人優先施行了救助，所以相應地也得加收利息纔行啊。——用不着我說，什麼友情價之類的無聊減價請求我們是不會答應的。 就像之前那什麼卡特雷亞娘子軍一樣」

聽到諾瓦小姐這聲寄託了一縷希望的激勵，艾蓮涕淚滂沱早早舉起了白旗。

「不過確實，和老奸巨猾的公會長做對手的話，對於不怎麼研究人際關係的我們來說可能會有點難呢。雖然事先留了一手，給盧克傳了個信，拜託他在回帝都途中從坎斯爾那邊招聘了個外援，不過貌似趕不上了啊」

不，其實和紙片一樣又薄又脆……

「……喂。明天那什麼會談，真打算讓這兩人上？」

「……有這樣的人嗎？」

葛貝莉婭隔着門問，管理人語氣恭敬地說出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