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血親之爭與一石之波紋
《利貝提姆皇國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4693 字
翻譯: 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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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來的介紹,利貝提姆皇國實際上是統合在皇國名下的三十餘個獨立諸國,是一個由貴族直轄領所組成的聯※邦制國家。
然而儘管號稱「皇國」,核心的皇帝卻一直空缺,立國超過三十年,至今依然處於沒有皇帝的狀態。彼時雖有不滿之聲,不過深紅薔薇超帝國的「神帝」,初代聖女斯卡蕾特 • 斯諾(緋雪)以「時期尚早」、「沒有找到適切的人才」爲由,一言將事情擱置下來,亦可說是延長了猶豫期……而這種狀況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因此,有關皇國的運營方面,通過人稱三大強國的席連多央國(皇國公爵領)、奧蘭修王國(皇國邊境伯領)、尤尼斯法國(聖女教團總部)分別在政※治、軍※事、宗※教及各自擅長的領域發揮作用,維持恰到好處的平衡,由此國家的運營得以成立,而時至今日,這杆岌岌可危的均衡之秤,現出了向其中一端大幅傾斜的端倪。
所指的,便是奧蘭修王國的後繼者之爭所引發的,利貝提姆皇國國內首當其衝,且古拉維奧爾帝國也捲入其中的大戰之爆發。
◇ ◆ ◇
多山的利貝提姆皇國稀罕的一處平坦草原上,比頓伯爵旗下的七千餘名士兵排開陣型,總帥萊姆多 • 伊薩克 • 比頓伯爵自己留下千餘名親兵,剩下六千人分成四軍,組成其得意的車輪陣。
「沒想到戰場上曾經的『雙頭鷲』,兇威赫赫的奧蘭修軍竟會與我軍相爭。綿延百年的友誼和血盟,放在女人間的嫉妒面前真是如沙土一般脆弱啊」
與己方兩相對峙的奧蘭修軍陣前,現任當家萊姆多露出苦笑。
「閣下,那並不是『奧蘭修軍』。他們是冒名頂替的賊軍」
對於副官先聲奪人的發言,「嗯,你說得對」萊姆多點了點頭,心下卻是苦笑更深了。
不論怎樣用語言去粉飾,說到底也只是異母兄弟間的繼承權之爭,因爲一夫多妻的妻子們的爭風喫醋爭出了真火,於是擬一個過得去的名目,引出爭鬥的泥潭……對於涉事更深,瞭解更多的他來說,這般實情是如此地愚不可及。
「只嘆我那身爲長男的堂兄是個出世之人,身在席連多的次男又過於輕薄。而眼下相對的正室之子,三男傑拉爾德,說好聽些是乖巧,但說白了只是他母親西蒙涅塔的提線木偶」
雖然本人並沒有意識到,但從他那滔滔不絕近乎謾罵的辛辣措辭來看,似乎是積累了相當的憤懣。周圍的部下們則是無言地點着頭,任由萊姆多的牢騷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留在我城的四男是個狡猾膽小之輩,六男是典型嬌生慣養的幼子(全都是堂兄弟)。聽說五男雖然勇猛果敢但不通人情……若是果真這樣,那在我看來不管哪個都不具備繼承大國奧蘭修的器量。即便繼承,至多也只能落得個眨眼間被他國蹂躪或是自滅的下場吧。要是西蒙大人能再長壽個十年,等子嗣中的一員成熟起來,培養出必要的器量就好了……」
想着如今再怎麼抱怨也無濟於事,又想到逃到領都來的伯母,奧蘭修邊境伯的第三夫人帕慈,還有那明明攸關自身命運的戰爭當前,卻頑固地拒絕踏上戰場的三名堂兄弟,萊姆多嘆了口氣。
哪怕只是長兄多納特 • 吉諾肯站在陣前,鼓舞我方士氣,這樣一來,有了這次的實績和奧蘭修長男這個名目,無疑能夠在下任當家候補中脫穎而出。越是清楚這一點,萊姆多就越是牙癢。
對於事到如今還說出「我對家主和權力沒有興趣」這種沒出息的昏話的多納特,
「你倒是說,我,還有我的家臣是爲了誰在賣命的!」
觀察了下週邊的地形,又用地圖和自己的眼睛確認了一番,萊姆多感到不解。
「但,但是我軍的鷲獅子算上鷲馬(鷲獅子與雌馬的雜交)也只有五頭,恐怕難以忽略數量上的不利……」
不過,也沒什麼問題。因爲,周圍人所要的「豚草姬」的模樣,是個「愚鈍又怠惰,完全想不到會是個公主的丑角」。
萊姆多愕然。
當然,以萊姆多爲首的比頓伯爵軍絕不是準備去打一場敗仗。不如說爲此才設下了這個即便不勝也要先立於不敗之地的車輪陣。
萊姆多的打算是先在首戰挫敗賊軍銳氣,爭取時間加緊領內的收穫,好縮回城中打守城戰,只要拖成長期戰,等缺乏向心力的傑拉爾德(更準確來說是西蒙涅塔)陣營內部自己崩潰,到時周邊諸國和同盟諸侯很可能就會將橄欖枝伸向己方——這便是他大致的推斷。
「那是——飛龍!? 竟然是龍騎士!?!」
萊姆多幾近疑神疑鬼,而他的動搖彷彿早已被人洞悉,
「——嘁! 行軍一點不亂。錯不了了,他們是僞裝成傭兵的帝國正規軍啊」
獸車忽然停下,順着佐艾的指示——不如說是被她操縱着穿在身上的甲冑,就像字面意義上的提線木偶那樣——從車上下來,矗立在眼前的,是一座稱作旅館則略顯寒酸,一眼看去說是廢屋也不算過分的鄉村房舍。
「再往下我們也只有全軍重組成紡錘陣,突破敵軍包圍一途了。不管怎樣我們都必須回到領都,將這件事廣而告之,警示皇國全土。這樣下去,皇國就要因爲西(蠢)蒙(女)涅(人)塔的輕率判斷,而被帝國蠶食了!」
有種好長一段時間都在獸車上度過了的感覺——
「請問有什麼吩咐!?」
自敵軍後方飛起的獨特輪廓,始料未及地在整個比頓伯爵軍中蕩起了漣漪。
「報告! 報告長官! 我是隸屬第二部隊的騎兵隊長摩拉雷斯。請原諒我戰時的無禮!第二部隊受到了突然從【暗之森】出現的漆黑伏兵的奇襲,現在正與對方交戰。敵方雖然只是百人左右的寡兵,但全是弓兵精銳中的佼佼者,而且因爲意料之外的狀況引起了步兵的混亂,陷入了混戰狀態」
在與帝國接壤奧蘭修,物流和軍隊的調動確實能做到相對容易些,而實質上的敵方主使,西蒙涅塔的孃家英尤利亞侯國又原本是帝國轄下的飛地,和帝國關係緊密。對這萊姆多是清楚的。清楚歸清楚,但奧蘭修的假想敵本就是古拉維奧爾帝國,便是說此國的存在之意義,爲的就是阻卻奧蘭修北進也不爲過。
「竟然是來自【暗之森】的伏兵!?! 怎麼可能,那片土地至今仍是不可侵犯的領域,士兵應該不可能進得去——」
他們對事實合情合理的——當然,萊姆多也深知這些——羅列,讓萊姆多下了判斷,事到如今應該不會有什麼奇謀了吧,然而下個瞬間,他便不得不瞪大了雙眼。
出發前侍女長佐艾貌似說過像是形勢不安穩這那的理由,但一如既往只當是耳旁風,對於詳細情況一無所知,也沒想過要去了解。
「什麼事——!?」
出發前侍女長佐艾貌似說過像是形勢不安穩這那的理由,但一如既往只當是耳旁風,對於詳細情況一無所知,也沒想過要去了解。
一眼看出敵軍訓練有素的萊姆多咂了一嘴。
萬一三頭全部失去,能不能再弄到鷲獅子還是個未知數。部下會躊躇也應該是當然的。而萊姆多雖稱不上人傑,但至少也非愚鈍怯懦之人。
既然把屋檐借了出去,就該想到對方終有一天會來要你的主屋,正因爲連這樣的道理都想不到,也就只能看見奧蘭修淪爲腹中之物的未來——然而,始作俑者自取滅亡姑且不說,若是連這邊都要受到牽連,可就是可忍,孰不可忍了。
萊姆多想過要將其怒斥一頓(實際也這麼做了),然後拖也要把他拖上戰場,只是被伯母帕慈和前代比頓伯爵(一個怎麼看都已經被溺愛的長女所生的孫子的可愛勁迷得老眼昏花的老頭)給勸阻了下來,結果變成了當事人缺位的代理戰爭,這麪皮生得真叫一個了得。
不消片刻,心腹幕僚們說起了各自的看法。
「安靜!! 趕緊把鷲獅子部隊調去迎擊! 決不能讓他們奪去制空權」
獸車忽然停下,順着佐艾的指示——不如說是被她操縱着穿在身上的甲冑,就像字面意義上的提線木偶那樣——從車上下來,矗立在眼前的,是一座稱作旅館則略顯寒酸,一眼看去說是廢屋也不算過分的鄉村房舍。
話音一落,比頓伯爵軍瘋魔般突圍而出。
萬萬沒想到竟然爲了解決內憂而徑自招來外患,這般騷動,已不是本末倒置這四字能了結的了。換作有常識性判斷力的的貴族、軍人必然會首先將其排除,而賊軍卻憑着初出茅廬的蠻勁將這樣(腦子有病)的奇謀使了出來,眼看着己方開始動搖,饒是萊姆多也不能繼續默不作聲了。
剩下兩成幾乎爬着回到了比頓伯爵領,然而奧蘭修乘勢追擊,短短三日,比頓伯爵領的一半便已落入奧蘭修的手中。
(不可侵犯只是對於他國而言,統治【暗之森】的〈聖王女〉大人又和古拉維奧爾帝國帝孫關係親密。是在知曉了一切的情況下出手援助的嗎!!?)
部下像是被萊姆多的氣魄震懾到,匆忙跑開了。
萊姆多大喫一驚,而剎那間,腦中閃過最壞的發展。
而這樣一來便成了數量與質量(鷲馬主要用於傳令)的比拼,不管在誰看來,風向都不在己方,一方是已經成功養殖了飛龍的帝國(當然,這是最高國家機密),一方是隻能依靠拼着性命,把棲息在險惡山嶽地帶的野生鷲獅子的卵帶回來孵化的皇國,兩國之間本就不具備同臺競技的基礎。
「數額有限的贖身金就算了。髒了我的眼睛,趕緊將這些骯髒的俘虜處理掉」
這一天,七千比頓伯爵軍有五成戰死或在作戰中下落不明,壓箱底的鷲獅子部隊覆滅,現任當家萊姆多 • 伊薩克 • 比頓也因恥於遭受囚俘之辱而——豪言「與其要向那頭母狐(西蒙涅塔)低頭,我寧願一死」,於是字面意義上地——壯烈犧牲。而儘管有三成的士兵成了俘虜,
「而且竟然還是六騎,兩個小隊的規模! 這不可能。飛龍的生息地域應該更靠南方——難道說,難道那些人,拉攏了古拉維奧爾帝國軍!?」
就算表演的場地換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前進! 前進!! 在這種無謂的爭戰中殞命簡直愚蠢至極! 無論如何都要給我活下去!!!!」
「人數雖多,但主體多半是強撐着徵集來的農民兵和形同破落戶的傭兵。到底只是借了傑拉爾德大人……傑拉爾德之名才動員到的農民兵。有心的大多數家臣集團擺明都只願意作壁上觀」
卻由於上述(自稱)奧蘭修王太后西蒙涅塔的獨斷,全員遭到了處刑。
西(那)蒙(女)涅(人)塔多半是爲了填補自己孩子(傑拉爾德)地盤上的不利,也爲了自身的虛榮才和古拉維奧爾帝國聯了手,然而,不論現任皇帝馬貝爾帝再怎麼是個穩健派,但獅子豈有對送到眼前的餌料不聞不問之理。
一般求快和遠距離攻擊時派出飛龍,小迂迴和接近戰派鷲獅子。總的來說個體的戰力應是旗鼓相當。
「明,明白了!」
如果是爲了直接攻擊鄰近的比頓伯爵領,把南側——靠近【暗之森】(或許應該改稱舊【暗之森】了)的地方選作進攻路線則顯得過於迂迴了,想不通把開戰地設在這裏的理由,萊姆多對着空氣說出自己的疑問。
就算表演的場地換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比頓伯爵軍的一致見解是:無論如何我軍都沒理由輸給那羣不等秋收,就動員民兵打過來的賊軍(泥腿子)。
當即下決斷將壓箱底的鷲獅子部隊投入戰場。
「……問題是,爲什麼敵方要在這麼雞肋的地方列陣?」
「斥候報告說敵軍約有一萬。或許是爲了發揮數量優勢,刻意不選山地戰而瞄準了在開闊地區正面作戰?」
「無妨! 再藏着掖着怕是有全滅之虞。但也不必強求擊倒對方。傳令下去,讓鷲獅子部隊以爭取時間爲重!」
◇ ◆ ◇
與之相對,自稱奧蘭修軍(實質上是古拉維奧爾帝國軍)的敵軍態度則從容得多,有條不紊地完成着包圍殲滅陣。
即便撐過了這次,比頓伯爵所持的鷲獅子只有眼前這三頭(剩下兩頭是鷲馬),和能夠相對容易對飛龍進行補充的帝國不同,用完就沒了。
「各部隊,現在是和時間的較量。緊急出陣!!」
就在本陣的騎士們跟隨萊姆多的鼓舞,高呼着舉起右手的瞬間,突如其來的混亂氣息從直面「暗之森」的部隊波及而來。
「敵軍開始全軍向這邊前進了! 這樣下去會被包圍的! 」
◇ ◆ ◇
萊姆多嘶聲向己方發出決死的指令。
「不錯。賊軍所用陣型爲鶴翼。說是正攻法還算中聽,然而不難看出這是爲了掩飾連攜和練度不足的無奈之策」
彷彿是在回應萊姆多的質問,滿身汗水和淤泥的騎士跌跌撞撞地衝到本陣來。
不過,也沒什麼問題。因爲,周圍人所要的「豚草姬」的模樣,是個「愚鈍又怠惰,完全想不到會是個公主的丑角」。
有種好長一段時間都在獸車上度過了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