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會的邀請與上了封臘的信函
《利貝提姆皇國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3504 字
「女學生穿男性制服沒問題嗎?」
「沒問題。另外校規也沒有禁止,本來皇立學院就是這種自由的校風喔。」
回應我的詢問,乍看之下像是中性美少年、西部聯邦國家戴亞=阿米迪亞聯合王國主要國薩菲拉斯王家的王女碧歐拉、擺出清爽的表情聳了聳肩。
怎麼說呢……一舉手一投足都有如戲劇般優雅。是因爲作爲王足的稟性或是後天的教育並不清楚,似乎在無意識下常時確認着第三者的視線吧。
大概,除了她之外,同樣的動作對大部分的人來說實在是太過「羞恥[1]」所以看不到吧:比160公分的我還高10公分的身高、貴族女性不該有的短髮、纖細的體格、對女性來說稍偏低沉的嗓音 ── 她是與那個行爲相襯、像是畫一般地爲數不多的人之一。
話是這麼說,但因爲裏面是女性所以令人不知如何是好。這個難道說是……性別認同障礙嗎?
概念上明白歸明白,但在前世時沒有機會近距離認識這種人。本來沒遇過的事情,卻在現世這個劍與魔法的世界中發生在同班同學身上……
應該說是世界真是寬廣呢還是貴族社會本身很奇怪呢。稍微認真思考了下。
「就算是那樣一般來說也不會去穿男子制服吧。你看,那邊都大喫一驚了啊。 是淑女就該像個淑女比較好吧? 穿男裝什麼的根本不正常!」
「嗚咕──!」
被瞪着,承受了那像有着能在身上打洞的旋轉的尖端的縱卷0;鑽頭1;大人 ── 席連多央國的莉潔羅黛王女 ── 的話,不是碧歐拉本人……反而是里奧像確實受到了傷害般按住胸口呻吟着。
「我不認爲有什麼不同啊。我只是活的像我自己罷了。把『像個男人、像個女人』這種既有的價值觀不講理地強押給別人這種事,我覺得這是一種扭曲自我的行爲。那樣反而不健全。」
碧歐拉用對待孩子般的口氣輕飄飄的發表自己的看法。
「「………」」
爲什麼呢。姑且這句話在邏輯上是沒問題的,但心情上實在難以接受。
看起來里奧也抱持着同樣的感想,把嘴彎成へ字型,一臉失望。
「女扮男裝這種事難道是健全的嗎?」
「這是觀點的不同。本來我就不打算女扮男裝。確實這個身體是女性沒錯,但我的靈魂是個男人。這是與我的靈魂相應的外表啊。」
她用有餘裕的口氣說出的主張讓我開始不爽起來了。
里奧的情況是爲了與粗野的男人們一起工作,不得不女扮男裝而努力着。我則是在現世身爲一個女人,穿着洋裝或裙子,忍受着飽滿脂肪塊造成的肩膀痠痛,學習着『像女孩子』的禮儀與舞蹈,每天花兩個小時洗頭髮,拼了命的與現況妥協。
……我跟這個人大概合不來。
「盧卡斯大人爲了討論宣誓代表得事務被叫出去了,現在不在教室裏。」
最後那句話感覺只是禮貌性追加的,碧歐拉斜斜地看了丹尼爾一眼後馬上把他排除到視野外了。
「恩、恩、不由自主地就……」
奧蘭修家?!
「你也真是受到無妄之災啊。這個變態非常喜歡漂亮的女孩子。……是呢。如果你想接受茶會的邀請的話,爲了不讓事情變得奇怪還請讓我同行。也請跟帝國的皇族那說明一下。」
「嗯~~。在諸島連合那邊有着『櫻花帶着瘋狂』這種兼具美與恐怖的看法,這與你的感覺不同啊。應該要更加溫柔的……神聖的桃花更像吧。」
看着我的側臉,丹尼爾「哎呀?」地小聲嘟嚷着,然後不知爲何好像看到了什麼令人欣慰的東西似地,在視野的邊緣露出溫暖的笑容。
可能的話想盡早見面,不過也不能像送貨員那樣直接過去。
懷念着雖然不擅長表達卻有着真誠好意的盧克的氣息,我半反射性地看向他被叫出去時穿過的教室後門。
「實在十分感謝,鑽 ── 不是是莉潔羅黛大人。」
當然碧歐拉不會知道我心理在想什麼,她熟練地將我的用兩手包握着我的手,臉上浮現柔和的微笑。
對於我們的一齊反駁碧歐拉只是苦笑以對,偷偷地朝向我闔上了一隻眼睛。
「呼嗯。不管怎麼說在這個班上很開心呢。鳶尾花的王女、紫陽花之君、再加上豚草公主,各式各樣的高級名花們齊聚一堂呢!」
總之等盧克回來後再決定今後的方針,
莉潔羅黛王女一臉『受不了你』的表情打斷了對話。
管家伸出手收下了信件,翻面確認封蠟上的家紋印璽後,輕輕地點了點頭。
總之對她就加上『大人』來稱呼吧。
不經世故的大小姐大概就會被一發擊沉了吧。嘛,對我來說因爲很清楚男人搭訕用的花招所以沒什麼效果 0;不過要說對方是男人而我是大小姐也很奇怪就是了1;。
「……爲什麼你要回答啊?」
好危險好危險,看來『鑽頭』是禁句。心中的稱呼最好也換個叫法。像是麪包卷或是牛角麪包什麼的。
「不過『未婚妻』是稍微會造成誤解的說法。爲了彼此間的立場,今後還請不要輕易地說出口。」
「那個,請不要那麼認真的考慮。沒人會像您那樣使用這麼誇張的稱呼的。」
……應該能跟這個王女作朋友。
感覺到指向胸部的視線,我反射性地用兩手摀住。
執事目送面無表情行禮後就離開教室的女人後,轉向我們說着「打擾你們真不好意思」並低下了頭。
那是超越性別地魅惑笑容,宛若古代雕像的那種微笑。
「……總覺得你好像在考慮什麼奇怪的事情啊?我有種煩躁的感覺」
作爲盧克的隨從的、剛邁入老年的管家風格男子向前一步回答道。
「……失禮了」
「……確實收下了。留言會一句不漏地傳達的。」
莉潔羅黛用懷疑的目光看着反射性作出回答的我。
「完全沒有,我沒有在想那種事情」
「──不好意思。我是奧蘭修家的人,請問帝國貴族盧卡斯·雷恩巴魯特大人在這裏嗎?」
「的確」
「── 你剛剛是想說『鑽頭』是吧」
說到『桃子公主』的話,首先想到的是會頻繁地被大魔王拐走,然後每次都被留着鬍子的水管工救回來,像這種事情我絕對不要。
本來是預定要在今天的入學式中出席的,不過因爲特殊情況暫時無法離開宅邸,所以雖然冒昧,還請告知茜提安娜大人希望有能與盧卡斯大人見上一面。」
碧歐拉微蹙秀眉說着。
「正是如此,莉潔羅黛大小姐。堂堂『鳶尾花的公主』是否對區區小事有點吹毛求疵了呢?圍繞着我對立的可愛少女們的樣子,光只是想像就讓我感到心痛。」
「「哈?什麼時候變成圍繞着你對立了?!」」
「「不對!!」」
對於困擾中的我出面調停。雖然看起來是強橫的大小姐風格,不過也許意外地照顧人。
看到苦笑着的碧歐拉與聳着肩的莉潔羅黛大人的樣子,判斷目前的危險已經消失的我放心的嘆了口氣。
0;……盧克,快點回來啊1;
不過,之前以爲今天會遇到那個『傳言中的豚草姬』,不過按之前的信與傭人的說法,大概暫時不會在學校中露面。
莉潔羅黛困惑的歪着頭。
我思考着用來拒絕的藉口,並看着浮出爽快笑容說着「很趕的話直接穿制服過去也沒關係」的碧歐拉與不放心的莉潔羅黛大人露出曖昧的微笑。
「──奧蘭修家? 這麼說來最近有着豚草...茜提安娜公主入學的各種傳言呢。 本來以爲是今天會來的,卻說暫時無法離開宅邸。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不,沒有」」
「…… 不,沒這回事。你的錯覺。」
0;說到失禮的話,拒絕王族的茶會邀請這件事也很失禮吧。該怎麼辦呢……1;
「桃嗎……在某種意義上也許很適合呢」
怎麼說呢……似乎很習慣對付女孩子啊。
「那麼,朱莉亞大小姐。今天入學式結束後,請務必一起喝杯茶怎麼樣? 剛好入手了珍貴的茶葉……啊啊,剛剛跟您在一起的帝國皇族要一起來也沒有關係。」
豚草纔不是名花!! 在這個瞬間,教室內全員一起在心中吐槽了。
不用想也知道如果對方是女性的話肯定會小鹿亂撞 ── 實際上,偷看着教室內的學生以及隨從們,無分男女都臉紅了起來。
碧歐拉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把視線投向半空中思考着。
趁着盧克收到邀請函,不講理的硬跟過去的話……不行,素不相識也沒有收到邀請的人被擅自帶過去這種事情果然還是太沒有常識,所以不可能吧。
對着頭側浮現青筋的縱卷0;鑽頭1;大人,我交握着手『沒有沒有』地回答着。
似乎是在表明她在聲援着把莉潔羅黛大人的心情弄壞的我。
聽到那些相反地按自己興趣而活的人用得意洋洋的臉說『活得像自己』什麼的,不顧忌我們的自我主張着,無論如何都無法釋然。
「哎?難道不是麼? 話題的開關是我主辦的茶會的事,所以自然會這麼想不是嗎?」
至於我則轉過頭去在背後尋找那個『漂亮的女孩子』,然後被「你啊你啊,在裝什麼傻呢?」地質問了。
「等等,朱莉亞大小姐。我想你大概在不久後也會有與花相關的別名吧。依頭髮的顏色來看應該要稱呼爲『櫻花的公主』……嗎?」
管家露出了好好爺爺地笑容殷勤地回答着,
「是這樣嗎?那麼,可以幫忙將這邊的請帖交給他嗎? 這是由未婚妻茜提安娜大人發出的邀請。
「這麼說來雖然聽過傳言卻沒實際上看過呢,莉潔羅黛大小姐,你有見過面嗎? 你是大臣的公主吧?」
「我可不這麼認爲,不過,這的確不該是可以即興下決定的事情」
『活的像自己』這句話聽起來是很好聽,但終究只是任性、放縱自己的慾望而已吧? 不進行自律、只關心『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不覺得別人看了心情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