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话 驻足的圣N与边境的露宿(起篇)
《利贝提姆皇国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4716 字
翻译: 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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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贝提姆皇国,数量超过三十的诸国(或者说是各地持有据点的当地豪强们)、直辖领的集合体。这块区域实质上由三大强国——席连多央国、尤尼斯法国、奥兰修王国——进行统合,其中,席连多央国是政治与经济的中心,而身为央国的第三王女、同时也是正室长女(意味着其在王女中的地位和价值是最高的)的丽洁洛特王女突然动身来到尤尼斯法国的首都特拉梅丽塔,对圣女教团的高层进行了非正式的访问,在之后的一巡周里顺利完成了原定的日程,并如期踏上了通往席连多的归途,往后时间又过了十余天。
本来,〈圣王女〉茜儿打算陪同丽洁洛特王女一同前往席连多,但碍于准备时间过于短促,又因圣都内的公务与请愿本就应接不暇,腾不出预订,于是在议论声中,茜儿只好留在了《圣天使城》,至今未能动身。
幸运的是,纷争的当事方奥兰修王国(奥兰修边境伯领)与比顿伯爵领,双方间的战线目前处于胶着状态,而众人所担忧的古拉维奥尔帝国可能的涉足,也因为一份以「这回的出兵只是绵西兹圣王国应因尤利娅侯国的邀请行事,皇帝陛下并没有授意」为主旨,内容模棱两可的公开声明,周边诸国一致认为帝国这是放出了暂时观望的信号。
至于声明中提及的绵西兹圣王国,女王因卧病在床而退出一线,由法斯特王子作为国王代理掌握实权,由他牵头,王国以必胜之姿派出了被视作明珠的龙骑士与直属军,不料只换来全军覆没的结果,由于惨遭重大失败,国内一时忙于互相推脱责任、人事的补偿与军队的再编,无力追派兵力……以上是绵西兹圣王国的大致状况。
另一方面,季节也已是临近冬日的晚秋,对于冬将军总是先一步到来的大陆北部来说,过冬的准备是否充足将直接攸关性命,所以目前实在不是打仗的时候,于是双方默契地达成了「决战留到来年」的共识。
「是不是乐观了点? 像这类与战争和人命有关的事,不应该时常作最坏的假设吗?」
《圣天使城》圣女楼层的一间私室,茜儿一边亲手泡着红茶,一边向坐在对面的卢克发问。
卢克用着考究的动作,香甜地喝下一口红茶,然后一脸凝重地回答。
「我有听到一点消息,说是气急败坏的法斯特王子准备动员领主军,还向各地的领主发了檄文,不过贵族们都怕重蹈前面那次远征的覆辙——听说光是给出的条件就很想当然,既没有奖赏,也没有考虑后勤——就连军事贵族都接受不了,所以领主们一个个都找了像是身体不适、领地内治安恶化、出现了魔物暴走的征兆这些的敷衍理由,表示拒绝参加,然后法斯特王子就气昏了头,开始强制征兵,还无视了帝国法强行增税——」
「简直就是落语《寝床》的翻版呢~」(译:《寝床》中的一段讲的是一个房东邀请房客们来看自己那水平稀烂的木偶剧表演,然后房东就收到了各种奇葩的理由,一个都没来,于是房东心态爆炸,放话说不来的就卷铺盖走人…… 嗯,胖虎开演唱会的既视感)
不得不伺候这样一个任性又暴躁的上司,对于绵西兹圣王国的家臣和国民们,茜儿深感同情。
「——嘛,也是他的要求实在太荒唐了,弄得本来互相唱反调的两个派系(从贵族中间获取支持的阀族派、以及从平民中获取支持的民众派)都联合起来反对,事情也就进行不下去了。之后也不知道是自暴自弃了还是什么也没想,法斯特王子转脚又去了帝都,从帝国会议到元老院,最后甚至悍然跑去和皇帝陛下直接谈判,似乎是想靠着自己的三寸之舌促成对奥兰修的追加派兵,不过原本这件事的动机除了明确的大义名分就只有私情,加上前面还擅自举兵……偏偏还吃了败仗给帝国的名号抹黑,结果惹得他的生父克里斯特巴尔 • 伊尔德布兰德伯爵火冒三丈,把他软禁在了帝都」
身为皇继孙的卢克毫不遮掩的讲述着古拉维奥尔帝国那边的内情,中途把喝完的杯子放回了杯托上。
「嘛,在责任归属明确之前,法斯特王子也好帝国也好,他们即使想动也动不了吧」
隔了一小会儿,茜儿重新给卢克空了的杯子添上红茶,并且稍微歪了下头。
「话说,这件事属于法斯特王子的独断,责任归属不是很明确吗?」
对于茜儿质朴的疑问,卢克露出了些微的苦笑,缓缓地摇了摇头。
「再怎么说他也是拥有帝位继承权的王子,或多或少的失态和污名还是可以洗掉的,而且上位者不允许失败。如果失败,那也是臣下的责任。为什么不在失败之前阻止。为什么有你在场还让它失败了。那只能是因为身为臣下的你没有能力,如果劝谏了主君却没听进去,那便说明你的话不值得去听,你还没取得相应的信任和实绩。毕竟按照他们一直以来所套用的道理,主君是不会有错的,一定是坏在臣下的失职。」
错了却不能坦率地说声对不起,这样太不自由,而且要是真这样的话,感觉就像阿宅布教时说自己偶像怎么怎么好一样,这样的热心不仅惹人烦,还烫手啊,茜儿嘟囔着,背后站着的侍女葛贝莉娅则是哼了一声,进而开始附和。
《圣天使城》最上层的圣女谒见室——。
由于上述这样那样的原因,尽管茜儿本人内心有些过意不去,但总还是无法操之过急,加上周围人的劝说,于是便有了人还稳稳地坐在占据了《圣天使城》最顶层的『圣女之间』中的结果。
同一时刻。远离圣都特拉梅丽塔的山中,做着露营准备的茜儿望着黄昏的天空,叹了口气。
接着便响起了一道耳熟的清丽嗓音。
「如上所述,有关那些接受过圣王女大人亲自施行的奇迹伟业(治愈)的人们,按照圣王女大人的意愿,我们将他们的供奉全部用在了对国内及皇帝国内的孤儿院、诊疗所的捐赠、以及增设下层阶级和贫民窟的孩子们也能上的免费主日学校上面。同时也把公共事业的岗位分了出去」
茜儿本人要是听了,
「扮演我的影武者——不是,影公主的葛贝莉娅,现在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不过,这样的忍耐也差不多要到极限了。
免不了要这样感慨一下,而秘书长将要参与的面见,也在他怀着对于现状的种种叹息的情况下开始了。
脚踩着通往《圣天使城》最顶层的台阶,初老的男性,身为圣女教团的No2,首席枢机卿兼秘书长的他有些低迷地叹了口气。
◇ ◆ ◇
听了秘书长的报告,隐藏在纱幕后边的人影有了些许动静,看样子坐在那儿的〈圣王女〉茜儿似乎还算满意,所以有了刚才的点头。
就在这时,忽然从牧场地那边,牧童带着一群由羊驼领头的山羊朝向着这边而来,然而更先一步到来的,是托乘于风中的,兽众湿热的气息、以及铃铛咔啦咔啦的响声。
虽然这么说,但也找不到其他能模仿茜儿的嗓音,具有同等实务能力的人了,如今都已经把开溜这项看家本领拿出来了,在暴露之前尽可能地多拉开距离才是关键。
而后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当代的特奥多罗斯法王与二代圣女克蕾尔芬(茜儿),刚好是那旧尤尼斯王家的直系末裔,进一步说,秘书长本人又是对旧尤尼斯王家宣誓了忠诚的贵族——并且其热情更是凌驾于对于教团的——的末裔。
当然,并不是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冲突,指的是派阀间的平衡已经被打破,彼此间有了罅隙。
「——嘛~,总会有办法的吧」
「葛贝莉娅,人的价值可不是用数值判断出来的啊」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了,那些人为了感激您的治愈而供奉的香火钱都按您的吩咐用在了慈善和公共事业上」
「不管在哪里都会有自己人互相扯后腿呀」
「——克蕾尔芬王女殿下。您是这个国家的至宝,是引导我们的耀眼明星。您是如此地神圣,比任何人都要高贵、公正。然而却有人想要利用您,对您不敬,我是断然不会让它发生的。不管动用怎样的手段」
听了秘书长的报告,隐藏在纱幕后边的人影有了些许动静,看样子坐在那儿的〈圣王女〉茜儿似乎还算满意,所以有了刚才的点头。
有些困扰似地责备葛贝莉娅的茜儿、以及在笑得愈发苦涩的同时对于葛贝莉娅的话语表示同意的卢克。
见状茜儿小吐了口气。
本来被认为在那时就已经完全断绝的王家直系血亲,实际上一部分逃往了国外,接受他国王族的庇护,后又以大约一百五十年前的《神魔圣战》为契机,回归了尤尼斯法国。这事发生在现在的特奥多罗斯法王祖父那一代。
「那群智商低于90的也配?」
◇ ◆ ◇
『还算过得去吧。直接给予那群下(哔—)贱者金钱、物质上的支援也只是杯水车薪。到时候他们肯定会得意忘形地把接受施舍看成理所当然,忘了应有的感谢之情。间接的进行支援,同时让他们从事公共事业,这是盘活经济的关键。对待愚(哔—)民,不养活不杀死不喂肥,就维持最低的生存底线,只要不死那便往死里宰就对了! 睁大眼睛看吧! 撕烂那帘幕踩碎那书案吧!!』
或许圣王女大人是累了吧,秘书长担心地想。
帮忙做着准备的卢克、普琉、夏冬、诺瓦四人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表示自己并不看好。在附近搜集枯枝的拉娜也一副为难的样子,耳朵软趴趴地耷拉着。
◇ ◆ ◇
在这个国家——尤尼斯法国,曾有过一段,在宗教革命爆发时废除王制,大半的王族遭到肃清的历史。
尽管这副模样不宜在人前表露出来——虽然周围有负责护卫的神殿骑士跟着,但他们对于所发生的一切基本奉行「不看不听不说」的原则,等同于不存在——但他到底也只是个人,更何况他接下来要面见的,是教团至高的存在,保有着已然消亡的旧尤尼斯王国王家命脉的王女殿下。劝说这么一个在两重意义上都需要他仰视的人改变主意,对于他来说是一种仿佛精神受到凌迟的痛苦。
◇ ◆ ◇
《圣天使城》最上层的圣女谒见室——。
「……唔~~」
之后又几经周折——由于国内掌权的门阀贵族乃至一般民众都还对王家留有崇拜——这一支族人归依了圣女教团,自此,原国王一族很快就重返了(被吸纳进了)教团的中枢。
《圣天使城》最上层的圣女谒见室——。
我真的有在被周围的人信赖或者信奉吗? 茜儿侧着头怀疑起了自己。
「劳伦斯(枢机卿)他丫的。虽然还没露出狐狸尾巴,但那厮很明显在煽动反王族派。想当幕后黑手,利用克蕾尔芬殿下,想将她当作下金蛋的鸡来盘剥是吗,我绝不同意。看我不全力搞垮他。一个受封爵位不过百年左右,区区新兴子爵家的次男也敢嚣张!」
茜儿一边乐观的想着,一边取出『收纳』中的帐篷。
「啊啊,说起来我经常被秘书长他们说,『身为圣女,您是无谬的存在。对于错误你不可承认,也不要道歉。这也是为了您的信奉者们』,原来他们这么讲是认真的啊。说得太夸张了,我还以为只是场面话或是社交辞令、形式美之类的呢……」
◇ ◆ ◇
或许这也是原因所在,现在的尤尼斯法国,旧王族派与反王族派之间的反目,尽管隐于水下,却已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
「……唉,圣王女大人她现在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完
「如上所述,有关那些接受过圣王女大人亲自施行的奇迹伟业(治愈)的人们,按照圣王女大人的意愿,我们将他们的供奉全部用在了对国内及皇帝国内的孤儿院、诊疗所的捐赠、以及增设下层阶级和贫民窟的孩子们也能上的免费主日学校上面。同时也把公共事业的岗位分了出去」
一般嘀咕着一边爬完了最后的台阶,站在充斥着庄严气氛的圣女之间前面,秘书长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平复下了躁动不安的心。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都建议我现在应该静观其变,但他们总给我不明白现场状况,只是在纸上谈兵的感觉啊。我有种挥之不去的紧迫感,事态其实更加紧迫,如果不马上付诸行动,再这样继续袖手旁观的话一切就都太迟了……即使我这么和秘书长说,但他这个人实在是保护过度,我根本说不动他,劳伦斯枢机卿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想法,总是只挑细枝末节讲,次次都滑不溜湫地绕开我的诉求」
「哈,哈啊……」
(译:把帘幕给我撕了,把书案给我踩了,落语《寝床》里房东的台词,房东得知没人肯来听自己表演时说的气话,叫人撤掉帘幕和表演时放剧本的书案,表示自己再也不演了)
「「「「不,明摆着会出问题的吧(喵)」」」」
「被你说到痛处了……你说得对。但所谓的王侯贵族,就是一群把体面放在第一位,活在一种道歉就输了的价值观里的人啊。小国还好,对于大国来说这方面算是顽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