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頑固父親的哲學
《利貝提姆皇國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2010 字
透過一點瑕疵都沒有的玻璃，隔着一人高的凸窗，凝視着皎皎發光的滿月，奧蘭修邊境伯享受着臨睡前的美酒。
和利貝提姆皇國屈指可數的大貴族，領地、權力堪比中等規模國家的邊境伯這個頭銜相對，他一直被認爲是溫和而不願沾惹是非的人。
在他父親那一代，這裏還是完全獨立的國家。
而他一登基，就輕易地放棄其立場，毫不抵抗地淪爲利貝提姆皇國的一階貴族。
墮弱無能之輩。
這樣的嘲笑、輕蔑，以及在領地和宮廷裏爲人老實的普遍評價，他都當作夏夜蚊子振翅的聲音那樣，完全無視。
不，不僅如此。
對於現在的立場、給人的印像，他反倒覺得慶幸。
不會被皇國內敏銳的有力者，有如『妖怪變化』之『狸』般，隱藏在暗處絕不顯露真身的真正的統治者注意。
大概三十年前，利貝提姆皇國建國之際，當時的奧蘭修國王曾經和尤妮斯宗教國的強硬派密謀，計劃奪取國家。
以奧蘭修國的武力爲後盾，拿尤妮斯宗教國還不到十五歲的巫女姬克拉拉做招牌，創立真正的『利貝提姆皇家』。
可是，中途遇阻，計劃就此夭折。
追究而來的責任由前國王完全承擔。
這也成爲不得不接受利貝提姆皇國的吞併的大義名分。
其結果就是現在的立場。
表面身分是低於侯爵的邊境伯爵。
原領土不變，領地行政也不受朝廷干涉，只是像人質一樣在中央定居。
不壞。
被輕視，毫無存在感，無人防備。
確實安穩的立場。
正因爲茜提安娜很普通，完全沒有她母親那樣的才能，我才能作爲父親普通的接受她。
以前不是這樣。
「怎麼了？」
儘管如此，還是半途因爲感受到危險氣息，最終放棄了……
那個笑容，真的只是單純爲孩子誕生而感到喜悅的母親的笑容？
不知道正常的親子關係，對自身怪異毫無自覺的父親。
利貝提姆皇國邊境伯弗魯那多·西蒙·奧蘭修。
「真是矛盾啊，我。怎樣都好……」
可能是醉了吧，老是想一些有的沒有的事。
拼命地伸展雙手、張開雙腳總算勉強維持住平衡。
「既矛盾，又安心。但是，假如……」
否定般的搖搖頭。
沒打破那個封印，或許反倒幸運。
但克拉拉不同，一直執着於那個。
——試着以布拉伊歐魯帝國皇族盧卡斯爲模擬對像。
裏面盛着的，是隻有上流階層、貴族之流才能享受到的草藥系甜香酒。
同一時刻。
——西蒙！西蒙，看看這個孩子！
不，這樣纔好。
克拉拉往昔的音容笑貌，至今仍歷歷在目。
凝視着晃動藍色的火焰，繼續沉浸在回憶裏。
變圓滑了？
茜提安娜的的確確是我和克拉拉的孩子。
奧蘭修邊境伯自嘲般的想到。
不過，真是因爲這麼淺薄的理由？
無論對方是哪裏的貴族、騎士、還是平民。
何時變的？
度數高，顏色獨特，芳香醇郁，在藝術家和詩人間大受好評。
想起英年早逝的她波瀾壯闊的一生，或許，她早就知道自身的命運了。
好像沒有被介紹的那個好男人喜歡上……
爲了茜提安娜而恰當地行動，把對方叫過來面談。
爲了保護大家，拼命地控制風之精靈的盧卡，突然感到背後浮起一股寒意，差點從鐘樓掉下來。
「哇!?!」
不會錯的。
是克拉拉去世以後？
以美貌聞名的克拉拉，會貪慕不老不死也難怪。
不過，因爲容易醉，所以不推薦喝太多。
「不行……好像喝多了。」
晃了晃手裏的酒杯。
一會擦擦放了許久的，年輕時愛用的劍吧。
「果然是茜提安娜出事以後……」
仔細想想，是因爲白天和埃烏菲米亞談起克拉拉的故里，尤妮斯的阿里拉城的緣故吧。
假如茜提安娜和克拉拉一樣。
年輕的時候，爲力量所惑，盲目相信了正體不明，連能不能控制都不清楚的詭異存在。
「不老不死，不，爲了得到超過聖女斯諾的力量，在那邊做了不少見不得人的事……」
還有，今晚的滿月。
抱着剛剛出生的女兒茜提安娜，露出甜美的笑容。
心愛地抱着我們的孩子，那身姿，確實有如聖母一般。
「啊，沒事。莫名其妙……不過現在顧不上了，加油啊」
雖說並不優秀……
在只有兩人的時候，笑咪咪地說道：
相當的溺愛，連自己也有自覺。
最近開始覺得老了……
羽貓澤克斯叫了一聲，驚訝地看着主人盧卡。
儘管如此，每次回想起來，都不由得渾身哆嗦，顫抖不已。
嗯。
又倒了一杯酒。
爲了調味，用湯匙舀起方糖，放到火上加熱。
銜在嘴裏怕化了，放手又怕失去。
這是頑固父親的主張。
想到這裏，不知不覺嘴角浮出笑意。
一直隱藏起的尖牙利爪，難道一輩子都沒有展現的機會？
「咪？」
正因爲她和克拉拉一點也不像，纔會這麼認爲。
——看吶！這個孩子是我喲。我的分身！
忍受着正體不明的寒氣，盧卡拼命地停留在那裏。
◆◇◆
將拿起的酒杯放到桌上。
溺愛茜提安娜的我，當然不會簡單地放過。
不，那時還連同克拉拉的那份一起，爲了實現那個夢而魯莽行動着。
「對了，別看我現在這樣，年輕時也曾經亂來過。老實說，殺過不少人。」
不知從何處嘩嘩的傳來一股殺氣。
盧卡害怕地看向四周。
不，假如比克拉拉更加優秀的話，自己會一直像這樣毫無存在感碌碌無爲嗎？
現在是這樣覺得，不過當時完全沒想到這一點。
「問題是什麼時候動手……」
爲什麼今天突然想要喝呢？
臉上浮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