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險的日常和聖N的迷宮
《利貝提姆皇國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5741 字
翻譯: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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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段內容是賽拉維的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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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被重物壓在身上一樣,賽拉維困難地呼出一口氣。
「庫⋯⋯」
承受着簡直像巨人的腳從上往下踏下一般的重壓,身體根本動彈不得,甚至想好好呼吸都不行。
──那天充滿壓力、絕望與恐怖的記憶,永遠都忘不了。
咬牙切齒的賽拉維那一片模糊的視線中,如血染紅的天空靜靜充當着背景,像是絕望凝結成的漆黑影子高傲地佇立,嘲笑着少年的無力。
「你什麼也做不了」
拚命想站起來,不過,身體像發麻一般動不了。
「你根本沒有反抗的力量」
打算反駁,不過,喉嚨裏除了呼呼的呼氣聲以外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以纔會失去重要之物」
不知何時影子的手抓住了櫻色長髮的美麗少女,少女露出痛苦的神色被那隻手舉起。
「才注意到這一點嗎⋯⋯愚蠢之徒」
抓住奢華的頭的影子的手加大了力量,少女只有一瞬間因痙攣睜開眼,隨後又停止了活動。
「住手⋯⋯!!」
賽拉維喊着夢話睜開了眼,仰視著有些髒髒的天花板,輕輕地嘆了口氣,稍稍調整了一下呼吸,然後將視線轉向窗戶。
不是教會、貴族和大商人的屋子裏那種裝着昂貴玻璃的窗子,而是在牆板上隔着一定間距鑿出的經受風吹雨打的菱形孔洞(天氣變冷時要把孔洞完全堵上讓屋子變成一個倉洞)。根據從那裏射入的陽光強度來看,現在是說早上晚了,說白天(中午)還早的時刻。
另一方面,有一定程度實力的冒險者們,也把照顧這樣的新人當作試練行動着。
延伸於靈山黑琳達山地下的【黑琳達火焰迷宮】
所謂的【剩飯容器】是對在主要迷宮的低層區域單獨活動的冒險者的蔑稱。
即便如此,其本人還是對假裝不認識,在隔了約兩週時間之後到來的茜兒的信,在嘴角悄悄綻開了微笑。
「是的,今天的購入總額爲銀幣六十二枚和銅幣五十枚,其中的一成五分作爲稅金和手續費扣除了,那麼,報酬是用現金支付呢還是匯入指定的戶頭?」
順便一提,這隻白貓爲什麼在這個世界還不清楚。
「⋯⋯你聽好,我數三聲,再不起來我就動手了」
上面呈現的是看慣了的、規規矩矩的流利文字。
白貓不耐煩地站起來,輕輕晃動身體,慢吞吞轉動一百八十度把尾巴朝向這邊後又緊緊縮成一團。
由於對麻煩事即將到來的預感,賽拉維撓了撓剛起牀那胡亂的頭髮。
是就這樣對現狀妥協還是以此爲臺階朝着更高的目標努力?
不管怎樣,這是強者們以前也曾經歷過的時期。
在普通人看來他們當然是被嫌惡與嘲笑着的吧。不過,就像食腐動物在野性的自然世界中發揮着重要的作用一樣,他們對其賴以爲生、繁殖能力高的雜魚魔物的排除效果十分顯著。因此,根據經驗明白這個道理的冒險者公會會積極地幫助新人冒險者介紹這方面的委託。
「有關奧蘭修王國的格魯拉德王子的事,想詳細地商討一下,可以嗎?」
由於剛睡醒和做了噩夢的關係,賽拉維的語氣顯得十分不高興。而白貓只是眨了眨眼,馬上又心情舒暢地睡下了。
在枕邊坐着的羽貓也是饒有興趣地眺望着那樣的少年。
「嗯?之前交給茜兒的式神」
「⋯⋯喂」
此外,像是魔物的巢穴那樣的小獵場更是不知其數。
主要包括沒有正經手腕和裝備的新人、因傷病而行動不便的半引退者,還有將採集低層迷宮的藥草與低質量的礦石、剝下前往迷宮深處的冒險者們中途打倒、卻由於行李過多而就地棄置的魔物的魔石和素材作爲每天的生計這樣的與冒險者這個稱呼不相稱的半吊子。
深不見底的希德大峽谷裏沒完沒了的【希德尼亞大迷宮】
像是爲了回應那句話,白鴿高叫一聲便被陽炎一般的東西包住身影,然後變成了一隻模仿鳥類身姿的摺紙。
存在於西部聳立的奧塔維亞山脈上的【奧塔維亞天空迷宮】
因此他們默默地注視着,帶着一半操心和一半嫌棄的感情。
完全削退氣勢的賽拉維縮回了拿着魔法符的手,一邊嘆氣豎起上身,伸手拿起摺紙,一邊將其展開。
那樣想着打算豎起身體,胸口卻感到了和夢中同樣的沉悶感覺,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下移。
聖獸獨角獸所棲息着的【獨角獸的森林】
對所說的【茜兒】一詞做出反應的羽貓迅速從賽拉維身上移動到枕邊,想要快點確認般用前掌的肉墊拍打着摺紙。
在迷宮前的街道上聚集着衆多氣勢洶洶、夢想着一夜暴富的冒險者。在那之中還有許多將聖女的考驗作爲修行一環的聖職者們存在着。
看見無警惕地向着枕邊飄然降落的白鴿那不自然的行動,賽拉維轉移了注意力。
聽到這樣的警告,白貓僅僅是瞟了一眼賽拉維四周,而後突然用鼻子發出嘲笑的聲音。
白貓的飼主──臉和頭髮亂糟糟的少年賽拉維──一邊這樣想着一邊進入臨戰狀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着魔法符,擺出投擲的姿勢。
如果試着注意一下,就能發現它是十個月前被捲入那場爆炸而混過來的。
聖都特拉梅麗塔周圍有着爲數衆多的迷宮。
賽拉維這樣糊里糊塗地理解着。雖然如此,也不能把它放着不管。但是,也不能讓茜兒明目張膽地在教堂裏飼養這樣的魔獸,於是,就這樣變成了由賽拉維來飼養它這樣的的形式。不過,雙方總是徹頭徹尾地保持着距離──可以說是一直處於冷戰狀態。
當然,有人的地方就有金錢的流動。因此聰明的商人、各類公會以及愛財的宗教團體的分支全面入駐這個充滿冒險者的特拉梅麗塔,相關的公會與旅店一棟接一棟地排列在這條街上。
「⋯⋯真有膽量啊,雖然早有心理準備」
「啊,原來是在意外的地方鑽進來的」
要洗臉然後去一樓的食堂喫飯嗎?
不知何時鑽入牀的、長滿白色羽毛的貓,旁若無人般把自己當作靠墊蜷縮成一團球在睡着。
「⋯⋯喂,起來」
◆ ◇ ◆ ◇
在這個一觸即發的氣氛中,一隻白鴿帶着輕微的振翅聲穿過作爲窗戶的孔洞進入了房間。
如此說着的女性職員出示了細目清單給予過目。
讀過一邊後確認沒有任何問題的賽拉維,把銀色的公會證放在櫃檯上滑了過去。
「銀幣五十枚匯入戶頭,剩下的用現金支付」
只把目前所需的生活費放在身上,其餘的作爲積蓄,存入公會指定的戶頭──在大陸上任何地方都可以使用,總部設立於超帝國,被稱爲【阿伊蘇銀行】裏的戶頭。
把領取到的報酬放入零錢包後,賽拉維準備離開公會。不過,前方站着的數名體格健壯的男性冒險者堵住了去路。
「呦,E級的冒險者不是相當地掙錢着嘛」
默默看着周圍這些浮起笑容的男人們。
經過一年多的發育,賽拉維的身高已經超過了一百七十公分──因爲趕上了茜兒所以很高興──不過,面前這些傢伙最低的都有一百八十公分,而且還擁有與瘦小的賽拉維完全不同的粗壯體格,如果正經地互相毆打自己肯定贏不了。
──麻煩
會發生這種事主要還是因爲最近自己在單獨行動的【剩飯容器】中實在是大放異彩吧──這樣理解着。
對連真正的武器也沒拿,卻每回都帶回來一大堆戰利品,獲取着不是普通的E級而是D級的報酬的自己覺得可疑的傢伙也多了起來。實際上,像這樣的因緣際會也是家常便飯了。
雖說如此,因爲那些想找茬的傢伙大部分都是E~F級的雜魚所以能妥善地避免爭端。不過,眼前的這些傢伙從裝備和外觀來看大概是某個地方的老手吧。
賽拉維保持着無論何時都能放出魔法符的自然狀態。對方中一個三十歲左右、帶着一張鬍子臉的領隊樣子的男人察覺到了這個舉動。
「且慢,神父先生,不要誤會,我們只是想和你好好談一談」
鬍子臉張開了什麼都沒有的雙手錶示自己沒有惡意。
「毫不相識的人來請去【談一談】這件事本身就不能相信」
聽到賽拉維這樣的話,鬍子臉反倒是笑了出來。
「哦,是這樣的嗎?我是這個冒險者團隊的領隊,人稱西姆拉,後面的是我的朋友。神父先生,你是單獨行動的吧?聽說魔法也能使用,不過,是真的嗎?」
面對試探一般的西姆拉的視線,用【無可奉告】冷淡地回應了。
「吶,確實,每個單獨行動的冒險者都有自己的手腕,不能輕易地告訴別人。我們也真是的,隨意地談這邊的情況,又隨意地判斷那邊」
如字面意思那樣,岩石猩猩的魔手用習慣的姿勢隨意地揪住弗姆託安德魯的頭髮,使他幾乎能感受到刮過峽谷地表的微風。不久,一旁待機的抹油手和磨光手也一邊顯擺着手中的工具,一邊露出邪惡的笑容靠近。
在皮革不斷摩擦的過程中,尤魯託侯厄魯青剃頭頂的血液循環變好了,髮根處也慢慢變得閃閃發亮起來。
◆ ◇ ◆ ◇
「哎,哎,住手──!這樣的事情絕對不要──!!」
發現岩石猩猩們一邊笑一邊包圍哭喊着的尤魯託侯厄魯,弗姆託安德魯嚥下了不知是第幾口唾沫。
「⋯⋯他真是不走運啊」
第一次看到的話,會把它們和獸人族的猿人族搞混(猿人族表示「這對我們來說簡直是把蠑螈和龍相提並論一樣的侮辱」)。不過,它們確確實實是體內含有魔石的魔物。順帶一提,岩石猩猩這個名字來源於它們那如同岩石般光禿禿的頭頂。
「呦哢呀哢呀哢呀!」
「『『『⋯⋯』』』」
同樣懼怕着的C級冒險者斧使尤魯託侯厄魯(三十三歲)像孩子一樣,晃動涕淚交加的髒臉叫喊、懇求着。
咕⋯⋯
「⋯⋯乾脆殺了我吧」
比起這樣乾脆死了還好些,自暴自棄的弗姆託安德魯吐出這句話。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瞳孔打開着卻漫無焦點──就是俗話說的被強姦的眼神──雖然活着卻跟屍體沒兩樣的身姿,說明他們作爲老練冒險者的自信和驕傲已經一點都沒剩下了。悽慘地失去了男人最重要的東西,變成了空殼。
一點都不想聽到──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峽谷樹靈不斷髮出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即使討厭也還是在耳邊環繞。
從岩石猩猩們之間的間隙中可以隱隱約約地看到尤魯託侯厄魯的頭頂慢慢變薄了──岩石猩猩用某種動物的皮鞣製成的皮革在尤魯託侯厄魯的頭上來來回回地用力摩擦,爲了更好摩擦還拿出一壺油一樣的東西抹在他頭上,將他弄成頭髮盡失的落敗武士的樣子。
結果,弗姆託安德魯們陷入了危機。
直到到不久之前,他們團隊都以奧塔維亞天空迷宮作爲主要的攻略地點。不過,因爲對此感到停滯的隊長西姆拉「偶爾也應該駛離河岸作出改變」這樣的話,踏入了這個地方。但是,從沒想過會變成這樣難看的結果。
由於受到這個神祕儀式的影響,他們的頭髮將永久性地脫落。
聽着拚命掙扎的弗姆託安德魯的大聲呼喊,岩石猩猩一邊哈哈大笑一邊舒展手臂。
在事實面前,弗姆託安德魯突然明白了。
沒有防備地追趕逃跑的岩石猩猩,然後被引誘到了擬態岩石的魔物條紋瑪瑙烏龜的巢穴,在與其苦戰的期間被塗有麻藥的吹箭射擊了。
聽見尤魯託侯厄魯悲痛的呼聲,弗姆託安德魯無論如何也不忍心去看那獵奇的場景,情不自禁地用幾乎要咬出血的力氣緊緊咬住嘴脣,轉過頭去。
如果冒險者被魔物打敗而失去生命的話,說不定他的冒險者朋友們在酒館裏喝酒的時候會這樣討論他。
逃跑和反擊都不成功,隊伍的六名成員中已經有四名成爲了犧牲者,在赤紅的大地上翻着白眼。
何か揉め事が起こるのでは、とヤキモキしていた公會職員と、普段、取り澄ましている新人ドギーバッグが痛い目に合うのを期待していた低級冒險者たちが、一斉に安堵と落膽のため息を漏らした。
另一邊的視線中,是四個反射着璀璨陽光的漂亮光頭(不過不是完完全全的光頭,而是像菠蘿和豹紋那樣中間留了空的光頭),那是以西姆拉爲首的豪膽雷鳴、身經百戰的冒險者們,不過,那些驕傲和自尊現在都已經完完全全失去了。
等到意識恢復的時候,全員被以脖子以下都埋入地下的狀態拘束着。
那麼說起來──希德尼亞大峽谷攻略隊伍的成員中,精光錚亮的光頭出奇的多。原本還以爲這一定是偶然或者是強者之間的時尚潮流,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的內幕。
對那個小鬼的蠢話一笑付之,暫且決定按照平時的隊伍構成嘗試挑戰,於半日前踏入了希德尼亞大迷宮。
「呦哢呀哢呀!」
對那個哀鳴聲感到愉悅的,是這個大迷宮裏棲息最多的魔物──岩石猩猩的小集體。它們的身高與成人相近,兩隻手臂垂着能夠夠到地面。
岩石猩猩不是會噴火或飛行的那種有突出特徵的魔物。不過卻有集體協作襲擊和使用石器的智力,還擅長令人猝不及防的偷襲和設置陷阱圈套,很是狡猾。對於不會魔法和沒帶遠程武器的冒險者來說,是非常難纏的對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跟你們說壞話,你們還是在熟悉的地方接受委託吧」
在戰慄的弗姆託安德魯面前,完成磨光工作的岩石猩猩從無法接受事實而昏過去的尤魯託侯厄魯身邊離開,炫耀着手中的工具,用幾乎像是在說「讓您久等了」的表情站定位置,將弗姆託安德魯圍住。
「哢哢哢哢哢!」
得知這件事後,隊長西姆拉打算將單獨行動的魔法師拉入隊伍中。不過對方極其冷淡地拒絕了。
啊,真是麻煩。結果,西姆拉一行人以【請喫飯喝酒】的名義強行把賽拉維往附近的酒館帶去。
從屬於聖都特拉梅麗塔冒險者公會的C級冒險者弗姆託安德魯(二十七歲)正在希德尼亞大迷宮裏體味着從未經歷過的恐懼。
「不要──!不要──!」
真是胡言亂語。
「那傢伙不夠強啊」
「⋯⋯真是遺憾」
但是如果是被魔物抓住,變成閃閃發亮的光頭回去的話。
冒險者朋友們在酒館喝酒的時候就會這樣說。
「他還真是不走運啊(笑)」
「哧哧,那傢伙根本沒有還手之力(笑)」
「⋯⋯噗,真是遺憾(笑)」
這樣的話一定會成爲每個人的談資和笑柄,絕對沒錯!
⋯⋯結束了。
弗姆託安德魯已經從悲憤和絕望中變得自暴自棄了。
要是當初從父母手中繼承家裏的包子鋪就好了,下定決心成爲冒險者這件事真是可笑,反正總有一天會被刷的一刀變成不完整的屍體吧,這麼想着。
那個瞬間──
「水流,化作刃切開面前的敵人──水刃(Aqua.Ripper)」
清澈的詠唱聲一響起,不知何處飛來的水之刃就將岩石猩猩的身體切裂了。
「『『『『呦哢──────!?』』』』」
雖然沒負致命傷,但全身都被割裂開的岩石猩猩大聲呼喊着逃跑了。
不知何時到來的,身上裹着帶有精美刺繡的純白色服裝,櫻花色的頭髮上戴金色裝飾冠的可愛美少女單手持着長錫杖在一段高崖上以俯視的姿態凜然地佇立着。
在她的背後,還有着穿着土氣的黑髮少年和橙色頭髮的女僕跟隨着,不過少女美貌的衝擊力實在太強,導致那兩人幾乎無法進入人的視野。
「光天化日之下這樣侮辱冒險者的諸位,這個行爲即使天容許我也絕不寬恕!」
美少女將錫杖尖端朝着着東跑西竄的岩石猩猩轉動,一邊這樣宣告着。
啊,真帥。
看起來非常不耐煩的賽拉維嘆了一口氣。
承受那個目光的少女的背後。
「──呵⋯⋯」
在像歌劇一般的這個情景中,包括弗姆託安德魯在內,之前跟死了一樣的冒險者們的眼睛裏一瞬間恢復了光彩。
他們用像是信徒一般的憧憬的目光凝視降臨的拯救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