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话 拜谒神子与笼中鸟的巫N姬

翻译： 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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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23话 拜谒神子与笼中鸟的巫女姬

随着身后一阵厚重的重物摩擦声传来，牌楼的门被关上了。

前方便是大和殿的庭园——应该是叫「内里」吧。果然，不同于其他地方，这里四面被白色的高墙围住，而且不知是用了什么魔术手段，完全与外界隔绝。不说外面的喧嚣，连空气的对流也被阻隔。莫名地，就连那蔚蓝的天空（嘛，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天空是真是假就是了），似乎也变得耀目动人。

「神域」——隔绝世界里进一步隔绝的地方。卵中之卵。

忽然地，这样的想象在我脑中掠过。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魔素和精灵力浓郁到就像泡在水中，却仍保持着静谧的地方。

据说「神子御子」就坐镇在这，这里确实让人感受到了与之相匹配的威势与庄严。

但这份寂静比起说是神圣，更像是将气息压制到极限，虎视眈眈地锁定着猎物的食肉猛兽那样的，让人怎么都安不下心来，后颈刺刺发痛的气氛……是这种感觉。

菲雅也同样紧张得浑身毛发倒竖，对除我以外的所有方位警惕地发出低吟。

不过，根据我的（其实应该说是圣女斯诺大人的）知识，虽说中华风的宫殿庭园以狭长为主，但现在踏入的这座宫殿却微妙地给人一种和风，或者说是日本人想象中的中华风建筑……的感觉，庭院是一个横向的长方形，中央有一条白色的大理石通道，可能是模仿了河流的流动的样子，弯弯曲曲的画出了一条不规则的曲线（这一点也是，如果是中华风建筑的话应该是一条直线）。道路的左右，照旧盛开着无数无视了季节分布的各色花朵。

穿过前庭，四面以全副武装的宫殿骑士半裹挟的形式，我和菲亚被带着穿过的大门，又接着通过了好几扇门。

虽然无关紧要，不过究竟要被带着走到什么时候呢？ 穿过牌楼，根据体感林林总总又走了五百米尔特，这令人窒息的气氛和像是一直被什么人观察着的（特别是每通过一扇门感觉就强了一分。若要补充的话，每当通过一扇门时，就会有种就像是穿过入境管理的金属探测门，或者是进入研究所前的杀菌处理一样的，犹如接受着执拗的处理一般，些微的违和感）视线让我有些疲倦不堪。

「或许您有些疲倦，但我们马上就到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状态，卡萨斯卿开了口，手指向耸立在眼前的那栋，位于大和殿最深处的，巨大得没朋友的建筑物。

「这里就是我们『神子』大人所在的『双神高楼』了。」

和那些散发着剑拔弩张的气场，一言不发的宫殿骑士不同，卡萨斯卿独自守着礼节，贯彻着对待贵人的态度为我进行了说明。

如果艾丽卡小姐在场的话，怕是又要说些什么了吧，不过好在女官们因为受到了「堕天使」的袭击，慎重考虑之下还是把她们安置在别的地方接受治疗与修养，所以此时并不在场。

在这犹如大量的蛞蝓在肌肤上爬来爬去的令人不快的视线之下，我拼命忍耐着脸上礼节性的笑容变僵硬和起鸡皮疙瘩。

还以为会更加受到冷遇，但在这一眼就能看出是最高规格的出迎阵势面前，我不禁将心中所想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

『有这等程度欢迎，肯定不会乱来的』

他们说的神子大人恐怕就在这里吧。因为艳丽的黄金帘子遮住了王座的本体的缘故，只能隐约看到人影，但我却几乎要被其强大的存在感所压倒。

他们喊的是贝纳克公，这就意味着，眼前这个人物就是相当于他国宰相的侍中海尔贝尔特·杨·涅珀姆克·贝纳克公了吧。再仔细一看，帘子的两端有几名美人侍女坐得像五人囃子（注:三月三日女儿节陈列的偶人中，唱地谣、吹笛、击小手鼓、击大手鼓、打大鼓的五童子）一样，随时听候命令。

卡萨斯卿的魔力波动强度虽然也惊人，但对方根却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突然有些在意便问了出来，没等就要开口卡萨斯卿，女冠长便笑眯眯地开始了说明（虽然场所和身份不同，但关于这一点大妈还是大妈呢）。

为什么呢。明明外表并不是非常不堪，却是个对我来说相当罕见的，一眼看去会让我首先产生生理上的厌恶感的人。

这么做的瞬间，贝纳克公看上去似乎对我很有兴趣地——不，不知怎么形容，是一种仿佛要粘着在身体上的视线——像是舔舐一般在我的全身上下上蹿下跳。

「姗姗来迟，深感抱歉，贝纳克公。」

「我也是第一次乘坐这直通的升降机呢。」

「——呵，古拉维奥尔……野蛮人的乡下国家吗。然后是利贝提姆的巫女姬吗。」

小屋的门刚一自动合上，升降机就无声地开始上升了。

不管怎么样，出于礼仪，我行了个提裙礼。

「嚯，嚯嚯……」

卡萨斯卿露出了苦笑，在他的带领下，我们静静地穿过回廊登上阶梯，最终来到一个银光灿灿小屋前。

在仿佛被核导弹的准头死死锁定的绝望笼罩之下，我战栗着鞭策着自己的腰腿向前走去。

「嗯嗯，可不是吗！ 他们两位可是在出生时就得到了圣女大人的保证，那可是拥有最高相性的一对。就算只是为了将来考虑，他们两位在一起那也是受到祝福的。」

「和艾丽卡是两个极端呢。」

说着露出了粘液质笑容，不知为何一股不同寻常的恐惧从我的背后升起。

「——？」

对于女冠长面带优雅微笑说出的客套话，卡萨斯卿罕见地用近似讥讽的语气接了句抱怨。

「终于来了吗。乃公可是等得不耐烦了啊。」

「卡萨斯卿和您的未婚妻艾丽卡大人是从前就有了来往吗？」

「真是个美丽的女孩啊。——这下真是让人期待啊。」

骑士们将剑垂立在胸前，一动不动，道士和女冠（也就是魔术师呢）们则是将同时有着魔术师的第二心脏之称的左手置于胸口，躬身行礼。

「这里是？」

对方用比较正式的语气重新打了招呼，于是我再次行了个提裙礼，介绍起了自己。

感觉不到一点振动和声音，平稳到令人不适的程度，换作一般人或许连正在移动这一事实也察觉不到吧。

这……不是人类呢……。

是在哪里呢……？ 这么想着，我迈步踏入「双神高楼」内部，等着我的是一番令我瞠目的景象:由披着青色甲胄的骑士们和身穿海清居士服的道士与女冠们组成的长队。

「！！——不愧是您。竟然一瞬间就看破了其中的机关，『外面』的术者都有这般程度的能力吗？」

听了女冠长像是夸耀自己的小孩一样自豪的话，一瞬间卡萨斯卿的表情似乎闪过了一丝阴霾。

我抬头望向那蓝与金相辉映的宫殿，入眼的是雕刻着「双神高楼」的大牌匾，牌匾两侧白色凤凰（？）和背生青翼的龙（？）形浮雕左右相望。

华丽气派而又巨大的王座之间，就连那紫禁城，和这相比都小得让人联想到了狗屋。

这名字连我自己都觉得长呢。一路下来不断被添加称谓，不知不觉光是名字都成现在这样了。

又要被带着走上很久吗，我在心里叹着气，然而到达目的地要比想象的快上了许多。

「！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原来如此。……您真是一位让人不断想要了解更多的人啊。」

「这是能够直通神子大人所在的最顶层——王座的升降机。只有身份尊贵的大人们才能使用。」

「哎呀哎呀，这可不行呀罗贝尔特大人。您怎么能在本人不在的情况下说您未婚妻的坏话呢。」

至于艾丽卡小姐，虽然只是我的印象，她应该和许多贵族家的大小姐一样，要的是卡萨斯卿这个品牌和圣母大人的保证所带来的名誉和优越感，而她真的有看着作为个人的罗贝尔特·卡萨斯大人本身吗？ 我对于这一点是心怀疑问的。

之后一名四十岁前后的女冠将我和卡萨斯卿（还有菲娅）共计三人一只领进了小屋。

大概是本地信仰的神兽之类的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无论哪边都似乎在哪里见过。

身上类似长袍的服装密密麻麻地用金丝银丝绣满了刺绣和纹饰，非常恶趣味——不，引人注目的打扮，手拿笏板，乍看上去是个老练狡猾，无论说他是二十岁，还是四十岁都似乎说得通的，不太能看出年龄的白发青年。

或许是因为太过专注于那个气息，被那个焦躁的身音这么一喊，我才注意到帘子前边有人。

当场左掌右拳行抱拳礼的卡萨斯卿与女冠长。

从他的话里行间能感觉到想要安抚我的恳切心意。

「没有的事，同时拥有魔术和精灵，还有治愈之力的人就我所知应该没有别人了。虽然这只是就我狭隘的世界而言的……」

就在这一系列的互动间，升降机到了最上层，当门再次打开时，入眼的是连片绣着多彩刺绣的青色绒毯。

连忙对训斥自己的女冠长低头道歉的卡萨斯卿。

「哈哈哈，才没这回事。您可是久违的客人。并且还是『尤尼斯法教会』的『天人』，我们自然要是用最大限度的敬意来迎接的。虽然艾丽卡——不，虽然似乎也出现了些精神错乱的人，但我还是希望您不要把它当成我们的整体意见。」

我不经意的嘀咕，引来了女冠长的由衷赞叹。

不仅仅是能力，恐怕同时他还具备了与「圣骑士」这个头衔相符的高洁人格吧。

究竟有几十……不，几百人呢？从回廊的入两边一直延伸到了遥远彼端的阶梯上。

唔，贵族和有身份的人早早便被决定结婚对象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难道说，卡萨斯卿其实对这个婚约并不感到满意？

如果说卡萨斯卿是萤火，而我是灯泡的话，那么这个人或许能够比肩太阳吧。

「好，这边请」

「——哎呀，这真是……我原本还以为自己是不速之客呢。」

嘛，既然我能做到，说不定实际上无论是谁，只要经过训练就都能做到呢。

女冠长的领着我们继续前进。

一副有些轻视的样子（实际上也确实是这样做了的吧）哼了一声的贝纳克公。

卡萨斯卿用微妙高昂的声音添了一句。

「……原来如此，是利用了风的空气压实现上下移动的对吧。」

「初次见面，贝纳克大人。很荣幸能够见到您。我是古拉维奥尔帝国的帝族，利贝提姆皇……利贝提姆的『巫女姬』朱丽娅·佛尔托娜·亚迪尔海德·克雷尔芬。」

就连我也是靠着魔力波动的流动和风之精灵力的压力，才勉强感知到的。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乃公是斗胆担任神子斯特劳斯大人的侍中一职的，海尔贝尔特·杨·涅珀姆克·贝纳克。」

女冠（确认了一下，对方似乎是女冠长）解答了我的疑问。

若是以前的我恐怕会不知所措吧，但在成为「巫女姬」后对这种场合的应对也已经习惯了，所以并没有被这阵仗所压倒，不过还是有点意外。

果然，这封都因丘纳布拉和预想的一样，观念上似乎还停留在「神魔圣战」以前的样子。

当然，当时可还没有什么利贝提姆皇国，不过在蕾吉娜的授课中有提到，原本尤尼斯法国的首都所在之地就是「利贝提姆」，由此起了利贝提姆皇国这个国名…… 于是我便尝试沿着这个说法说了下去，看来还算是没有穿帮（我也没说慌）。

「那么，利贝提姆的巫女姬啊。我想问一下——」

「等等。」

贝纳克公说到一半的话，被从金色帘子的另一边传来声音打断了。

声音意外地年轻——听上去最多不到二十——既不是给人威压的大音量，也不是傲慢的尖锐声音，而是明朗且具有张力的嗓音。

「贝纳克啊，这是难得的客人。余想直接与她对话。帘子升上去吧。」

尽管一瞬间露出惊讶表情，贝纳克还是当即向帘子的另一边行了一礼，挥动笏板对侍女们下了命令。

「是，立即安排。——这是神子大人的命令。快把帘子升上去。」

「 「是，是！」 」

按照贝纳克公的指示，侍女们用类似绞车的装置缓缓地把帘子升了上去。

与此同时卡萨斯卿与女冠长双手放在铺着绒毯的地面上保持跪拜的姿势。

这下我该怎么办呢？就这样直接看着对方可能会失礼吧，这么想着，我索性弯下腰准备趴下，

「呼，无须在意。异邦异国的巫女姬啊。在你的世界那边，你是无可比拟的上层。可以直视余的脸。」

伴随着玲珑的嗓音一起，神子向我投来了一个微笑。

「这，利贝提姆的巫女姬啊。虽然惶恐，但既然神子大人赐予汝瞻仰龙颜，直接对话的殊荣，那便抬起头来吧。」

贝纳克公将笏板举到嘴前，重复了一遍神子的意思。听他这么说，我一边注意不要失了礼一边抬起了头。

顺便一提，所谓的「龙颜」是指天子的容颜。

首先入眼的并不是布靴，而是用经过加工打磨的某种皮制成的，闪闪发光的革制靴。紧接着的是也可作为宫殿全体的象征的青色长袍。翘着二郎腿傲然地坐在金色王座上的身姿柔美而强健，即便是隔着衣服也能看出其犹如艺术品般的完成度。

再往其上，肤白如雪的中性美貌诱人迷失、满溢而出的雅致与气魄，无疑是洋溢着王者之风的美青年，不，是外貌大约在十六，十七岁的美少年。

（这，难道是……！？）

由于与这一言灵一同袭来的魔力波动过于强大，我几乎要倒地不起。

「……是。」

「汪！ 汪汪！！」

容颜精致到令人莫名生畏，即便是卢克和他站在一起，恐怕也会黯然失色。

或许是为了鼓励摇摇晃晃就要倒下的我，又或许是为了从神子斯特劳斯手中保护我，菲娅撑开小小的四肢，向着周围全力咆哮。

「——嘁，这**的**！ 卡萨斯，赶紧收拾掉这东西。……不，怎么能让**的血玷污了王座。给我带去社稷谭之类的地方斩首吧！」

点头领命卡萨斯卿为了不直视神子的容颜，低着头强行抱起咆哮的菲娅，也不顾菲娅的啃咬，就这么离开了。

贝纳克公烦躁地下令，迟了一拍后，

我瞪大了双眼，仿佛是读取了我的内心，神子斯特劳斯爽朗地直言道。

如果要举例说明，就像微波被巨浪吞食再不留痕迹，仅仅是言灵就让我这个存在心魂震荡。

即将失去意识的须臾间，我忽然注意到，关于神子的容貌，眼睛的形状不同于瞳孔有着爬行类特点的龙人族，而和人族相同，并且耳朵的形状和妖精族相同这样的细枝末节。

瞬间，一阵前所未有强烈的，如同被铁锤敲击头部一般的魔力波动袭来，我的意识无可奈何地坠入了黑暗。

「——菲……娅……！」

「休想！」

「不过你错了。余和那些类同蜥蜴的东西可完全不是同一个次元的存在。余可是伟大的苍神与圣母所诞下的唯一神之子，是将次代的神，标榜『神帝』的伪神击杀的弑神勇者，神子斯特劳斯！」

我急忙准备追上去，

「你是在想，余是龙人族吧？」

然而部分地方却和普通人类有着明显的不同，蔚蓝如天空的及腰长发、耳后一对两只的角、背后酷似巨龙翅膀的苍鳞双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