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布上的皇N与幻影之塔
《利贝提姆皇国的豚草姬》 · 佐崎一路 · 3242 字
翻译:培根芝士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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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对我的话题失去了兴趣,巴尔凡七世陛下无言地回身向自己没画完的画布走去。
该怎么说呢,和刚才的少女在不同意义上地没有神采,或者说缺乏现实感。
该说是没有耐性,还是说完全不问世事呢⋯⋯
「──完全看不出和艾鲁玛大人与卢卡有着血缘的联系呢。果然,是受到了蕾吉娜的血脉与性格的影响吗?」
我下意识地自言自语。
或许是对我的话有了反应,巴尔凡七世陛下停下脚步,一副微妙地被触动了某根琴弦的表情回过头来。
「蕾吉娜⋯⋯?是说,艾鲁玛和卢卡,他们是我的亲族?」
「是,是的。艾鲁玛大人是当今皇帝玛贝尔陛下的嫡长子,卢卡──卢卡斯・雷恩巴鲁特・阿贝尔则是艾鲁玛大人的嫡长子。另外玛贝尔陛下是第四十五代皇帝奥丽亚娜女帝陛下的曾孙,是古拉维奥尔帝国的正统继承人。」
「噢哦。我小小的奥丽亚娜顽强地支持起了帝国⋯⋯不,是将被我倾覆的骨架重新搭建起来,并进一步发展。我虽然什么都没能留下,但唯独那孩子是我的骄傲啊。」
说着巴尔凡七世陛下露出了微笑,笑得无比澄澈,表情如同一位让人不禁想要流泪的温柔父亲。
──啊啊,这位果然是和卢卡有着血缘联系的家人啊。
这个笑容我注定一生难忘。如果奥丽亚娜女帝陛下也在场的话,见到这个笑容也会引以为傲,并支撑自己挺过一切困难吧。
她之所以能忍受各种各样的逆境,跨越种种苦难的缘由,我现在明白了。因为我也有过相同的经历,那便是刚刚相遇时卢卡所展现给我的笑容。
还有他的思念⋯⋯目击这一幕的我,胸口充斥着难言的感动。
「奥丽亚娜⋯⋯我的爱女,她的一生幸福吗?」
突然被问到的我,没能找到能够直接回答的语言,不由得支支吾吾起来。
「那个⋯⋯对不起。我虽然因为缘分而有幸与艾鲁玛大人和卢卡斯大人交往亲密,但和太祖女帝──奥丽亚娜女帝陛下没有直接见过面⋯⋯」
「是吗。也是呢。都已经是来孙、晜孙辈了,估计也已经在泉下了吧。」
「正是如此。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和物,不过是过去被苍神细分化为无数碎片的记录罢了。我只是碰巧保留了生前的记忆的较大碎片。因此现在在说话的我不是巴尔凡七世本人,我不过是在他活着的情况下可能会这么说的可能性之一罢了。」
没过多久,陛下拿来了两幅裱在画框里的油画。
看着眼前这幅用细腻的笔触画着高原与铃兰花,沁人心脾的风景画──仔细看还能看到远处并排站着一对白发的父女──,不明白他的意图的我陷入了困惑。
「噢?不过我对你说的那个除了我之外的存在并不知情。这样看来,起因似乎并不在我,而是在你呢。」
「这是我的女儿装饰在自己的房间里的最喜欢的画。是我把在帝都阿尔赞塔姆毁灭时失散的部分进行修复,再稍作加工的产物。送给你吧。」
美丽而柔弱的公主,如果说看上去相同年岁的绯雪大人是会让看到的人无法动弹的深红蔷薇的话,这位则是并不会积极地向他人倾诉自己的美貌,暗藏着高洁的品质的百合──这么说起来我想起了在历史书中学到的奥丽亚娜女帝陛下的别名──不,可以说就是铃兰本身吧。
白银色的头发。
巴尔凡七世陛下迅速满脸惊喜交加地抬起了头。
「这位是⋯⋯?」
「我稍微有点线索。你等一下。」
之后我又按照顺序,把从绯雪大人的委托到被白衣少女带来这里的经过叙述了一遍,
「什!?!你说真的!?」
「这是?」
「──记录?」
「这实在是受不起啊!竟然将您的亲笔画下赐给今天才刚见面没多久的我⋯⋯!」
递来其中一幅,我一看──
「是吗?我和这孩子(菲娅)是在森林中被一位有着白银色的头发,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十三岁左右的大小姐引导到这里的⋯⋯」
因为是亲子的关系,她的容貌与眼前的巴尔凡七世陛下相似,但和艾鲁玛大人与卢卡除了眼睛的颜色与形状以外并没有什么共同点。不过,总觉得⋯⋯似乎非常像某个人⋯⋯?
「这是我的爱女奥丽亚娜的肖像画。」
「是的。奥丽亚娜女帝陛下不久前才刚从临时的公务中引退,听卢卡说已经超过了一百五十岁,并且仍老当⋯⋯益⋯⋯壮⋯⋯?我是这么听说的。」
怎么也无法想像眼前的皇帝陛下只是记录与幻影,下意识地我不断地眨着眼睛,顾不上自己的不敬紧紧地注视着眼前的他。
巴尔凡七世陛下的容貌。
虽然细节部分直到现在还没有清楚地看到过,但这独特的气质与刚才在森林里见到的少女如出一辙。
太祖女帝。
这样喃喃地说着。
说着说着,我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触摸到了至今为止一直没有注意到的⋯⋯明明谜题的拼图已经凑齐,却因为觉得它不可能拼成的先入为主的观念而一直抛之于脑后的缺失的一环。
「你在森林中见到的少女,是这孩子吗?」
emmm⋯⋯
「⋯⋯是吗。是这样的吗。她还安在吗。虽然如今存在于这里的我,只是曾经的皇帝巴尔凡七世的残渣。不过是记忆和记录罢了,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很高兴。所谓『心满意足』就是指这样的心情吗。」
「嘛啊,这一点不难猜出。还有,你回到原本的世界后,有机会的话能把那幅画交给我的爱女吗?然后替我这么转告她『为父永远爱着你。尽量不要那么早到天上来⋯⋯』好吗?」
另一边,巴尔凡七世陛下则是一扫刚才的阴郁,
虽然他这么说,但在我的记忆里却没有任何与那名少女的交点。
见我歪着头一脸疑惑不解的样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现在年过一百五十岁却依然老当益壮。
「!!没错,是她!」
同时将风景画递了过来,我下意识把画接了下来。
虽然我几乎已经确信,不过视线还是回到了巴尔凡七世陛下身上。
「那个⋯⋯奥丽亚娜女帝陛下其实还在世的?」
虽然我如此主张,陛下却依旧是一副清爽的表情:
留下这句话,巴尔凡七世陛下往别墅里面走去。
明明已经呼之欲出了,却还差了一点点⋯⋯正在我冥思苦想的时候,一副风景画被递到了我的眼前。
「放在这里也只是浪费。而且你刚才用『卢卡』这个爱称来称呼我的仍孙,由此看来你和我的直系子孙关系不一般吧?」
「──嗯。不过或许在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必然的。我之所以会拥有『我』的意识,或许是受到了你的存在的触发,我有这样的感觉。这个世界虽然是杂乱的记录与记忆的海洋,但偶尔也会出现相关联的记忆与记录化为一个整体的情况。我的情况大概是由于与你有着亲密关系的人里面有许多是我的亲族的缘故吧。」
我再次将画得犹如照片般精致的奥丽亚娜女帝陛下年轻之时的身姿刻印在脑海里。
一下子,巴尔凡七世陛下看上去有些落寞地垂下了头。咦?刚才的「她的一生幸福吗?」用的也是过去式,难道是误会太祖女帝陛下已经驾崩了吗?
无哀无叹,用恬淡而虚无口吻这么叙述着的,曾经的皇帝陛下。
「果然⋯⋯」
半开玩笑地说道。既然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反而是不敬了吧。
一头白银色的头发与一双蓝宝石色的眼睛,看上去聪明而又不失英气地伫立着,脸上挂着细微的笑容的高贵少女正栩栩如生地出现在画上。
「唔──!」
「我明白了。那么,如果有一天我能见到奥丽亚娜陛下的话,那时我会转交这幅画和陛下您的金口玉言的。」
我行了一礼,把画放进了腰后的便携型亚空间收纳口袋里。
不知道是口袋的功能在这个空间生效了,还是东西原本就能带出去,虽然疑惑重重,不过看上去应该是口袋的功能生效了。
「──嗯。那我继续画画去了。保重。」
要说的事似乎都已经说完了,巴尔凡七世陛下淡淡地转身,而就在他完全被过身的前一刻,
「说起来你是来找寻苍神的线索的吧?若是这样,你可以去那座塔看看。」
这么说着指向了一座不知何时耸立在森林中的,仿佛要刺破天际的巨塔。
「怎么可能!?明明知道刚才为止都还没有半点像那样的庞然大物的痕迹──!?!」
对吃惊到哑口无言的我,巴尔凡七世陛下语气超然地:
「我说过的吧。在这里记忆和记录会连结在一起。那座塔是曾经存在过的苍神之塔──的残渣。以刚才我和你的接触为发端,那座塔又显形了。」
「是说,那里才是我的目的地吗?」
「大概吧。你可以去看看。」
受到催促,我在向巴尔凡七世陛下告别后,骑着变大了的菲娅,朝着耸立在眼前的塔出发了。
「别了。我的爱女的──」
进入森林的一瞬,我因为巴尔凡七世陛下的送别之语而回过头,透过层层的枝叶,我似乎看到了他对着手中的奥丽亚娜陛下的肖像画说着什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