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life is goodbye——

聲音很吵鬧。

都市外圍地帶的這道聲響，稍有大意就會讓它撼動心扉。

莉琳壓着胸口，凝視站在前方的那道背影。

如今，那道背影正在眺望貼在車站的無聊小廣告貼紙。

還真是悠哉吶——她如此心想。

然而，一想到他就是這麼悠哉，莉琳也只能死心。

「欸！」

有如不要輸給周遭聲響似的，莉琳大聲叫道。

眺望貼紙的背影回頭望向這邊。

雷馮看着這邊。

他對面是用連接索捲起來的流浪巴士。流浪巴士配合都市的震動用側腹碰撞緩衝板，一邊吐出驅動聲響。

「什麼？」

「你果然還是要去？」

「因爲我還沒畢業啊。」

「是這樣沒錯啦。」

「而且我留在這裏的理由也消失了。」

「這也是，哎……」

莉琳含糊其詞，從他身上移開視線。在視線前方的是發出沉重聲響移動着的都市腳部。

那支腳能夠移動也是最近的事。

古連丹損毀到說它半毀也算是輕描淡寫的地步，而它的修復作業總之就是進行得很不順利。然而，那些狀況現在也平息了下來。

「如果是現在的話，就算不回去也……」

「莉琳有家可回呢。」

「真頭大吶。」

「我們的家是……」

爲了追他而從這裏搭上流浪巴士——莉琳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做出這種事。

「如果尋找到自己的血脈，而且又不討厭的話，那邊就會變成可以讓莉琳安心的場所，我覺得這樣也不錯啊。」

雷馮阻止了莉琳的這種怒氣。

「我去拿行李時被狠狠瞪了一眼耶。」

「這個嘛，我已經不能用看功課這個理由跑去潔爾妮了呢。」

她明白雷馮打從心底對這件事感到高興。

「嗯，畢竟我已經沒有力量了。叔叔雖然說住下來也沒關係，不過我總覺得感覺不太好，住起來也不安心，所以纔會離開。」

自己體驗了很多事。

「我忙到沒什麼時間替你看功課，你能好好畢業嗎？」

「不過，真是太好了。」

「可是就算這樣好了，我有點擔心莉琳會不會因此產生奇怪的志氣呢。」

莉琳的生活環境也改變了。

「這個我曉得啦。」

「……對呀。」

莉琳想回去住學生宿舍，但那邊也遭到破壞，所以她回到了孤兒院那邊住。

「這麼一說，那件事已經取消嗎？」

不，應該說恢復原狀纔對。

「也是，加油吧。」

「嗯？」

「唔……」

據說學生宿舍馬上就要重建完成，莉琳也會在不久後回去住那邊吧。

都市的腳像這樣動着，恢復到可以再次流浪的程度。

這種說法讓莉琳有些生氣。

雷馮用受不了的表情浮現笑容。

而且，就是因爲這樣她纔會生氣。

「既然如此……」

莉琳用失去力量這個理由辭退了王位繼承權。愛爾榭拉表示維持原狀也沒關係，敏斯叔父也說莉琳可以在那座宅邸住下來，但她卻無法這樣想。

也有了許多感想。

「……我會努力。」

「……雷馮。」

「叔父雖然沒記恨，但討厭雷馮這一點似乎改不掉呢。」

「嗯，因爲我也不能再讓莉琳替我看功課了。」

雖然早就接納了這件事，事到臨頭時卻還是迷惘了。這樣的自己有些奇怪。

兩人以這種感覺相視而笑。

當天一起搭上流浪巴士的薩瓦利斯已經不在了。

「有一陣子甚至被立爲王位繼承人呢。」

仔細想想，從那天起莉琳心中的「大誤解」就加速了起來。

那一天自己也有這種心情。

「我們的家在那邊。能說出這句話有多棒，我深深體會到不能再深的地步，所以我當然曉得你的想法。」

「是這樣沒錯啦……」

「你偶爾也去那個家露個面就行了。」

「我知道啦。」

「嗯。」

老實說，莉琳很希望有人能對自己這樣說。她還有很多事情想問敏斯。父親的事，母親的事。就算他們已經不在世上，莉琳還是想要得到線索，而且愈多愈好，這樣才能知道他們的事情。

父親是怎樣的人。

是怎麼認識母親的。

她還有好多事情想知道。

「謝謝你。」

「不不不。」

看着微笑的雷馮，莉琳不由得想問一句：「那你呢？」

「雷馮？」

「嗯？」

「你真的還要走嗎？」

她有預感。

「當然要走羅，因爲我還沒畢業呢。」

他一定不會再回來了。

回不來的理由已經消失，如果他還在意這種事情，就不會幫忙復興古連丹吧。

然而，雷馮卻在古連丹待到了今天。

明明即使就這樣留在古連丹，也沒人會有半句怨言。

想像這個畫面後，莉琳開心了起來。

「再見羅，雷馮。」

「嗯？」

最辛苦的是，都市必須用自己的腳走回原本的場所吧。

「什麼？」

雖然都市幾乎沒受到損害，傷患卻達到相當可觀的數字。

戰鬥一旦結束，等待在後面的總是善後工作。

這種喧囂聲讓菲麗有一種感覺，就像大家爲了要一掃之前的鬱悶氣息而不顧一切大吵大鬧似的。

學生會公佈都市已回到原本的巡迴路線時，大家都發出了鬆一口氣的嘆息聲。

跟當時不同。

「嗯～」

流浪巴士漸漸被運向外圍地帶下方的過程中，莉琳看到雷馮將視線望向前方的瞬間。

雷馮拎起行李箱，莉琳就這樣目送他離去。

「咦？」

兩人做着這種事時，出發的時刻似乎到來了。流浪巴士的乘車門開放，等候的人們動了起來。

「你沒有想見的人嗎？」

「保重。」

那張側臉上果然沒有留戀。

「那就這樣羅。」

就是因爲曉得這一點，莉琳才能用笑臉替他送行。

發現自己偷偷塞進去的禮物時，他會露出何種表情呢？

在那之後並未發生什麼大事，潔爾妮的時光就這樣流逝着。

「雷馮也是。」

「真的只有這樣而已？」

「總覺得好像沒能談到這種事情呢，你有對吧？」

兩人視線相交，朝彼此揮手。

他的背影被流浪巴士吸了進去。

「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嗯。」

雷馮有明顯的目的，有想見的人，所以纔要去旅行。

這種程度的事莉琳當然明白，只要看雷馮的臉就曉得了。

這不是最後的道別。

連結索抬起車體之際，莉琳在其中一道玻璃窗裏面發現了雷馮。

※

「哎……」

「嗯。」

「沒事。我只是想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呢。」

這不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旅程。

「嗯。」

上課的日子、考試的日子、小隊訓練與比賽的日子，還有依照那天公約舉辦的祭典所造成的喧鬧。

「嗯？」

過去那邊時明明是用莫名其妙的瞬間移動，回來時卻很普通地用自己的腳。雖然沒與其他都市發生爭鬥，地形上的困難與來襲的污染獸卻讓潔爾妮的學生們喫盡了苦頭。

「真煩。」

所以菲麗如此低喃。

對心情開朗不起來的人而言，這些日子就是會讓當事者想要這樣說。

「你說了什麼嗎？」

「沒有。」

對回頭的妮娜如此答道後，菲麗只是望着前方。

這是一條狹窄的通道，位於前方的出口有陽光迎接。在那前方的是野戰場……比賽。

「跟平常一樣心情不佳啦。妮娜，別管她別管她。」

「唔。」

「在萬惡根源沒回來前，這個病是治不好的吶。」

「這麼一說，還真久呢。」

「過了整整一年吶。唉，畢竟都市破爛成那樣，要花多少時間才能重建啊。」

「那邊本來就是污染獸密集的區域。都市不能動的話，就會爲了防衛而忙翻天吧。」

「發生了那種大騷動，還會有活下來的污染獸嗎？」

「聽說數量變少了，不知實際狀況如何？」

「這也是因爲污染物質濃度不斷下降的關係，而且聽說剄脈活動力低落什麼的跟這個也有關喔。」

「都市的移動速度也變慢了，也有人說都市對抗戰可能不會再進行了呢。」

菲麗左耳進右耳出默默聽着三人的對談。

「話說回來，這些話講過幾遍了啊？」

夏尼德之所以這樣講，是爲了結束這段對話吧。

「那麼，第一小隊登場了。今天是這一期小隊對抗戰的最後一場比賽！第一小隊對第十四小隊！能用勝利劃下完美句點的是常勝無敗的第一小隊，還是闇姬庫拉麗貝大人率領的第十四小隊呢？」

這就是現在的第十七小隊……不對，是第一小隊。

這就是她成爲武藝長後的比賽風格。不論是進攻方或是防守方，她總是待在旗子那邊的後方維持適種姿勢。

「知道了。」

「就知道你會這樣說，不過我們可制不住庫拉拉喲。畢竟她可是天劍繼承者大人嘛。」

該叫它什麼纔好呢？

「看得見呢。」

妮娜復原兩把鐵鞭。

妲爾潔娜問道。

「好！」

「真受不了。」

「我知道。」

然後，最後登場的是這一位。第一小隊長，同時也是武藝長的妮娜·安多克。當上武藝長後，她的戰鬥風格也煥然一新！大家替她取的外號是鐵壁女王！與闇姬大人的單挑這次也會發生嗎？這就是大家的注目焦點。」

無論是哪一方都必須與妮娜交戰，所以才構成了這種模式。

面對三人的回應，菲麗不是用念威，而是用肉眼確認了那幅光景。

夏尼德與妲爾潔娜一邊說着這種事，一邊就定位。

（庫拉麗貝正從中央展開進擊。是演劇模式，所以移動很遲緩。徹底無視她。）

播報員的聲音真吵。

野戰場的天空響起那個聲音。

「最愛搞這一套的庫拉拉還留着，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旗子附近肯定會成爲激戰區，所以菲麗也離開了這一邊。

這次第一小隊是防禦方。

妲爾潔娜徹底進攻，夏尼德時而狙擊時而變成前衛臨機應變應付戰況，菲麗則是收集情報，同時利用念威爆雷展開變化多端的攻勢。

就算在菲麗待着的大後方，也能確認到那幅光景。

比賽開始了。

穿過出口後，陽光灑遍全身。

（夏尼德。五秒後從A十四進行狙擊，接着朝C八移動。）

進攻方的失敗條件是隊長敗北，防守方的失敗條件是旗子被破壞。不論是哪一方，只要待在這個位置上，對手就必須深入敵陣才能達成勝利條件。

（妲爾潔娜。路線朝右方變更三度。二百梅爾托爾前方的G五有念威爆雷待命。我正在進行對抗措施，請不要停下腳步。）

「真是的……」

「那麼，第一小隊對第十四小隊！這一期最後一次小隊對抗賽！比賽開始！」

「哎，可不能輕易動用鐵壁女王陛下呢。那麼就去訓練一下新生·黑暗三連星好了。」

妮娜無視吵鬧的歡呼聲，逕自在旗子前方停下腳步。

妮娜的小隊。

她雖然這樣做……卻立刻將它們插在劍帶上，然後雙手環胸閉起雙眼。大小不同的兩把鐵鞭在腰部後側交叉的模樣看起來極不對稱。

「作戰計劃是？」

「首先登場的是愛出風頭的狙擊手，夏尼德·耶利普頓。上前線作戰也是一流好手的他，今天會展現何種戰鬥風格呢？

「跟平常一樣。」

「沒關係，反正那傢伙的目標也是跟我單挑吧。就算不是這樣，只要我待在這邊，旗子就不會被奪走。其他傢伙就拜託你們。對方的念威操作者癖好不佳，菲麗你要注意一下。」

「想不到辛學長畢業後他們還在這樣做呢。」

那……那麼，登場了！念威操作者，我們的偶像菲麗·羅斯。第十四小隊要如何對抗她看穿一切的念威呢？

接着是突擊戰少女，妲爾潔娜·傑·瑪提爾那！跟夏尼德選手一模一樣的赤紅色大衣實在是太耀眼了！兩天前LOOKEN號外報導的獨家消息，其真相爲何實在令人介意……啊，對不起。別用那種眼神瞪我。

「沒人看不見吧。」

會走路的寶座？

黑霧般的奇妙聚合體構成塔狀物，它的下半部有分叉，有如雙腳般移動着。

位於頂端的庫拉麗貝身穿那套黑姬服飾，大搖大擺地坐在寶座上。她滿臉掛着裝模作樣的笑容俯視下方，完全進入了戲劇模式。

據說那個黑霧狀物質是化鏈剄的產物。或許有人會覺得「你到底把武藝技術當成什麼啊」而氣到不行，但比起這種想法，一般學生卻更加喜歡她的這種特色。

而且根據已經畢業的哥爾尼歐的惰報，庫拉麗貝的師父特洛伊亞特似乎本來就是這種個性的人，所以叫她改正行爲什麼的——這種事光是動腦筋去想就已經是白費功夫了。斥責話語對她而言肯定毫無意義。

（怎麼辦？多少設一些陷阱拖住她的腳步嗎？）

雖然知道答案，菲麗還是問了妮娜。

「別管她，這不重要。你去支援他們兩人。」

（我明白了。）

「反正她裝模作樣得很徹底，所以時間還很多吧。」

「不……」

妮娜否定了夏尼德的話語。

「要來了。」

如此說道的瞬間，寶座由下往上崩壞了。

霧狀雙腳以可以說是消失的速度，由下而上地不見了。

不，不是不見，而是朝庫拉麗貝那邊集中。

至今爲止形成寶座的黑霧聚集在庫拉麗貝周圍——如此心想時，它們有如甩動斗篷般將她射向妮娜。

只有庫拉麗貝手中的胡蝶炎翅劍燃燒着赤紅剄流。她打算表演紅色光輝在黑夜奔馳的模樣嗎？

庫拉麗貝從曾是寶座所在地的空中筆直衝向妮娜。

面對這個動作，妮娜她？

庫拉麗貝回過神後發出吼聲，卻被觀衆席傳來的噓聲給抹消了。

「啊——啊，這裏是裁判團。關於剛纔的比賽，因爲有不公平的嫌疑，所以我們暫停了比賽。

兩人在衝突產生的土塵中央說着這種對話，然後開始戰鬥。

「…………」

鏈金鋼互相撞擊的衝擊波漸漸將雙方運向空中。

這種戰鬥完全沒讓菲麗發笑。

「無聊。」

那種緊張感可以讓人忘掉討厭的時間。

窗戶另一側很安靜，倉庫區附近雖然傳來物資出入的金屬聲響，卻是有跟沒有一樣。

「唔。」

「是這樣的話，妮娜那把鏈金鋼又是怎樣？這樣太狡滑了吧？」

也許是結果出爐了吧，他們的其中之一緩緩朝裁判團本部的席位揮了揮手。

糟蹋一切的尖銳聲響發出強制停止戰鬥的命令。

雙手抓住鐵鞭。

二人的剄壓增加。雙方的剄流一邊演出爆開層層火花的打擊戰，一邊爲了最後的衝擊而不斷提升。

鐵鞭接下了揮落的胡蝶炎翅劍。

「唔！」

緊接着是廣播。

就在雙方威能就要炸裂的那個瞬間……

裁判團的廣播結束後，等待着的是觀衆席發出的躁動聲。庫拉麗貝露出茫然表情，妮娜則是深深嘆息，第十四小隊露出失魂落魄的臉龐。

「這……這是爲啥啊——————？」

今天是都市的運轉休息日。窗簾開啓着，從另一側可以看見都市停止運轉的腳。

嗶——————————————————————————————————————！

她的眼睛睜開。

「這是因爲你拿出了那種東西。」

裁判們奔向那兩人。他們無視神情亢奮表示抗議的庫拉麗貝，從兩人那邊沒收鏈金鋼開始做起某種調查。

「喔喔，怎麼了？裁判團在這裏發出了暫停命令！」

「嗯嗯！當然，勝利的人是我就是了！」

「來吧……！」

「那就沒辦法了！」

「這樣也很好啊，反正是最後一次對抗賽了，就華麗地大幹一場吧。」

那麼，我們調查了妮娜·安多克，還有庫拉麗貝·隆斯麥亞兩名選手的鏈金鋼，結果發現庫拉麗貝·隆斯麥亞選手的鏈金鋼跟她送檢的不一樣。而且，我們也發現庫拉麗貝選手的鏈金鋼並沒有加裝安全裝置，所以我們在此宣判第十四小隊因爲比賽不公而敗北，結果是第一小隊獲勝。」

戰鬥停止，妮娜與庫拉麗貝在地面着地。

「真是的！」

黑色衝擊波挖開周圍的地面，將它們卷向空中。

※

「來吧，今天一定要分勝負喔，妮娜。」

「這次我方的失敗條件只有我敗北而已，之前那種拐彎抹角的戰術我可不會輸喔！」

「是嗎！」

自從那一戰以來，潔爾妮回到原本的場所後，偶爾就會出現這種日子。最初大家雖然驚慌失措地過着惶恐的每一天，但現在大家都習慣了，甚至讓人懷念起武藝科學生爲了隨時出動而待命的日子。

「拿天劍出來違反規則吧？庫拉拉？」

在假日睡醒很討厭，因爲找不到事情可以做。

然而，那種事物已經不存在了。

都市回到了原先的位置後，潔爾妮不再受到污染獸襲擊。要說污染獸還存在的話，應該是還存在着吧，因爲有發現它們移動的痕跡。

那天將雷馮與菲麗送到古連丹的哈爾貝，從那之後就沒再現身過。或許它在菲麗等人不知道的地方進行了一場不爲人知的戰鬥吧。

或者說，從那一天起污染物質就不斷降低，它就是受到這種影響而動彈不得吧。

雖然不曉得真相，但菲麗強烈地覺得污染獸數量極端地降低，與那個存在之間有着某種關聯。

就算這只是多心，菲麗也不會訝異。事實上真相這種東西根本無關緊要。

「…………」

菲麗默默無語地換好衣服。

她一個人用煮沸的水泡茶。

靜謐氛圍擊打胸口。

最近因爲這個都市休息日的關係，有人廈應平時的吵鬧聲很引人注目。換言之，這就表示大家知道了真正的寧靜，而且喜歡這種感覺吧。

然而，菲麗沒辦法喜歡都市休息日的靜謐。

太安靜了。

阻絕所有多餘情報般的寂靜，會讓她不由自主想到無聊的事情。

「呼……」

發出嘆息後，菲麗無視泡好的茶，然後站了起來。

就打開窗戶的感覺而論，今天有點冷。

披上羊毛衫後，菲麗離開了房間。

「啊，菲麗學姊。」

走下樓梯準備走到外面去時，有人叫住了菲麗。

「有事嗎？」

就是因爲這樣，有許多對話都摻雜了一個共同的字彙。

無論是誰都可以走到都市外面，還用不着穿都市外裝備。

比任何人都早一步注意到都市外開墾事業的他，開始四處奔波召集人手與募集資金。

因爲梅珍是用笑臉替自己送行的。

外圍地帶扮演的主要角色本來就是戰鬥時的緩衝地帶，所以它並不是人羣會頻繁往來的場所，像這樣沒有人影才正常。

或許是因爲這樣吧，位於都市外的流浪巴士車站與外來者容納區最近簡直是忙翻天。

就算用肉身直接出去外面，污染物質也不會灼燒肌膚。

「路上小心。」

菲麗止不住嘆息。

情報斷斷續續地流進菲麗的腦海，然後又流了出去。

她封閉聽覺。然而，情報還是流進腦海中。

「……謝謝你。」

如此一來，人們的興趣就會轉向被判斷很危險而棄置不理的都市外荒野。

菲麗無視那些人的動向，在流浪巴士車站的旁邊停下腳步。

大部分都是毫無意義的情報。

據說羅斯開墾團召募人員的傳聞傳遍每個都市，當然也流傳到了潔爾妮這邊。「我畢業後要加入羅斯開墾團。」「誰等得到畢業啊，要去就要趁現在。」某處必定會傳來這種對話。

「呃，這個……」

最近經常聽見的話題，果然還是污染物質濃度低落對世界造成的變化。

一邊輕易地進行對普通念威操縱者而言可說是困難度極高的行爲，菲麗一邊走着。

人們的對話、招呼聲、口舌之爭。裏面有吵架，也有連第三者聽到都會不好意思的話語。這些都是不重要的情報，所以菲麗左耳進右耳出地聽着它們。

是看穿菲麗今天要出門而準備好的東西。

轉向沉眠在那兒的無限可能性。

隔着車站與外來者容納區對望的這個地方離它們雖近，人羣卻很稀少。

人類已經沒必要被空氣罩守護了。不只是在那場戰鬥中，到現在也是如此。

從一樓的店鋪跑出來的人是梅珍。

「真是的……」

而且也沒有遇到污染獸。

卡利安在那場戰鬥中徹底飾演了煽動者，卻沒有就這樣停下他的腳步。不，或許在充分燃燒年輕人的正義感後，卡利安決定要正確地重新扛起老家的事業吧。

雖然大多數人都把那邊當作中繼站使用，不過裏面也有一些人會進入潔爾妮，或是從潔爾妮離去。

即使如此，重複聽下去還是會有情報留在腦海中。

雖然沒有復原鏈金鋼，她還是將數枚念威端子藏在都市的各處。因爲她不曉得何時會傳來重要的情報，所以必須時時集中精神纔行。

從籃子的模樣判斷，這不是臨時準備好的東西。

就是「羅斯開墾團」。

不只是武藝家，連普通人都是如此。

想法被看穿讓菲麗有點害臊。然而看到梅珍的表情，卻也提不起勁將這種情感變成怒氣加以掩飾。

她如此說道，遞過來的是一個小籃子。

「……嗯。」

菲麗提着籃子走路。

菲麗能不透過重晶鏈金鋼這種中繼機收集念威傳來的情報，都是因爲她的才能之故。

「今天好像很冷，我裝了溫的飲料。」

籃子的內容物是數個可頌三明治、甜點，還有水壺。

今天車站附近也有很多人。

在這種地方有一張長椅，這就是最近放假時菲麗會來的地方。

什麼都沒有畢竟有點那個，還是先擺個東西好了。

強烈散發着這種氣息的長椅，是一個油漆剝落的老舊物品。它不可能是在鬧哄哄的戰鬥時期平安無事留存下來的東西，一定是從某座公園搬來，然後就這樣擺放在這裏的吧。

有如要揮去髒一行般輕撫椅面一下後，菲麗坐上長椅，然後楞楞地望着從這邊可以看見的都市外光景。

她仍然在用念威收集情報，沒有有用的訊息。

從這裏看到的都市外光景因沙塵而泛黃。雖然也有聲音說污染物質濃度降低可以眺望到遠方，但荒野本身的乾燥情形就是這麼嚴重。

都市外開墾事業也同樣嚴苛吧——這種預料也理所當然地傳入耳中。

然而，即使如此流浪巴士還是塞滿了人，外來者容納區今天似乎也會很熱鬧。

意思是有很多人想要離開都市嗎？

覺得光是待在自己出生的都市所無法達成的某件事，就在都市外的荒野之中嗎？

認爲那邊有可能性嗎？

「我的可能性……」

或許都集中在唸威操作者上面吧。

走來這裏的舉動刺激了胃部，菲麗順從空腹的渴望取出籃子裏的東西。

「好喫。」

梅珍今天的料理也很美味。

她的蛋糕與料理在潔爾妮變得很有名氣，而且各方都傳來請她將店鋪移到都市中央的邀約。

然而，她對這種事似乎沒什麼興趣，今天也在那家店裏面做蛋糕，然後把它們送到簽約店那邊。來到那種偏僻小店的客數也增加到一定的程度，梅珍怕生的意識似乎也隨着時間漸漸變淡。

喫完三明治後，菲麗將水壺裏的飲料倒進杯子裏，然後喝下。那是溫可可亞。

在胃部被填滿的幸福感中沉浸了一會兒後，菲麗再次望向都市的外面。

在不久之前，從未有這麼多流浪巴士一口氣來到潔爾妮。

如此說道後，菲麗取出鏈金鋼將它復原。

瞥了一眼娜爾姬對自己帶來的部下發出指示的光景後，菲麗將念端端子移向那輛流浪巴亡。

與高喊拉起來的那一人對峙的是，始終保持沉默的另一人。

兩人來到了流浪巴士的車站。

菲麗在這裏做什麼——雖然娜爾姬可能知道理由，可是如果菲麗主動表示自己在做那種事，就會白費她佯裝不知的好意。

菲麗讓念威穿透巴士探索內部。

就位置關係而論是三對一，目前呈現緊張狀況，而且還在進行吊起來不準吊的爭論。說要吊起來的是隻有一個人的那一邊，說不準吊的是三個人的那一邊。從聲音判斷，應該是一個男孩子氣的女生吧。

「學姊！」

牽引索連接在流浪巴士上面的話，應該可以從駕駛座那邊操作起重機纔對。這個爭論是對司機說的吧，在三人組裏面的司機似乎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太對勁。

「嗯？」

然而，總之就現況而論那邊似乎沒有自己想要的情報，所以菲麗取得情報概要後就撒手不管了。

「然後，我們也不曉得該怎麼判斷，而且都市警察的念威操作者也不知道詳情，所以我們想說如果是菲麗學姊的話也許會知道些什麼。」

一臺起重機垂着牽引索。牽引索繃得死緊，卻絲毫沒有拉起來的樣子。

「現在正在吊一輛流浪巴士，可是那輛巴士裏面似乎發生了狀況。」

這道聲音讓菲麗將意識移回肉體。

「…………」

因爲，想辦法解決事件是都市警察的工作。

「是這樣嗎？」

「我明白了。」

不可思議的感觸佔據了巴士內部。這是怎麼一回事？菲麗一邊分析，一邊找尋乘客在哪裏。

「怎麼樣了嗎？」

菲麗一邊看着繃緊的牽引索，一邊聽娜爾姬解釋。

今天的沙塵特別強，米黃色天空壞心眼地遮掩它的深處。

身穿都市警察制服的娜爾姬看起來很着急。

她已經察覺到車站內的吵鬧聲，也曉得有一輛流浪巴士在內部引起了騷動。

擁有體溫的人頰尺寸生命體一共四具。

剄流波動搖晃着不可思議的感觸。

「我們試着收聽裏面的聲音，似乎有人在爭論拉上去不準拉之類的話題。裏面沒有慘叫之類的聲音，話說回來我們試着調查了熱源，結果發現裏面沒有多少乘客，所以我們判斷它恐怕是特別訂製的私家車。」

「就是那個。」

「不好意思打擾學姊了，可以幫忙一下嗎？」

排列在巴士上的窗戶放下了耐衝擊隔板，所以無法用視覺確認裏面的狀況。從正面也只能看見駕駛座。司機不在那邊，是被內部的騷動拖住了嗎？

「我明白了。」

菲麗知道她爲何焦急。然而，菲麗的言行卻沒透露她知道這件事。武藝科學生私下濫用能力是違反校規的行爲。

跑向這邊的人是娜爾姬。

所以，菲麗默默地聽從娜爾姬的指引。

數輛流浪巴士被牽引索吊起，車身側邊磨擦着緩衝板。

撇了一眼那種光景後，菲麗望向娜爾姬指的東西。

「怎麼了？」

菲麗預測她很有可能會過來這裏，所以她不慌不忙地起身。

舉着武器互相瞪視的這兩人是武藝家吧。

「不……起重機可以運作吧？」

「啊，是的。」

「那麼，請你把它吊起來。」

「沒關係嗎？」

「是的。我這邊會掌握時機，請你做好隨時可以啓動的準備。」

「我明白了。」

菲麗如此說道後，娜爾姬發出指令。

一邊看着那些人的動作，菲麗一邊重新配置流浪巴士周圍的念威端子。

起重機啓動，牽引索一邊發出負荷重量的壓輾聲一邊捲起。現場接連發出流浪巴士碰撞緩衝板的聲響，車頂也映照在視野之中。

就是現在。

菲麗沒有說出這句話。

她只是呈現出結果。

配置在流浪巴士附近的念威端子忽然釋出強光。

那些光芒變成長槍與利刃貫穿流浪巴士，將它斬裂。這是念威爆雷的應用技，將成爲爆炸力的變質念威化爲光條後射出。

「等……！」

突然發生的破壞行爲令娜爾姬瞠目結舌。

「學姊你做什麼！」

「請你靜靜旁觀，不曉得的事就要揭曉了。」

「怎麼會……」

即使如此娜爾姬還是想要說些什麼。菲麗無視這樣的她，逕自望向那副光景。

「騙人……」

而是因爲他們看到了舉着刀的年輕人。

噗嗞一聲繃斷了。

「唔……？」

重點不是這兩人。

「吵死了閉嘴！」

「～～～～～～～～～～」

在口中將不成形的情感運轉許久後，妮娜終於如此說道。

那邊溢出某物。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年輕人囁嚅地說出藉口般的話語。

一行人佔據都市警局的其中一問調查室，而且包圍着一名年輕人。

女孩如此呼喚年輕人。

女孩大聲叫道。

那片黑霧中有人影。

到剛纔爲止明明檢測不出它有這種質量。

是黑色的霧狀物。

年輕人默默舉着武器，加深灌入其中的剄流。那是一把也可以說是裝飾過頭的刀。就算承受着他密度過分濃厚的剄流，刀身仍然保持着森林般的靜謐，是一把兼具優雅與強度的鏈金鋼。

聽到這個稱呼的瞬間，菲麗心中的某根神經繃斷了。

是剩下的那一人。

「嗚哇，是怎樣是怎樣啊該死的！」

妮娜跟字面上形容一樣，火速衝進都市警局的其中一個房間。聽取娜爾姬的報告後，她雙手環胸皺起眉頭，然後仰望天花板。

「呃，跟大家分開後，我在半年多前離開了古連丹喔。」

「給我上！」

開了一個大洞的流浪巴士輸給自己的重量而變形扭曲，車頂就像打開的罐頭一樣幾乎全部裂開。牽引索與重力的拉扯力道撕開車頂，將傷口擴大。

是三人組那一邊。

「雷！」

「～～～～～～～～～～所以呢？」

所謂的所有人是指菲麗跟娜爾姬，當然還有妮娜，除此之外還有夏尼德跟妲爾潔娜跟哈雷，以及庫拉麗貝與梅珍還有米菲等一大羣人。

「…………」

娜爾姬忘了發出指令。

※

一個年輕人雙臂抱着兩個人跳了出來。年輕人一着地就拋開雙臂中的兩人，然後重新舉好武器。

在那之後娜爾姬說「原來唸威操作者可以用那種方式戰鬥啊」，而且還用害怕的眼神看着菲麗，不過菲麗卻佯裝不知。

以娜爾姬爲首的都市警察幾乎都呆呆凝視着那兩人。他們這麼做的理由，並不是因爲黑霧男釋出了非比尋常的氣息。

被拋出去的其中一方——中年男性大吼大叫起來。他是司機吧。

跟不久前庫拉麗貝在野戰場上展開的那個東西很相似。

另一人——那個看起來很強勢的女孩子大聲怒罵着中年男子。

而是那一個年輕人。

黑霧從流浪巴士溢出，而且就像它本身擁有生命似的移動着。它有如塊狀物般一邊搖晃一邊移動，然後掉落在年輕人的前方。

是人。

有東西割開黑霧跳了出來。

吐出彷佛永遠不會改變的曖昧回應後，所有人都瞪向年輕人那邊。

說出這句話的年輕人是……雷馮。

「污染獸幾乎消失，孤兒院那邊也很快就重建好了。做粗活的人手很充足，我的容身之所也不見了，所以我就回來了。」

「那麼，爲何這麼慢呢？」

變成衆人代表的妮娜再次問道。

「據說世界各地都能見到污染獸減少的情況，流浪巴士的移動速度也變快很多。從古連丹那邊到潔爾妮應該用不到一個周，而且潔爾妮回到這裏也只花了兩個月喔。」

「就是說啊～」

雷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他自己似乎頗有感觸。

然而，有人卻完全不斟酌他的這種態度。

砰！

廉價桌子的桌腳被踢了一下，這個聲音讓雷馮抬起臉龐。

他的視線集中在一點之上。

是菲麗。

「……快說。」

「是。」

雷馮瞬間正襟危坐，把接下去的過程說了出口：

「呃……離開古連丹後，我在最先停靠的那個都市整理行李，結果跑出一個我不知道的箱子。就在我爲此大喫一驚時，外面傳來騷動聲？所以我開了門，結果……」

衝進房內的似乎就是那個女孩子。

她的名字似乎叫作亞提夏。

「平常我叫她亞特。」

「不用擔心，除了你之外的人都同意這個稱呼。」

這種聲音包圍着雷馮。

雖然一樣……………………但是——

可是不知爲何，菲麗就是沒心情加入這種喜悅之中。

「我不是不瞭解這種狀況，不過你果然也是妮娜病的患者呢。」

「欸，我說雷馮啊。」

「你也一起如何？」

因爲朋友回來了，因爲等待已久的同伴回來了。

「是，對不起！」

這棟舊公寓如今正滿溢着這種喜悅，而且幾乎要破裂了。

「那個——」

她停不住嘆息。

對再次見到雷馮這件事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太棒了！派對！」

「總……總之！」

爲了重整態勢，妮娜拉高音量。

被菲麗這麼一說，雷馮整個人都縮小了。大家都叫菲麗冷靜一點。

「贊成贊成。」

連菲麗也一樣。

「總之，應該慶祝重逢纔對吶。」

「……自然而然就變成這樣了，而且我也不能拋下她。」

在妮娜的強力邀約下，那個女孩與男性也參加了派對。

之前的日子雖然沒勁，快樂聲音聽起來這麼難受的日子卻是連一天也沒有。

「那要立刻出門採買纔行呢。」

「這種事怎樣都行。」

「不只那個人就是了……似乎有一個集團不想讓那女孩抵達目的地，而且又很死纏爛打。」

大家似乎都很高興。

位於都市郊區的破公寓今天相當熱鬧。

「真受不了……」

「喔，不錯嘛。」

「唔……」

「所以你就伸出援手了？」

離開調查室時，大家遇見了那個女孩子。

「欸欸欸，雷馮。既然這一年你也做了很多事，那應該也有很多有趣的體驗，就說來聽聽吧。」

雷馮垂着臉龐只有眼睛向上窺視這邊，大家都嘆了一口氣。

然而，這種話她不可能聽得見。

最先開口的人是夏尼德。

「……之前我就這樣想了，那個病名是怎樣啊?」

事實正是如此，所以沒有任何一方提出反駁。

「就是剛纔的那個人嗎？」

「那女孩……似乎想去一個地方，可是有某種存在不讓她去那邊。」

雖然逃到梅珍位於一樓的店鋪裏，可是聲音卻還是傳到了這邊。

坐到桌邊眺望外面半晌後，有人對菲麗開了口。

是雷馮。

「今天的主角不能待在這種地方吧？」

「哈哈哈……我是被夏尼德學長踢來的。」

如此說道後，雷馮坐上菲麗對面的位子。

「…………」

「呃……」

雷馮找話說的樣子讓菲麗無法正面望向他，所以她錯開視線。

「總之，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

「因爲我遲到了。」

「你有理由吧？」

就是那個女孩。

「嗯，哎……」

「這麼一說，那把鏈金鋼是？」

「啊，是的。那是天劍。」

「你不是拒絕了？」

在那場戰鬥中，雷馮拒絕了莉琳遞出來的天劍。菲麗也見證了這一幕，而且她也支持這個決定。

然而，雷馮卻拿着它。

「呃，在都市警局時我也稍微提過，放在行李裏的那個箱子，就是裝着天劍的箱子。」

是莉琳的信，還有愛爾榭拉的信。

如果他錯開視線的話，或許還可愛一些。

「你會走吧？」

「菲麗……」

「實際上它好像是有派上用場呢。」

「菲麗！」

「菲麗……」

「可是，我做不到。因爲我明白這裏的重逢不會帶來任何事物。」

在那場戰鬥中雷馮之所以不使用天劍，是他被迫身爲局外之人的堅持使然。

「菲麗……」

「哼。」

「你在道歉什麼？」

「剛開始是很煩惱沒錯。不過在那場戰鬥中我貫徹了自己的志氣，所以我覺得繼續固執下去似乎有點幼稚。」

「你會走的。爲了讓那女孩完成旅程，你又會去旅行。」

「菲麗……」

看着軟弱到不行的雷馮，菲麗哼了一聲。

「你已經沒必要待在潔爾妮了。你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只要跟隨它就行了。從今以後，一定還會出現很多需要你的人。」

「莉琳那一封寫的是『陛下說要給你這個，就算你不當天劍繼承者好像也沒關係，所以你可以收下吧』陛下那一封是『我已經用不着這個了，所以就給你吧。我會把它當成是在戰鬥中不見的』……」

「老實說我也想打從心底開心喔，甚至到了想哭的地步。」

「嗚嗚……」

「……其實我也——」

「因爲事實上有它很方便呢。」

雷馮沒有否定菲麗這番話語。

「你就這樣做，一個人去成長就行了。獨自去貫徹你相信的那個自己就行了。」

「…………」

雷馮說那個箱子裏面放了兩封信。

「這不是什麼妮娜病，因爲我知道這就是你。」

「…………」

「無法丟下遇到困難的人。而且，如果自己有能力幫忙，就會想要幫助別人。如此思考，如此行動的你，已經不會停止這種行爲了。」

因爲，這就是雷馮。

「咦？」

「呃，因爲你好像在生氣。」

「…………」

然而，雷馮並沒有從菲麗身上移開視線。

「這……」

「說得也是。」

「還真隨便呢，哪一邊都一樣。」

戰鬥本身已經結束，卻還是堅持着那種主張的話，實在是毫無益處。

「呃……對不起。」

「你知道我在氣什麼，所以才道歉的嗎？」

「你已經不在乎了嗎？」

「對呀。可是我有使用它，所以我也很隨便吧。」

「以後這個世界會快速改變。污染物質會消失，都市外的開墾計劃會持續發展下去，世界也會跟着改變……在這種變化的磨合期中，各方都會傳來需要你助一臂之力的聲音。雖然也有可能會發生討厭的事，你也一定會貫徹自己認爲是對的事情。」

雷馮朝顫抖的菲麗伸出手臂。

手臂有如要撐住自己的肩膀似的伸出，菲麗反手抓住了它。

她用兩隻手，溫柔地包覆惹人憐愛之物。

「……你漸漸變成這樣時，我一直看着你的背影。我不會阻止你，因爲你變成這樣我很開心。」

臉頰貼上那隻手。

那是有着武藝家風格的粗硬手掌。

在戰場上奔馳的菲麗，被這隻硬手抱過無數次。

然而，這種日子已經不再了嗎？

「因爲，我無法阻止你打算要做的事。」

不想被看見即將溢出的淚水，菲麗甩開他奔向自己的房間。

※

雷馮有會被罵的覺悟。

「哎呀呀，讓她哭了呢。」

然而，他卻沒想到對方會做出那種反應。

雷馮茫然地回過頭，出現在那兒的是亞特跟懷特亞普。懷特亞普是流浪巴士的司機。

無論何時何地都深愛着墨鏡跟尼古丁的這名男子，現在嘴上也叨着香菸。就在他取出火柴時，亞特突然動手把它搶走。

「這裏禁菸。」

「嘖。」

亞特無視發出咂舌聲的懷特亞普，逕自走向雷馮那邊。

她的動作很僵硬。

「那個……對不起呢，都是爲了我。」

菲麗一邊思考這種事，一邊走上樓梯。

也許是看到雷馮這副模樣產生某種想法，或是一開始就想開口只是苦無機會呢，懷特亞普難以啓齒地插了嘴。

然而，那些選擇到頭來還是回到兩條路要怎麼走這件事上面。

她思考着各種可能性。

「既然如此，雷果然還是應該留在這裏喔！我的事情沒關係啦！別看我這樣，我也是一路化險爲夷走過來的喲！」

然而，這樣應該就夠了。

要說是大意嘛，這就是大意吧。

希望當技師的潔爾妮學生們，甚至爲了那種技術興奮地大喊「神降臨了」。

「可是！」

「嗚～～」

出發的速度很快。據說那個司機利用數輛放在潔爾妮地下格納庫的廢車，瞬間就修好了被菲麗狠狠弄壞的流浪巴士。

然而，無論菲麗怎麼掙扎……

他要守護亞特，把她送到她該去的地方。

「雷……雷～～」

這是已經約定好的事。

這種事怎樣都行。

反正都是要走，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走掉不就好了嗎？

貫穿胸口的痛楚讓雷馮還無法好好整理自己的思緒。

亞特努力試着把事情說得開朗一些，懷特亞普卻一句話否定她的努力。

「懷……懷特亞普。」

預測了許多選項。

「啊～還有啊。」

「沒關係啦，畢竟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

菲麗只回了一句「這樣啊」，然後就走向自己的房間。梅珍目送自己離去的擔心目光很沉重。

※

得知出發日期是兩天後的事。

「或許現在誤會還太早喔。」

如此思考後，焦躁情緒開始灼燒胸口。

因爲他跟菲麗好好見了一面。

從墨鏡縫隙中窺視到司機的覺悟後，小亞特屏住了呼吸。

「有可能這樣嗎？」

告知自己出發日期的人是梅珍。結束訓練回來時，待在店裏的她告訴了自己這件事。

「咦？」

「我們被路特法託姆那幫人發現了喔，你覺得光靠我們有辦法徹底擺脫他們嗎？你啊，我可是那個喔？只是普通的司機大叔而已喲？你知道我不會打架吧。」

「可是，雷其實是想回來這裏的吧？因爲剛纔那個人在等你……」

「我們絕對需要雷這種身手高強的武藝家。而且現在武藝家就已經因爲極光粒子漏泄量減少而能力低落了，所以你不要覺得雷這種等級的武藝家到處都是。」

「聽好了，亞特。我雖然是一個只會開車的大叔，但我無論如何都得把你帶到耶爾哈德閘門那邊。爲了達到目的我什麼都要利用，甚至不惜改變年輕人的人生。」

「可以的，亞特。」

想到這邊時，菲麗打開自己的房門。

「…………」

只能就這樣隨波逐流，連選擇餘地都沒有地走向其中一條道路嗎？

此時的菲麗完全沒注意到周圍的狀況。

打開門扉的同時，傳入耳中的是不屬於自己之物的聲響。

裏面傳來翻東西的沙沙聲響。

發現聲音後，菲麗當場僵住。裏面是寢室。

小偷？

而且還在寢室。

衣櫃也在那邊。

既然如此，小偷的目的就是……

「快點。」

「有……有了。這種的如何呢，粉紅色的。」

「顏……顏色什麼的我不曉得啦。選什麼都行，快一點。」

「嗚喔，連黑色的都有。大人，是大人吶。好好好，這個也放進去。」

「不是說怎樣都行嗎？快啦。」

「啊，可是懷特亞普說過『重要關鍵時男人就是愛白色』呢。果然還是選白的吧？」

「就說這種事無所謂了啊！」

看樣子對方似乎不打算偷偷摸摸地進行。

菲麗復原鏈金鋼，讓念威端子集結在寢室的房門那邊。她當然也有把念威端子派到外面。有什麼萬一的話，她可以將小偷連同建築物一起燒燬。

「變態·即·殺！」

菲麗用這種決心打開寢室的房門。

從聲音判斷，她已經知道誰在裏面了。

「那麼……讓你們臨死前說說藉口吧。」

「如果這樣做菲麗會幸福的話，我當然也覺得不錯。可是……可是……」

不是這樣。

不管看到什麼或是做什麼，都覺得很無趣。

「嚀哼！」

所以，拜託了。

爲了追尋雷馮的身影而不斷朝都市外面釋放念威。

「…………」

「因爲雷說要他摸內衣褲有點那個。話說回來，如果讓懷特亞普摸的話那纔是犯罪，所以我就以代理人的身分過來這裏了！」

她一直想聽那句話。

「菲麗。」

菲麗聽說雷馮等人即將出發。

「準備連夜逃走。」

不是這樣，菲麗的幸福不是留在潔爾妮。

我的幸福就在眼前。

雷馮對菲麗開了口。

菲麗一直等待着雷馮歸來的那一天，將念威端子撒遍整座都市持續收聽着聲音。

在那邊的是雷馮，還有名叫亞特的女孩。

「咦？」

明明是這樣纔對，爲何說要連夜逃走呢？

他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換上認真表情凝視菲麗。

「所以，我是負責準備內衣褲的人。」

菲麗的幸福是……

我的幸福就在這裏。

「我想過了。老實說，菲麗表示自己也要一起走的話，那是再好不過的事，但菲麗似乎不會這樣說。」

開啓的房門與站在那兒的菲麗，讓不法分子們停止了動作。

喉嚨深處縮得死緊，變得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話正要出口，菲麗又吞了回去。

心靈一直渴望着。

只是做着這種事的日子不可能會幸福。

「菲麗也一起走吧。」

然而，那並不是連夜逃走。

「啥？」

快點，快把那句話……

「所以我覺得既然如此，或許菲麗覺得自己留在潔爾妮會比較幸福吧。可是……」

亞特元氣十足地舉起手。

「這是什麼意思？」

「這樣啊。雖然搞不太懂，不過還是給你一個好評吧。」

「那麼，連夜逃走又是？」

是確確實實的出發。

「怎樣？」

「呃……」

沉溺在告知這是徒勞之舉的情報海洋中。

「有菲麗在身邊，我才能更像自己呢。」

對我說那句話吧。

「好。」

身體擅自動了。

心情早已決定。

「菲……菲麗……」

菲麗撲進他懷中，然後流淚。

她一直想這樣做。

「雷馮……」

「嗯？」

「這種時候應該叫私奔纔對。」

「…………啊。」

雷馮與亞特面面相覷。

「是呢是呢，難怪我總覺得怪怪的。真是的，雷你有沒有好好唸書啊？」

「抱……抱歉。」

「哎，算了。既然這樣決定的話，那就立刻——呃，準備私奔吧。姊姊，內衣褲準備這些行嗎？」

「等一下。」

制止試圖再次亂翻衣櫃的亞特後，菲麗把兩人帶到客廳。

「這個。」

雷馮拿着行李箱，菲麗則是跟在他身邊。這樣的她讓梅珍瞪圓了雙眼，可是她立刻浮現溫柔笑容朝兩人揮手致意。

雷馮用有些喫驚的表情望向菲麗。

在那兒的是行李箱。

兩人極自然地牽了手。

她指向公然擺在沙發前方的東西。

「謝謝你，菲麗。」

「爲何在意這種事啊？」

如此說道後，菲麗望向雷馮。只見他整張臉都紅了起來。

菲麗走在雷馮身邊，亞特則是在略前方蹦蹦跳跳地前進着。

雷馮拿起行李箱，兩人視線相交。

※

「不客氣。」

如此一想後，心情變輕鬆了。

然而，離開時卻是正大光明地從正面離去。

兩人似乎是從窗戶入侵菲麗的房間的。

兩人再次一起發出同樣的聲音。

「啊。」

「什麼嘛，原來姊姊早就準備好了啊。」

「因爲我也期待着這種未來。」

「所以內衣褲都是精挑細選的羅？」

啊啊，我現在在笑吧。

「啊。」

菲麗也覺得自己的臉龐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