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impact of childhood 02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5萬 字
那麼,是環境改變了嗎?
這就是妮娜的感想。她雖然還有很多想法,但總而言之可以用這一句話做結論吧。
現在是早晨的起牀時間。至今爲止的她之所以早起,都是因爲害怕那個蠻橫宿舍長的噪音式起牀號的關係,但這種情況從前一陣子起有了改變。換好衣服的妮娜來到走廊時,早餐的香氣鑽入了鼻中。那是烤麪包時的奶油香味。負責做早餐的新人在晚上揉好了麪糰,然後在早上將它烤好。這陣香味把妮娜殘存的睡意轉換成了食慾。
隔壁房的蕾芙也有如被香氣吸引似地探出臉龐。這名在一年級時跟自己同班,也因這個緣分而在同一棟宿舍生活的一般教養科同級生,一邊將眼鏡推回原位,一邊望向妮娜。
「早安。」
「啊啊,真是的。想不到能在這麼平靜的心情下品嚐早晨的起牀時光呢。」
「說的沒錯。」
以苦笑心情回應蕾芙的話語後,兩人走向餐廳。
早餐差不多都排在餐廳的桌子上了。那是麪包、雞蛋料理、以及濃湯。雖然只是早餐,但身爲武藝家的妮娜還是喫得很多,甚至多到讓蕾芙瞠目結舌。不過妮娜每天都有做到跟食量等比例的運動量,所以她不怕變胖。
因此,光是這些食物還嫌不足。
然而,桌上擺了很多面包,也準備了很多用來夾麪包的火腿跟起司,這是如果還想喫的話,就自己弄三明治填飽肚子的意思。
雷馮也是這樣長大的嗎?妮娜一邊想,一邊坐到桌邊。
就在兩人就座之際,這陣子起牀時間完全變晚的宿舍長也坐到了桌旁,接着從廚房走出了最後一名成員。
她手中的托盤上放着茶水,泡的時候還依照了各人的喜好。
「早安。」
身爲新入住的住宿生,也是極少見的短期留學生的她,從熱氣另一端浮現了非常適合早晨的笑臉。
她是莉琳•馬菲斯。
雷馮的兒時玩伴。
*
大家一起離開了宿舍。昨天在實驗室忙到半夜的宿舍長賽莉娜決定要睡到中午,所以去上課的只有三年級生集團……實際上應該說是除了宿舍長外的住宿生們。
「唔……」
「我還沒學到就當上天劍了。」
「努力也無法填補的差距呢?」
當然,妮娜知道自己這些人還算是小孩子,所以無法回答這種問題。
兩人後方是她開始打工的便當店。雷馮是去那邊買午餐的吧?聽說娜爾姬的朋友很常做午餐給雷馮喫,莉琳來到這裏後她就沒這樣做了嗎?或者只是單純的偶然?應該沒這種事纔對吧。莉琳正好要進去打工嗎?不,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應該會因爲這個理由而比妮娜還早離開課堂纔對。
「是喔……」
「就以一名士兵的身份四處亂晃囉。」
「沒這回事。」
是的,她下意識地遺忘了這件事。
「哎,畢竟他們是兒時玩伴嘛。」
「我沒有教什麼武技,只是跟他們做自由對打的練習而已。什麼都不想的話,教起來就會很輕鬆喔。我甚至覺得這樣會不會不太好呢。」
「還算可以是指……」
「還真是隨便吶。」
「……隊長,你怎麼反應那麼大呢?」
「可是那樣的話,學習速度比較慢的人該怎麼辦呢?」
口中雖然這樣講,但妮娜打從最初就曉得雷馮根本就沒什麼幹勁。
「有啊。對了,你會玩水槍嗎?」
「隊長看起來好累呢。」
「真的想變強的人,就算放着不管,實力也會有某種程度的提升喔。所謂的方法論,在那之後纔有必要吧?基礎雖然重要,不過這種東西在這裏就學得到了。」
「你在古連丹沒學過嗎?」
「教科書的內容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所以我還不是很清楚自己有沒有跟上進度。不過,這裏的圖書館有很多有趣的書呢。」
在這些人之中,出現了她認識的臉龐。
「你看起來雖然一臉悠哉,不過應該也很忙吧?」
覺得口渴的妮娜忽然如此低喃。
在自己劃定的範圍外,沒有事物能引起雷馮的注意力。他就是這樣活過來的。
早晨的涼爽天氣,正一點一滴被接近的夏季帶所剝奪。才走了一小段路,衣服下就已流出了汗水。
「像那樣教他們就能變強嗎?」
「不行啦,我根本沒學過要怎麼當指揮官啊。」
「怎麼樣,已經習慣了嗎?」
考慮到年齡差距的話,莉琳覺得使用敬語比較好,但兩人卻是念同一個年級。
「有這種想法,就好好思考該怎麼做吧。」
這麼一想,力量這種東西似乎也很直得深思呢。或許是吧。
「今天好熱吶。」
因爲嘴巴太乾的關係,妮娜連舌頭都不太靈活了。一直大吼大叫的她,甚至覺得喉嚨深處有疼痛的感覺。
雷馮是真的打算隨便教教就行了。
因爲實在太麻煩了,所以她決定使用平常的交談方式。
妮娜不能因爲這種事情生氣。雷馮一旦認真起來,團體模擬戰就失去意義了。
妮娜記得雷馮在自己指揮的軍團之中,但她並沒有聽見他大展身手的消息。雷馮刻意放水了吧?
「因爲都市接近夏季帶了。再這樣下去,不用一個月養殖湖就要開放游泳了吧?」
兩人的身影只讓妮娜留下了這種感想,接着她加快了速度。
妮娜雖然啞口無言,雷馮卻露出蠻不在乎的表情。
抵達車站時,她可以感受到腋下與背部黏滿了汗水。被空氣罩包圍着的天空沒有半點微風,連雲朵也很少。顏色略淡的淺藍色一望無垠,天際有如破洞似地浮着太陽。
在野戰場擔任指揮官的妮娜,總之就是不斷大聲吼叫與四處奔跑。靠着念威操作者逐一傳來的情報就能掌握現場狀況,所以妮娜用不着坐鎮在後方。不過,妮娜必須空出時間讓自己思考,如果不這樣做,她就無法長時間待在前線。
在前往路面電車的路上,蕾芙對莉琳如此問道。
熟識的人物跳進了正在奔跑的妮娜的視線內。
兩人正愉快地說着話。
人生很漫長。既然如此,就必須要經歷一定的時間才能回答這個問題。雷馮剛纔的答案,也是他以目前爲止的人生歷練所做出的回答。
這麼一說,這附近離一年級的校舍很近。
「因爲最近很忙吧,也不曉得今年有沒有時間休假……」
「啊,這裏也有養殖湖嗎?」
「呃,那個我不太會玩耶……」
一邊眺望這幅光景,妮娜一邊接過雷馮遞過來的運動飲料。
(有一種原地打轉的感覺呢。)
事實上,武藝科的一年級生要徹底打好體術與剄術的基礎,而升上二年級後,就會正式進行團體戰的訓練。一年級學生做的練習,頂多只是三對三戰鬥的小集團戰而已。
蕾芙如此低語,莉琳也仰望了天際。
不過,現在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與他相比,妮娜雖然這麼努力地進行團體戰演習訓練,卻沒有收到讓自己滿意的成果。
妮娜的問題讓雷馮真的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抱着頭的妮娜如此心想。
在這個瞬間,妮娜忘記了她平常很少跟自己的兒時玩伴哈雷講話的事實。
試圖轉移話題的雷馮令妮娜感到焦躁。
在那兒的是莉琳,以及雷馮。
「這個嘛……」
然而,雷馮的隨便教一教武藝教室還是聚集了不少學生,這是因爲大家看見他那股壓倒性實力的關係吧。
「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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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他們還是連雷馮的衣角都碰不到。
「那我該怎麼做才……不,先別提這個。隊長,你的臉真的很紅耶?」
車站的迷你遮陽棚幾乎無法提供半片陰影。
「呃,還算可以啦。」
「誰曉得呢?」
「我沒有。雷馮,我只是覺得你應該認真陪他們練習而已。」
一臉悠哉的雷馮讓妮娜莫名火大了起來,不過她只是吐了一口氣,然後坐上附近的長椅。
這個時期的小隊隊長似乎相當忙碌。
雷馮的態度並不惹人厭,他也不會輕蔑或是嘲笑不如自己的人。那種態度大概與雷馮的性格無緣吧。只要想着該怎麼提升自己的實力就夠了,這就是他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面對妨礙自己目標的障礙時,雷馮雖會採取冷淡的態度,但肯定不會對除此之外的人產生興趣。
「你要不要試着指揮看看?」
莉琳的臉龐充滿了朝氣,看起來似乎很快樂。
在校舍附近,就表示除了文具店以外,連餐飲店也很多。不論從人口集中的狀態,或是都市居民都是學生的角度來看,校舍附近都理所當然存在着許多中午也營業的餐飲店。
莉琳的年齡跟雷馮一樣,也就是說她雖然跟蕾芙差了二歲,唸的卻是同一個年級。
妮娜來回奔跑了二個小時後,總算辛苦地戰勝了對手。野戰場上的學生們開始離去,另一羣學生則是在其他隊長的帶領下走進場內。
她已經將身上的戰鬥服換成了制服。野戰場的更衣室數量壓倒性的不足,所以小隊員以外的學生都得回到自己校舍的更衣室,要不然就是教室換裝。
想大展身手,卻不能盡情戰鬥時,是會累積不滿的。
「這世界沒有所謂的公平,不管是人生際遇或是能力都一樣。如果覺得跟別人之間有差距,就只能靠努力去填補那段距離。世上沒有不勞而獲的事喔。」
「或許吧。」
這種扭曲的生活方式,或許就是拼命利用時間進行武藝修練的代價吧?
妮娜記得自己曾偷看過他們練習,當時有十幾名武藝科學生同時襲向雷馮。
今天也要在野戰場進行團體模擬戰,妮娜在人羣混雜前衝向了野戰場。
妮娜一口氣喝乾了接過來的運動飲料。
身爲孤兒的際遇、壓倒性的才能。就像眼前的幸福不能保證下一個來臨的也是幸福一樣,不幸也不會帶來不幸。人生中的幸福與不幸會交雜在一起,而且表現出來的不是平均化,而是不同的比重。這就是定義人生之石的其中一個基準吧。一直到死亡爲止,沒人曉得自己的人生會成爲石塊、礦石、或是寶石。
「嗯,我想自己已經很習慣了。」
「你……做了些什麼?」
她將速度略爲放慢。
「嗯,真的有點熱耶。」
早上的普通課程結束後,妮娜離開了教室,因爲下午是武藝科的專業課程。
午休時間雖然纔剛開始,跟妮娜因同樣目的而衝向野戰場的武藝科學生卻已隨處可見。
「學習速度比別人慢的話,加倍努力補回來不就得了?我學鋼絲時,還被念過『你再學一億年也追不上我』耶!事實上我根本不覺得能追上那個人就是了。」
「什麼誰曉得啊。」
接着兩人熱烈討論着泳裝的話題,此時受不了口渴的妮娜走向了附近的自動販賣機。
也許這就是妮娜覺得口乾舌燥的理由吧。她剛纔明明才喝完一整罐運動飲料,卻沒有喝夠的感覺。她將玩弄在掌中的罐子湊向嘴邊,然後朝邊緣處咬下。
啊啊……嘴巴好渴。
「那個,學姐?」
咦?雷馮的臉變歪了呢?
「怎麼了,雷馮?」
怎麼可能?他人格上的扭曲終於出現在臉上了嗎?真是的,都是因爲他不正確地活着,所以纔會變成這樣……
「咦?咦咦!」
雷馮的驚叫聲傳入耳中後,妮娜就失去意識了。
*
「是感冒吧。」
野戰場醫務室的醫療科學生如此宣佈。
「是……感冒嗎?」
將妮娜送至醫務室的雷馮語帶懷疑地反問。
白衣學生完全無視雷馮的這種態度,把話繼續說了下去:
「她有發燒,而且喉嚨也腫腫的,所以應該是感冒吧。而且她最近也很忙碌。雖然我這裏不能開處方箋,不過等她清醒後,先讓她喫下這些藥試看看吧。如果這樣症狀還是沒有改善,就請你帶她去醫院。」
「啊,好的。」
接過從藥架上取出的常備藥後,雷馮回頭望向躺在醫務室病牀上的妮娜。
「感冒?」
雷馮歪頭露出困惑神情。感冒,醫生都這麼說了,就應該沒錯吧,就算自己感到懷疑也沒用。
妮娜最近的確很忙。麥亞斯戰勝利後,爲了不讓武藝科學生的士氣下降,也爲了趁他們剛戰勝手感正熱時提升團體戰熟練度,所以進行了極密集的演習訓練。託這些訓練的福,來找雷馮進行個人練習的人也有所減少,甚至少到讓雷馮慶幸的地步。
而且,雷馮也明白密集的演習計劃不但會造成士兵們的負擔,也會使指揮官疲勞。只要看實際演習前,妮娜必須來回奔走做好各種準備的模樣就曉得了。
也是說,自己的預感成真了。如此心想的雷馮一邊思考着這件事,一邊在妮娜昏倒的途中抱住了她。
「嗯?你怎麼了?」
「如果是感冒的話,只要喫藥再睡上一天,應該就會痊癒吧。」
交出藥後,雷馮想起了自己擔心的事。
雷馮慎重地將妮娜放下。
雷馮很難受地如此低語。
妮娜是一個相當努力的人,努力到讓人對她之前一直沒昏倒而感到奇怪的地步。是到了第三年身體終於被弄垮了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實在是太倒楣了。
那麼那麼,情況會變成怎樣呢?雖然沒表現在臉上,蕾芙還是很期待友人的變化。
雷馮再次發出沉吟,然後歪起了頭。
不過,妮娜並沒有把雷馮的低喃聽進耳中。下牀後,她用醫務室裏的自來水喫下了藥。
當然,妮娜之所以昏過去,不全是因爲藥效之故。
藥。
「爲什麼我會睡在這裏?」
看來她似乎正準備使用活剄吧。剄路跟神經一樣延着身體分佈。換言之,它也會沿着血管分佈。武藝家可以使用活剄讓血管擴張,藉此促進血液循環,讓藥在胃中溶解的成分瞬間擴散至全身。
「呃……」
一邊在極近距離與妮娜互相凝視,雷馮一邊感受到背部噴出了大量汗水。面前是妮娜那對形狀佼好的雙眸,雷馮甚至能數出配合眨眼動作而晃動着的睫毛有幾根。
就連說着這些話的蕾芙,如果不是下午的課變成自習,也不會出現在這裏。平常碰到這種狀況時,蕾芙都會去圖書館那邊,不過她想起還有一些借了沒還的書放在宿舍,所以就算去圖書館也不能借其他的書。
雷馮搔搔臉頰後如此低語。雷馮覺得有一點不好意思,不過他也覺得事先確認看看比較好。
「呃……」
雖然有一半的故事蕾芙都沒聽進耳朵就是了。
這裏是蕾芙她們宿舍的前方,妮娜的學弟就在眼前。蕾芙當然知道他的名字,他叫做雷馮•阿爾塞夫。他曾經來過這裏,蕾芙也曾見過幾次他跟妮娜走在一起的樣子。
普通武藝家幾乎都不曉得這種狀況的存在。就跟念威操作者生來就是念威操作者一樣,武藝家也是這樣。
妮娜沒有半點前兆就睜開了雙眼,與她四目相接的雷馮頓時全身僵硬。
「這裏是女生宿舍,所以我不能隨便進去,而且我一直按門鈴都沒人來開門……」
這句話總算讓妮娜察覺自己發燒的事實。她用手摸着額頭,表情也悔恨地扭曲起來。
「藥呢?」
妮娜明明擅長防禦戰,卻老是愛衝到前線的麻煩個性,纔會讓她特別容易累積疲勞吧。
蕾芙問了妮娜的身體狀況,得到的回答是她因爲感冒而昏倒了。
「這裏沒有人吧?」
應該是感冒沒錯……一定是的。
「雷迅基本上也算是完成了,難道是……?」
「…………你在幹嘛?」
只是,他正揹着妮娜。
「嗯~」
「隊長,總之你先躺上牀吧。」
不過,他應該很強纔對,蕾芙如此心想。妮娜在談論雷馮時,總是混雜着一半羨慕,一半不甘心的情緒。雖然裏面也混雜着除此之外的情緒因子,但說着那些話的本人應該還沒察覺纔是。被賽莉娜取笑後,妮娜心中總算萌發了一些類似自覺的情感,卻也只有這種程度而已。然而,蕾芙也覺得那個人的取笑反而會僵化妮娜的思考。
他腦中有一個想法。雷馮以前也體驗過這種事。如果嬰兒一誕生就擁有強大力量,那一定會馬上死去,所以這種情況恐怕是生物的自然歷程吧。
面對僵在原地的雷馮,妮娜露出了困惑神情。
「感冒?」
而且,這個狀況讓他想象到了最壞的可能性。
「居然在這種時候。」
「啊——,這個時間通常都沒人在家啦。」
這麼一來的話……?
雷馮雖然出言安慰,卻很懷疑妮娜是否能聽進去。
「嗯~」
不過——
「醫生說你感冒囉。」
真令人難以置信。特別是妮娜,蕾芙甚至有一種她跟感冒無緣的感覺。即使如此,妮娜還是倒下去了,這或許表示這個拼命三郎終於也到了極限吧,妮娜應該學着偶爾放鬆一下才對。
「不——要——人家不要下來啦!」
現在正是要展現努力成果的時期。
雷馮確認了周圍。醫務室沒有其他人在場。這裏是預備用的醫務室,正規的醫務室正爲了演習中的學生們而開放着。剛纔那名醫療科的學長大概也在那邊待命。
回應的是還沒睡醒的聲音。
然而——
這小子滿老實的嘛,蕾芙如此心想。他也不會裝模作樣,感覺起來甚至有點木訥,這就是所謂的單純吧。然而,他卻是第十七小隊的王牌攻擊手。他明明只是一年級生,卻當上了小隊員,而且聽說實力還很強悍。跟自己私交甚篤的那個武藝科學生是這樣講的,而且口氣還很興奮。在潔爾妮暴走的那個時期,他挺身面對大量來襲的污染獸,而且將它們切成碎片後一一拋出,可說是相當活躍……
說着這些話的同時,妮娜又昏了過去。
*
「我噗要!」
「嗯~」
妮娜在雷馮背上沉睡着。她除了面色潮紅外,臉龐上看不出任何異狀。
「請你把妮娜背到她的房間。」
感冒……武藝家得了感冒。
「醫生說要多休息喔,隊長還是乖乖聽話吧。」
…………對不起,請你回到現實裏吧。
連同話語一起吐出的氣息撫上雙頰,雷馮退了開來。
雷馮發出呻吟,蕾芙立刻發現了原因,因爲妮娜收緊了繞住雷馮脖子的手臂。
一邊想着這種事,蕾芙一邊帶雷馮走進宿舍。
就在她想着這些事的時候,妮娜的房間到了。
蕾芙反射性地這樣想。她認爲妮娜在作夢。不,她認爲如果妮娜在作夢就好了。
「跟我來。」
「…………啥?」
既然如此……?
而且她也看過雷馮的比賽。
面對這個狀況時,蕾芙先是瞪圓了雙眼,之後她立刻明白了一切。會有這種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如此心想的她甚至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妮娜口中吐出了難以置信的話語。
「咕……!」
猛然睜眼。
「妮娜,你醒了嗎?」
「呃……總之請隊長不要使用活剄。」
不,或許菲麗也有過相同的體驗。
「……不,我沒有要幹什麼。」
他並不是擔心妮娜像以前一樣過度使用剄脈。
總之,妮娜似乎決定死心乖乖休息了。她嘆氣後說出了這樣的話。
「啊,我有拿到了。」
他不明白爲何她會這麼焦躁。對麥亞斯戰時的妮娜比現在還輕鬆,況且潔爾妮還戰勝了麥亞斯,武藝科全體也士氣大漲,所以訓練起來應該相當容易纔對,然而妮娜看起來卻莫名的焦躁。
雷馮沒有四處打量擺設樸素的房間。他看見牀鋪後,立刻朝那邊走去。牀邊那個窗臺雖然擺着唯一有女孩氣息的小東西跟布娃娃,雷馮卻也沒有朝那邊望向一眼。
「你在幹嘛啊?」
如此回答後,雷馮不加思索地將拿到的藥交給了妮娜。
不過,如果蕾芙晚歸的話,雷馮打算怎麼做呢?
「…………」
「你在說什麼啊?使用活剄可以讓藥的效果加速……」
剛纔還在睡覺的妮娜半睜開了眼睛。
即使如此,雷馮仍是感到困惑。
「……啊。」
「那給我讓開,這樣我起不來。」
總之,因爲妮娜正在睡覺,所以他不好確認那件事。
如此說道後,雷馮將手伸向睡覺中的妮娜。
「…………」
不過,最近來了一個小刺激。
「是的。」
「拜託,不要醒過來喔。」
「隊長……拜託你下來吧。」
「不——要——我就是喜歡這裏!」
妮娜以有些單調,聽起來又像幼兒剛睡醒的低喃語氣如此說道,然後將手臂收緊。
妮娜正做着這種行爲。
就像在撒嬌一樣。
有如小孩子似地。
或是……或者是?
「噗。」
腦海浮現另一個單字的蕾芙,噗嗤一聲大笑了起來。
妮娜沒有返回蕾芙知道的現實中。
如果真的是這樣,面對眼前的一切也只能捧腹大笑了吧。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以,蕾芙笑了,而且還是拼命狂笑,有如「居然會有這種事」的笑了。
笑是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所以蕾芙笑了。
妮娜鼓起雙頰鬧着彆扭。這副姿態很好笑,雷馮有如在哄小孩的舉動也很好笑。在他來到這裏之前,該不會一直做着這種事吧?想到這裏,蕾芙覺得這件事更好笑了。
蕾芙笑到覺得要不是自己的腹肌會斷裂,就是會因爲窒息而死的地步。
「這……這是怎樣啊……」
只要一放鬆就會想笑,所以蕾芙一邊發着抖,一邊詢問雷馮。她的腹肌現在還在抽筋。妮娜總算肯上牀了,不過她沒有躺下,而只是坐在上面而已。
她以鬧彆扭的臉蛋來回望着雷馮與蕾芙。
妮娜的臉頰很紅。蕾芙一邊忍着笑,一邊將手放上她的額頭。妮娜不悅地別開臉龐,但蕾芙還是確認到她的額頭真的很熱的事實。
雷馮一邊搜索着不可靠的記憶,一邊擠出了這番解說。
喝了一口冒着熱氣的茶後,莉琳接着說了下去。她以責備似的冰冷雙眸看着雷馮。
看到妮娜現在的狀況,一般人都會認爲她是不小心喝到酒吧。除了喝醉以外,沒有其他可能。
「呃,這只是我的猜測啦,隊長的剄路應該……」
(真是的……)
莉琳無言。
無法理解的蕾芙提出詢問。
「不,不是這樣的。……是這麼一回事嗎?」
「啊,喂!」
「我想,在藥效消退前,她都會這個樣子吧。」
應該慶幸賽莉娜不在現場吧?如果那個人在場,事情一定會變得更加混沌難解。她一定會覺得很好玩的在已經掀起波濤的池面裏,丟進一塊又一塊的大石頭。
不,或許是類似酒精的成分造成了這種狀況?
「…………」
敏銳察覺到室內氛圍不對勁的妮娜,露出了不滿的態度。
「不,我也是第一次看見有人變成這樣。」
「呃…………」
「什麼情況?」
這個解釋讓莉琳理解了狀況,不過只是暫時而已。是的,她暫時露出了理解的態度,卻沒有收起自己的壞心情。
蕾芙也無語。
大家都沒辦法理性地接受這個狀況,卻又想要保持理性,所以纔會像這樣僵着一張臉。
換完衣服後,妮娜暫時安靜下來了。
但她不肯睡覺。
莉琳點頭同意。不斷念着「陪人家玩啦」的妮娜搖着雷馮的肩膀。覺得這種狀況愈來愈不好笑的蕾芙,決定儘量不去看眼前的景象。
「來吧,該走囉。」
「那麼……」
沒將這個念頭說出口的蕾芙,一邊體會着臉頰的抽筋感覺,一邊望着自己的朋友。
桌面上擺着莉琳泡的茶,盤子上盛着已經變成好朋友的梅珍所送來的餅乾。這些餅乾是前陣子送來,卻沒有喫完的部分,所以數量並不多。
「話說回來,爲什麼她這麼黏着你呢?」
「那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呃,這個狀況不太好解釋呢。」
「大概啦。」
在衣服下面的是,縫着可愛蕾絲的……
雷馮看起來快累癱了。來到這裏前,妮娜一直像這樣跟他鬧着脾氣吧。有人看見這副光景嗎?如果有人看見,而且還熟識妮娜的話,那個人一定會以爲自已作了惡夢,然後立刻衝回家躲在棉被裏面吧。
「…………」
而且,她的目光在房間的居民們身上停了下來,然後看見了這幅慘狀。
接着,她無言地採取了行動。
就在雷馮準備解釋之際……
「那麼,她最晚今天就會恢復正常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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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感冒藥而讓精神飄到了異次元嗎?別開玩笑了。
蕾芙望向友人。臉蛋紅噗噗,緊緊抓住雷馮的妮娜也許是覺得無聊吧,她開始拔起雷馮的頭髮。他發出了小小的慘叫聲,莉琳則是用銳利的眼神瞪視着這幅光景,但她立刻將視線落上了手邊的熱茶。
她的聲音聽起來極爲乾燥。
「雖然沒有變成這樣,不過他一直說一些莫名其妙的怪話,感覺很噁心呢。」
耳朵被拉住的雷馮,如果相信傳言的話,這名潔爾妮最強的武藝家,在一名普通女孩的擺佈下被帶離了房間。
對武藝家身體機能並不瞭解的蕾芙,當然無法理解他所說的話。
雷馮的解釋沒頭沒尾的,醫生到底說了什麼呢?對方頂多是學生吧?自從來到潔爾妮後,蕾芙沒生過什麼大病,頂多只是一年得一次小感冒,然後去跟醫生拿藥而已。所以,她不太清楚潔爾妮的醫療人員有多少實力。
「雷馮第一次暈倒時,醫生也說他得了感冒,而且也開了藥。把那些藥喫下去後……」
而且,如果他們跟蕾芙一樣理解這不是夢的話,肯定會捧腹狂笑。
「應該是剄路擴張吧?還是剄脈能力變大呢?」
她朝房內踏進一步,然後將手臂伸向雷馮,並且揪住了他的耳朵。
「那時候可被雷馮搞慘了呢。」
那個人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
「這是怎麼一回事?」
幸好,因爲妮娜發燒的關係,所以她的動作沒那麼順暢。即使如此,她還是扭動着身軀脫下外套,然後一顆顆解開襯衫上的鈕釦。
「幾乎所有人的剄流總量都不會有什麼改變,不過偶爾也是會出現大幅變動的人。」
「他就變得很奇怪了?」
「有這麼慘啊?那麼……」
不滿的她緊緊抓住雷馮的手臂。
妮娜喃喃低語。癱坐在牀上的她露出不滿表情,而且那張臉蛋因發燒而潮紅,脖子上也浮現許多在光線下發出折射光芒的小顆汗珠。
「哼——」
「你還真沒自信耶。」
蕾芙在心中嘆了一口氣。這就是遲鈍與遲鈍的相乘作用。
「這麼說你也是囉?」
「痛,痛,好痛喔!」
「不只這樣。從六歲開始,每隔一年左右他就會不停發高燒,而且還會昏倒呢。」
她望向蕾芙,望向被蕾芙擋住一半身軀的妮娜,還有就在兩人身旁的雷馮。
「你好過分喔。」
這些聲響令剛回來的那個人物感到不對勁,所以她過來查看了狀況。
妮娜正在發燒。她不想量體溫,所以無從得知她燒到什麼程度,不過就手掌碰到時的觸感來判斷,她應該沒有燒得很嚴重纔對。
「你快點出去!」
「也就是說,妮娜正處於這種狀態嗎?」
「你們在幹嘛啊?」
她移動手臂準備脫去制服。
「呃,普通武藝家身上雖然不常發生這種事,卻也偶爾會出現這種情況。」
「啊啊……」
「我……我也不曉得耶。」
「就是那個嘛,我以前不是也這樣過?以爲是感冒而喫了藥,但事實上卻不是感冒……」
一臉茫然的雷馮準備離開房間。
「算了算了。那要怎麼治好這種症狀呢?」
蕾芙腦中浮現了「應該就是這樣吧」的想法。身體的變化與藥出現了奇妙的交互作用,所以纔會出現這種重返幼兒期的狀況,雖然她完全不懂這種交互作用的機制就是了。如果去給醫生看的話,妮娜應該會被當成研究對象吧。朋友被當成研究對象的感覺畢竟不好,所以蕾芙沒把這種想法說出口。
「這是什麼意思啊?」
「……咦?」
「啥?感冒藥?抗生素也有加酒精嗎?」
如果她肯接着睡覺的話,那這起事件應該能更平穩的落幕吧。
現在,蕾芙等人在接待室那邊。有空時,大家很常聚在這裏喝茶聊天。這裏有大型螢幕,而且它也能以高畫質高音質播放借來的娛樂資料片。
蕾芙如此低喃,但她卻也只能如此低喃,什麼也沒辦法做。
「妮娜沒有這麼嚴重啊?而且話說回來,那件事跟她現在的狀況有關嗎?」
雷馮皺起臉龐。
「就是這樣。」
武藝家擁有不存在於一般人類身上的一個臟器,那就叫做剄脈。活着的人只要活動身體,就會產生多出來的微弱能量,而這種能量就稱爲剄。武藝家擁有能獨自生成強大能量的器官,這就是剄脈。而讓剄流至全身強化肉體機能,或是將它轉化成能源破壞外界事物的通道,就叫做剄路。
雷馮的聲音很僵硬。在妮娜「陪我玩啦」的攻勢下,他光是要擠出假笑就已經很勉強了。
雷馮看起來很尷尬。
稍微被刺傷的雷馮僵着一張臉,他的頭髮被亂拉也是原因之一。
「我想感冒藥應該就是原因吧。」
然而,這臺螢幕如今卻保持着沉默。
不過,她並沒有讓自己一直停留在無法理解的狀態。她不是隻處於混亂之中,而是儘可能地抓住讓自己理解的線索。她流露出的就是這種眼神。
「好熱喔。」
「啊,啊啊,是的。」
就在他回頭時,門扉突然開?坐F。這是爲什麼?
(這實在太有趣了。)
也許是想起了當時的狀況吧,莉琳重重嘆了一口氣。
蕾芙雖然想要制止,但就算生病,妮娜還是武藝家,憑蕾芙一人之力根本無法制止她。
蕾芙一口氣喝完了半冷不熱的茶水後,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好,瞭解狀況的對話就到此爲止吧……」
她望向妮娜。總是繃得緊緊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放鬆,這大概是眼神的關係吧。那對眼眸看起來比平常還圓,重返幼兒期的現象在眼睛上出現了。
個性剛硬的妮娜居然會變成這樣,如此心想而大感衝擊的蕾芙最初雖錯開了視線,但她卻也漸漸覺得這樣似乎也不錯。現在的妮娜,比娃娃臉的女孩故意裝天真的模樣還自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她的精神就是幼兒化到了這個地步。
可惜的是,她的外表年齡沒有跟着精神年齡一起變小。
既然如此?
「……總之,我想要讓她穿得女生一點呢。」
「啊啊,說的也是……」
莉琳也表示同意。
「如果有假髮讓她的頭髮變長,再綁上緞帶的話……」
「賽莉娜的祕室裏一定有這些東西。」
「祕室?」
「啊,那個人有很多興趣啦。」
簡潔的回答完莉琳的疑問後,蕾芙將妮娜交給雷馮照顧,自己則是在莉琳的陪伴下離開了接待室。
賽莉娜除了自己睡覺的房間外,也佔用了左右兩旁的房間。蕾芙擅自進入了其中一間房間。
裏面除了大量衣物外,還整齊排列着一些小玩意兒與化妝道具。
「爲……爲什麼有這麼多東西?」
「很多事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喔。主要還是因爲妮娜啦,被她發現會很麻煩的。」
「咦咦!」
撇開這個話題後,蕾芙領着莉琳走進了房間。
「什麼?」
「嗯,跟你打勾勾。」
「這個作品很不錯呢。」
累癱的雷馮如此問道。
「因爲我已經習慣了。」
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搖!
就在妮娜以生澀語氣說完這句話後——
「沒錯。」
託妮娜的福,蕾芙跟莉琳也被抓傷了。
「雷馮也要一起洗!」
「嗯,下次。」
也許是汗水的關係吧,她覺得臉頰涼涼的。
妮娜這次用力露出了牙齒。也就是說,她甚至做了一個鬼臉表示拒絕之意。
「那個,如果可以的話,下次再去玩好嗎?」
另一方面,莉琳已經慢慢從這股衝擊中重新站起,不,她打算將矛頭指到其他對象身上,藉此消化這個打擊吧。顫抖着肩膀的莉琳,惡狠狠地瞪着雷馮。
就算是高強的武藝家,也被這陣超高速的吵着要玩搖晃攻勢擊沉了。
這是在一瞬間內發生的事。
當然,妮娜並沒有惡意。小孩子一想到什麼,就立刻付諸行動的做法,輕易突破了大人們的預料。
「嗚啊!」
對於離開出生都市,而且還是自己希望這麼做的人而言,當然擁有許多無法割捨的事物。
「那個,請你不要……」
「呃…………」
又哄又騙後,蕾芙與莉琳總算用跟她們一起洗澡的條件讓妮娜滿意。
「可是,外面的天色已經變暗了耶?」
「我要玩我要玩我要去玩!」
「哇!」
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
現在,莉琳正在替妮娜洗頭。
「要打勾勾喔。」
吊在衣架上的衣物,從各學科的制服一直到派對專用的華麗晚禮服都有,而且——蕾芙她們現在最需要的可愛衣服也排在這邊。這些衣服雖然都是賽莉娜的尺寸,但除了身高以外,其他部分應該不是問題纔對。
蕾芙想着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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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的架子上也放着各式各樣的假髮。
妮娜使勁猛搖。
蕾芙開心地遞出下一套衣服。
然後,她躲到了雷馮的背後。
他臉上出現了明顯的疲倦感。
直到最後一刻,妮娜還是如此堅持,但爲了還沒泡澡就漲紅臉龐的雷馮,爲了恢復原狀時的妮娜,也爲了被夾在兩人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莉琳,這種事當然不能發生。
她用力拉開有着一堆釦子的洋裝,釦子都彈了出來。
一邊爲了成果而感動,蕾芙一邊拭去額上的汗水。
妮娜大聲叫道,然後做出了極其離譜的行爲。
「噗要,我要玩!我要玩我要玩我要玩啦——!」
「快點出去!」
「呃,這有點……」
「嗚哇……」
「呃,所謂的結束,就表示這樣就行了吧?」
蹦出來的扣子在地板彈跳的聲音、無數縫線斷裂的聲音、布料被撕破的聲音、米提夏掉在地上的聲音。裸露出來的樸素內衣,從裏面滿溢而出,比蕾芙還要豐滿的胸口,滑嫩緊緻的肌膚,以及肚臍下方那件果然也沒有魅力的內褲。
「那麼,總之我們先拿一些過去試試看吧。」
「!」
「我不要換了!我要去玩!」
而且,妮娜的精神年齡雖然變低,但她畢竟是一名十八歲的武藝家,所以她擁有幼兒所無法比擬的體力。
妮娜嘟起了嘴巴。
「我喜歡雷馮!」
現在的妮娜穿着粉紅色的洋裝,手中抱着爲了讓她冷靜下來而衝去房間拿來的布偶米提夏,而且還一臉不滿地瞪着這邊。
壓着脣的雷馮滿臉通紅,莉琳則是爲了壓下驚叫聲而掩住嘴巴。妮娜害羞似地笑着。也許妮娜覺得自己浮現的是小孩子特有的那種陶醉笑容吧,不過她的外表畢竟在大人的領域範圍之內,所以——該怎麼講纔好呢,這個表情看起來好像有一點情色。
……她只是小孩子而已,所以還不太有羞恥心。
「該洗澡囉!」
「下次?」
負責壓住妮娜的雷馮,受到的傷害也最慘重。
面對倒在地板上掙扎的雷馮,妮娜以天真無邪的表情歪頭表示困惑。雷馮臉色慘白地擠出了一個假笑。
雷馮正在喃喃自語,內容大概是「外表雖然是大人,不過內心是小孩」這一類的話吧。小孩小孩小孩……嗯,一直低喃這種話的你很可疑喔?
莉琳淡淡回應。蕾芙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世,所以也沒繼續追問。知道這件事時,蕾芙腦中只有「唉,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呢」的想法而已。蕾芙出生的環境也沒那麼富裕。像妮娜一樣憑藉強韌意志離開都市外出旅行的人、別無選擇只好這麼做的人、想看見希望的人、因一時衝動而奔離家園的人、想逃出刻板生活的人、逃亡的人、被放逐的人,人們來到這裏的原因,真的都不一樣。
當然,混沌不清的狀況並沒有就這樣結束。小孩子的活力在體能用盡的那一瞬間前,都會不斷地燃燒。
她用力抓住雷馮背部的衣服拼命搖着。
她立刻站起,然後——
「我——噗——要!」
莉琳一腳將緊閉雙眼呆立原地的雷馮踢向門口。
「或許會吧,可是,就是因爲這樣,所以要做就只能趁現在囉。小妮娜,接下來換這個好嗎?」
「雷馮,眼睛!」
「說不定黑色也很適合她呢。」
(該怎麼說呢?事情差不多進入了難以收拾的混沌局面了吧?)
「……弄成這個樣子,妮娜恢復正常後不會生氣嗎?」
換衣服時妮娜還很聽話,不過等到蕾芙與莉琳開始替她戴假髮與化妝後,覺得無聊的妮娜就大鬧了起來。
啾。
空隙出現了。
「你很熟練呢。」
妮娜露出燦爛笑臉點頭同意。面對這樣的她,不只是雷馮,連臉色難看凝視着這幅光景的莉琳,都做出了無言以對的表情。
「唔,嗯——的確。」
二人份的嘆息聲在迴音效果極佳的浴室裏瞬間重疊,接着被尖銳的叫聲給蓋了過去。
現在是洗澡時間。
莉琳也露出爽朗的表情。不過,她壓着一隻手臂。
「……噗要。」
就這樣經過了一小時。
搖晃搖晃搖晃搖晃。
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搖晃……
搖晃搖晃。
莉琳的尖銳語調令雷馮閉上了眼睛。
「那就這樣吧!」
也就是說,這是爲了所有人的幸福着想。
「呵呵呵呵。」
在拼命閉緊眼睛的妮娜頭髮上搓出泡泡的莉琳,讓蕾芙發出了佩服的讚美。
「……我沒事。」
累積在天花板的水蒸氣凝結成水滴,然後滴入了浴缸。
莉琳一開始雖然感到困惑,但看到琳琅滿目的扮裝道具後,也漸漸興奮了起來。
「快住手…………」
「哎呀,不要這樣講嘛。」
另外,臉頰與額頭上則有着赤紅色的抓痕。除了這些傷痕外,還有被毆打過後的瘀青,這都是因爲妮娜感到厭煩而死命掙扎的關係。
「不不不,我是故意這樣做的,是故意的喔。平常的妮娜不可能穿粉紅色系的衣服吧?」
即使是剛住進這裏的莉琳,也不記得妮娜穿過粉紅色系的衣服。
也就是說……
說不定這只是幼兒表現害羞的方式吧。說不定害羞的妮娜只是想逃離現場而已。
蕾芙用假髮讓妮娜的頭髮變長,然後用緞帶加以裝飾,而且還在臉上施加了強調柔和感的妝。蕾芙出門時雖然不常化妝,不過在美容院打工的同學曾經教過她一些初步的基礎。
就算那只是短暫的旅程也一樣。
蕾芙望向莉琳。就某種程度來說,她明白別人是用什麼眼光看待自己的。是優等生,一個會念書,卻也只會唸書的優等生。
優等生也有很多種。舉例來說,就妮娜那種一板一眼的個性,以及她在武藝科的成績而論……她也算是廣義的體育系優等生。
賽莉娜行事雖然膽大妄爲,卻是一個靠成績讓別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優等生。
而且莉琳也是,從她的成績,以及那種很會照顧別人的個性來看,她是一名會被同學選成班長的優等生。
這棟座落於偏僻場所的宿舍裏,居然聚集了這麼多類型的優等生。
(那麼,這個女孩打算將優等生的形象維持多久呢?)
快速洗好身體後,蕾芙泡進了浴缸。還陪着妮娜的莉琳,正在幫忙她洗身體。
只要思考莉琳的狀況,就不難明白她是用什麼心情待在這座都市的。她藉着行動公開了自己的想法。
而且,就算對兩人關係毫不在意的妮娜,也不可能無視這件事。
妮娜打算對這件事視而不見。
這大概是因爲她的目標意識太強烈的關係吧。她是爲了達成目的而來到潔爾妮的。而且,已經來到這裏的事實又加上了其他目的,更加強化了妮娜的理念。
不過,這也能說是思考的僵化。
妮娜的心缺乏柔軟性。
也可以用妮娜沒給自己空間來替換這句話吧。她沒辦法將目光或是注意力,放在自己目的以外的其他事物上。
或者,雖然妮娜想轉移目標,但強韌意志卻硬是將她導回了原本的道路。
不可思議的是,妮娜對雷馮也抱持着類似的感想,但蕾芙並不曉得這件事。雖然身爲好友,但她還是對這個完美女孩的笨拙感到無言以對。
(可是……就算把這種感情隱藏起來也沒用吧。)
舉例來說,就像今天一樣。今天發生的狀況雖然異常,但讓妮娜思想僵化的目的意識一旦遭到剝離,她內心的情感就會毫無保留地呈現出來。
一直不肯離開雷馮的那種姿態。
泡熱水澡讓蕾芙有一點累,所以她將上半身伸出了浴缸。
(啊啊,實在太好笑了。)
在那兒的是,兩人慌張地抱着暈倒的妮娜的景象。
「我要出去了。」
突然說出這種話後,妮娜不等兩人反應,就自顧自的走向了更衣室。
發燒的人泡了澡,又在浴缸裏面亂玩,還沒擦乾身體也沒穿衣服地衝了出去。就算現在已開始進入夏季帶,天氣也變暖和,但這畢竟不是適合照顧病患的方式。
(情況會怎麼演變呢?)
慢了半步的莉琳發出叫聲。從敞開的門扉對側,傳來了雷馮慌張的聲音。
離開更衣室後,在大客廳的盡頭處,也就是接待室那邊,被妮娜提醒「你不能回去喔!」的雷馮,一定很認真地待在裏面吧。
實際上,大叫大鬧說要泡澡的妮娜,是第一個喊投降的人。妮娜一直在熱水裏動來動去,所以她沒一會兒就頭暈腦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兩人只是立刻在腦海中浮現一個疑問。
這句話指的是莉琳。
莉琳露出訝異的表情。她正在用蓮蓬頭替妮娜衝去泡泡。
莉琳之所以臉色大變地衝出浴缸,也是因爲她聽見了更衣室門扉開啓的聲音。
總算緩緩泡進熱水的莉琳嘆了一口氣。她的嘆息看起來像是偷偷吐出的,臉上掛着的是一直扮演乖乖牌的疲憊表情。會想到這種地步,是自己臆測過度的關係嗎?
蕾芙想起來了。
「等一下,妮娜!」
「……怎麼了?」
洗掉泡泡的妮娜用力跳進浴缸。宿舍的浴缸擁有足夠的空間來承受這種動作,也就是因爲這樣,爲了不浪費水費,這個浴缸很少放滿熱水。
妮娜會暈倒也是很自然的事。
「欸,你覺得現在的妮娜會自己擦乾身體嗎?」
在妮娜現在的行爲之中,隱藏着對雷馮的好感。原來如此,妮娜心中有着平常就想這麼做的潛在意識存在着,蕾芙只會對這種舉動露出賊笑,但莉琳就做不到了吧。
「…………啊。」
「…………!」
「真是的,這麼有趣的事情只有今天才有嗎?」
因爲,莉琳來到潔爾妮的舉動,就是在表現她對雷馮的好感。
過於迅速的行動,讓蕾芙跟莉琳都來不及追上去。
妮娜正在發燒。
如果三個女孩能慢慢長談就好了。不過,看妮娜現在的模樣,這件事不太可能成真。
隔天,精神狀態恢復正常的妮娜什麼都不記得了。這是誰的幸運,又是誰的不幸呢?
蕾芙的臉頰開始放鬆。不知不覺間,她臉上已掛起了狡獪笑容。
對妮娜而言,這或許是一場她始料未及的混亂開端,但對蕾芙來說,卻是一場很有趣的表演。當然,如果可能的話,蕾芙希望這場戲能在任何人都不會留下遺憾的情況下落幕。由於身爲登場人物的兩人都是自己認識的人,如果不這樣的話,往後的人際關係就會變得很尷尬。
從妮娜現在的態度中,她不可能什麼都沒察覺到吧?真是可悲吶,跟總是長不大的男生不同,女生是會成長的生物,所以蕾芙纔會知道這件事,而莉琳也是一樣。
「沒事~」
不想思考這件事的蕾芙,來回望着在早晨的餐廳裏歪頭露出困惑表情的妮娜,以及看起來有點不太高興的莉琳。
(其實她應該氣到胃抽筋了吧?還是她不安到了極點?)
如此低語的蕾芙緩緩走出浴缸,接着擦拭身體,她甚至從容到擦乾頭髮後才走去接待室那邊看情況。
莉琳一定會以羞恥心爲重,先圍上一條浴巾吧。
高高朝四周濺起的熱水,讓莉琳的生氣叫聲響徹了整間浴室,但妮娜卻毫不在乎地在熱水中游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