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在傾頹的家園

自己並不是第一次來到學園都市。站在首領身邊的繆琺•蕗法，茫然地想着這件事。

基本上，學園都市本身並沒有什麼錢。爲了維持補助學生的機構與制度，都市的利益必須放到後面。所以對繆琺隸屬的薩林邦教導傭兵團來說，學園都市根本算不上是頂級客層。另外雖然沒有繪製地圖進行確認，不過學園都市的移動半徑周圍，一定都會有強大的武藝家，或是環境足以培養高強武藝家的都市存在，使得污染獸接近學園都市的可能性也因此下降不少。

只在一座都市上生活雖然無法體會這件事，但移動都市在進行配置時，似乎就是有某種程度的考量存在。

（加入傭兵團前，我根本沒想過這種事情。）

即使如此，傭兵團有時候還是會造訪學園都市。此時的薩林邦教導傭兵團，其目的不是「傭兵」的功能，而是「教導」的部分。前代團長曾說過，讓學生武藝家這種半吊子武藝家感受實戰氛圍——就算只有殘餘氣息也行，纔是正確的教導。

……雖然其他人把這種事當休假就是了。

繆琺自己造訪學園都市的次數，差不多也多到用兩隻手也不夠數的程度了，當然其中也包括移動途中順路過去補給的情況。

七年了，繆琺被薩林邦教導傭兵團撿回去撫養後，已經過了這麼多年。沒辦法幫上什麼大忙的她，得不到衆人認可，也無法堂堂正正的站上戰場。話雖如此，她也覺得在七年的漫長歲月後，自己能像現在這樣活着而沒死去已經很了不起了。

這種想法，也是在她習慣從一座都市流浪至另一座都市後才產生的。

「搜索範圍內的幼生體位置確認終了。數量共五百隻，已經發現我們了。」

性別不明的機械語音突然響起，繆琺停止了沉思。

此處是學園都市潔爾妮的外圍地帶，衆多流浪巴士車站的其中之一。

繆琺他們在自己的流浪巴士的車頂。比其他流浪巴士還大上許多的傭兵團專用巴士，乍看之下就像一座會動的碉堡。也就是因爲這樣，它使用了三輛份的車站連接索。

只不過教導傭兵團現在的人數，一共有四十三名武藝家與數名技師。考量到他們最低限度的生活空間，整備鍊金鋼的空間，以及後備物資等因素，就是要這麼大的車輛纔夠使用。

繆琺雖然凝神注視，卻只看見在那裏一邊散佈噪音一邊運作的都市巨足，以及對面那幅荒蕪大地的光景。

然而繆琺右邊那位發出機械語音的人物——費爾瑪斯卻看到了其他的東西。

「它們的動向呢？」

發出問題的是穩穩地坐在她左邊的人。

既是繆琺的主人，也是薩林邦教導傭兵團現任團長的少年——

海亞•萊亞。

（可是，支援還沒……）

在這個瞬間，他已經對體內的鈍重感有了自覺。

在他的目光凝視下，菲麗慎重的開口說道：

「瞭解，我馬上把它們收拾掉。請菲麗繼續搜索。」

繆琺很清楚原因。當初繆琺與海亞被撿回來時的年紀相同，也因此接受了一樣的待遇，所以海亞的事情她大概都曉得。

而妮娜不是那種不去迎接部下的人。

海亞撂下了這句話。雖然當上了團長，他還是沒有隱藏與年紀相符的孩子氣。話雖如此，在面對沃爾夫修丁……雷馮•阿爾塞夫時，這種情緒又更明顯了。

對於曾待過古連丹的雷馮而言，這種程度的危機，根本不到自己出馬應付的等級。

雷馮馬上就知道了其中一個理由。

「她也有可能侵入了中樞地帶內部，那裏是我們之中沒人能夠出手的最高機密地帶。」

「隊長怎麼了？」

面對寄宿在夏尼德聲音中的喫驚語氣，菲麗微微點了頭：

他們迎接了雷馮，身爲薩林邦教導傭兵團成員的海亞等人，還有夏尼德、娜爾姬，以及妲爾潔娜衆人。

所謂的學園都市就是培育人材的場所，他們絕不是爲了被消費才存在的。

然而這種充實感並不等於神清氣爽，所以這其中還是有問題吧。

也就是說，這是自己的責任吧。

以手勢制止正要開口的菲麗與哈雷後，卡利安開了口：

就因爲這樣，所以這種情況是最大等級的危機。

銀髮的學生會長，宣佈了既冷血又難熬的現實。

「他的才能已經生鏽了啦！」

她曾認爲沒有武藝家能勝過海亞。

面對比自己更快發現幼生體的念威操作者，費爾瑪斯產生了純粹的感動。

一邊喃喃自語，雷馮讓鋼絲殺向了朝這邊蜂湧而至的幼生體們。

「不過他的確是生鏽了。但我要訂正一點，生鏽的不是技術，而是他的心。曾是名爲沃爾夫修丁這把劍的少年，的確是一把有資格選擇持有者的名劍。」

他們想要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的遊移着視線。

然而雷馮並沒有把提出問題的任務，交給身爲學長的他。

＊

雷馮將棒狀鍊金鋼一一插入複合鍊金鋼的孔洞內。與以往性能各異的鍊金鋼相比，複合鍊金鋼的最大特徵，就是可以依照組合方式不同產生各種形態與性能。

繆琺有一種感覺，費爾瑪斯的喃喃低語中，似乎帶着某種寂寥之意。

裏面有學生會長卡利安、武藝長梵希，其他還有學生會的學生們、哈雷、薩林邦教導傭兵團留在都市內的幹部級武藝家……再來是菲麗。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夏尼德把手放在雷馮肩上，接着如此問道。他的聲音中有着跟雷馮一樣的動搖，同時也有無法被撼動的冷靜存在。

「我信任菲麗。我會自己計算打倒了幾隻幼生體，菲麗只要提供視覺支援就夠了。」

面對這個問題，年長者提出了回答。

雷馮開口詢問，接着環視衆人。

「明明要快點想辦法解決這種狀況纔對……」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雷馮明明曉得答案，但在腦海中重複回想那天的事情時，這個問題總是會跟着浮現。

那個瞬間，雷馮感到自己體內……發出了某種微小的碰撞聲。

這樣的他正在繆琺看不見的場所與污染獸幼生體戰鬥。

武藝家這種容易死亡的人材，在都市生活的層面上，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生活保障。這也是在許多都市中，有武藝家誕生的家族都很富裕的理由。

沒有從兩輪機動車上面下來，也沒有熄掉引擎的雷馮，將剄流貫入了鋼絲。

那一天……

所以學園都市必須儘可能避免造成學生死亡的狀況。

組合鍊金鋼後產生的結果，在雷馮手中留下了一把只有劍柄的奇妙武器。握柄前端有着無數鋼絲，並且有如融解在半空中似地向外擴散。

淡淡吐露的事實令雷馮感到愕然。

「事實上，你就是勝不過這樣的他。」

雷馮的感覺已經被淬鍊到不透過鋼絲就能感受到所有念威端子的動向，甚至敏銳到連自己都覺得害怕。

菲麗應該知道妮娜失蹤的那一瞬間前發生的事情。

夏尼德望向菲麗，支援妮娜的人就是她。

卡利安沒有轉圜餘地的話語，讓雷馮不得不將自己心中湧現的矇矓感情做出明確定位。

沉重的某物佔據着自己的中心，讓雷馮有一種思考速度被拖慢的感覺。話雖如此，他卻不覺得肉體方面有任何異常。甚至可以說，能盡情釋放在都市內部無法全力施展的剄流，讓雷馮有種莫名的充實感。

不過這種人真的存在。

即使如此，這個問題還是非問不可。自己遲早會知道一切，也一定要有人發問纔行。站在一旁的夏尼德，似乎也感覺到妮娜出了某種狀況。

這道鴻溝雖令繆琺感到寂寞，卻也因爲有理由待在海亞的身邊而讓她感到高興。

他名喚雷馮•阿爾塞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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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這種像小孩子比力氣般的幼稚預測。不過……假設我們使用的部隊實力爲五五波，不，即使是四六波的劣勢，我也可以獲勝吧。對方過於依賴天分，而且也還沒研磨到像沃爾夫修丁那樣鋒利無匹的程度。」

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的菲麗僵着臉龐，哈雷甚至毫不掩飾地露出了泛青的臉色。

費爾瑪斯的冷淡評論，讓海亞噘嘴做出了不滿表情。

當雷馮駕着兩輪機動車抵達目的地時，幼生體們已經突破地表一湧而出。它們撕裂堅硬大地現身的模樣，看起來就像水管壞掉不斷噴水一樣。它們接二連三的跳出地表，然後在地上蔓延開來。唯一的不同點，大概就是它們不會像水一樣被大地吸收吧。

光是這種反應就足夠了。

「如果你跟她作戰，哪邊會贏呢～？」

與薩林邦教導傭兵團的共同作戰結束後，雷馮回到了潔爾妮。在那裏迎接他的是奇妙的寂寥感與緊張氛圍。

可是這仍然改變不了他們被消費的命運。

「就是因爲這樣，如果她侵入內部那就束手無策了。我們無法對那個場所進行任何調查，因爲我們不知道什麼原因會造成故障，所以不能承受任何會讓都市的腳停止動作的風險。」

不過在這同時，他也知道自己體內混雜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鈍重感。

他搖動着無機質假面具繼續說道：

成功排除污染獸威脅平安返回的雷馮等人，在潔爾妮下方的外部閘門受到了迎接。脫下頭盔的雷馮，將沒有透過濾淨器的原始空氣吸入肺部，一邊看着前來迎接自己的衆人。

「然而沒有合適主人的名劍，就跟生鏽的小刀沒什麼兩樣，只能面臨被捨棄的命運。」

「怎麼會這樣……」

所以老實說，繆琺也不相信擁有古連丹最強之名的天劍繼承者有多麼厲害。

數完五百下用不着花費多少時間。成爲成體前的污染獸，不會讓雷馮產生威脅感。雖然雷馮驅使鋼絲的實力只有林戴斯的千分之一……但是那名男人慣於使用龐大數字誇飾事物，所以這個數字並不可信，不過只要擁有比林戴斯還拙劣的鋼絲武技跟雷馮自己的剄量，要瞬間切碎這種數量的幼生體，並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而且這回所有的幼生體，都憨直的朝雷馮——也就是他背後的潔爾妮直線前進，所以設陷阱的方法要多少就有多少。

薩林邦教導傭兵團雖出自槍殼都市古連丹，但這三人之中，只有費爾瑪斯是古連丹人，其他傭兵也有半數以上是在都市間流浪時才加入變成夥伴的，再來就是專司指導武藝，即將要引退的高齡者，或是在旅途中誕生的第二代成員。像費爾瑪這種既知道古連丹的事情，又屹立在戰場上的人物相當稀少。

「我看到目標了。」

然而對潔爾妮來說，被污染獸襲擊的狀況，一直都是最大等級的危機。

撇開欲言又止的菲麗，雷馮將剄流貫入鍊金鋼，接着低聲念出了復原關鍵語：

母體被幼生體啃食，而且同類相食現象也開始了吧。雷馮剎車減緩兩輪機動車的速度，然後抽出了複合鍊金鋼。

（會動的反應一共有五百隻，地下的母體，還有其他狀似幼生體殘骸的物體則沒有生命反應。）

但妮娜不在這些人的行列之中。

極差的預感湧上雷馮心頭。

他是出生於古連丹，又遭到古連丹放逐的前任天劍繼承者。

「她現在失蹤了。」

「抵達中樞地帶後，隊長的反應就突然消失了。雖然我立刻搜索了周圍，卻沒辦法發現她的行蹤。」

「也就是說，你跟丟了嗎？」

她記得那名念威操作者的名字是——菲麗•羅斯。

「已經掌握住了。從我的角度來說，那種端子配置法雖然沒有效率，但名爲才能的障壁還是很厚實呢。她比我還早發現了敵蹤。」

這就是寂寥感的真面目。沒有比這更不自然的情況了，妮娜是第十七小隊的隊長，雷馮跟夏尼德他們則是隊員。

卡利安接在妹妹後面開了口：

（……我知道了。）

對方真的相信自己信任她嗎……或者只是對重複過無數次的會話感到疲倦，菲麗沒有反駁，雷馮感到除了附加在護目鏡上的念威端子外，其他端子都從周圍撤離了。

「……隊長進入機輪部門，一直到抵達中樞地帶的行動都在掌握之中。」

把繆琺撿回團內的人是費爾瑪斯。雖然從那時起就接受了他的照顧，但她一直到最近，才總算能隱約感覺到那個人被包裹在面具及機械語音底下的情感。

「復原AD。」

這回提出問題的人不是雷馮。

在人類構築而成的集團中，人材這個字冷冷地指出了一個事實，那就是人類本身，從才能到生命的一切，都跟其他事物一樣只是被消費的資源。當然讓人材爲了倫理而拋棄性命的情形並不多見，可以更長久更有效率的去活用人材的機制已經建立起來了。

不過現在的兩人之間，已經築起了一道團長與接受指導的見習武藝家這種明顯的鴻溝。

只有老人明白天劍繼承者的強大力量。而年輕人美化老人們的話語，或是認爲他們流於誇大評價過高，而把那些話當做耳邊風的情況，不論在什麼地方都一樣吧。

而且現在的局勢已經沒必要用這種言詞修飾，潔爾妮如今面臨的狀況，對任何都市來說，都稱得上是最大等級的危機吧。

（辛苦了。）

菲麗的淡泊語調傳入耳畔。

「下一個反應在哪？」

（就這樣直線前進，約一週左右的距離有反應存在。這是偵察機運送的端子傳回的情報，由於念威濃度不足，所以情報的精確度會有若干問題。不過只要距離縮短到三天左右的路程，我就能得到詳細的情報。）

「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補給跟整裝。」

（嗯，請好好休息。）

說出這句話的菲麗，聲音中也帶着濃濃倦意。

下個反應……有這種存在等在前方的現況，本來應該對污染獸採取迴避行動的自律型移動都市，如今現況卻是朝污染獸衝過去的暴走行徑，其他都市有比這種現狀更可怕的危機嗎？

（因爲我說了那種話。）

一邊駕着兩輪機動車朝潔爾妮前進，雷馮一邊在胸口深處低喃着這句話。如果把這句話說出口，就會被菲麗聽見而換來「並不是」的否定吧，所以雷馮沒有出聲。

最初，他從卡利安那邊聽到都市暴走的情況時，還以爲跟電子精靈潔爾妮感情很要好的妮娜或許有辦法處理這件事。來到此處的雷馮已經很習慣這座都市了，不過他卻沒遇過能跟電子精靈交好，不，能讓電子精靈親近自己的人物。雷馮在古連丹時，從不曾見過電子精靈。雖然雷馮也想過潔爾妮可能特別親近人類，但他從未看過潔爾妮跟妮娜以外的人類感情融洽的模樣，所以這種想法大概有誤吧。而且不透過妮娜的話，連雷馮也無法跟潔爾妮進行接觸。

這是妮娜的人德嗎，還是妮娜身上具有某種特殊才能？雖然覺得這兩者之間的界線很模糊，但除了妮娜之外，雷馮也想不出什麼人可以直接跟電子精靈接觸。

正因爲如此，他才認爲妮娜有辦法解決這件事。

多麼薄弱的理由啊。

自己沒有想同時解決所有問題的想法就好了。如果先打倒污染獸，等脫離危機後再想辦法解決就好了。這裏有許多學生，比雷馮頭腦更好的人也多如牛毛。

如果讓他們想辦法的話，會不會有更好的結果出現呢……？

（我能做到的事，明明只有跟污染獸戰鬥而已……）

一說到武藝，無論別人說自己多麼傲慢，雷馮都能說出「那又如何」的話。因爲雷馮至今爲止的所有人生，都爲了提高身爲武藝家的實力而奉獻了出去。在實力即是一切的武藝家世界中，力量本身就具有說服力。

與污染獸對戰的層面上，雷馮可以斷言潔爾妮這裏無人比自己更有實力與經驗。

「重要情報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與雷馮住的潔爾妮相同，是一座只靠學生營運的特殊都市。

宿舍裏的人們之所以聽到都市警察機動部隊的名號後就乖乖配合，是因爲大家都記得司機的那番話吧。

「原來如此，或許是這麼一回事吧。」

今天早上才擺脫了那名司機。在車站下車，到了最近的公務所排隊領取停留許可，然後抵達指定住宿場所——也就是剛纔莉琳伸懶腰的房間時，已經是喫晚飯的時間了。

（是的……）

「哎，在這種情況下，還是聽那名司機的話，乖乖的服從他們吧。」

同樣沒有反抗的莉琳被留下來的那個隊員押到了走廊上。

＊

「話說回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差不多也該要有人出來說明了吧。」

「好……」

據說，這座都市的名字是麥亞斯。

薩瓦利斯此言一出，剛纔來到莉琳房間貌似隊長的少年發出了聲音。

走廊上響起躂躂躂的沉重腳步聲，激烈聲響傳出的同時，門也被打了開來。

「不準動！」

（我不能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

快速瀏覽過後，羅伊望向了莉琳：

（這纔是真正的傲慢。）

與剛纔的演說相比，現在的口氣雖然溫和許多，但事務性的斷定語氣仍然沒有改變。說不定這是他原本的個性吧。

「我們在錄口供的同時，會順便檢查隨身行李。至於放在房內的行李，我們現在就會進行檢查，請各位諒解。」

身穿印着都市警察字樣外套的他們，每個人看起來都只跟莉琳同年，或是略微年長。

「各位住宿者，首先感謝大家安靜的服從了我們的指示。」

連住址都要說出來的要求雖讓莉琳感到困惑，她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這裏明明是麥亞斯，說出古連丹的地址有任何意義嗎？

「什麼意思……？」

……總之，他是一個很多話的人。

想在久違的寬廣空間中盡情伸個懶腰時……

「我是莉琳•馬菲斯。」

「我現在要請教你幾個問題。你應該覺得自己被捲入了麻煩中吧，不過還是請你放棄抵抗，好好配合我們。」

莉琳也一樣。她混在被集合至大廳的住宿者中，觀察着自稱是都市警察的少年們。

不斷傳入耳中的是都市警察機動部隊這個名詞，只要這個名詞一出現，怒喝聲與悲嗚聲就會跟着停止。

他的聲音很響亮。從端整的五官上，似乎可以窺見他成長於一個富裕的家庭，不過他的眼瞳中仍寄宿着嚴肅的神色。

「唔……」

是的，這裏是學園都市麥亞斯。

事情不只是如此。像薩瓦利斯這樣不管碰到什麼危險，都能一邊睡覺一邊應付的超強高手反而感受不到這種氛圍吧。團團包圍住宿者的少年們之間，有着一股異乎尋常的緊張感存在，而且這種氣氛有如緊緊束縛住莉琳衆人似地充滿了大廳。

被集合到大廳的莉琳等住宿者們，在都市警察全副武裝的包圍之下，默默觀望着事情的發展。

「你說得對。」

坐在桌前的是，那名貌似隊長的少年。

來訪者住宿區與流浪巴士車站位於同一區，而這裏就是其中一棟建築物。

「抱歉，請你移動到大廳那邊。」

正因爲如此……

就能前往有雷馮——兒時玩伴在的學園都市。

「真的只有年輕人在管理這座都市呢。」

「就算是這樣，那些人看起來也太緊張了吧？」

「怎麼了？」

（我怎麼可以死在這種地方！）

「而且武藝家的程度也很低，學園都市遭到污染獸侵襲的危險性不高的傳言，看來是真的呢。」

「爲了奪回被偷走的重要情報，現在的麥亞斯已實施了戒嚴令。除了替各位住宿者錄口供外，也請允許我們檢查行李。」

（啊，原來如此，他要確定身份啊。）

「這樣就夠了。」

「初次見面，我是麥亞斯都市警察強行機動部隊——第一隊隊長羅伊•安東尼歐。」

「我們是都市警察機動部隊，不準動！」

這個瞬間從好幾個場所中傳出了悲鳴聲，不過隨着他的視線一掃，那些聲音也跟着靜了下來。

在沒有任何防護的情況下，被丟到守護都市的空氣罩外面——也就是污染物質肆虐的世界中，人類所能做的事情唯有等死而已，這就是以強制驅離之名掩飾的死刑。

「你的出身都市是？住址也煩請告知。」

這附近還有宿舍，如果那邊也跟這裏一樣亂成一團的話，都市警察就會人手不足吧。一邊想象讓辦事效率低劣的理由一邊打發時間，此時總算輪到了莉琳。

莉琳在心中重重發誓，然後混入了在大廳上聚集的人羣之中。

「哎呀，我們馬上就被捲入了怪異事件中呢。」

少年雖試圖保持禮貌態度，言語中仍帶着不容拒絕的強硬。

被鎮壓槍的黑色槍口指住，又無法對突如其來的變故做出適當反應的莉琳，只能從口中吐出這個字。

有人面露微笑向自己搭話，莉琳望向了那個人。將長銀髮鬆鬆的紮在腦後，看起來動作很斯文的美形青年，也被跟莉琳同樣年紀的少年用槍口指着走路。

雷馮以一直吞入沉重物體的心情，緊緊握住了兩輪機動車的油門。

菲麗沒有回答雷馮的問句。

他脫下頭盔，露出了真實面目。

那是身着戰鬥衣，看起來跟莉琳這個普通人一樣年紀的少年們。其中一人以強硬的語氣做出了宣告。

莉琳好不容易纔說出了這幾字。

「找到……學姐了沒？」

（…………）

站在一旁如此低語的薩瓦利斯看起來有些喫驚：

聽了莉琳的話後，薩瓦利斯也來回眺望了那些都市警察的臉龐。少年們戴着一體成型的遮光護目鏡頭盔，所以很難看出表情有什麼變化。不過還是可以發現到他們的嘴角有時會如同抽筋似地抖動好一陣子，或是忐忑不安的動着頭部。

望向拿着文件閱讀一邊點頭的羅伊，莉琳這才恍然大悟。

只要在這之後搭上流浪巴士，就能抵達潔爾妮。

正好在伸懶腰的莉琳，就這樣被迫直接舉起了雙手。

「所謂的學園都市真是一個奇妙的地方呢。沒有專家的情況下，居然有辦法營運一座都市。」

被背後無言的威壓感所震懾的莉琳，根本沒時間回話。相較之下，這名青年——薩瓦利斯倒是一派輕鬆。

站在點着頭的薩瓦利斯身旁，莉琳再次環視了身爲都市警察的少年們。莉琳在學校的課程中，已經充分學習到了情報的重要性，所以她可以理解都市警察爲了搶回被盜走的情報而採取強硬態度的部分。

穿過門扉後，耳中傳來了更多的騷動聲。宿舍全體似乎都被這場混亂旋渦給吞沒了。

通過走廊後，由於那些警察不讓自己使用電梯，所以她只能走下似乎永無止境的樓梯，最後來到了剛纔提出停留許可文件的櫃檯大廳。

在行李裏面，也有物品能證明莉琳在古連丹的身份。所謂的檢查行李，意思就是那些東西也被看到了。

薩瓦利斯悠哉的喃喃低語。好奇心被潑了冷水的莉琳雖然感到不滿，但現在已經開始錄口供了，所以她還是加入了排隊等待的人羣。

不管碰到什麼事，他總是這樣說：

司機也說過這樣的話：

「聽好了喔，先生、太太、少爺、小姐……各位乘客，在各位之中，或許沒有又或許有人是第一次離開自己出生的都市。請大家注意，前往其他都市時，有一條規矩非遵守不可，那就是不管覺得多不合理，都不能反抗其他都市的政府。什麼？你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吧？的確如此，絕對不能反抗上面的人。不過在其他都市那邊，會有一些讓我們大喫一驚的法律啦、習慣啦，或是慣例之類的東西。對那些都市來說，這些規矩一點也不奇怪，說不定奇怪的是各位客人的都市。究竟奇怪的是哪一方，沒有人曉得。不過那些都市上的人，會覺得各位客人很奇怪。這是爲什麼呢？因爲那些都市靠着他們的規矩運作的很好，所以我們不能無視這項事實。各位懂了嗎？就算不懂也非懂不可。是的，這就是第一條不合理的要求。」

流浪巴士的司機，是一個好相處話又多的人物。或許是前往都市外這種沒有任何保護的地方所產生的壓迫感，讓他變得如此多話吧。不過總而言之，他還是一個親切的人。

莉琳雖然看不出來，但身穿都市警察制服的少年們中，似乎也摻雜着武藝家。

用古連丹的情況去思考的話……不行，莉琳微微搖頭。古連丹都市警察究竟在做些什麼，身爲局外之人的莉琳根本無從得知。

只不過這名青年根本不在乎背後的槍。

「重要情報？就算是這樣……」

大廳休息室立刻變成了錄口供的場所。排在那裏的桌子都被撤走，只留下五張在原地。莉琳被帶到了位於左端的桌子那邊。

她等了很長一段時間。

雷馮想要捨棄獨自解決都市問題的想法。也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想讓夏尼德他們見識傭兵團的戰法，然而……他再次發現了自己的驕矜之處。

然而都市暴走的問題，跟武藝一點關係也沒有。雷馮不但沒體驗過，甚至不曾想象過。

這到底代表了什麼意義？對都市警察來說，這是在麥亞斯執勤時的標準程序嗎？還是發生了沒有武藝家在場，就無法應付的事件了……

莉琳被請上了椅子。一名像是隊員的少年，接着把莉琳留在房內的行李跟一張文件拿了過來。

想起司機又臭又長的話，莉琳不禁倏地一震。

那裏已經聚集了不少的住宿者，裏面有着許多張陌生的臉孔，他們一定是搭乘莉琳他們前一班的流浪巴士來到這裏的吧。這羣人是在前往目的地，或是中繼都市出發的流浪巴士來到此處前，只能耐着性子在這種地方生活，有時又被迫返回曾經造訪過的都市的旅人。

「哎，我覺得你知道這件事情也沒用就是了。」

話雖如此，自己卻單方面認定只有依靠妮娜才能解決這種情況，而且在沒跟任何人商量的情況下，就慫恿她去做這件事。

「不可以讓上面的人生氣喔。把都市外面進來的罪犯關在拘留所的情形並不多見，你問我原因啊？因爲這實在是太麻煩了。外來者終究是外來者，就算把他們長期留置在同一個地方，也不會有任何好處。只要流浪巴士一到，他們會被套上束縛衣五花大綁，證件也會被蓋上犯罪印，接着就會被扔進巴士裏面。不過啊，太兇惡的罪犯，我們司機也是會拒載的，因爲我們也必須保護乘客。而且如果被我們拒載，第一時間又沒有其他流浪巴士前來的話，他們就會被強制驅離至都市外……也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被扔到都市外面喔……」

「唔？」

「我出身於古連丹，住址是……」

「咦？」

貌似隊長的少年把一名部下留在房內後，就帶着其他人離開了。走廊上仍迴響着吵雜的皮靴聲，同時也傳出了悲鳴聲與怒喝聲。

（嗚！這麼一說，連我的內衣褲也？）

忽然察覺此事的莉琳只感到一陣愕然。流浪巴士內擁有讓每個人都能睡覺的空間，不過它畢竟是交通工具，所以不可能具備完美的居住條件。

讓莉琳感到最麻煩的就是，在車內沒辦法洗衣服。流浪巴士內最貴重的資源就是水，車上雖然有簡易型的淋浴設備，使用的水源卻是引擎的冷卻水。但也必須利用引擎的熱能提高水溫，所以根本稱不上舒適。

既使如此，也比沒有要好多了。

雖然可以洗身體，卻沒有多餘的水可以用來洗衣服。而且也不是每天都能洗澡，所有乘客必須輪流使用纔行。

沾在衣服上的臭味……雖然討厭，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爲其他乘客也跟自己一樣。至於內衣褲嘛……嗯，只好忍耐了。

然而流浪巴士上纔有可能出現這種狀況。

莉琳雖然把穿過的內衣褲裝在密封袋內不讓氣味散出，不過既然行李遭到檢查，就表示那些袋子也有可能會被拆開來看。

（嗚嗚……）

「你怎麼了？」

「……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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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羅伊一直在這裏錄口供，應該沒時間做這種事情，但是一想到某人——例如剛纔拿行李過來的隊員可能做了這種行爲，莉琳就感到非常丟臉，而且也很怨恨。

「那麼，下一個問題是——」

莉琳來到這張桌子前，已經詢問過無數人的羅伊看起來有點疲倦，所以他忽視了莉琳的這種態度，繼續提出了事務性的問題。

老實說，莉琳雖然覺得被問到的都是一些可有可無的問題，但極其細微的大量問題，在不知不覺間也讓她感到疲累不堪。

「辛苦了。」

羅伊如此低語的瞬間，知道問話終於結束的莉琳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總之，要向所有人提出的例行問話已經結束了。最後……我想多問你一個問題。」

「咦？」

當不耐的莉琳一邊推開人羣，一邊朝自己的房間前進時，她果然還是想起了最先浮上腦海的疑問。

（算兒時玩伴嗎？）

「……你們會完好無缺的還回來嗎？」

在流浪巴士內，不管空調開得多強，還是無法避免汗臭味。好不容易脫離了那種環境，可以一個人悠閒的待在房間內，卻又碰上了這場騷動。就在自己爲了可以好好活動筋骨，洗一個舒服的澡感到開心時，卻被叫到大廳集合，行李又被亂翻，甚至嚐到被別人看見髒內衣褲的恥辱。

爲什麼麥亞斯的人們會這麼焦急呢……？

莉琳認爲，對方應該要容許這種小報復纔對。

莉琳毫不客氣的回嘴，讓羅伊內疚的道了歉。

「……只是爲了兒時玩伴，就搭乘流浪巴士踏上危險的旅程嗎？」

「……那是別人寄放在我這邊的東西。我就是爲了要將它交還給原主，纔會離開都市。」

「你問我要交給誰？」

莉琳緊咬牙根，硬生生的吞下了這句話。

那是養父戴爾克交給自己的木箱。

爲了不被弄壞而包上好幾層布後，才放進行李裏面的重要東西，被羅伊拿出來放到了桌上。而布包呈現出被拆開過又亂包起來的狀態。

因此就戶籍上而論，他與她並不是手足。

這種說法最恰當吧？

「嗯，辛苦了。你可以回去自己的房間了。」

不想被碰觸的話題被他人提起雖令莉琳感到憤怒，但看到羅伊臉上那副事務性的表情初次產生了動搖，她還是產生了報仇的快感。

羅伊小心的掀開布包，接着打開了木箱的蓋子。

「少開玩笑了！」

羅伊恢復原先的表情後所說出的話，讓莉琳先是感到愕然，接着發出了悲鳴。

「你們有逮捕的目標嗎？」

「跟這裏一樣的學園都市啊。很不巧地他們跟我們這邊的交戰記錄很久沒更新過了，所以我不太清楚現在的潔爾妮是什麼樣子。你要把它交給誰？」

「你怎麼了？」

「搜查進度是機密。」

到頭來，對方還是認爲莉琳是犯人，要不然就是嫌疑犯吧？

裏面裝了一把鍊金鋼。

莉琳雖然想象這樣大吼，卻在最後一刻忍了下來。她沒辦法使用「不然我離開好了」的臺詞。目前並沒有流浪巴士抵達麥亞斯，就算有面前這些都市警察的臭傢伙也會阻止自己的行動吧。

羅伊的眼神閃出銳利光芒。

「我應該說明過現在的狀況。雖然我並沒有懷疑你是犯人，不過被認定是危險物品的東西，我們都要暫時沒收。」

該怎麼回答纔好呢……猶豫了一瞬間後，莉琳說出了這個答案。

「潔爾妮。」

「……基本上算是。」

「你是以一般人的身份搭上流浪巴士，然後來到這裏的。這樣的你爲什麼會持有鍊金鋼呢？」

「非常抱歉，這把鍊金鋼我要暫時沒收。」

「原來如此，要送去哪裏呢？」

「爲什麼？」

自己被對方認爲是用假資料入境的武藝家嗎？想到這裏莉琳不禁感到喪氣，重新振作後，她再次凝視羅伊的眼瞳：

「……我們是兒時玩伴。」

「這跟你無關。」

就在莉琳被這道目光吞噬時，羅伊以刻意的動作望向文件：

不過這種微不足道的滿足感，卻在下個瞬間遭到徹底瓦解。

雖然吞下了這句話，她卻無法連煩躁情緒也一起嚥下：

使盡全力撂下挖苦話語後，莉琳站了起來。

「那麼……已經沒問題要問我了嗎？」

說完話後，羅伊緩緩將手伸入莉琳的行李內，然後拿出了那個東西。

「我失禮了。」

羅伊雖然若無其事的如此說道，但看他們這種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的搜查方式，大概也能猜想到辦案進度。

「我們的關係是……」

被問到自己與雷馮的關係，讓莉琳困擾的不曉得該如何回答纔好。說自己跟他是手足應該不算錯吧，莉琳跟雷馮是在同一間孤兒院長大的，所以要這麼說也無所謂。不過身爲養父，同時也是當時院長的戴爾克，並沒有將父母不詳的莉琳他們當做養子，所以在登錄戶籍時給了大家不同的姓氏。

真是失禮！莉琳狠狠瞪向羅伊：

「啊……」

「對方跟你是什麼關係？」

「等事件解決，確定你無罪後，我就會立刻歸還。」

「是嗎……既然如此，希望你們能儘早逮捕犯人。雖然我不曉得你們有沒有能力辦到！」

「這是你的東西嗎？」

「所謂的基本上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