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那天的誓言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4萬 字
比賽的日子來臨了。
在礦山補給完超硒礦石後,進入了回收開採機材的階段。根據學生會的發表,兩、三天後這些作業也會結束,接着潔爾妮就會繼續移動。
觀衆集合在野戰場的熱氣形成一股無形壓力,而且也傳到了休息室裏面。
娜爾姬一臉不高興的待在這裏。對雷馮而言,這可以說是一幅非常不可思議的光景。
「不要緊吧?」
「我有點不舒服。」
被搭話後,娜爾姬有氣無力的回答了問題:
「我很緊張,本來以爲自己可以應付這種場面的……」
重重嘆了一口氣,又把手放在臉上的娜爾姬表情陰暗。
雷馮似乎可以理解這種心情。現在的狀況一定非她所願。
表示自己要看到最後一刻的妮爾姬,雖然主動歸隊,但她心裏還是有某部分無法輕易釋懷吧。
雷馮也覺得心情沉重。
今天雷馮的武器必須斬向迪恩與妲爾潔娜。
他明白自己沒必要殺人,頂多只要讓他們受到半年內無法戰鬥的重傷就夠了。
不過爲了達到這個目的,雷馮非握刀不可。
他必須使用賽哈丁武門的刀技。
用劍也能做到這種技巧。像雷馮這種卓越高手即使握劍,也能使用這種刀技。
話雖如此,純熟度仍然無法達到用刀時的領域。倘若無法達到這種境界,招式或許有失敗的可能。這股不安讓雷馮感到好像有某種重物掉到了胃部深處。
對於握着刀戰鬥,握着刀長大將刀技當做自身武藝本質的雷馮來說,如今握着長劍戰鬥的狀況,可以說是背離了自己原本的道路。
(我又不是今天才背離本質的,可是……)
「要捉住那個東西吧,可是……」
觀衆們屏息以待,跟隨鈴聲歡呼了起來。
前方如果有陷阱,就會先被那些鋼索觸發。
只有夏尼德一人,在比賽開始時就失去了蹤跡。以殺剄進行的潛伏,連念威操作者的感覺都沒辦法掌握位置。特別是像夏尼德這種擅長遠距離狙擊的武藝家,只要躲藏位置被發現,自己的攻擊就會被敵人識破,所以會特別仔細的鍛練殺剄。
只要穿過長在野戰場中央樹林,就可以看到第十七小隊的陣地。
在雷馮成爲天劍繼承者的時候也是。陛下賜予的天劍鍊金鋼製成了長劍,並且歷經了無數次的戰役。
「潔娜!就這樣衝進去擊潰敵人!」
妮娜推測它是都市的意識,也就是電子精靈。
是妲爾潔娜。
「雷馮……」
菲麗好像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
這實在是太難看了,雷馮心想。
(就算沒有你,我們也能戰鬥!)
迪恩雖然試着警告隊友,心裏卻覺得一定會有人被第一發射擊打倒。不過只要那個人不是自己或是妲爾潔娜就行了。
在雷馮眼中,這件事真的很詭異。
菲麗走到了他的身邊。
留下這句話後,菲麗便徑自離去。
「馮馮。」
她踢了雷馮的脛骨一腳,而且還故意繞到前面去踢。
就像在說,這種關係毫無意義一樣。
所以他以普通的方式做出了回應。菲麗頑固的冷淡表情略微扭曲了起來,但雷馮根本無法察覺到這副表情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要抽出青石鍊金鋼,還是簡易型複合鍊金鋼……
迪恩發出悲痛呼喊。他雖然覺得以三位一體的狀態最爲完美,但這種密切關係卻被夏尼德毀掉了。
妮娜沒有聽到答案就先走了。夏尼德拍了拍雷馮的肩膀後,也跟在她後面走了過去。
這筆交易太划算了。
她拿着還原成突擊長矛的鍊金鋼,朝這邊直衝而來。
根據賽前評估戰局對人數較少的第十七小隊不利……米菲是這麼說的。最重要的理由就是,第十小隊跟第十七小隊一樣是擅長攻擊的小隊。
剛纔纔對娜爾姬說過的話回到了自己身上。
最初揚起沙塵的隊伍是第十小隊。
「我也不曉得。」
然後,迪恩後方也跟着四名小隊員。
與迪恩不同,妲爾潔娜與夏尼德都很有天分。從認識的一年級開始,一直到加入小隊的這三年間,這兩人都成長了不少。迪恩如果沒有頭腦作爲武器的話,根本沒辦法跟這兩人平起平坐。
他沒時間多方思考海亞到底有什麼目的。
然而這個爆炸的目的,並不是要阻止第十小隊的攻勢。
那就是迪恩。
雷馮自然而然的把手伸向了腰上的劍帶。
擔任工作人員的學生,過來告知該過去比賽場地了。
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這是對後方小隊員說的話。
他手中握着好幾根鋼索。這種武器雖然類似雷馮的鋼絲,但它的直徑更粗,數量也少了許多。鋼索前方有一個尖錘,迪恩一邊奔馳,一邊操縱它們跑在妲爾潔娜的前方。
換句話說,這是大規模的煙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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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夏尼德卻背叛了自己與妲爾潔娜。
「海亞有什麼目的?」
瀰漫四周的沙塵掩去了半座野戰場,戰場就這樣在觀衆眼前消失了。以念威操作的攝影機也失去作用,螢幕上只能看見滿天塵土飛揚。
(你看到沒!)
(看到沒!)
雷馮只給了這個答案。
就在此時,變化發生了。
迪恩暗自嘲笑着膽小鬼般的作戰計劃。
要握劍,抑或是刀……
*
然而……
所謂的那個東西,指的是在潔爾妮旁邊那個廢都上碰到的黃金色雄山羊。它對雷馮留下了意義不明的話語,然後就這樣消失。雷馮甚至認爲,埋葬都市居民亡骸的存在,或許就是那頭雄山羊。
如果是平常的雷馮,一定會慌張地確認走在前方的妮娜她們有沒有聽到這道輕聲呼喚,然而今天的他卻沒有那種心情。
「不要緊吧?」
「你太囂張了!」
穿過樹林的瞬間,左右兩旁的地面炸了開來。這個陷阱沒有設置在第十小隊的行進方向上,因此迪恩的鋼索與念威操作者的感覺都沒發現到它。
「這是什麼意思?」
置於觀衆席的大型螢幕上映照出了那副姿態。她頭上無數串的螺旋狀膨鬆金髮隨風擺動,身上還套着修改過的戰鬥服。紅底上面奔馳着白色線條的上衣衣襬很長,看起來就像外套一樣。妲爾潔娜翻飛衣襬朝前方突擊的模樣,呈現出野獸穿越原野時的美感。
比賽鈴聲響起。
這陣煙幕究竟有何意義呢,迪恩認爲這是對方將要展開攻擊的預兆。不過阻礙觀衆視線,而不是敵人視線的做法究竟有何意義……
迪恩發出聲音指示着跑在前方的妲爾潔娜。妲爾潔娜雖然沒有回應,但卻加快了突擊的速度。
在這種狀況下,雷馮只能以苦笑回應。
「小心敵人的狙擊。」
迪恩不覺得自己的武藝有多高明。事實上,來到潔爾妮後的這四年之中,他的武藝並沒有明顯的成長。迪恩最大的煩惱就是,武藝沒有在肉體發育最快速的時期中得到發展。
擔任播報員的女學生嗓音響徹在野戰場上。
妮娜對自己叫喚着,她的臉龐上,沒有以往在比賽時的霸氣。對妮娜而言,似乎也很難以平常心面對今天的比賽。
脛骨雖然被踢了一下,不過菲麗的力氣不大,所以也不會很痛。然而雷馮卻無法確實掌握菲麗生氣的理由。
捉住它做什麼呢?之後的事,就不是雷馮與菲麗所能瞭解的。
廢貴族——海亞是這麼稱呼它。發狂的電子精靈產生了性質變化,進而脫離都市束縛產生暴走行爲。
抵達野戰場中間時,迪恩在心中呼喊着這句話。這裏沒有第十七小隊的身影,看樣子他們打算在陣地前方決勝負吧。
這次的攻擊方是第十小隊,防禦方則是雷馮他們的第十七小隊。
爲了不使妲爾潔娜停下腳步,迪恩叫了出來。
不,迪恩甚至認爲,潔爾妮沒有任何武藝家是比夏尼德還稱職的狙擊手。
雷馮到了此刻仍在彷徨,手也在中途停了下來。
可是對現在的雷馮來說,必須要思考的事實在太多了,而且他馬上就得執行思考後的結論。
她對雷馮問道。
如果沒有飲用違禁酒的話,迪恩的速度根本無法配合妲爾潔娜的突擊,還要在同一時間操控鋼索擊破陷阱。
對潔爾妮而言,根本沒有任何損失。
「什麼事?」
「什……什麼啊……」
妲爾潔娜的背後有一個人如同影子般跟隨着她。
那是不畏懼陷阱的直線突擊。妲爾潔娜不斷前進,無視念威操作者的念威爆雷與落入小陷阱的可能性。
一種摸不着邊際的茫然感縈繞雷馮心頭。握刀的事,前天與夏尼德的對話,妮娜的決心,還有海亞的目的……許多事在腦海中不斷盤旋,所以他根本沒辦法注意到這種小事。
接着離開的人是娜爾姬。
海亞表示要想辦法制止這種事情發生,所以他希望雷馮等人幫忙把它找出來。
「對方要攻過來了,小心!」
雷馮緩緩起身,隔了一段距離跟在他們後面。
妲爾潔娜之所以不怕陷阱是有理由的。
夏尼德當然也不例外。
(我卻要在這種情況下握刀嗎。)
他沒時間煩惱這種事情,因爲非人工照明的眩目光線已支配了走道前方。
不只是難看而已……
第十小隊的念威操作者表示第十七小隊並沒有採取行動。隊長妮娜•安多克與雷馮•阿爾塞夫,比賽前纔剛加入的新人,還有念威操作者菲麗•羅斯都待在旗子的前方。
能跟這兩人相遇,迪恩覺得自己很幸運。
只要有東西阻擋在前方,她就會將它貫穿,將它彈飛。累積在突擊長矛中的剄流光輝,如同猛獸獠牙般深深扎入了野戰場的空間。
爲了守護妲爾潔娜的突擊,加上迪恩這名隊長的六人一起衝了過來。這就是第十小隊最得意的攻擊陣形。
雷馮不曉得海亞爲何不惜潛入潔爾妮來到這裏,也要捉住那個叫廢貴族的存在。而且他甚至表示薩林邦教導傭兵團願意在這一年內,保護潔爾妮不受污染獸威脅做爲代價。
而且,這個推測命中了事實。
「沒有任何損傷,繼續前進!」
迪恩略微後退,把其他小隊員當成了盾牌。一旦迪恩被擊倒了,第十小隊就會敗北,其他小隊員也瞭解這一點。此外,擔任攻擊主力的妲爾潔娜被擊倒的話,小隊的攻擊力也會大幅降低。話雖如此,她本人卻一點也不膽怯,反而展現出正面迎擊的氣慨繼續突進。
妲娜潔娜與迪恩之間的距離拉開了。
當旗子前方出現動態的報告進入迪恩耳中時,已經太遲了。
從右鈄前方奔出了一道有如要撕裂小隊陣形般的衝擊。
是雷馮。
揚起土塵的同時,從旗子前方開始移動的雷馮,有如要撕裂陣形似地以旋剄斜向切入第十小隊,並且把妲爾潔娜與迪恩隔了開來。
「前進!」
迪恩對着正要停下來的妲爾潔娜大聲吼道。第十七小隊的作戰計劃就是讓雷馮牽制迪恩等人,然後用剩下的三個人擊潰妲爾潔娜吧。
以這種方式使用雷馮•阿爾塞夫這名強大戰力很正確。因爲就算雷馮能跟妲爾潔娜兩敗俱傷,第十七小隊還是隻能面對以三對五的不利戰局。
可是迪恩相信妲爾潔娜的突破能力。妮娜•安多克的個人防禦技巧固然優秀,但在妲爾潔娜的長矛面前只是小兒科而已,那個新人更不算什麼。他相信連夏尼德的狙擊都會被她給彈開。
然而雷馮的阻撓讓迪恩確認戰局的速度慢半拍,而且此時又發生他無法預料到的狀況。
「夏尼德!」
妲爾潔娜又驚又怒的聲音傳入迪恩的耳中。
*
比賽的前一天,雷馮來到了練武館的視聽室。
他被夏尼德叫到了這個地方。
練武館中有好幾間視聽室,這裏是讓小隊用來觀看錄下來的影帶的地方。就算把這些機材放在各小隊的訓練室裏面,它們也很有可能會在訓練過程中被弄壞。
雷馮敲了夏尼德指定的二號房。門並沒有上鎖。
「唷,不好意思啊。」
一直到現在爲止,雷馮從未想過在比賽前得知敵方小隊的情報。
所以,他是第一次走進這裏。
四處亂飛的衝剄擾亂了附近的氣流,所以這陣沙塵不會這麼快消失。
「你自己體驗看看是不是小技倆囉。」
「是那個誓言嗎?我們的誓言有那種價值嗎?潔娜,你是真心發下那個誓言的嗎?」
通過雙腕流向鍊金鋼的剄流,經過內部構造凝聚後被射出。連續射出的剄彈,以普通衝剄無法到達的高速襲向妲爾潔娜。
這裏雖然是視聽室,卻是一個只能容納大螢幕顯示器與播放機材,還有白板與摺疊椅的房間。用錄下來的影像調查比賽對手的動作,同時訂立作戰計劃也是這房間的用途之一。將兩張椅子排成牀躺在上面的夏尼德,眺望着螢幕上的畫面。
你到底想幹什麼?這是妲爾潔娜發出怒吼時心裏想的話吧。
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夏尼德!」
「咦?」
接着使出外力系衝剄變化——背狼衝。
「……是的。」
「明明知道卻什麼都不做,就是笨蛋吧。」
「你想用這種小技倆來對付我嗎!」
他並不是像往常那樣,爲了不在正式比賽時粗心大意,纔不觀看影片。
「……可以把潔娜交給我對付嗎?」
話雖如此,普通攝影師也無法捕捉到武藝家高速移動的畫面。
雷馮不曉得妲爾潔娜是怎什麼樣的人。不過弄來違禁酒的人是隊長迪恩,因此雷馮自然認爲第十小隊的每一個人都有飲用違禁酒。
前一天,雷馮向會長表明了自己的想法。
只要夏尼德伸出左邊的槍口,妲爾潔娜就會用空出來的左手改變槍口的方向。
妲爾潔娜舉起突擊長矛刺了過來。夏尼德身子一蹲,衝進了她的攻擊範圍內。他用右邊的手槍撥開突擊長矛的刺擊軌道,接着伸出了左邊的手槍。
而且……更讓妲爾潔娜惱火的事是,夏尼德身上的戰鬥服吧。那是一件經過修改,看起來很像外套的戰鬥服,跟妲爾潔娜還有迪恩的戰鬥服一模一樣。
「你爲什麼不阻止他?」
朝這邊突擊的妲娜潔娜臉上竄起一抹硃紅。
「別小看我!」
「夏尼德,這是爲什麼?」
「那她不知道這件事囉?」
「什麼!」
妲爾潔娜橫向揮出突擊長矛。
或許……夏尼德就是爲了挽回當時的失敗,纔會答應妮娜的請求吧?
掩去整片野戰場的塵土,也使用了一樣的手法。
「你以爲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夏尼德,都是因爲你背叛我們的關係!」
「咕!」
夏尼德對雷馮說道:
妲爾潔娜一邊注意不讓沙子掉入眼睛裏面,一邊發出吼叫聲。
妲爾潔娜收回突擊長矛,同時後退打算拉開距離。
「潔娜沒有使用那玩意兒。」
妲爾潔娜被沙塵轉移注意力時,夏尼德的身影也消失了。即使她搜尋着周遭氣息,還是無法找出夏尼德的正確位置。
覆蓋整座野戰場的沙塵……她似乎已經發現,規模大到不可能只是用來對付第十小隊的障眼法陷阱,是爲了不讓觀衆看到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
爲了這場比賽,妮娜事先在陣地前方埋下許多裝有乾燥沙子的布袋。妲爾潔娜的攻擊讓裝在布袋裏的沙子滿天飛舞,並且阻礙了視線。
妲爾潔娜的臉僵住了,她在第一時間就明白夏尼德指的是違禁酒的事件吧。
*
「她真是一個爛好人。說自己的座右銘是公正無私,又老是把伊亞海姆騎士就要有這種榜樣的大話掛在嘴邊,結果根本不曉得該怎麼處理同伴的非法行爲,所以纔會弄成這樣。明明想調查事件卻到處兜圈子浪費時間,又以爲這樣就算調查過真相,這個膽小鬼實在是太可悲了。」
在右側方舉着槍的夏尼德一邊發出咋耳聲,一邊向後方躍去。擊出剄彈的瞬間,他無法繼續維持殺剄。
夏尼德嘖了一聲,用指頭彈了摺疊椅一下。
扣下扳機的瞬間,妲爾潔娜扭轉了自己的身體。釋放出的剄彈擦過了妲爾潔娜的上衣。
「你果然沒這麼好對付呢。」
「我告訴你吧,我們在一年級時就認識了。雖然沒有同班,但在武藝科授課時進行的班級對抗賽中卻是同一隊。我們從那時起就開始往來了,而且感情好得亂七八糟。當時發掘我們的人是第十小隊的前任隊長,她是一個不錯的人喔。我們覺得爲了她去奮鬥努力,是一件很青春熱血的事。
「你決定好了吧?」
兩人在原地演出一場糾纏不清的攻防戰。
衝剄在妲爾潔娜背後釋放出爆炸般的聲響。妲爾潔娜利用這股反作用力,化作一羽疾箭衝向夏尼德。
那是加入第十小隊時,爲了三人特別訂作的戰鬥服。
現在正播放着第十小隊的比賽,這是妮娜拍攝的影片吧。
夏尼德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自己就用不着對她下重手了。說真的,這至少讓雷馮沉重的心情稍微輕鬆了點。
雖然不曉得過去發生了什麼事,但夏尼德跟第十小隊那兩人之間的深厚感情,即使用知心好友來形容也不爲過。
夏尼德後退躲過了攻擊。接着地面碎裂,塵土也跟着揚起。
「你在哪裏?」
雷馮無法反對這句話,所以他點頭同意了。
如果是含帶溼氣的普通野戰場土壤,塵土飛揚的情況一定不會這麼嚴重。
妲爾潔娜變更了行進軌道,她向上一躍避開了剄彈。
「就是這麼回事。」
「嗯,果然沒錯。」
沉默持續了半晌後,夏尼德喃喃說出了這句話。螢幕上沒有播出聲音,室內只有機材運轉時的寂靜聲響。
守護潔爾妮——跟妮娜理念相同的誓言。妮娜跟夏尼德他們的差別,只在於一方能以小隊員身份站在武藝大會這個激烈戰場上,而另一方不行罷了。
有動靜了。
妲爾潔娜雖然想凝神觀察四周,但在四處飛舞的沙子隨時會掉進眼睛的狀況下,連睜開眼睛都有困難了。她舉着突擊長矛擺出架勢,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因爲雷馮明天不會堂堂正正地跟妲爾潔娜戰鬥。雖然雷馮不覺得堂堂正正的戰鬥有多麼重要,但明天的行動還是讓他心情沉重。雷馮的內疚感不是來自第十小隊,而是他面前的夏尼德。
他不在狙擊手該在的位置上。
……在武藝大會中敗陣時,她非常地傷心。在畢業前無法爲最愛的地方做到任何事的她,流下了悔恨的淚水。看到這樣子的她,我們纔會一起立下要親手保護潔爾妮的誓言。」
令人喫驚的一句話,但是雷馮還是決定保持緘默。夏尼德接下來要對雷馮說的話,讓他覺得有必要先說出這件事情吧。
這是殺剄。夏尼德完全掩去自己的氣息,伺機尋找攻擊的時機。
夏尼德擺出架勢,然後扣下扳機。
「怎麼可能……」
所以,無法繼續忍耐下去的人是夏尼德嗎?
夏尼德露出狡獪微笑:
「雷馮。」
夏尼德的語氣十分淡泊。正是因爲如此,讓雷馮更能明白他現在有多焦躁。
「在那邊嗎!」
「……這是那傢伙不幹不脆,把事情一直拖下去的軟弱所導致的結局。我沒有完全破壞這種關係的半調子做法也是原因之一,我們的關係必須破壞的更徹底纔行。無法將這種關係破壞到無法修復的地步,就是我當時的失敗。」
「不,她應該曉得這件事吧。她比我更瞭解迪恩的近況,不可能沒察覺到他的改變。真是的……」
夏尼德的身影,出現在妲爾潔娜的行進路線上。
「!你們改變土質了!」
緊緊吸附着周圍空氣的煙塵,讓妲爾潔娜非常狼狽。
夏尼德靜靜的搖了頭。
「因爲你是笨蛋。」
妲爾潔娜從全身釋放出衝剄,這讓夏尼德不得不拉開彼此的距離。
「那麼,這個陷阱的意義是……」
「我說的是違禁酒啦……」
瀰漫在周圍的與其說是土塵,倒不如說是沙塵比較恰當。
「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
螢幕上是妲爾潔娜勇猛的突擊特寫畫面。鏡頭不斷晃動,看樣子妮娜並不是一名值得稱讚的攝影師。
而且他手中握的不是得意武器狙擊槍,而是兩柄手槍型的鍊金鋼。
雷馮儘可能的不要去看螢幕。
夏尼德用目光表示同意。
「嘖!」
然而夏尼德的右手卻有如吸附在突擊長矛上面一樣,配合着她的呼吸節奏纏了上來。互相磨擦的手槍槍身與長矛側面,因剄流互相碰撞而爆出青藍色的火花。
「唔!」
「這件事說來很簡單。迪恩對隊長有意思,潔娜對迪恩有意思,而我則是對潔娜有意思……就像老鼠互咬尾巴繞成一圈的無聊戀愛模式。迪恩爲了隊長,潔娜爲了迪恩,我爲了潔娜發下了這個誓言。打從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我們三人之間有着什麼樣的關係了。不過我還是以爲這個死結總是會有解開的一天,我們只是在矇騙自己的感情罷了。壓抑心中好感並且用誓言將它封印,我們就是用這種方式欺騙自己的感情。升上三年級時我們加入了第十小隊,也在對抗賽中出場戰鬥。我們在比賽中配合得很好,因爲每個人都是爲了另一個人在行動,事情進行的很順利。不過呢,我是狙擊手,可以從遠處觀察戰場上的一切,從客觀角度來看,這種關係到最後必定會崩潰。我有這種預感,一定有人會無法忍耐下去的。迪恩思念的人不在潔爾妮這邊,所以他的情況或許還好一些,但我跟潔娜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不過啊,自從發下那個誓言後,我們的關係就開始崩壞了。」
兩人一邊纏鬥,妲爾潔娜一邊對夏尼德提出詰問。當然兩人都很注意對手的一舉一動。
「…………」
夏尼德的問句讓妲爾潔娜噤聲了。
「你應該曉得纔對。我們的誓言並不真誠,只是隨意僞裝自己情感的誓言。」
「住口!」
妲爾潔娜朝這邊展開突擊。夏尼德在地面一滾,避開了她使用全身力道的突刺。在地面翻了幾圈的他再度起身,雙手也同時舉起了手槍。
妲爾潔娜打算把夏尼德拋到一邊,就這樣繼續前進。她對夏尼德展開的攻擊只是假動作,跟迪恩會合纔是真正的目的。
「纔不會讓你得逞!」
夏尼德扣下扳機,狙擊目標是妲爾潔娜的腳。狙擊槍雖然可以在這種距離下輕易命中目標,但夏尼德使用的手槍是重視打擊力道的黑鋼鍊金鋼。它的剄流傳導率不佳,所以沒辦法做到輕金鍊金鋼的精密射擊。
夏尼德不停扣着扳機。連續擊出的剄彈在妲爾潔娜的腳邊炸了開來,雖然沒有命中目標,卻足以阻止她的腳步。
「我不會讓你過去的!」
夏尼德快速繞回妲爾潔娜前方,兩人再度演出近距離的混戰。
「夏尼德,這樣下去你真的不在乎嗎?」
「沒什麼在不在乎的,這是那傢伙選擇的結局。」
夏尼德縱身躍過揮舞的長矛,同時擊出剄彈一邊叫道。
「迪恩真的很在乎這座都市。他一開始或許真的是爲了那個人,不過他也很認真的在思考這座都市的未來。」
「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夏尼德也明白這件事。迪恩也是一個認真到死腦筋程度的人,總有一天,他一定會無法允許自己只是爲了戀愛感情才守護都市的虛僞。
「那你爲什麼要妨礙他?」
「因爲他的做法錯了。」
就是因爲這樣,迪恩的想法纔會愈來愈扭曲。明明不是真心爲了都市以及住在上面的所有人守護都市,卻硬要把這種想法當做自己的信念。
娜爾姬已經奔過了半座野戰場,第十小隊的陣地也映入了眼簾。這附近並沒有受到沙塵遮蔽。
哪邊纔是雷馮真正的模樣呢?娜爾姬覺得兩者皆是。每個人在跟不同對象相處時,或多或少都會因應狀況去改變自己的性格。這不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行爲,而是把自己最適合現場狀況的個性表現出來罷了。
四人的要害在瞬間被埋入鐵拳,接着一一頹倒在地。
話雖如此,看到別人的另一面還是很新鮮,而且也很喫驚。
正因如此,想法纔會扭曲。
她現在才明白,自己只是在表面上理解這個事實罷了。娜爾姬有一種感覺,武藝科所有一年級生擁有的天真現實感,或者是自己的驕傲自滿正發出崩潰瓦解的聲音。
「你的任務就是解決掉敵方的念威操作者。」
雷馮很強……而且遠遠超過學生的程度。藉由之前的比賽表現,還有親眼看到雷馮幫忙都市警局執行任務時的身手,娜爾姬以爲自己已經知道了這個事實。
「給我住口!」
考慮到梅珍的個性,娜爾姬在心中做出了這個結論。說起來梅珍連武藝家都不是,在戰鬥最高潮信賴同伴的實力,並且將一切託負給對方的想法,她連想都沒想過吧。
才一轉眼,跑在前方的雷馮就跟自己拉開了距離。比賽宣告開始的同時,娜爾姬的緊張感也轉變成了某種覺悟。身體的活動力雖然沒有到百分之百的程度,卻也達到了八成。
話雖如此,這些攻勢還是無法在雷馮身上造成半點擦傷。
可是實際上並沒有人過來阻止娜爾姬。
「……如果那傢伙沒錯的話,爲什麼不跟你講使用違禁酒的事?」
(差這麼多嗎……)
在極短暫的一瞬間,夏尼德大意了。他停下腳步,而妲爾潔娜的突擊長矛,就這樣揮倒夏尼德。如果沒有在最後一瞬舉起手槍防禦,或許會因爲頭部直接承受打擊而暈死過去。
夏尼德也不知道這個行爲有何意義。但可以確定的是,夏尼德成功的讓她覺得非得讓自己住口不可。
即使如此,她還是追不上雷馮的速度。
爆雷的華麗攻勢,還有順利穿越雷區的娜爾姬讓觀衆席上爆出歡呼聲。完成份內工作的娜爾姬鬆了一口氣,一邊望向至今仍被沙塵掩蓋的戰場。
集中因光線殘渣緊緊附着而目眩的視線,娜爾姬再度確認念威操作者的位置,然後拋出了手中的鍊金鋼。
娜爾姬心想。不管實力有多強悍,要讓部下以一敵多應該還是會感到不安吧。
他轉守爲攻了。
(她還真信任雷頓呢……)
爲了不讓耳膜與平衡感受到影響失去作用,娜爾姬捂住耳朵,半閉着眼睛鑽入了連續爆炸的空隙之中。
此時此刻,雷馮手中仍然沒有握着鍊金鋼。
(這樣就夠了。)
迪恩把對付雷馮的戰鬥交給隊員,自己則是在四人的後方壓陣,有時也會以絕妙時機使出鋼索發出攻擊。迪恩的鋼索會預先埋伏在雷馮閃躲四人攻擊後的移動方向上,這簡直就像念威操作者排設陷阱的方式。
問題在於對方何時察覺了這件事,又在娜爾姬接近前設下了何種防禦手段。
那陣沙塵的目的雖是爲了不讓觀衆看到比賽過程,卻也有擾亂第十小隊的效用。
觀衆的歡呼聲一口氣湧出來。娜爾姬可以聽見,擔任播報員的女學生正興奮的說着話。
*
雷馮鑽過空隙,並且展開行動。
現在是不會有喪命危險的小隊競賽,所以還無所謂。
在雷馮採取行動的同時,她也跟在後面奔跑。
(真是的……)
念威操作者被五花大綁動彈不得後,娜爾姬靠過去,接着用身體撞擊讓對方失去意識。
「爲什麼他不讓你知道違禁酒的事情?如果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爲捫心無愧,爲什麼要保持沉默?」
「喝呀!」
雷馮如此想着。違禁酒的藥效消退後,猛烈的疲勞感就會襲向身軀吧。這跟妮娜過度使用活剄而昏倒的情形相同。迪恩目前沒有像妮娜那樣出現明顯的機能障礙,因此至今仍可以使用剄流。但相對的,難以察覺的微小異常會不斷累積在身體裏面,最後終究會對身體造成嚴重傷害。
她沒時間繼續沉溺在這種沒必要的思考了。
雷馮半閉着眼睛,一邊感受剄的流動,剄流的量大到可以輕易明白髮出這股能量的主人飲用了違禁酒。再怎麼說,無法完全控制剄流的情況實在太怪異了。即使不斷使出衝剄與活剄之類的剄技,無法用盡的剄流還是會溢出體外。這是無法用自我意志操控剄脈的證據,而且潔爾妮的水準也沒有低到讓這種武藝家當上小隊員的地步。
夏尼德是這麼想的。迪恩自己或許沒有察覺,但他刻意不將妲爾潔娜扯進違禁酒黑幕中的做法,讓夏尼德有了這種想法。
菲麗淡泊的語調傳入耳畔,娜爾姬立刻使出了Z字型跑法。
迪恩是這麼希望的。
那是娜爾姬請哈雷幫自己做的捕縛繩。話雖如此,它並不是用繩子而是由黑鋼鍊金鋼製成的鎖煉。以細環緊緊相扣做出來的細長鎖煉,有如繩索般飛往娜爾姬設定的方向,然後綁住了那名念威操作者。
突然娜爾姬的側邊發生爆炸。強烈光線迸射而出,轟音聲響起,紫色閃電的尖舌舐過眼前。這是念威爆雷,它可以說是念威操作者唯一的攻擊手段。對方判讀娜爾姬的疾走速度後,配合準確時機一一引爆了仔細配置好的爆雷。
「……我說過,給我住口。」
(真快!)
(雷頓到底有什麼打算?)
因爲她是一個溫柔的女孩。
然而妮娜卻斬釘截鐵做出如此斷言,這也是因爲妮娜等人比娜爾姬她們三個人更瞭解雷馮的實力之故。
「爲什麼你這麼肯定他是錯誤的呢?爲什麼你能這麼肯定的認爲,讓實力追上理念的做法是錯誤的呢?」
握柄與矛身的連接處開始剝落,裏面出現了另一根細長的握柄。
夏尼德暗自想着,臉上沒透露任何訊息。
「爲什麼他不讓你使用違禁酒呢?」
以前污染獸襲擊潔爾妮時也是,當她看見結束戰鬥平安歸來的姬爾姬時,甚至還哭了。
她在搜索第十小隊的念威操作者。攻擊方沒有事先改良陣地,況且也沒那個必要,所以映入眼簾的只是一個簡單的陣地。在用沙包堆起的圍牆對側發現念威操作者後,娜爾姬立刻朝那裏衝了過去。
這一瞬間,娜爾姬深刻的體會到自己與雷馮之間的實力差距。
(她一定做不到的。)
(她一定沒辦法信賴雷頓到這種程度吧。)
(不阻止他的話……)
妲爾潔娜的臉又僵住了。
「……住口。」
「喂喂喂……」
對方應該早就發現娜爾姬接近這裏了。
念威操作者的知覺與傳遞情報的速度在武藝家之上。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無法在進行高速戰鬥的武藝家後方提供情報支援。
夏尼德一邊起身,一邊說道:
自己對沖剄雖然沒有自信,但對活剄就有了。娜爾姬認爲光就運動能力而論,自己並不會輸給小隊員,所以她不顧一切的提升了速度。
妲爾潔娜靜靜撂下這番話,接着扭轉了突擊長矛的握柄。
妲爾潔娜手中握着一柄擁有優美劍身的細劍。
娜爾姬對着快要怯場的自己發出叱喝聲,然後凝神注視周遭環境。
娜爾姬有時也會突然覺得,跟梅珍她們待在一起時的自己,還有在都市警局工作時的自已,好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然而,她卻把突擊長矛刺入了地面。
妲娜潔娜舉起細劍襲向夏尼德。
跟自己三人在一起時的雷馮,還有跟妮娜她們在一起時的雷馮,這兩者到底有什麼不同……這個想法突然掠過了娜爾姬的腦海中。
娜爾姬不停地奔馳。
「就是因爲內疚,他纔沒有告訴你。事情就是這樣吧?」
不過,念威操作者的運動能力與常人並無不同。
她想起了妮娜在比賽前講過的話。如果讓第十小隊瞭解戰場上的狀況,事情就不好處理了。妮娜要用沙塵煙幕擾亂敵人視線,再讓念威操作者脫離戰線破壞通信網,藉此完全孤立第十小隊。
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也不想讓這種事發生。這是迪恩非接受不可的結局,卻與妲爾潔娜無關。
(可惡!)
雖然希望事情能順利進行……但就現在的情況來看,對雷馮有意思的人不只梅珍一人。
不過如果像當時那樣,事態演變到雷馮必須孤身前往危險場所時,梅珍能堅定的表示雷馮一定沒問題嗎?
一旦她與迪恩會合,夏尼德就沒辦法阻止了,因爲雷馮會解決掉一切。
即使如此,雷馮仍是巧妙應付着不斷猛攻的四名小隊員。
*
雷馮微微改變節奏,四人的聯合攻擊也出現了破綻。
(這樣剄脈會壞死的。)
妲爾潔娜將突擊長矛刺入地面。如果是現在的話,她說不定可以擺脫夏尼德回到迪恩的身邊。
這種差異會怎麼呈現在結果上呢……娜爾姬現在還不曉得這個答案。可能的話,她希望這不會成爲致命性的差異。重要的兒時玩伴來到潔爾妮以後,初次對其他人感到興趣,而且還是一個異性。娜爾姬甚至覺得那就是初戀。
雷馮改變了至今爲止的戰鬥節奏。第十小隊目前爲止的猛攻,與雷馮巧妙防守的身法,都在一定的節奏下進行着。不知不覺中,擔任攻擊方的那四人,以及負責在後方壓陣的迪恩,其攻擊都陷入了這種固定節奏之中。
妲爾潔娜的悲痛叫聲讓夏尼德皺起了臉龐。迪恩非正確不可……妲爾潔娜的話語,夾雜着如同信仰般的思念。
跟娜爾姬預料的不同,來自敵方小隊員的追擊沒有出現。妮娜雖然自信滿滿的表示雷馮會阻止其他小隊員,娜爾姬卻對這種說法感到懷疑。
夏尼德滑倒在地上。他一邊滑動,一邊開槍阻止企圖趕到迪恩身邊的妲爾潔娜。
雷馮心想。
「注意,前方有大羣念威端子。」
「呼……」
來自觀衆席的視線,全部集中在拖曳着沙塵殘渣快速飛馳的娜爾姬身上。
「不要以爲隱藏實力的人只有你一個。」
在夏尼德看到之前,她已經將它握緊並且抽了出來。
只要一移動,如煙霧般在空中飛舞四散的細沙就會擊打肌膚。因爲沙子會跑到眼睛裏,所以視線幾乎沒有任何作用。
「什麼!」
看着倒在地上的部下們,迪恩幾乎發不出聲音。
「你到底做了什麼?」
雖然不曉得迪恩是否理解雷馮行動中的關鍵,但一名普通學生武藝家,絕對無法瞬間擊昏四名小隊員。當這個事實出現在眼前時,迪恩也應該明白雷馮的強悍程度絕非一般。
「接下來就是你想要的結局。」
雷馮不想裝腔作勢,卻也想不到更好的臺詞。頭一個浮上念頭的就是夏尼德說過的話。
這句話加深了雷馮的決心。他將手伸向腰際的劍帶,然後將剄流灌入握在手中的鍊金鋼,並且將它復原。
那是簡易型複合鍊金鋼。
「沒有其他方法了。」
雷馮只用這種一廂情願的想法,去原諒選擇握刀的自己。這種逃避式的想法雖然難看,但讓雷馮陷入這般田地的人,就是他自己本身。
雷馮之所以想成爲妮娜的助力,並不是爲了要面對這種狀況。在古連丹時也一樣。他不是想要迎接那種結局,才濫用天劍繼承者的地位。
只要做出一個選擇,就得面對衍生出來的問題。雷馮做出待在第十七小隊的選擇,不過第十七小隊裏面有夏尼德、菲麗還有哈雷,現在還多了娜爾姬。他們私人的事情,都會跟自己扯上關係。
這次的事件,只是剛好輪到夏尼德的私事罷了。
在這種狀況下,雷馮自己做出了這種選擇。既然如此,就算繼續捫心自問,也不可能產生什麼好結局。
因爲,他說出了自己會使用刀的話。
即使這是自己第二次的背叛。
第一次的背叛,是因爲沒有讓天劍做成刀的形狀。這種行徑等於是公開拒絕繼承養育自己長大的戴爾克所傳授的賽哈丁刀技。
成爲天劍繼承者時,雷馮就下定決心要不擇手段賺取金錢。這樣的自己沒資格使用養父傳授的技巧,因爲他不想玷污養父的武技。
如今,雷馮連當時發下的誓言都打破了。
一股痛意竄過胸口。
「明知自己實力不足,卻被非完成不可的使命不斷刺激的心情,你是不會了解的。」
雷馮環視周圍,沙塵至今仍掩蓋了半座野戰場,激烈狂亂的剄流還在擾亂着空氣的流動。娜爾姬跟夏尼德的戰鬥似乎都告一段落了,照這種情況來看,當雷馮解開剄流束縛後,這片沙塵也會跟着消失吧。
「咕啊……啊……」
刀身的重量極爲安定的握在掌中,由此可見哈雷的調校技術有多高明。
雷馮感覺到穩定寄宿在自己體內的安定感。正因爲如此,爲了不沉溺在這種感覺之中,他皺起了臉龐。
雷馮穿過在半空中狂亂飛舞的鋼索,然後站到迪恩的面前,而且還故意來到他的正面。
「……這種事是誰決定的?」
接下來只要等到那一刻就行了。
然而,鋼索卻通過了雷馮的身影,虛無的在半空中飛馳着。
「怎麼可能!」
在這個瞬間,雷馮感到自己刺入迪恩體內的剄流細針被震碎了。
簡直像是旋渦從天而降一樣……
「咦?」
而且,雷馮認識這股令人不快的壓迫感。
「最好不要太勉強自己。」
氣流再次激烈的動了起來。迪恩將力量注入了剄脈嗎?不……迪恩的剄脈確實流出了大量剄流,不過只是這樣的話,空氣不會流動的這麼快速。
內力系活剄變化——疾影。
「你不懂吧。」
「我的下場是誰決定的?夏尼德嗎?妮娜•安多克嗎?學生會長嗎?我不會讓別人決定自己的命運,我的意志沒有軟弱到這種地步……」
雷馮在學習此招時,曾經承受過一次這個技巧,所以他知道迪恩現在的感覺。承受此招的人不會感受到強烈痛楚,卻會產生全身力量被抽走的討厭虛脫感。
「怎麼可能阻止我!」
「…………」
那是殘像。被鋼索碰到的瞬間,雷馮再度提升了速度。
雷馮在迪恩面前揮下了刀鋒。覆蓋在刀身上面的剄流,有如要斬斷流水似地射出來,並且灑落在迪恩身上。衝剄化成的細針描繪出與刀鋒斬線不同的軌道,接着刺入了迪恩的身體各處。
現在的剄脈,已經因爲違禁酒而產生了異常脈動。在這種狀態下,迪恩卻還想讓剄脈繼續活動。如果硬是要把水流灌入被水霸堵住的水道,不但兩旁的提防會因此崩壞,連水道本身都會受到摧毀。
迪恩以長嘯聲回應雷馮的宣言。雷馮快速疾走,鋼索也襲向朝迪恩不斷迫近的雷馮。
雷馮對着試圖站起來的迪恩說道:
他看到了站立在迪恩背後的黃金色雄山羊。
「……我的人生也不是一帆風順啊,倒不如說,我就是因爲犯下錯誤纔會來到了這裏。」
這是外力系衝剄變化——封心突。
迪恩發出了吼叫聲。
「嗚……嗚嗚嗚……」
「嗚喔喔喔喔!」
因爲,他馬上就要捨棄這種感覺了。
這是以速度緩急混亂對手感覺,再讓氣息飛散四面八方加強混亂效果的招式。
迪恩一邊呻吟,一邊在原地跪了下來。那些鋼索也隨後掉到地面上。
「我要上了。」
「再勉強下去,你的剄脈會壞死的。」
迪恩試着驅使無法動彈的身體,滿臉通紅的說着話:
還不止這樣,之前失落的某種感覺,也完全被收納在自己體內。現在的雷馮身上,可以看得見這種沉着感覺。
雷馮讓迪恩身上的剄流無法流向四肢。只要雷馮在數分鐘內不解開剄流束縛,就可以造成剄流在半年內無法順利流動的傷害。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雷馮現在的武藝基礎,全部建立在塞哈丁刀技上面,他已經回到了原始的本質之中。
企圖讓剄流灌入四肢的迪恩一邊掙扎,一邊喃喃低語。
「擁有力量,不代表就能讓一切順利進行。就是因爲進展的不順利,事情纔會失敗。你沒把事情做好,也做下了最差的決定。既然如此,這種下場對你來說算是好的了。」
感受到空氣的異常流動,雷馮舉起了垂下的刀鋒。
毫不掩飾的話語讓雷馮皺起了臉龐:
(被敵人從背後偷偷接近解決掉的下場實在太慘了。)
就算使用違禁酒增加剄流,也沒有辦法可以應付這種武技。
「我這麼做都是爲了守護都市,無法理解身爲武藝家天生使命感的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