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動盪的人們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5萬 字
她發現自己在不熟悉的空間中。
不對。
她只是還沒習慣而已。這片天花板她已看過無數次,這種感覺早已滲進骨髓。
在有天棚的牀上睜開眼睛後,莉琳接受了自己睡醒的這件事。
「……嗯。」
她望向時鐘,露出苦笑。如果是平常的話,現在應該是做早餐的時間,但在這裏卻沒這個必要。這棟大宅邸裏面有莉琳以外的人負責煮飯,有人負責打掃,也有人負責照顧莉琳的生活起居。
那個人明明說家裏很窮,卻請了這麼多外人在這裏工作。
這並不只是因爲優特諾爾家是三王家之一。據侍女長說,現任當家——敏斯•優特諾爾雖然不是天劍繼承者,卻以武藝家指揮官的身份活躍在對抗污染獸戰中。
普通人無法目睹武藝家戰鬥的模樣。不過,普通人會跟着音樂或電影明星之類的雜誌引起的話題一起,以微妙的比較口吻談論既是勇者又是英雄的武藝家。就像上次戰鬥中誰表現很優異;如果來襲的是老性體,他們也會討論迎擊的是哪位天劍繼承者。
莉琳對這些話題不是不感興趣,卻也沒那麼熱衷。所以,她纔會沒聽過敏斯的名字。
「大家都認爲主人滿有實力的呢。」
侍女長自己也是普通人,所以她也只能從旁人口中的結果去衡量武藝家的實力。莉琳想起她一邊嘆氣,一邊說這句話的困擾模樣。莉琳換好了衣服。今天雖然起得早,但她也不想再睡回籠覺。
既然如此,把時間拿來預習或是複習功課,替下學期的復學做準備好了。莉琳從擺在牀頭櫃上的水瓶中喝了一些水,走向書桌。
走向書桌時,她再次思考着敏斯的事。
敏斯之所以沒出現在八卦話題中,果然還是因爲他是王室的關係吧?三王家之中除了優特諾爾家族外,其餘兩家實在是太顯眼了。亞爾莫尼斯家族有愛爾榭拉。她既是女王,又是古連丹包括天劍在內被譽爲最強的武藝家。然後是隆斯麥亞家已經戰死的當家迪古利斯。相較於這兩人,就算敏斯在普通戰役中表現活躍,也不會被視爲一種成就。
這個人真可憐呢。莉琳如此心想。當然,她不會讓本人察覺自己有這種想法。
可是,在上一回的戰役後,古連丹正漸漸被要求着改變。說到重大的改變,應該就是兩名天劍繼承者的死亡吧。
德爾波妮與迪古利斯。
就年齡而論,也可以說他們順利地將棒子交給了下一個世代。不過,一場戰役中有兩名天劍繼承者喪生的情況可說是前所未聞,所以這可以說是一大沖擊。
沒人認爲在那場如此激烈的戰役中,只損失兩名天劍是一種僥倖。在古連丹,天劍繼承者的名號就是這麼特別。
「這是女生的祕密唷。」
有人說,在愛爾榭拉的時代以前,天劍別說是少了兩名,就連湊齊半數的情況都很少見。話雖如此,失去曾經擁有事物的不安是無法輕易抹消的。
既然自己成爲了王位繼承者,護衛工作就應該由王家旁系集團利瓦尼斯武門負責……可是敏斯卻把他帶來了。
「……好了,用功,用功。」
耶丁看起來就像泄了氣的皮球,這讓莉琳發出笑聲。她將裝着熱茶的保溫瓶遞給耶丁。
更何況古連丹纔剛經歷過那種戰役,所以人民當然會有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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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指名的人是莉琳•優特諾爾。
「殿下您……」
莉林覺得應該會有待在露臺的鳥兒受到驚嚇準備飛走。
莉琳感受到外面的寒氣,打了一個冷顫。
想到這件事時,莉琳不由自主地打起冷顫。
她也說,古連丹現在沒有這種武藝家。
「沒關係,講『我』就行了。」
「當然是莉琳•優特諾爾殿下。」
「總之,守護殿下是我的工作。……啊!」
據說他是敏斯的部下,這讓莉琳覺得有點奇怪。
隆斯麥亞家族的問題畢竟是他們家族的私事,對下任天劍是誰沒有任何影響。不過,由於庫拉麗貝是一名有望成爲下任天劍的武藝家,因此這件事的衝擊也特別大。
耶丁立刻立正站好,莉琳滿意地點頭。
他不是一直待在這裏。雖然不能離開莉琳房間太遠,他還是一邊警戒入侵者,一邊在四周巡邏。剛纔也是這樣,他一回到露臺就被莉琳叫住,所以纔會這麼慌張。
耶丁露出了驚愕的表情。這是自己第幾次看到這種表情了?莉琳暗暗苦笑,一邊將熱茶遞給對方。
新王宮落成後,愛爾榭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指定自己的繼承人。
不過,莉琳阻止了那個行動。
莉琳揮開瞬間閃過腦海的某個念頭,重新回到桌邊。
剛纔,他確實用這種方式稱呼了莉琳。
「可是,替王家做事,怎麼可以用『我』自稱呢……」
而且,誰也說不準時間能否治癒它的傷。
「啊,不,可是……」
不過,因爲莉琳已經不是普通人了。這個意義遠遠超越了王位繼承者的政治立場。
這件事讓人們莫名感到不安。
要等待嗎?相信那東西再次出現前,天劍就會湊齊嗎?
(這個人強嗎?)
住在亞爾莫尼斯家時,莉琳把王家與古連丹的政治史從頭到尾唸了一遍。
「遵……遵命!我明白了!」
也許是剛纔的對答讓心情輕鬆許多吧,回去露臺前,耶丁對莉琳提出了問題:
耶丁異常恭敬地接過熱茶。莉琳斜眼看着他的反應,自己也喝了一口茶。紅茶里加了很多砂糖。嗯,果然沒攝取糖分,腦袋就沒辦法運作呢。
天劍寶座有兩個空缺。
這種行動可以讓誰安心?是莉琳,還有市民們。
耶丁還在煩惱剛纔的事。否定莉琳的意見,就等於是侮辱女王。贊成的話,又會讓人覺得看輕了莉琳。莉琳可以從對方臉上輕易看出這種苦惱。
「……是……是的。」
至於意義爲何,莉琳實在不願去想。
「我只是候補女王,用不着那麼拘謹啦。」
「剩下的工作時間好好加油囉。」
下次見到愛爾榭拉時,向她提看看這個意見好了。莉琳如此心想,卻又感到猶豫。這種與政治有關的建議,還是不要講比較好吧?
明明是普通人。這就是耶丁想說的話吧?
「用不着勉強自己喔。叔父他很信任你,纔會把你派到我身邊吧?這樣就夠了。」
面對站在簡易熱水瓶前的莉琳,那名青年惶恐又有氣無力地說道:
「非常感謝您對我……對屬下的關愛。可是,守護殿下是屬下的職責。」
這幾天莉琳沒跟愛爾榭拉見面,所以她並不曉得愛爾榭拉現在有什麼打算。然而,莉琳住進優特諾爾家族的宅邸前,曾多次看到大臣向愛爾榭拉提出這個建言,但愛榭謝拉卻駁回了這些意見。
莉琳心中浮現這個疑問,一邊望着耶丁雙手亂揮的模樣。
她正式成爲古連丹王位的第一繼承人。
這裏面或許隱藏着某種意義。
耶丁掛着不可思議的表情走向露臺。用笑臉送他離開後,莉琳拉起窗簾。
並不是持有天劍,就能成爲天劍繼承者。有資格成爲天劍繼承者的,是持有天劍才能展現實力的武藝家。愛爾榭拉是這樣說的。
耶丁抱着保溫瓶,態度恭敬的模樣實在有趣,莉琳笑了起來。他也對自己的滑稽模樣露出苦笑。
耶丁無言以對。自己好像太壞了。莉琳一邊反省,一邊喝着紅茶。剛睡醒就開始用功的身體,漸漸流入一股暖流。
「可是,前輩說……」
莉琳無法專心念書,離開了書桌。如果光線跑到外面去的話,說不定宅邸裏的人會發現自己醒過來了,所以莉琳並未拉開窗簾。不過,她現在拉開了窗簾,準備走向露臺。
殿下。
讓他保護自己的人是敏斯。
「外面很冷吧,我替你泡一杯熱茶。」
回答的人是一名青年。他站在露臺正中間,做出正準備躍離現場的動作。留着短髮,感覺相當木訥的他,用僵硬的表情看着莉琳。知道有人在保護,會讓受保護者產生沒必要的顧慮,所以那個人才暗中保護。可是,他卻被發現了。
「啊,不,我,屬下……」
「遵……遵命……」
擁有古連丹之名,挑戰命運的最後一匹野獸,如今受了傷。莉琳是它體內的一部分,愛爾榭拉與天劍繼承者們也一樣。
有點不太對勁。
這是數天前的事。
「既然如此,我說行就行了。」
一口氣說完結論後,青年露出尷尬表情。他發現自己又失態了。
德爾波妮的繼任者,立刻決定是一名叫做耶兒絲摩的人物。據說她成功地建構了新的念威情報網,這件事也因此塵埃落定。
莉琳也將這個想法從思緒中趕出,將視線放上了教科書。
莉琳笑了出來。
因爲……
「是的,我明白了!」
「啊……我失禮了。」
青年一臉緊張,不知所措地站在連接露臺的窗戶前。他的名字叫耶丁•利凡,年紀比莉琳略長一些。
啊啊,其實自己明明不需要護衛。
「不過,殿下爲什麼知道我在這邊呢?」
至於說到接下來要將天劍傳授給誰,女王現階段似乎不打算舉行下任天劍決定賽。
「你現在服侍的人是叔父,還是那個前輩,還是我呢?」
「怎……怎麼可以!」
「……呼。」
「沒關係,快進來吧。」
而且,其中一人還是三王家的一員——隆斯麥亞家族的迪古利斯。不只是天劍的寶座多出一個空缺,還發生隆斯麥亞家的繼承人庫拉麗貝,在上次的戰役後未經許可私自跑去潔爾妮的突發事件,所以隆斯麥亞家現在正因繼承者問題而鬧得不可開交。
那名青年用非常尷尬的表情看着這邊。
既然如此,又該怎麼做呢?莉琳如此心想。
叔父指的是敏斯。
她總是用這句話回應。
不過,那裏沒有鳥兒的蹤影。外頭還有些昏暗,讓人不曉得該不該說現在是清晨。
耶丁對她的眼罩沒有任何想法嗎?
耶丁還在猶豫。莉琳一口氣逼近他,將手指比向他的鼻尖。
把青年叫進室內後,莉琳在房間角落的簡易熱水瓶內加入冷水,開始準備泡茶。侍女們表示只要有需要,隨時可以呼喚。莉琳好不容易纔說服她們同意自己在房內擺一個熱水瓶。
「嗚,呃,啊。」
可是,就算思考這些事,不安感也不會立刻消失。如果能成爲天劍繼承者的人會自然而然聚集在一起,如果這就是命運的話,在這個命運結出果實前,不管把天劍交給誰保管都無所謂吧?
「啊,等一下。」
能靜靜等待的愛爾榭拉真的很堅強吧。或着說,這只是因爲莉琳還無法與那匹野獸合而爲一呢?
「因爲,陛下一定活得比我久呀。」
虛有其表的天劍沒有意義。
不,肯定有某種意義。
*
她曉得自己該做什麼,也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所以才能毫無迷惘地站在這裏。然而,這並不表示恐懼感會因此消失。
庫拉麗貝感受到了那股氣息。
她在自己房內看着傢俱雜誌。她在雷馮的搬家派對上做出了那個宣言。她是認真的,她真的打算搬家。如果他一直待在男子宿舍的話,自己也只能死了這條心。不過,既然他要搬出那邊,自己也沒必要住得這麼遠。
就算他現在陷入低潮,也不會一直這樣下去。他必須是強者,不然這一切就沒意義了。當他重新找回自我時,如果自己不在他身邊,那一切都是白搭。
庫拉麗貝已經訂下房間,改建工程也已經定案,再來只剩下工程結束、決定搬家時機、以及選購傢俱這三件事了。
她手頭上的資金很充裕。
自己是一名很厲害的武藝家。這裏雖然是鼓勵學生自食其力的學園都市,厲害的武藝家仍然跟寶石一樣珍貴。事實上,現在手頭上的資金,就是跟現任學生會長卡利安交涉後所得到的入學簽約金。庫拉麗貝對妮娜她們隱瞞了這件事。不過,武藝家這種存在,是可以用這種方式賺取金錢的。
然而,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
它跟剛纔的異樣感一點關係也沒有。
「怎麼搞的?」
庫拉麗貝本來躺在牀上看雜誌,現在卻拋開手中的書坐了起來。
那是一種不斷耳鳴的不舒服感。
她記得這種感覺。
「啊啊,也就是說,他們沒有全滅囉?」
不知爲何,庫拉麗貝覺得他們全滅了。爲了叫出覆蓋古連丹的那個怪物,他們使盡了一切的力量。庫拉麗貝就是有這種感覺。
狼面衆。
他們是存在於世界另一側惡意的代言者、代理人。
自己明明沒有看見他們。
「換句話說,離開古連丹後,我也變得有點遲鈍囉?」
當時,庫拉麗貝因爲受傷而幾乎無法戰鬥。話雖如此,她還是參加了王宮前的防衛戰。放眼望去除了都市的光景外,一切都被怪物覆蓋了。敵人射出了無數生物彈,只要漏掉一個,就會從裏面生出許多骸骨兵蹂躪都市。
庫拉麗貝自幼就體驗過無數場戰役。然而,她還是頭一次在那種壓迫感下戰鬥。流在庫拉麗貝體內的三王家之血告訴她,這只不過是前哨戰而已。她的心雖然克服了眼前的危機,卻仍然渴望休息地鬆懈了。如今回想起來,爲了追求新力量而救出雷馮,又在潔爾妮定居下來的行爲,或許不只是自己個人的執着與進取心,其中可能也帶着逃避的成分吧?
「他跟這一邊無關,這樣想比較妥當吧。」
少女那可以用冷酷無情來形容的平板語調,讓空氣出現了騷動。
因爲,這名少女——
庫拉麗貝站了起來。
「是更裏面嗎?在哪裏?」
狼面衆以羣體形式維持無限之身。但在這個瞬間,他們卻變成個體發出悲鳴。
而且還穿着這種衣服。他們想這樣說吧。可是,狼面衆把話嚥了回去。
「不服從命令就是造反。各位確定要這樣嗎?」
「那麼……」
那是悲鳴。
在這個瞬間,狼面衆下定了決心。就算過去的辛勞會盡數付諸流水,也不能服從這名少女的命令。
重要的是,狼面衆在幹什麼?
「我會完成任務。」
她改變跳躍的方向,朝那邊前進。
那麼,剛纔感受到的氣息是從哪裏傳出的?
「很遺憾,我們不能服從這個命令。」
「這是沒辦法的事。」
鍊金鋼。
迴響聲中充滿困惑。他們滿心疑惑,看着少女的打扮。
那麼,自己該怎麼做?
「只要保持心靈上的平靜,就不會在零之領域內發生問題。請各位自制。」
「所以我纔會在這裏。這件事有什麼問題嗎?」
「肯定。母體Ⅲ達成了任務。」
這讓狼面衆感到困惑。
「太遺憾了。」
庫拉麗貝打開窗戶,消去氣息來到了外面。
持有無限重生之力,卻也因此沉淪爲弱者的人們。
「……待命?在哪裏待命?」
然後,她就在那棟建築物前方停下了腳步。
「在零之領域待命。現在,被稱爲月亮的艾連領域,已經不是單純的封閉空間,所以不適合讓兵力在那邊待命。此外,我認爲這個世界的部分兵力也能應付你們,因此你們也不適合在這個空間待命。」
少女穿着制服。
庫拉麗貝的自尊心不允許這種事。
*
庫拉麗貝四處張望,一邊俯視着夜晚的潔爾妮,一邊跳躍。
一切都是爲了讓覆蓋古連丹的多琳達娜降臨,以及隨之而來的最終命運。她降臨的瞬間,月亮會墜落,充斥着欺瞞的這個世界會崩壞,進而開啓真正的世界。狼面衆奮戰至今,就是爲了從這個與死亡比鄰而居的世界中得到解放。
做得到這種事,狼面衆就不會是狼面衆了。
他們等待着接下來的話。
行不通的。
就在此時,有一名少女被包圍了。
不取得足以成爲天劍繼承者的實力,就沒辦法衣錦還鄉。
雷馮•阿爾塞夫與這邊一點關係也沒有。應該是這樣纔對。聽說妮娜曾對他提過狼面衆的存在。不過,這種程度就會將他捲入這場戰爭嗎?庫拉麗貝感到懷疑。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有一堆人因爲古連丹那場戰鬥而看見狼面衆,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一切的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天。
庫拉麗貝集中意識。
狼面衆陷入沉默。
然而,爲何這名人物會在這種地方,在學園都市,穿着有如在玩校園家家酒的裝扮並樂在其中的樣子?
「然而,根據推測,你們所認定的任務,似乎與我的認知有所出入。」
問句中滲出了恐懼。
就算因此必須與她這個存在爲敵。
少女的話讓狼面衆無言以對。
「……爲什麼?指的是什麼事呢?」
少女毫不畏懼,如此反問狼面衆。
庫拉麗貝抓起劍帶,裏面放着她唯一從古連丹帶來的東西。
然而,少女並未感受到他們的激動心情。有如玻璃工藝品般精緻的美麗五官制造出鋼鐵似的冷硬表情,彈開了對方的逼問。
是潔爾妮的制服,而且還是一般教養科的制服。
兩者同時行動。
就算他們能無限重生,也還是會感受到死亡的痛楚。他們爲了達成目的而狙殺武藝家,卻被對方反擊喪命。他們被紅髮復仇者殲滅,他們被複仇者拖進絕路,他們被各式各樣的人妨礙,體驗到了死亡的痛楚。
他們領悟到了這件事。
然而,狼面衆卻無法開口抱怨。
聲音聽起來雖然平靜,隱藏其中的心情卻激盪無比。
「在那種……在那種地方……」
庫拉麗貝嘴上這樣講,卻還是確認了雷馮的氣息。他的氣息在建築物裏面。不過,房內除了雷馮外,似乎還有其他人在場。然而,如果過去查個究竟,一定會被他發現行蹤。
「爲什麼您降臨到這個世界,卻什麼也沒做呢?而且還……」
狼面衆語氣沉穩,卻措辭激烈地如此詰問。
之所以不能輕視,理由也是因爲無限之力的人們。
是無數張面具。有着野獸造型,卻又無法徹底成爲野獸的人們。
狼面衆。
少女無言。
前往那邊的途中,庫拉麗貝不由自主地感受到似曾相識的奇妙感覺。
狼面衆復原手中的武器。
這名少女屬於瘦長身材,身高卻不會太高。面對狼面衆這樣的奇異集團,她臉上的表情也沒有絲毫改變。
在這個瞬間,狼面衆那回音似的聲響崩潰了。
然而,少女並沒有說出他們要的答案。
不能就這樣一事無成地回去古連丹。因爲祖父死了,自己是拋棄繼承家族的重責大任離開故鄉的。
「我的任務是破壞這個世界沒錯。可是,這不是我唯一的任務。」
「你們利用多琳達娜撐開洞穴,我也成功侵入了這個世界。就現階段而論,我認爲你們已經達成任務。我判斷現場最高指揮權已轉移至我身上,我命令你們待命。」
然而,事情並未變成這樣。
能意志堅定地獨自存在着,就不會沉溺於羣體帶來的安全感而成爲狼面衆。就像妮娜與莉琳在學園都市麥亞斯遇見的那名學生武藝家一樣,成就狼面衆的就是他們那種人。
有如迴音般的迴響聲包圍了少女。
「爲什麼?」
制式的回答。
人性弱點的訴求,對這名人物行不通。
自己只能過去打敗敵人,不是嗎?
聲音再次成爲迴音迴響在四周。
「多琳達娜明明完成了她的任務,您卻……」
如果這裏面有庫拉麗貝或妮娜不曉得的重要原因,那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他們包圍了一名少女。這是奇異的光景,或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呢?
絕對不能有這種心情!庫拉麗貝狠狠咬碎了浮現腦海的結論。
擁有相同姿態,有如鏡像般一模一樣的人們。
歪斜空間尚未形成。一邊對這個狀況感到疑問,庫拉麗貝一個接着一個地躍過潔爾妮的夜景。
可是,不,應該說是果然纔對吧,少女毫不留情地說道:
武藝家只要帶着它就行了。
如果是平常,庫拉麗貝或許會因在意對方是誰而過去偷窺。不過,她現在無視這件事。
少女發出勸告。沒有半點人味的話語,令狼面衆再次陷入恐懼。然而,他們成功地忍住了這種感覺。在零之領域待命這個更深層的恐怖,讓狼面衆在此刻槍口一致對外。
「少開玩笑!」
在這個詭異的狀況下,她不害怕,也沒有任何警戒地站在原地。
「那麼,爲何您沒有完成任務呢?」
「這是怎麼一回事?」
庫拉麗貝在這裏停下腳步。不過,不是這裏。
那裏是雷馮搬過去的倉庫區附近。
少女點頭同意。不過,這個肯定的動作卻是那麼機械化。在她比念威操作者更機械化的口吻面前,他們的疑問被毫不留情地擊成了碎片。
蝴蝶炎翅劍。
「您在說什麼……」
感應到了。
他們從四面八方一起襲向少女。全方位突刺毫不留情地貫穿少女全身,根本沒人擔心會誤傷同伴。
武器將刺入體內。
刀刃潛進血肉,刀背上的鋸齒挖開創傷。無數刀刃行使着這種行爲,少女應該因此而變成可悲的肉塊。
情況並沒有變成這樣。
少女站在那兒,就只是站着而已。
她身上沒出現傷痕,沒有流出一滴血,連衣服也沒有破損。
少女就只是站在那兒。
「此行爲是造反的決定性證據,我要消除各位。」
面無表情的鋼鐵臉龐如此低喃。
「噫!」
狼面衆其中之一輕輕發出尖銳的慘叫聲。他的刀刃仍深埋在少女體內,可是他卻沒有半點擊中對方的手感。
贏不了的。
他瞬間領悟了這件事。
贏不了,不可能贏得了。
快逃。
來不及了。
少女沒有動。
然而,狼面衆已身受其害。
「我將重新轉換構成各位肉體的極光粒子。情報會數據化,變換成經驗值。有侵蝕疑慮的存在,則會加上封印後消除。」
她冷冷地宣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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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深處傳出騷動。
她很明白,也不想否定。
妮娜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雖然不曉得,不過,某種不得了的大事正要發生。
那兒是夜空,以及月亮。
「……妮娜?」
「可惡!」
「有什麼地方不舒服嗎?」
太奇怪了。
着地的位置是雷馮新家附近,這先讓妮娜喫了一驚。不久前還會讓她再大喫一驚的庫拉麗貝也在這裏。妮娜當然沒發現這件事,而是朝四處張望。
那個人看起來跟少女同年,紮成一束的黑色長髮有如尾巴般躍動着。
居然有這種事……
(喔喔,喔喔……)
妮娜以指尖確認鍊金鋼放在劍帶內的位置。夜間的靜謐氛圍包裹着妮娜全身。現在明明已經通過夏季帶,空氣中也帶着寒意,妮娜卻發現自己全身都是汗水。
這個名字聽起來實在很怪。
在這種摸不着頭緒的狀況下,連精神都膽怯了。妮娜大聲怒罵激勵自己。
狼面衆束手無策地消失了。
月亮俯視着少女。
妮娜總算明白,不只是自己的精神,連體內的另一個存在也對這名少女起了反應。
梅爾尼斯在妮娜心中發出低吼。它在發抖。不過,它的發抖卻不同於妮娜,並不是面對意義不明的緊張感與恐懼所產生的崩潰情緒。
有事發生了。
她望向上方。
兩者間有着巨大隔閡。然後,爲了明白這層隔閡的意義,少女變成這副姿態降臨此地。多琳達娜的犧牲以及狼面衆的反叛,與這件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不,不是這樣的。」
要去哪裏?
少女如此回答後,黑髮少女不安地如此低喃。
「……?怎麼了?」
沒有理會兒時玩伴的阻止,妮娜把背上的東西放在原地後,發足急奔。
兩人只簡短對答了幾句。不過,對庫拉麗貝而言,這樣就已經很足夠了。
這裏有什麼東西嗎?
「居然有這種事。」
「請多指教。」
「這樣就可以省很多錢了。」
發現有人在附近後,少女從月亮上略微移開了視線。
房間要怎麼改裝。他應該在說這件事吧。不過,哈雷說的每句話都混雜一大堆專業術語,一不專心聽,就會聽不懂他在說什麼。然後,妮娜已經沒在聽哈雷在說什麼了。
除了少女以外的存在都消失後,她初次移動了嘴脣以外的部位。
那個人看起來是一名極普通的少女。她穿着一般教養科的制服,雖然擁有就算走在夜色之中,旁人也能一眼看出的美貌,但她仍然是一名極普通的少女。
黑髮少女過分乾脆地離開了。不過,少女一點也不在意,就這樣轉身離開原地。這裏沒有留下半道狼面衆的身影。
她不斷低喃着同樣的話,一邊回想剛纔發生的一切。她回想着剛纔那名少女,面無表情到恐怖境界的少女。
「這樣……啊,那就算了。不好意思,打擾你散步了。」
零件堆積如山,連貨架都放不下。用繩子綁好後,妮娜抬起這堆破銅爛鐵,準備將它們搬至哈雷向鍊金科借用的共同研究室。
也許是對妮娜的態度感到心安吧,哈雷開始說起話,內容是他搬家的事。他非常喜歡雷馮的新家,所以他真的簽了約,又四處張羅準備在那邊弄一間個人研究室。
少女搖頭。
「……沒什麼。」
妮娜不曉得。不過,身體沒有半點迷惘。妮娜的大腦明明什麼都不曉得,身體卻明白自己該往何方。
*
有什麼事不太對勁。
庫拉麗貝膽怯了。
她問着月亮。然而,月亮卻保持着沉默。清澄無比的冰冷月光被空氣罩表面彈開,在沙塵的散射下形成青色光輪。這幅光景充滿了虛幻美感,卻沒有融化少女的表情。
「是嗎?覺得很累的話,把這些東西放在這裏就好了啦。」
此時的妮娜跟哈雷在一起。哈雷請妮娜幫忙搬運他從機器材料廢棄場收集的零件。
她的注意力飛到了其他地方。
妮娜壓着胸口,歪頭露出困惑神情,而這種反應也讓哈雷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一般而言,奔跑這一點距離,絕對不可能流這麼多汗。
妮娜催促哈雷後,再次邁開步伐。
她沒必要集中精神。在三三兩兩的街燈映照下,那道身影緩緩接近這邊。對方朝着位於妮娜背後,雷馮剛搬進去的那棟沒什麼人住的公寓前進。
就在此時,某個東西讓妮娜擺出了架勢。
庫拉麗貝再次跳躍在潔爾妮的夜色中,心神亂成一片。
娃媞•雷?
「我沒事,走吧。」
「是嗎,我叫庫拉麗貝•隆斯麥亞。」
「對了,你的名字是?」
爲了確認這件事,妮娜朝那邊前進。
「居然有這種事。」
「是嗎……」
「請問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庫拉麗貝感受到的感覺,妮娜也感受到了。
她也知道自己趕往那裏時,身體出現了異常的疲勞感。是因爲身體想要逃離,自己卻強迫它往那邊去的關係嗎?奔馳在潔爾妮夜色中的雙腿,似乎比平常還使不上力,就連跳躍的高度與飛躍距離都比平常差。
「抱歉,哈雷。改天我一定會替你搬過去。」
「…………」
她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好像自己不該在這裏做這種事似地。
「咦?等……」
爲什麼自己那麼不想過去那邊呢?
用這句話說服自己後,妮娜再次跳躍。
那名少女就只是站在那兒而已。面對站在前方的她,庫拉麗貝判斷自己什麼也做不到。
她轉過頭,某個人從前方走來。
(梅爾尼斯?)
愈是奔跑,愈是接近那邊,身體似乎也跟着萎縮。悸動愈來愈激烈,讓妮娜有一種自己非停下腳步不可的感覺。她忍不住覺得自己應該立刻回到哈雷那邊,笑着跟他說「沒事啦」,然後繼續幫他搬東西纔對。
「艾連,你的自我奉獻跟我的不一樣嗎?」
這是爲什麼?
哈雷欣喜地說道。妮娜一邊對他浮現苦笑,一邊走着路。就在此時——
「不會,我不介意,因爲我也要回去了。」
說罷,少女低下了頭。光是看見這名穿着一般教養科制服的少女,就讓庫拉麗貝將狼面衆的事忘得一乾二淨,只能拼命朝自己的宿舍不斷躍進。
狼面衆們只能發抖,什麼事也做不了。他們沒有抵抗的餘地,就算能這樣做也沒意義了。因爲,他們漸漸失去了自身的質量。他們失去的不是肉體的厚度,而是有如幻影般慢慢變淡,接着變成半透明狀……然後消失。
「我叫娃媞•雷。」
有如從夜色中飄然降臨似地,那道身影在少女附近着地。
不,正確地說,身體發出了不能過去那邊的訊號。但妮娜卻刻意違背這種危機迴避本能,朝那邊不斷奔跑。
即使效忠對象已遺忘初衷,仍決定貫徹自我使命的事物。
無論她怎麼自制,都無法收斂心神。
然而,妮娜沒有放下戒心,放在劍帶上的手也無法移開。
至今爲止,自己明明沒有做過無視某種事物,或是轉移焦點的行爲,現在卻……
自己正在逃跑。
剛纔有一股奇怪的感覺。然而,妮娜並不明白那是什麼。妮娜雖跟狼面衆有所牽連,經驗卻仍是不足,所以她無法理解這個感覺代表的正確意義。
「沒有。」
「有這種事,居然有這種事……」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你有在這附近看到什麼奇怪的事嗎?」
妮娜停下腳步,哈雷回頭望向她。
不惜化身月亮,也要守護這個世界以及創世者的人。
她很在意剛纔的氣息,胸口也出現不可思議的悸動。這種悸動讓妮娜覺得某種東西緊緊綁住了她的心臟。
「散一下步。」
感覺起來就像極度憤怒令它瘋狂似地。
少女筆直地朝這邊前進。
然後,她在妮娜面前停下腳步。
「可以請你退開嗎?」
妮娜擺着架勢擋在前方,少女卻不爲所動,以不符合現場氛圍的淡然語氣如此宣告。
「……!」
妮娜用力踩住差點移開的雙腳。
就算妮娜不讓開,少女也能進入公寓。然而,少女卻在妮娜面前停下腳步。不,她說的不是「讓開」,而是「退開」。
她……果然是……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你是個很適合的戰力。個體名妮娜•安多克,仙鶯都市修奈帕爾出身,在過去的事件中與電子精靈融合。從現在的數值來看,或許還有其他的可能因素。」
「什!」
她知道妮娜的事。
「不過,我認爲以你現階段的能力,能殲滅我的機率極低。而我目前也不打算與你爲敵。我不喜歡無益的戰鬥,所以可以請你退開嗎?」
「你到底是……」
妮娜有如壞掉的玩具般不斷重複同樣的話語。
「我是娃媞•雷。從下學期起進入學園都市潔爾妮就讀的人。」
「不……」
不只這樣吧。妮娜想這樣講,卻沒能把這句話說出口。
就算否定對方的說辭,自己又能怎麼樣?
應該撤退纔對。眼前沒有絲毫勝算。
妮娜逃走了。
其中一道身影,是集結淡淡光線形成的女童。
「蕾娃媞……?」
上面湧出了霧氣,或是厚重的粉塵。就在卡利安如此心想的瞬間,那些粉塵無視存在於現場的微弱氣流,徑自聚集在卡利安與電子精靈之間,接着一轉眼就變成了人形。
它被稱爲「緣」。
「哎呀,你已經醒了啊?」
不,至今爲止,這種狀況自己也遇過無數次。自己每次也都克服了困境,不是嗎?
可是,即使加上這些優勢,妮娜還是覺得自己打不贏這名少女。
心中泛起一股既高興又微帶苦澀的奇妙感覺。卡利安一邊對這種感覺露出苦笑,一邊揮去夢境的殘渣。過去是被提出的課題,現在是完成課題所需要的時間,未來則是擁抱成功的身影。
「…………」
妮娜回頭,試圖追上她。
「……哥哥是不是太累了?」
一定能度過難關,要超越困境。
菲麗在客廳。
不知爲何,用這個名字稱呼她,讓妮娜覺得很不自然。然而,現在並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卡利安過去是這樣想的。
然而,他可能沒有這個時間了。跟潔爾妮先前面臨的危機一樣,如果現在不採取行動,或許事情會變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只有這樣做,我跟我侍奉的主人才能得到自由。這個世界正束縛着我們。」
時間多得很。存有這種想法,人類或許就會對所有事情怠惰。卡利安曾經覺得,自己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見到妹妹。就算離開這座都市,等妹妹過幾年畢業回到家鄉,自己還是能再次見到她。
過着自己懷抱的未來結果中,所剩不多的現在時光。
是人。
「你是誰?」
當時,那名女性——蕾娃媞說了什麼呢?
卡利安不想睡回籠覺。爲了泡茶,他離開房間。
他抵達的地方是機輪部門中樞。
這個空間不存在於現實之中。
然而,雙腳沒有移動。來到這裏前,肉體就一直拒絕站立在她面前。如今連心靈都屈服了。現在的妮娜根本無力喝退肉體與本能的主張。
「原來如此,我睡昏頭了呢。」
「我要做的事是……」
潔爾妮臉上罩着陰霾。該怎麼詮釋這種變化呢?潔爾妮不會說話,所以卡利安眯起雙眼,試圖看出她的反應。然後,他發現了變化。
出現變化的不是電子精靈。
(喔喔……蕾娃媞。)
「容我在此做出宣言。不久之後,我將會破壞這個世界。」
要戰?要退?
*
現在,就是過着這段時光。
當他感受到危機時,早就已經來不及了。卡利安沒選擇逃跑,而是採用了其他手段。
「熱水瓶裏面還有熱茶,要不要替哥哥倒一杯?」
果然沒錯。卡利安以這種心情望着有如巨大原石般的中樞。那顆寶石裏的電子精靈,溫柔地俯視着卡利安。
她消失在雷馮住的那間公寓。
這名少女來到這裏,卻沒立刻採取破壞行動,就表示她有所圖謀的可能性極高。何況,從潔爾妮的反應判斷,這似乎不是敵襲。既然如此,其中就必定存在着某種理由。自己必須找出原因纔行。
「好吧,我現在不問這個問題。不過,如果你對我有什麼企圖,最好打消那個念頭。」
卡利安相當震驚。然而,就算醜態畢現也得不到任何好處,所以他以鋼鐵般的意志力壓碎心中的狼狽,思索字句編織出話語。他動着腦筋。
卡利安從夢中清醒,他一動也不動地睜開雙眼。這裏是自己公寓裏的房間。卡利安今年忙到幾乎沒時間回這個房間。不過,最近他開始主動回來這裏了。
然而,卡利安說到這裏就停住了。
連車牀都登場,四周的機械運作聲也比平常激烈許多的狀況下,那道鈴音輕輕推開了有如漩渦般的噪音。或許,這就是潔爾妮的呼喚聲吧?在分秒必爭的緊迫時刻中,卡利安有如被那道聲音牽引似地改變了目的地。
卡利安聽不太懂對方在說什麼。不過,他可以理解因果關係。這個世界妨礙了蕾娃媞與她主人的行動自由,所以她要排除障礙。對這個世界的人而言,這當然是無妄之災,但或許還是比莫名其妙的理由要好一些。
「……我的名字是蕾娃媞。奈米生化機械•母體Ⅰ•蕾娃媞。現在在外面戰鬥的多琳達娜是我的下屬。」
他不得不停止說話。
「爲何?」
在這個緊要關頭應該要感受到危機的。可是,這個變化實在是太離奇了,卡利安根本無法湧現這種感覺。
卡利安以爲自己前幾天的舉動會讓妹妹發怒,菲麗卻用極普通的口氣如此問道。看樣子事情似乎進展得很順利。
妹妹訝異地問道。卡利安望向時鐘,現在是天經地義的起牀時間。
妹妹露出「去廚房找也沒用」的表情,拿着卡利安的杯子走了過來。
「……什麼喫的都沒有喔。」
妮娜僵硬的身軀發抖了。
「是你在呼喚我嗎?」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然後,妮娜的精神被廢貴族拖向了假想世界。
她的目的是什麼呢……?
這是夢。
那一天,怪物覆蓋古連丹的那一天。
雙腳退向後方,爲了拉開距離。
「你爲何知道這個名字?」
「找我有什麼事呢?不過,如果事情不是很重要的話,我希望你以後再說,先專心修復都市……」
心中根本沒湧現這種衝勁。
「可是,在那之前,我必須先做一件事。」
問題在於,自己該怎麼面對這個狀況。
身影在假想空間內影像化,面對着彼此。
「什麼事?」
娃媞動了。
「說這種話,哥哥看過時鐘了嗎?」
「那就麻煩你了。我們好久沒一起喫早餐了。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喫吧?」
與負責人談完話,準備一個人回去地面時,卡利安感到有人在呼喚自己。
是自律型移動都市建構的隱形連繫,是情報互聯網絡。在它裏面,情報化的兩股意志正彼此交流。
沒有時間了。
不過,這次不一樣。
或許人類能生存的時間也是如此。
而是覆蓋在她周圍的巨大原石。
「!」
卻也是從那天以來一直侵蝕卡利安的現實。
要戰鬥嗎?跟這名叫做娃媞•雷的少女戰鬥?
妮娜連發問都做不到,只能愣愣站在原地。
梅爾尼斯如此說道。
現在的他,只想儘可能多看妹妹幾眼。
梅爾尼斯在妮娜體內吼叫着。它極度亢奮。然而,面對它的怒火,妮娜卻沒辦法感同身受。妮娜可以喚出身爲廢貴族的它,向它借取力量。放在劍帶裏的鍊金鋼,是電子精靈潔爾妮凝聚力量製造出來的武器,就算它承受妮娜從廢貴族那邊借來的剄力,也不會因此壞掉。
娃媞無言。她經過妮娜旁邊,朝公寓走了進去。
「等等!你究竟是……」
卡利安能待在學園都市的時間不多了,能與妹妹一起生活的時間也是如此。
在波瀾萬丈的危局中,卡利安與負責人在機輪部門確認修復進度。
然而,她身上的衣服,卻不是卡利安所熟知的任何服裝。它看起來更具機能性,非常類似武藝家穿的戰鬥服。
「咕……」
「到時候我只會毀滅這座都市,並在下一座都市達成目的。」
*
妮娜剛纔逃走了。
一名成熟女性。
(喔喔……喔喔……喔喔……)
「…………」
娃媞的表情沒有改變。然而,這聲質問卻讓妮娜的腳有了動作。
另一道身影,是擁有異形之美的半人半鳥。
潔爾妮。
還有修奈帕爾。
這裏有兩名電子精靈彼此對視,妮娜與梅爾尼斯一起被丟進了這個場所。
「這裏是……」
妮娜如此低喃後,立刻察覺到現在的狀況。
娃媞•雷,那個帶來極度危機感的女人,被梅爾尼斯喚做「蕾娃媞」的女人,爲了她,兩者纔在這個空間會面。
妮娜被帶進了這裏。
妮娜瞭解狀況的瞬間,修奈帕爾開了口:
「妾身已明白現況。」
「…………」
「你被趁虛而入,事情就是這樣吧?」
「…………」
潔爾妮沒有回答。
「多琳達娜以侵略行動轉移焦點,蕾娃媞再趁虛而入。沒發現這件事,是以妾身爲首的所有電子精靈的失態,所以妾身沒有指責你的權利。」
「…………」
女童之姿的潔爾妮悲傷地垂下雙眼。
「然後,在那個狀況下,妾身等電子精靈什麼也做不到。不只天劍繼承者,連女王她們也忙着應付多琳達娜。這個世界的所有力量都受到妾身等電子精靈的制約。這或許應該說是妾身等自律型移動都市的怠慢吧。」
修奈帕爾如此說道,臉上的表情也沒出現變化。這不是機械化的刻板面孔,而是她正以漫長時間培養出來的耐心剋制着自己的表情。
「可是,你應該可以通知妾身才對。潔爾妮,你應該早就發現這個事實了。」
「…………」
潔爾妮繼續保持沉默。面對不惜燃燒自己也要守護學園都市的人,她仍然沉默不語。
空間呼應着她的心。
「好吧。」
這陣沉默代表着多大的意義,修奈帕爾無法推測。潔爾妮應該有說話的能力。藉由「緣」連接前,修奈帕爾就徹底檢查過潔爾妮的狀態。她並未發現蕾娃媞做過任何手腳。
「可是,這件事與紅髮野獸或是黑暗都不一樣。這是關係到世界危機的大問題,不能以學園都市的格局加以測度。這一點你應該也曉得纔對。」
可是,她還是什麼都沒回答。妮娜曾聽過,有如銀鈴般的輕脆聲音,沒有替主人做出任何辯解。
她得當機立斷。
「潔爾妮!」
「你真的默默接受了那個女人嗎?爲什麼?因爲打不贏她嗎?你給了我力量,是因爲這個原因嗎?潔爾妮,回答我呀!」
「如果你要阻礙妾身的決定,那你也將成爲衆電子精靈之敵。」
「…………」
然而,潔爾妮仍然保持着沉默。
修奈帕爾是所有電子精靈的母親。不過,她也有不曉得的事。
妮娜悲痛地問道,潔爾妮卻只用沉默回應。
潔爾妮到底在想什麼?
「潔爾妮!」
「…………」
這也是她體內電子精靈的因子正確成長的證明。也或者是可能成爲新希望的因子,也就是妮娜成長的證明。
她俯視着爲了來到都市的人們不惜自我犧牲、純潔無垢的電子精靈。
「關於你的問題,妾身不再多問。然而,妾身等電子精靈乃構建這個世界的重要一環,因此妾身在此決定,盡全力排除蕾娃媞這個威脅。」
「…………」
「爲什麼你什麼都不說呢!」
這種應對方式讓修奈帕爾周圍湧現一股不明顯的焦躁氛圍,連潔爾妮自己都發現了。
女童靜靜地點頭。
這名少女也不明白。
在這個瞬間,學園都市潔爾妮成爲了世界公敵。
爲了什麼?
「…………」
那對眼瞳裏,已不帶任何情感。
修奈帕爾以做出決定的眼瞳俯視女童。
妮娜的悲痛呼喊,讓假想空間染上了悲傷的色彩。
「潔爾妮,爲什麼?」
此外,如果潔爾妮疲憊到無法向修奈帕爾表達意志,她們之間根本不可能以這種形式做連結。
潔爾妮悲傷地垂下雙眼。
妮娜的悲鳴沒有傳到任何一處。
「爲什麼不說話!」
「…………」
「可以吧?」
也就是說,潔爾妮以自己的意志刻意保持沉默。
假想空間中充斥着不耐。修奈帕爾露出不悅神情,她無法理解潔爾妮的想法。
「我又要……又要變成局外人了嗎!」
「爲什麼沒通知妾身?難道這也是因爲你是學園都市嗎?」
不過,修奈帕爾必須處理這個問題。就現階段而論,她已無法將潔爾妮這個電子精靈,學園都市潔爾妮這座都市的安危列入考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