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夏夜的貓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2.6萬 字
在古連丹這裏,人們口中開始說出「好熱」這個字眼了。
日照本身雖不強烈,卻累積了許多溼氣,這是因爲能過濾外界流進內部空氣的空氣罩,在特性上並不適合將內部的大氣排出外界之故。延伸至都市底部的換氣管雖然會排放出溼氣與熱氣,但在夏季帶接近飽合的溼度面前,實在很難說它有發揮出百分之百的效能。
換句話說,這裏很悶熱。
「啊~好熱喔~」
就連開啓的窗戶外流入房內的風,也沒有吹散室內的溼氣。現在明明是夜晚,卻讓人覺得連撫摸身體的空氣都是黏的,加快了汗水的流出。
……然而,抱怨聲並不是房間主人所發出的。
「……爲什麼您會在這裏呢?」
正在專心念書的莉琳放下筆,轉過椅子望向背後。
在那裏的,是愛爾榭拉無精打采的身影。
這裏是莉琳在優特諾爾家的房間。莉琳正一個人在這間對出身孤兒院的自己而言,大得不知道該怎麼用的房間裏唸書。
……然而,愛爾榭拉卻在不知不覺問出現在房內。
她一定沒事先通知家人吧。身爲叔父,也是一家之主的敏斯苦着臉的表情浮現在莉琳的腦海中。
可是,女王完全無視莉琳心中的想法,跟平常一樣我行我素。
「吶,爲什麼不開空調呢?」
愛爾榭拉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一邊扇着胸口,一邊問道。
空調的開關就在莉琳旁邊。
「因爲這樣很浪費。房間這麼大,怎麼可以只因爲我一個人而開空調呢?」
「莉琳還真節省呢。在這一方面呀,像個王族一樣過着優雅的生活不是很好嗎?上面的人不玩樂,下面的人也無法玩樂喔。」
「這件事由陛下來做就行了。優特諾爾王家已經夠窮了,用不着做這種事。倒不如說,陛下在私底下也應該要節省纔是。」
「也包括空調費用嗎?」
「……哎,不過只要都市不去礦山那邊,我們也沒辦法回收其他資源呢。」
可是,不管對手多強,只要我方的力量也跟着變強,結果就會跟上次一樣。然後,也一定要是這樣纔行。
「嗯——?因爲我很閒?」
「……那麼,爲什麼您會在這裏呢?」
「不過,我說你呀,與其說是護衛,現在已經變成莉琳的僕人了呢。」
「在吵什麼啊?」
「這件事就是這麼簡單。」
確認屋內、庭院,以及圍牆邊……都沒有陌生氣息後,愛爾榭拉吐了一口氣。
沙耶是創造這個世界的存在,也是自律型移動都市的原型。嚴格來說,她並不是電子精靈。自律型移動都市是以這座原型都市爲樣板誕生在這個世界上的,被製造出來管理它們的存在就是電子精靈。
「……意思是您能通過的漏洞,別人也能通過嗎?」
莉琳把話題拉回原點再次發問。
或者,搞不好會輸?
「咦?啊……」
直到優特諾爾家的侍女長穿着睡衣,怒氣衝衝地衝過來大喊「就寢時間到了!」爲止,這場騷動還一直持續下去。
「唉——真是的。」
「…………就算是親戚,隨便跑進別人家的行爲還是不值得稱讚吶。」
如果對手是與世界創世有關的巨大敵人,那這邊也要取得足以與這種敵人匹敵的力量。
「哎,我住在王宮裏,所以老家那邊幾乎沒花到什麼空調費呢。」
「就算跟我抱怨這種事,我也沒辦法………而且,古連丹不是陛下的廢貴族嗎?」
「這種狀況已經是王者對下位者的找碴了。」
多琳達娜讓迪古利斯與德爾波妮雙雙陣亡,又大肆破壞自己長大的都市。愛爾榭拉雖然無法原諒它,但從另一方面來說,那場讓她將自身力量提升至極限的戰鬥,也給予她前所未有的亢奮感。
「真過分耶!」
事實上當初相遇時,兩人尚未展開一場適合彼此強悍實力的大戰,愛爾榭拉的拳頭就將林戴斯的鼻樑,連同他的身心徹底擊碎結束了一切。
「咦?咦咦?」
耶丁向後仰起身子大喫一驚的模樣,讓莉琳開口指正了女王。
莉琳不由自主地專心傾聽着敏斯的回答,心裏想「又上了一課呢」。
「是是是——我知道了啦——」
「天劍沒辦法完全承受您的力量?」
面對毫不內疚地舉手打招呼的愛爾榭拉,敏斯浮現了苦澀的表情。
「喔……」
「哎呀,這樣不是很好嗎?這下子你又多曉得一個安檢漏洞了啊。」
無法立刻找出本人的氣息,讓愛爾榭拉露出了鼻子被搔癢的表情。說林戴斯是最強的天劍並不爲過,但就算是他也敵不過愛爾榭拉。
「呃……屬下自己也不是沒這樣想過。」
「這不是重點……」
「耶丁,就算她是陛下,你也用不着客氣喔。」
不過,這恐怕是一場不能進行的戰鬥。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潔爾妮的女孩子,指的是妮娜。
至少不會比多琳達娜弱吧?
愛爾榭拉想再次經歷這種戰鬥。對在戰鬥中感受不到任何刺激,以及身上也揹負着無從逃避使命的愛爾榭拉而言,與多琳達娜的戰鬥是她初次體會到的刺激戰鬥。
「啊,不,不是啦。就是那個,那個啦。該怎麼說呢?就是那件事嘛!我可是忙得很喔,不過我正好有一點空,或者應該說沒辦法整理腦袋裏的想法呢。總之就是那種好想跟你喝杯茶的閒啦。」
「什麼什麼?對我感興趣了嗎?」
「……唔?既然如此,你乾脆就這樣當莉琳的專屬侍從算了?」
「你看,就這樣決定羅。」
考量到即將來臨的戰役,戰力應該是多多益善。
愛爾榭拉以期待下一場戰鬥的心情,壓抑住想與林戴斯戰鬥的渴望。
「您在說什麼呀?」
女王沒有動搖,也沒有從耶丁身上移開視線。她就這樣再次問道:
說到這裏時,耶丁突然停止說話。發現愛爾榭拉在房內後,他整張臉都僵掉了。
「與其說是幫助,倒不如說只要沒發生上次那種狀況,我就不需要用到它。你想看看嘛,我的剄力那麼強,就算是天劍也會有點危險喔。」
「陛……陛下……」
「爲什麼?這樣不是很好嗎?能從事守護公主的工作,不是很讓人熱血沸騰嗎?」
如果戰鬥對象換成林戴斯,也能體會到這種感覺嗎?
當時,愛爾榭拉手持古連丹製造出來的長槍,並且將它投擲出去的模樣,真的令人印象深刻。
敲門聲響起,莉琳出聲回應後,耶丁將臉探進房內。
被趕出來後,愛爾榭拉回頭望向優特諾爾家的大門。
「嗯——……與其說它是我的廢貴族,不如說這座都市本來就是沙耶的,它好像是在失去都市四處徘徊時被沙耶收留,在她的委託下替她行使都市的機能。」
話題剛好講到這邊,所以莉琳順口提出了她從以前就感到有些疑惑的問題。
本來長相就有些懦弱的耶丁,露出困擾表情後,看起來更是沒有半點武藝家的樣子。
「啊啊,不過之前倒是挺好玩的呢。」
就在此時,敏斯走了進來。
在王宮工作的人很多,來王宮辦理各項事務的人也很多。那裏是非開空調不可的地方。
對似乎是被女王誘騙的耶丁,莉琳只覺得相當頭大。
那隻怪物似乎叫多琳達娜。
這個表現方式雖然有點問題,但莉琳還是可以明白愛爾榭拉的意思。
被不耐煩的傭人關上的門,看起來好像還在震動。愛爾榭拉露出苦笑,將視線沿着圍牆移動,然後望向整棟宅邸。
「如果他們起了叛心,就表示陛下太沒人望了,跟莉琳一點關係都沒有。」
「要是現在的話,應該可以玩好一陣子吧?」
自己的訝異目光讓愛爾榭拉慌張了起來,所以莉琳嘆了一口氣,開口繼續進逼:
林戴斯應該就在某處。雖然沒辦法立刻判讀他本人的氣息,但那邊卻遍佈着他的鋼絲所散發出來的氣息。
「……陛下?」
兩人之間就是有着這樣的實力差距。不過,這段差距已隨着歲月的流逝漸漸縮小。
「是嗎?像武官侍從那樣也不錯啊。」
※
「如果古連丹本來的角色是代替沙耶管理都市,那它爲什麼會幫助陛下呢?」
她想嘗試看看。
「沒錯。」
「當然不是這樣。」
「對呀對呀,全部都是古連丹的錯,誰叫它不過去礦山那邊呢。那傢伙如果乖乖去礦山的話,我的辛勞就可以減少一半了,你知道嗎!」
「總之我可以舉出十個名字左右吧?」
「都市的重建雖然大致告一段落,但儲備資源減少的問題仍然沒有解決喔。」
「嗯~我沒認真試過,不過我想大概不行吧。所以我使出全力時,基本上都是把鏈金鋼當做消耗品使用,不過,天劍總不能用過就丟吧?」
「如果是這種程度的大戰就好羅。」
「好過分唷!敏斯欺負人!」
愛爾榭拉促狹地說道。以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當時耶丁大喫一驚,連手中的東西部丟的到處都是。
「想正式成爲莉琳的侍從?還是不想呢?」
「所以跟之前那個潔爾妮的女孩子不一樣,它不會緊緊附在我身上。」
「所以我才請古連丹製造出擬天劍,或者說是類似天劍的東西,拿來當消耗品使用。」
「嗨。」
然而,不管敏斯怎麼說,到最後大家還是被愛爾榭拉牽着鼻子走,室內也鬧哄哄地亂成一片,時間就這樣熱熱鬧鬧她流逝着。
她知道好幾名戰鬥狂武藝家,卻完全無法理解他們口中的樂趣。因爲,她只經歷過不可能輸的戰鬥。凝聚在剎那間的生死界限,對愛爾榭拉來說實在是太遙遠了。
「陛下,您這樣很失禮呢。」
「……唔,沒嚇到翻過去,算是有進步吧?」
她在尋找氣息。
如果愛爾榭拉的身體是武藝家之祖肉體的重現,那莉琳就繼承了那名祖先所擁有的另一種特殊能力。
即使到了現在,單純比蠻力的話,愛爾榭拉仍然會取得壓倒性的勝利。不過,只要她的攻擊被閃過一次,就很難說戰局會怎麼演變了。
耶丁立正站好如此說道,這讓莉琳喫了一驚,愛爾榭拉則是露出賊笑。
這個可能性讓愛爾榭拉有些開心。打從出生以來,愛爾榭拉就不曾在戰鬥中喫過敗仗,也因爲力量過於強大之故,她連上戰場的機會都幾乎是零,就這樣一直活到了現在。
莉琳的存在就是這樣。
「你有什麼想法?」
「耶丁……」
「呵,還不賴嘛……」
「殿下,我是過來補茶包……」
「嗯,是這樣說沒錯。」
「啊,我……不,屬下並不介意當殿下的侍從。請務必讓屬下擔任這項職務!」
愛爾榭拉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被生下來的,所以她也只能這樣做。她根本不會說不想做這種事,就算說出口也無可奈何。而她也認爲如果自己不去做,又有誰能做到這件事。
進一步地說,這就是她不覺得自己揹負着沉重使命的最大理由。
「啊……原來如此。」
愛爾榭拉搖搖晃晃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一邊無意識地想着事情。不過,她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糟糕,其實這應該是大發現吧?」
隨着身體漸漸接受這個事實,愛爾榭拉的情緒也愈來愈興奮。
事到如今,她再也靜不下來了。
她立刻採取行動。
一回去就有工作等着自己,所以她才拖拖拉拉地走着路。然而,那副模樣已蕩煞無存。愛爾榭拉用連風都不會颳起的超高速移動,奔向她瞬間找出來的氣息來源。
「……你在幹嘛?」
愛爾榭拉突然出現,躺在民宅屋頂上的林戴斯卻沒露出半分驚訝神情。
「我發現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喔!」
「什麼事?」
林戴斯完全無視女王的興奮口吻,跟平常一樣不高興。
不過,女王也不會管這種事。
「真的很不得了喔!」
「就問你是什麼事了啊。」
林戴斯仍然躺着,根本不是聽別人說話的姿勢,所以愛爾榭拉揪住他胸口的衣服,不由分說地讓他站了起來。林戴斯的表情雖然不悅,卻沒有做出反抗任憑她擺佈。
「我呀,不是爲了反抗這個命運而誕生的嗎?」
「……似乎是。」
「夠了,快說。」
這道聲音讓莉琳回過頭,站在眼前的是不曉得自己該做什麼的耶丁。
「我明白了……那麼,你到底想說什麼?」
「唔。」
「如果我們兩個都活下來,跟我打一場。」
如果是像敏斯那樣企圖暗殺愛爾榭拉本人的話,她還可以一笑置之,可是如果這個陰謀是針對莉琳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那麼,我跟平常一樣在隔壁的房間待命。」
如果是這樣的話,要怎麼說明愛爾榭拉現在感受到的感覺?
「……你是認真說出這些話的嗎?」
如此說道的人是林戴斯。
「你懂嗎?我是因單一目的而被製造出來的。我對這件事並無不滿,也認爲世上存在着這種生活方式。就算我只是一名武藝家,也必須與污染獸戰鬥,因此我揹負的使命只不過是這件事的延伸罷了。所以,我對自己是有生命的最終兵器這件事一點問題也沒有。」
不,不對。
「……那麼,你找我幹嘛呢,卡娜麗絲?」
「……消失了?」
林戴斯說鋼絲不是被切斷的。也就是說,伸到宅邱那邊的鋼絲無法傳回任何情報。
「……怎麼了?」
敏斯已經回去自己的房間,室內只剩下莉琳與耶丁兩人。耶丁剛開始時本來是在屋外負責警戒工作,不過自從他跟莉琳變熟後,就像現在這樣當起了莉琳的貼身護衛。
愛爾榭拉想表達的意思並未傳達給對方吧,林戴斯只是扭曲臉龐做出訝異的表情。
所以,她決定不裝模作樣地告訴他這件事。
「不是被切斷,是消失了。你做了什麼,卡娜麗絲?」
「請您原諒,我什麼都做不到,沒人能反抗這件事。」
愛爾榭拉以爲林戴斯會對不斷大笑的自己感到訝異,想不到他卻收掉驚訝的表情認真凝視自己。
她甚至無法從附近這一帶感受到任何氣息。
「那就這樣決定。」
愛爾榭拉覺得林戴斯用這種方式打斷了自己的話題,但她剛剛纔想過要跟林戴斯再打一場,所以坦率地接受了這個提議。
「…………」
「那麼,如果我說…………………………我不要告訴你呢?」
同時也感受到寂寞。
卡娜麗絲的態度讓她起了疑心。
「事情就是這樣吧?因爲我被生下來的唯一目的,就是爲了這場戰爭啊。只要戰爭一結束,我就沒有用途了。真驚人,這纔是令人驚訝的真相吧?」
「你做了什麼?」
不,不只如此。
「啊——或許不錯喔,好啊。」
「當然。」
「……陛下。」
房內總算靜了下來,莉琳鬆了一口氣。
「我有呀!」
愛爾榭拉真的喫了一驚。
「那個……」
卡娜麗絲承受着愛爾榭拉與林戴斯的視線,一邊以痛苦的口吻如此說道。她所表現出來的態度,顯示這個行動並不是她自願的行爲。
「誰曉得啊,這只是你自己在心裏想的事喂?」
她之所以發笑,並不是因爲自己很悲哀或是很丟臉,只是單純覺得這件事可笑到不行罷了。她無法退一步冷靜觀察自己現在的情感並且加以分析。
「當然好羅!不過,你難得會說出這種話呢。」
公佈莉琳的王位繼承權後,三王家外戚的敵意便開始集中。當時,愛爾榭拉就先對卡娜麗絲還有受她請託擔任莉琳護衛的三人之外的天劍繼承者提出忠告,要他們別插手這件事。
莉琳明白女王是因爲擔心,纔會像這樣定期過來探望自己,可是她的方式真的有問題。瞞着大家偷偷進入房間是不行的。
莉琳一邊嘀咕,一邊整理桌上的東西。現在已經不是念書的時間,而且她也沒那個心情了。明天還要上課,差不多也該睡覺了。
卡娜麗絲本來就有三王家的血統,所屬武門也是由王家旁系集團組成的利瓦尼斯武門。
兩人相視而笑。愛爾榭拉的心依舊浮動。她並不認爲自己會輸,卻有些在意林戴斯腦中的想法。
「你這麼討厭無事可做嗎?」
然後,與多琳達娜戰鬥前,莉琳出現了。莉琳在肉體上只是普通人,卻還是被捲入了這個命運。這件事不但悲哀,也讓愛爾榭拉對自己的不完整感到憤怒。然而,愛爾榭拉也因可以發揮自身本領的瞬間正漸漸接近而亢奮。
「什麼事?」
「我應該事先警告過你,不要插手這次的問題吧?」
「莉琳!」
自己的這種心情實在滑稽,愛爾榭拉差點笑倒在地上。
「……怎麼了?」
「林戴斯的鋼絲失去作用了?」
「你說什麼?」
「這場戰爭一結束,我就會失去活着的意義喔。」
「輸的人要聽贏的人的話,多加這條規定如何?」
「…………」
卡娜麗絲垂着臉龐,無法承受愛爾榭拉的視線。
「然而之前那場戰役,證明了我對即將來臨的狀況很有用。只要用對方法,就能在不破壞都市的情況下戰鬥,而我也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了。」
先不提其他天劍,卡娜麗絲對王位的忠誠是無庸置疑的。然而,如果血親或是兄弟涉入這個問題的話,就不曉得情況會怎麼演變了。
站在旁邊的林戴斯也一樣。
她活到現在,就是爲了這場戰役。爲了達到目的,她不惜停止成長,儘可能延長壽命爭取時間。自身的強大力量,以及有資格持有天劍的強者正漸漸增加的感覺,讓她感受到那一刻即將來臨。
有武藝家做得到這種事嗎?如果這是與戰鬥能力沒有直接關係的特殊能力,就有可能避過愛爾榭拉的耳目。
「鋼絲伸到宅邸那邊的觸感消失了。」
面對愛爾榭拉的質問,卡娜麗絲依舊沉默。她壓低呼吸,一邊承受着愛爾榭拉釋放的壓迫感,一邊保持着沉默。
「哼哼?啊——是嗎,原來如此。那我就告訴你吧,你想聽吧?」
愛爾榭拉明明將意識都集中在優特諾爾家那邊,卻捕捉不到任何人的氣息,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還不懂嗎?」
「……卡娜麗絲?」
「這次可不能一下子就結束喔?」
雖然自己仍存在着尚未完全再現始祖肉體的不安要素,但就戰力層面而論,我方的實力已充分到無法奢望更多的程度了。
愛爾榭拉從全身冒着黏膩汗水、呆呆站在原地的卡娜麗絲身上移開視線,大聲喊出莉琳的名字。
「爲了重現武藝家之祖的肉體,人們在始祖都市上不斷融合強大武藝家的血脈。他們排除雜質,過濾成純種的終點就是我這個存在,所以我當然是最強的武藝家。不過我強得派不上用場。只要我一認真,還沒擊殺污染獸就會先破壞掉這座都市,真慘吶。」
「一~直在上面裝模作樣的傢伙要下來了,然後就會結束羅。只要一想到事情結束後自己就會無用武之地,我就莫名的覺得很好笑又很開心,連心情也跟着興奮起來呢。啊啊,我根本不曉得自己該怎麼辦。」
看到林戴斯不耐煩的模樣,愛爾榭拉相當滿足。
「林……?」
「如果我不說我想聽,這段對話就講不下去了吧?」
她一直不懂這股寂寞的意義。
「……之前我要睡覺時,才發現她已經躺在牀上了呢。」
「咦?」
「我不知道你的情感會對這個結果做出什麼結論,不過答應我一件事。」
心情明明這麼好,帶着討厭預感的氣息卻站到了自己身後。
「咦?什麼,難道你已經知道了嗎?騙人,想不到林的腦袋這麼好呀?」
「你有嚇一跳吧?」
「非常抱歉,可是陛下……」
卡娜麗絲沉默不語。
愛爾榭拉明明是這樣想的,腳卻沒有移動。
「哼哼?那麼在那之前,先來好好想想讓你做什麼處罰遊戲吧。」
「嗯——該怎麼說呢?我還不太清楚呢。」
然而,事實真是如此嗎?
「啊,是的。我明白了。」
※
「普通武藝家不可能做到這種事。卡娜麗絲,這是怎麼一回事?」
卡娜麗絲如此回應,臉上卻帶着苦澀表情。
必須快點過去宅邸那邊纔行——腦袋是這樣想的。現在不是跟卡娜麗絲說話的時候,必須立刻趕去那邊確認莉琳是否平安……
「已經很晚了,你去睡吧。」
最近這陣子所感受到的奇妙寂寥感被分散了。
「這是我的家務事。我記得我說過,雖然把你們放在身邊,但我卻不曉得是否能完全信任你們。如果你們與我爲敵,就算是我可能也無法饒過你們喔?」
不只是護衛們,連莉琳她們的氣息都感受不到。
大笑後的餘韻雖然令身體發癢,愛爾榭拉還是因介意林戴斯的反應,開口問道。
「我還以爲自己居然會緊張,想不到根本不是這樣。我是因爲自己的任務結束而感到寂寞。想不到我會對自己的任務有些依依不捨呢。你不覺得很驚人嗎?」
「我明白。」
「辛苦你了……啊,對了。」
就在莉琳日送耶丁那樣離開房間時,她想起了一件事。
「有事嗎?」
「剛方那些話,只是因爲陛下喜歡捉弄人而已,你不要太認真喔。」
「啊,是武官侍從的……」
「對對對。」
莉琳點了點頭。
「雖然真的有負責保護王宮的武藝家,不過他們幾乎都是利瓦尼斯武門的人……這樣講雖然不太好,但我覺得那只是一份閒職而已,你用不着主動表明要進入那種地方工作。」
耶丁是敏斯替莉琳挑選來當護衛的武藝家,雖然平常看起來有點呆,但一定是武藝高強的武藝家沒有錯。
雖說是莉琳的貼身護衛,但到頭來選是一名領乾薪的王宮警衛。跟莉琳年紀差不多大的年輕武藝家,應該不會想進去這種地方工作。
莉琳是這樣想的,不過……
「那個…………」
一直默不作聲聆聽莉琳說話的耶丁,以極煩惱的表情插嘴說道:
「我在殿下身邊會帶來困擾嗎?」
「……咦?」
意想不到的質問,讓莉琳喫驚地望向耶丁。
「……啊!沒有啦,我並不會覺得很麻煩還是怎樣喔,只不過……」
「如果不會爲殿下帶來困擾的話,請您務必認可讓我擔任侍從武官一事。」
「可是……」
就算是普通武藝家,也知道這是一份閒職。
「殿下,請您快逃……」
「你……」
那個人大概四十多歲,身材高大,體格有些壯碩。如果在敏斯身上加上野性氣息與濃密毛髮的話,那他大概就會變成這種男人吧。
那種話是行不通的。
「等等!」
「……殿下?」
凝聚在裏面的情感緩緩滲入心口。
戰鬥的聲音愈變愈小聲。是戰鬥本身已經結束,或是進入膠着狀態?
「耶丁……」
「不會吧,居然這麼光明正大……」
可是,後面空無一人。
「可是,爲了保護殿下,只要有那個必要,不管是王宮警衛或是侍從武官我都願意去做!」
「耶丁!」
而這件事以耶丁也明白的形式進行着。
「耶丁!」
「你是……德利歐斯?」
「能這麼悠哉,是因爲你還沒有自覺的關係嗎?」
換句話說,這個人長的跟敏斯很像。長的跟他很像,就表示此人是王家的血脈之一。
他們是保護女王這名最強存在不受不可能發生的叛亂傷害的無用弱者。
然後,那句話就這樣曖昧不明地消失了。
門被轟飛,牆壁遭到破壞。
聲音顫抖着。
「那麼……」
「耶丁……」
從視野中消失的那道背影在左眼裏留下殘像……這種感覺遲遲不肯消失。而這道殘影彷佛就是他的一切的預感也不肯消失。
莉琳的確接受了耶丁。雖然不是以異性的身分接受他,但她還是覺得跟他相處很輕鬆自在。就算耶丁待在身邊,莉琳也不會覺得不舒服,也能放鬆肩膀緊繃的力量。莉琳冠上優特諾爾之名,也成爲三王家的一員。在這種變化激烈的生活環境中,他就是能讓莉琳暫時喘口氣的避風港。
沉重又激烈的聲音響起,曾經是牆壁與房門的物體散落一地。
面對莉琳的質問,德利歐斯毫無遲疑地點了頭。
德利歐斯遣詞恭敬,口氣卻相當輕蔑地如此說道。他如此質問的目的,就是爲了讓莉琳說出那個理所當然的答案。
「是我太敏感嗎?」
莉琳的變化讓耶丁露出訝異表情。
這裏沒有有人在的氣息。
窗戶另一側突然響起爆炸聲。
耶丁剛剛說他是「一個人」。
「這樣不就連會錯意也不行了嗎?」
如果行得通,在這裏的人就不會是耶丁而是雷馮了吧?
房內的變化明明這麼明顯,耶丁卻渾然不覺。那麼,就表示這並不是武藝家所爲羅?
戰鬥的聲音仍然持續着。耶丁從口袋取出一個像是鐵片的物體,是念威端子。
眼罩底下的右眼疼了起來。
因爲,她這一路上也都是用這種方式講話的。
「屋子裏的人不要緊吧?」
她感到痛苦。
「看樣子他的內臟似乎受傷了呢。不快點治療的話,說不定會有生命危險呢。」
「耶丁。」
「……我是王位繼承者這件事讓你這麼不滿嗎?」
「你就是想要殺我的人嗎?」
不,她一直都曉得。雖然只是隱隱約約的感覺,但她還是明白耶丁在想什麼。
這不是問題所在。莉琳選擇的結果,就是現在的這種狀況。
「陛下是有史以來最強的武藝家,我們也習慣她的任性舉止。不過,只有這個決定不能用一句任性帶過。」
從口中吐出大量鮮血後,耶丁就這樣失去意識,一動也不動地倒在原地。
「……嗚!」
滿心焦躁的耶丁準備行動。莉琳試圖阻止,但他卻沒有停下腳步。
「……我在說什麼呀?」
如此告知後,耶丁靠近窗簾確認外面的狀況。戰鬥的聲響雖然斷斷續續,可是隻要傳來一聲巨響,整棟房子就會微微搖晃,讓人覺得局勢正漸漸惡化。
然而,無論耶丁如何凝視它,端子都沒有承受念威操作者的念威發出光輝。
「可惡!」
他倒在地上,周圍也逐漸染上一圈硃紅。他的右臂齊肘而斷,鮮血不斷從那邊冒出。他的額頭也被劃裂,從傷口溢出的血液漸漸將他的臉龐變成了赤紅色。
她明白這裏的氣氛不同了。
「……什麼?」
他奔離莉琳的呼喚聲,就這樣衝出了房間。
「請您快逃。德利歐斯大人他,有點不太對勁……喜通麼嚴密的警備,他居然能一個人——」 耶丁痛苦地如此說道。就在此時,他的表情突然大變。
「咦?」
「我知道大家都是怎麼稱呼王宮警衛的。」
試圖捨棄的溫暖情感是那麼地惹人憐愛,令人爲之鼻酸。
「咕!」
「殿下,您怎麼了?」
「振作一點!」
「……別擔心,我一定會守護殿下的。」
以悠然步伐踏進房間的這名男子,以露骨的鄙視眼神俯視着莉琳。
因爲,她發現了自己不願察覺的事。
耶丁受了重傷,傷勢卻不致於立刻死亡。
眼鏡底下的純樸眼瞳,毫無隱藏地映照出莉琳的身影。
「自從您在宴會初次公開現身後,我們就沒見過面了呢,殿下。」
這樣的他,說了那種話。
現場的氛圍相當靜謐。可是,有某件事正在發生。
「殿下請在此等候,我去確認撤退路線。」
而以平民身分長大的莉琳也知道,街上的民衆在批評王宮時,總是會先拿擔任王宮警衛的武藝家們開刀。
「通訊被切斷了。」
此時此刻,莉琳到底想說什麼呢?她撥開自己心中的迷霧,準備編織出話語。
如果已經結束,勝者又是哪一方呢?
然而……
「在這個充滿戰爭的都市上,如果統治者不是站立在頂點的武藝家,那該怎麼辦才扞呢?統治者一定要是武藝家纔行。除了能成爲衆人之盾,站立在最前線的領導者外,又有誰能夠統治這座古連丹呢?」
「想不到您居然記得我,真是無比光榮吶,殿下。」
就在她如此低喃時……
「等等,耶丁。」
「……如果我也能那麼遲鈍就好了。」
「嗚……」
耶丁拔出鏈金鋼擺出架勢。鏈金鋼復原時的光線會從窗簾的縫隙透出去,爲了不使敵人藉此明白這邊的位置,耶丁沒有立刻復原鏈金鋼。
突然傳進耳中的聲音讓莉琳回過了頭。
然後,一個特別大的東西掉到了莉琳腳邊。
男人的用字遣詞雖然恭敬萬分,對莉琳的態度卻是輕蔑至極。
「爲什麼要說那種話呢?」
其他負責警備的武藝家並未過來這邊。戰鬥聲響一步一歲地朝這裏接近,它不疾不徐的速度,就像預料到這邊會慌了手腳似地充滿嘲笑之意。
莉琳取出手帕擦拭耶丁額頭上的傷,又四處張望找尋是否有東西可以綁住他右腕的傷。
對方以意外的表情如此說道。
「沒錯。」
「耶丁他已經……」
莉琳記得這個名字在以前的話題中出現過。
「你真的是在古連丹長大的嗎?」
莉琳無法以錯誤的方式接受耶丁的那番話。
他的話語貫穿胸口,久久無法散去。莉琳明明儘可能讓自己不要有渴求他人的心,他的話裏卻充滿着自己想捨棄的情感,而且濃烈得令人生厭。
總之他應該沒事纔對。莉琳鬆了一口氣。就在此時,某人從牆上開出的大洞走進室內。
耶丁似乎也有同樣的感想。
「敵人來襲?」
說不需要雷馮的人,就是莉琳本人。
德利歐斯覺得理所當然的答案,就是對他有利的答案。
然而,莉琳卻不認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有這種想法,就表示你想要這座都市的王座羅?」
「不,我沒這樣想。不過,只要你一死,這張寶座就會被交給更有資格得到它的人。」
「……不,你已經想要這張寶座了。」
確認昏過去的耶丁尚有氣息後,莉琳站了起來。
「得到那種力量後,你就開始無法壓抑自己的野心了。」
能孤身一人解決守護這棟宅邸的警衛,而且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
不管是多高強的武藝家,都不可能做到這種事。
只要他沒有天劍繼承者等級的實力。
「你對這股力量做了什麼?」
「……咯,咯咯。真敢講吶,小丫頭。」
被莉琳如此指正後,德利歐斯笑了出來。
他丟棄貌似有禮,其實無禮至極的假面具,露出桀敖不馴的真面目。
「就是這樣。只要殺掉你這傢伙,利瓦尼斯的長老們就會推舉我爲下一任王位繼承人。多虧庫拉麗貝那個笨丫頭離家出走,我才能正式成爲隆斯麥亞家族長,然後成爲古連丹的下任王位繼承人。」
「這個位子這麼有魅力?」
「這很正常吧?」
啊啊,果然如此。莉琳看着德利歐斯利慾薰心的臉龐,明白了整件事。身爲叔父的敏斯曾是這種人,也曾經有過這種想法。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愛爾榭拉她們擔心的事也會出現矛盾。
莉琳面前應該不會像現在這樣出現生命危機纔對。
「你在說什麼?」
「難道……」
「你在說什麼啊?這股力量是我自己得到的。」
然後,某人利用了這件事。
「你做了什麼?」
倒在腳邊的耶丁漸漸被強風推走,莉琳卻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只有秀髮被風捲起。
一個推測浮現在腦海中。然而,愛爾榭拉卻想否定這個推測。
「咕啊!」
「……這算什麼,求饒嗎?」
「什!」
「這股力量是誰給你的?」
溢出的光芒覆蓋整個房間,視野內什麼也看不見。
他是隻活在奪取王位這個慾望夢境中的人。是莉琳成爲王位繼承人後才變成這樣的,還是得到那股力量後才變成這樣的呢?無論如何,總之站在莉琳眼前的這名人物,就是活在夢境中。
「咕,嗚啊,這是!」
「…………」
德利歐斯縮短距離,橫向掃出高舉的戰斧。那是一把能輕易撕裂莉琳身軀的戰斧。
「不過,怎麼可能……」
德利歐斯,以及其他與王家有關的人,除了極少部分的人以外,根本什麼也不知道。他們不知道這座古連丹是什麼存在,不曉得三王家的功用,也不曉得等在前方的是什麼。
「……你該不會沒發現陛下跟林戴斯大人在這邊吧?」
莉琳將力量灌入壓住戰斧的左手。
「……沒印象的剄流呢。」
下任的王會是自己。
「消失吧。」
「你這傢伙不是普通人嗎?」
「我不會再被你欺騙的。……是嗎,愛爾榭拉這傢伙。事到如今,她打算一網打盡王族內的危險分子嗎?」
這樣一切就結束了。
「……你是怎麼躲過天劍繼承者的監視,阻止剛剛還在房內的陛下趕回這裏的?」
「要恨就恨讓你與陛下相過的命運吧。」
莉琳的左手動了。在德利歐斯展現的高速面前,她手部的動作看起來實在是太慢了。
「退下吧,你被利用了。趁早收手的話,我還可以當做這場騷動沒發生過。」
然而,那隻手卻移動到正要將莉琳一分爲二,以衝擊波將她擊碎的戰斧斧刃上方,將它擋了下來。
龜裂的下方透出光亮。流通至戰斧,同時也在德利歐斯體內來回奔馳的剄流,即將要從龜裂處出現了。
德利歐斯一邊大喊,一邊快速躍向後方。他穿越自己擊穿的大洞,來到走廊上。雖然覺得站在面前的只是一個普通人,他仍是立刻採取行動應對這個不可解的狀況。
「不,我明白了。你不是黑爾達的私生子,而是愛爾榭拉準備的冒牌貨。給予冒牌貨王位繼承權,藉此引出潛藏在王族內的反愛爾榭拉派,這就是她的謀略吧。」
如果他們不曉得真相,那圍繞莉琳等人的局面才應該更缺乏真實感吧。
「怎麼搞的,真讓人不安吶。」
莉琳的頭蓋骨將會碎裂,變成悽慘無比的屍體。
「你只是普通人,會這樣或許是沒辦法的事。不過,我實在看不下去你的這種態度。這就是被指名爲王位繼承人的態度嗎?」
不,或許可以解釋吧。
林戴斯低喃。
「什麼?你在看什麼?」
王座是給武藝家坐的,必須糾正愛爾榭拉試圖讓普通人坐上這種寶座的愚行,並以正確的形式展現給民衆看纔行。
是因爲莉琳成爲王位繼承人,德利歐斯才感到憤怒,然後察覺到自己的野心嗎?
「不,你要陪我,要陪到最後一刻!」
令人不安的不只是這個莫名其妙的狀況。問題在於,比起完全無法理解這種神祕狀況的詭異感,明明知道卻又搞不懂的焦躁感還比較強烈。
可是這麼一來,又無法解釋這股剄流。
「哈哈哈哈。是嗎,原來如此,我被擺一道了呢,愛爾榭拉!」
莉琳默默地搖了頭。
德利歐斯擊出的衝剄,在莉琳眼前連聲音都沒有地破裂了。
德利歐斯舉起一隻手。他的指尖寄宿着到光,殺意凝衆在莉琳的前額上。
以爲只不過是普通人的莉琳居然擋下衝剄,他當然會嚇一跳。
不過,在古連丹,圍繞莉琳等人的局面纔是現實,而德利歐斯的想法只不過是幻想。
剄流如此強大,對方是天劍級的強者。
這件事將會成爲給女王的警告,也會讓她明白古連丹王座的意義。
「……你覺得自己可以活的比我或是陛下久嗎?」
「你這傢伙!怎麼搞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他沒有發現。
「虛張聲勢嗎?就算你是王位繼承人,也不可能有天劍擔任護衛。更何況陛下爲何非得造訪這裏不可呢?」
「我記得耶丁誇獎過你。你應該跟他說的一樣,是一名好武藝家吧。」
「!是誰?」
「在這股力量面前,連女王也不是我的對手。」
所以事到如今,還會有人用這種利慾薰心的表情引起騷動。
光是高高舉起它,就引起一陣肆虐室內的強風。
雖然想靠近宅邸。雙腳卻不肯移動。想用感覺的,卻又什麼也感覺不到。就在此時,那邊突然放出一道強大剄流的氣息。愛爾榭拉與林戴斯先是喫了一驚,接着感到無比訝異。
看來莉琳的應對方式只有讓德利歐斯感到不悅。
「只是把你的招式還回去而已。」
「你這傢伙……爲什麼!」
光芒從德利歐斯的身軀溢出。
無論對方怎麼辯解,莉琳的右眼都早已看穿一切。有如覆蓋德利歐斯般飄散在空中的力量,與武藝家的剄流不太一樣。那股力量並未與德利歐斯自身釋放出來的剄流互相交融,而是形成色斑主張着存在感。
光是叫出聲音,德利歐斯就已經費盡力氣了。
「…………」
莉琳如此宣告。
「……你在說什麼呀?」
「夠了……去死吧。」
不過,如果是天劍繼承者的話,兩人當然記得所有人的剄流氣息,除此之外就是天劍候補了。然而,女王與天劍們不可能不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
所以,事情恐怕是這麼一回事吧。
展示這件事的人是自己。
德利歐斯露出什麼都不曉得的疑惑表情。
衝擊波在莉琳眼前大肆暴動着,耶丁已被風推至她身後,沒受到餘勁波及。
看樣子德利歐斯似乎被某人操縱了。
這是德利歐斯以自己的風格獻給將死之人的安慰話語吧。
既然如此,這種狀況就應該不只是利瓦尼斯武門的那些傢伙爲了暗殺莉琳採取的行動所造成的了。
「你已經沒用了。」
德利歐斯大喫一驚。
「……不,沒活在現實中的人是我們吧。」
「或許你真的有這種野心。不過,這個狀況卻是你被某人利用的結果。我認爲你最好冷靜下來,離開這裏比較好。」
德利歐斯深信不已,沒有半點懷疑。
※
「你果然沒看到現實。」
戰斧出現裂痕。裂痕在瞬間擴張了它的領域,從斧身擴散至斧柄,不止如此,它還不停歇地侵蝕至德利歐斯的手臂。
宅邸那邊突然發出一道強大剄流。
「……不,我只是普通人而已。」
「什!」
刻意以冰冷口吻丟下這句話後,莉琳加上了最後一推。
那麼,愛爾榭拉應該認識這股剄流羅?
「…………」
「……我沒時間陪你在這邊妄想。」
然後,待光芒散去,走廊出現了德利歐斯倒下的身影。他右臂齊肘而斷倒在地上的模樣,跟倒在莉琳身邊的耶丁是如此相似。
不只是這個狀況,這股剄流也讓人產生一種明明知道卻又搞不懂的焦躁感。
這個人根本就沒活在現實之中。
德利歐斯復原鏈金鋼。那是一把有着長柄的戰斧。
加上這一推後,龜裂推進的速度由緩變急,瞬間覆蓋德利歐斯的全身。
男人沉醉在大道理中的眼神令人作嘔,莉琳一邊如此心想,一邊打碎對方的幻想。
凝聚在指尖的剄流射了出來。
德利歐斯放聲大笑,吼叫,剄流溢出身軀。
「……卡娜麗絲,這是怎麼一回事?」
愛爾榭拉不願凝視浮現在自己心中的答案,所以轉而逼問卡娜麗絲。
「我還不能說,還不能……」
卡娜麗絲痛苦地搖着頭。這種反應怎麼看也不像是她與利瓦尼斯武門之間的關係或是情感所造成的。
愛爾榭拉無法遲鈍到這個地步。
既然如此,真相果然跟愛爾榭拉想的一樣。
「喂……」
林戴斯的叫喚聲刺激了她緊繃的情緒。
「有想到什麼的話就說啊,我差不多也開始對這種狀況不爽了喔。」
「林…………」
「每一個人都在暗地裏爬來爬去,他們到底覺得戰場在什麼地方?覺得自己的獠牙是爲了什麼目的而存在?只能到處爬的無能蟲子們如果跑來礙事,把它們全踩扁不就得了?」
「事情沒那麼簡單啦。」
林戴斯是爲了找尋戰場纔來到古連丹的。對這樣的他而言,要解釋發生在這裏的事得花費不少的口舌纔行吧。
「是爲了戰勝命運嗎?那又如何?我對他人準備好的勝利一點興趣也沒有。非贏不可的戰鬥,與註定會贏的戰鬥意義完全不同。」
「是這樣沒錯,不過……」
可是,這是一場不能輸的戰鬥。放在戰場上的賭注不只是戰士的生命,也不只是武藝家在戰場上總是揹負着的都市居民的生命。
是這個世界,是這個世界所有的自律型移動都市。
是住在上面的所有人。
這些生命,都將成爲即將來臨之戰的賭注。
「……你是能爲了陌生人賭上性命的人嗎?」
卡娜麗絲如此低喃。這不是對某人說出的話語,只是自言自語,只是對自己的無力感到悲嘆的話語罷了。
「住口!」
林戴斯也察覺到了什麼,所以他纔會說出這種話。
「沒錯。就結果而論,我們只是在守護這個世界。女王啊,我無法允許的是把只會做這種事的人放到一邊,卻硬是將這種使命授與其他人,製造出這種命運的那些傢伙。」
聲音不是從貓口,而是從其他地方發出的。然而,發出聲音的只有可能是這隻貓。
「沒錯。」
莉琳能夠給予他人這種力量。
「……哎,這種話就說到這邊吧。我真正的心意與你們的心情,無論經過多久都只會是沒有交集的平行線。」
面對迎面而來的戰鬥。親身沐浴在活生生的殺意之中。
「…………」
「這是……」
「這一位基本上算是同伴。」
「就算無法阻止這件事發生,也沒有正當的理由要求這個人付出我們所期望的代價。所以,我不允許你繼續侮辱莉琳。」
「沙耶……」
※
「這樣講也可以啦。」
以前她也這樣給過雷馮力量。那不是她刻意所爲。不過,幼小的孩子爲了逃離困境,仍將守護者的力量給了身邊的人。
岔題了。心裏雖然這樣想,但愛爾榭拉並未把話題拉回。
莉琳。
「請你適可而止。」
「可是,陛下她……」
那是一隻黑貓,擁有一身漂亮毛皮與青藍色眼瞳的貓。它的額頭嵌了一顆藍寶石,看起來就像有三隻眼睛一樣。
貓在沙發上縮成一團,只有聲音冷淡無情地響徹在室內。
「沙耶?」
「哎呀,好久不見。你不睡沒關係嗎?」
莉琳朝貓兒那邊踏出一步,阻止她的是沙耶的這句話。
「……到頭來,我們只不過是無法抵達終點的人們。」
「……你是誰?」
如果這個人不製造出亞空間增設機這種玩意,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它在發抖。
「可是,如果我不製造它的話,事情會變成怎樣呢?可以確定的是,莉琳·優特諾爾或是莉琳·馬菲斯都不會存在。而這個世界不會存在,你所生長的環境當然也不會存在。你知道輪迴轉生這個詞彙嗎?粗略來說的話,意思就是魂魄會四處流轉,變成各種不同的形態。不過就算這樣,也不能保證你的意識會是莉琳。換句話說,你將不會是你。」
「是考試呀,你知道吧?」
「……這位是愛咪·利格扎力歐。」
「唔,還是那個危機感測能力。」
沙耶的介紹讓貓發出笑聲。
「…………」
「咦?」
種種不習慣的事接踵而來,讓莉琳的心變冷,恐懼也湧上胸口。
「與多琳達娜的那一戰,你對養父做了什麼?你還是嬰兒時,又對身旁毫無關係的棄嬰做了什麼呢?」
古連丹三王家的努力,幾乎都以愛爾榭拉這種形式開花結果了。不過,本來應該再追加上去的一項要素,卻在偶然的情況下來到了莉琳身上。
如果連林戴斯都有這種感覺,那事情果然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知不覺中,沙發前的桌面上出現了一隻貓。
不過,這是自己熟知的聲音。
「對了,利格扎力歐。」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吧?」
這種口氣,表示愛咪知道一切。她知道莉琳至今爲止的人生,連莉琳當時沒察覺的事情都曉得。
「這位是將我與月亮……也就是艾連從舊世界撿回來的人,也是開發自律型移動都市的人。」
「沙耶……?」
莉琳對這隻貓一點印象都沒有。它不是這棟房子的寵物,莉琳也沒聽說附近有人養這種貓。
「嗯——可能的話,我想再多看一些你的性能呢。」
「……你,到底是什麼?」
「不過,我真的是你們的同伴喔。我沒理由與小姐你爲敵,更何況我與他戰鬥的時間比你們要長多了。」
事情應該就只是這樣而已。
聲音近在咫尺,莉琳望向那邊。
然後,只有那顆藍寶石周圍長着白色的毛。它有受過什麼重傷嗎?
黑衣少女的表情仍然不變,話語中卻幾乎滲出了淚。
在恢復安靜的房間內,莉琳凝視着自己的手。
如今的她,在那棟宅邸裏面看着什麼呢?
又有新的聲音傳出。
「你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古連丹?」
只有聲音做出肯定。貓還是跟貓一樣,從桌面移到沙發那邊縮成了一團。姿態與話語的內容不一致的狀態,令見者爲之目眩。
因爲對林戴斯來說,這也是非提不可的話題。
「是製造亞空間……這個世界的人。」
「這裏是我製造的第一座都市,我在製造時,也計劃將它當成最後的堡壘。面臨戰爭時,沒有人會只製造盔甲而不打造劍吧?」
「怎麼可以因爲這種事……」
「我知道了,我錯羅。」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這不是你該說的話!」
「是這孩子的性能測試呀,就是艾連的眼睛。只有這個連我也無法複製。能做到這件事的唯一方法,就是試着去凝聚他本人散佈在這個世界的因子。」
發出那股剄流的人,只有一個人。
「那麼,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事情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嗎?
「目的是?」
「自從那個降臨在這裏後,我連一次也沒入睡過。」
她握緊顫抖的手,一口一口地咀嚼着這句話。在這條路的前方,有更恐怖的事情等待着自己,自己絕不能被這種事嚇倒。
「你不是早就知道不是這樣了嗎?」
「這種說法真過分吶。不過,我是不在乎那些陌生人啦,可是我想守護住在這裏的人,所以自然而然就……事情就是這樣,不是嗎?」
與莉琳四目相會後,貓兒溫馴地「喵」了一聲。
「武藝家所具備的能力,到頭來並不是那麼重要。與必須真正引導出的存在相比,只不過是隨時可以取代的事物。在……的面前,破壞力就只是這種程度的力量。真正重要的是隱藏在武藝家因子內,然後那位大人也……」
「就是因爲我製造了亞空間增設機,纔會有你,所以埋怨也沒用喔。」
那絕不是刺客所放出的能量。
女性的聲音再次發出。莉琳壓抑住想確認耶丁是否平安的心情,尋找着聲音的主人。
「…………」
就像被殺人犯說「反正放着不管他也會老死吧?」一樣,莉琳覺得很不公平,也無法壓抑住怒火。
「沒錯,在小姐面前的貓就是我。」
「呵呵呵,你很明白嘛。」
還有,親手奪去生命。
「我是局內人啦。」
「……也是製造出元兇的人。」
雖然是不帶有任何情感的平板聲調,卻蘊藏着足以制止莉琳的力量。
愛咪所說的話,就是古連丹三王家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
黑衣少女從開了大洞的牆壁輕飄飄地走進室內。
這種貓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在這裏,就表示……
毫無誠意的道歉,讓莉琳臉上浮現無法徹底冷靜下來的複雜表情。
落至養父身上的一根棘刺,在他體內長成一片荊棘,擴散至全身,最後化爲名爲剄的力量。
莉琳壓住眼罩。
初次見到沙耶時,她曾對自己說過真相。
「艾連的月亮結界遲早會被打破。要對抗從那邊跑出來的伊格納西斯與奈米生化機械,只靠單純的武力根本毫無意義。我們將會需要異民的能力。」
愛咪的話語讓莉琳搗住耳朵大叫了起來。
黑衣少女與貓。莉琳來回看着他們。
莉琳想起來了。她對自己說過的那番話之中,有出現過這個名字。
沙耶代替不想開口講話的莉琳如此問道。
「……不會吧。」
可是,房間四處果然還是找不到人類的氣息。
「意思是……」
這種能力沒理由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這就是剛剛那場戰鬥的真相。
莉琳的悲嘆,愛咪連一眼部不肯看。不,她有看到,卻沒有半點同情。
她沒有停止說話。
「先不管你的悲劇,剛纔的情況可以證明你體內出現了月亮的能力。」
「……咕!」
胸口的劇痛,令人想在地上打滾。愛咪的話是如此殘酷,完全沒有體諒對方的心情。
「愛咪。」
沙耶輕輕靠向莉琳。
可是,她的眼睛卻望着沙發上的黑貓。
「你的人心是怎麼了?」
「這個嘛,是已經磨損,還是本來就沒有呢……也許是當時就已經失去了吧?言歸正傳吧。」
輕輕迴避沙耶的問題,貓兒繼續說下去:
「你的性能已經得到確認。這麼一來,我所策劃的最終之戰已萬事皆備。」
貓咪怱然抬起臉站了起來。它像是發現什麼東西似地四處張望,卻沒有離開那張沙發。
貓的動作與愛咪的話果然沒有關聯。
「……其實應該已經來不及了。」
「咦?」
突如其來的話語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內容。
「你也發現了吧?所以纔會醒着。」
少女動了。
沙耶與愛咪談着話,莉琳只能站在一旁呆呆看着影像的殘漬。
……然而,少女的動作卻解開了她的束縛。
愛咪如此說道後,畫面換上了另一幅影像。鏡頭緩緩接近都市,從一個區塊,一棟建築物,再到一個房間地慢慢拉近目的地。
爲什麼會這樣?
愛咪話才說完……
因爲之前的多琳達娜明明是一隻那麼巨大的怪物。
聽起來都令人難以置信,像在開玩笑。
「怎麼會……」
愛咪的話語讓莉琳不悅,那座都市卻更讓她介意,所以她更仔細地觀察這座都市。
令人難以置信。
「是奈米生化機械·母體Ⅰ·蕾娃媞。她比多琳達娜還早被製造出來,是奈米生化機械的原型,也是終極母體。」
「我好不容易纔擋住她對這邊奈米機械發動的侵蝕呢。」
然而,影像中的都市卻已經是清晨了。
「可是……」
不過,嘴脣動得並不快,加上句子也很短,所以根本不可能弄錯少女想表達的意思。
愛咪繼續說明:
如果少女就這樣把視線放回玄關出門上學的話,或許莉琳會覺得剛纔的情況只是自己想太多。然而……
「嗯,那一位混在多琳達娜內部,趁隙成功入侵了這個世界。」
「哎呀?沙耶也不曉得嗎?」
她不是轉向自己的背後。
「可是,這是爲什麼!爲什麼!」
「……那一位?」
「……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因爲他很強,纔會落得這個下場。所以,這都是我的錯。所以,我纔不想再讓他戰鬥,不想再讓他涉險……」
「請保持冷靜,太難看了。」
而是朝向正在觀看畫面的莉琳。
她以少女的形態待在潔爾妮。
爲了得到真正的自由,他們必須打破艾連不惜犧牲自己所製造出來的月之牢獄,破壞世界這個柵檻纔行。
無論是這名少女與多琳達娜是相同的存在。
「哇……」
或是愛咪所言,她已經收集完這個世界的情報。
「雖然有受到時差影響,不過這是即時影像喔。」
「那就是蕾娃媞……?」
「不用擔心,她不是爲了破壞纔去那邊的。」
「這就是蕾娃媞。」
房間中央突然浮現一個黑色的塊狀物。
莉琳曾經坐在流浪巴士裏看過好幾座都市的外觀,所以她知道就算從外面看,每座都市也都有它們自己的特徵。
「這是……」
愛咪的話讓莉琳略徽冷靜了下來。
影像中,走向玄關的少女停下了腳步。她看起來似乎不是有東西忘記拿。莉琳以爲少女只是突然停下腳步,但她卻就這樣在原地靜止不動。在時間緊迫的早晨裏,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怎樣才能……」
「看起來應該是這樣。哎,我大概也猜得到啦。」
自己就是因爲這樣想,才推開雷馮的。
在潔爾妮?
連映照着影像的黑色霧狀物都已經消失,只有慘遭肆虐的房間氣息殘留在那邊。
「用不着擔心,這陣子應該還不會有問題吧。」
那是一名跟莉琳的年紀相去不遠,雖然表情有些平板,卻還是相當美麗的少女。
「爲什麼……?」
「她果然是刻意不過來這邊的吧?」
她在看這邊。
「雷馮他……在那裏……爲什麼,爲什麼……」
接着,畫面映照出一名少女的影像。
她對自己的記憶力有信心。
然後……
她當初看到這幅光景時的感嘆實在太深,就算角度略有不同,她還是能在第一時間認出這座都市。
如果少女沒發現這邊的視線,那她恐怕就是在看房間牆壁與天花板邊緣的附近了。
「是嗎,也是啦。那我先把影像放出來吧。」
「因爲我沒有那種機能。」
「爲了讓他置身事外,我以爲這樣就能讓他置身事外,所以才……」
「呼……」
「雖然只是假設,不過我想蕾娃媞有可能在那裏升級了。如果她能以分散狀態統整在那邊生產過剩的所有奈米機械,那她或許就已經收集完這個世界的所有情報了。」
沙耶也點點頭。
「對它們來說,形態本來就沒什麼意義。只是爲了控制在另一側零之領域中呈現半失控狀態增加的奈米機械,它們無論如何都得化身成巨大的形態。而能活用這種巨大形態的形狀一定不是人型。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
貓兒發出聲音。雖然只是一聲嘆息,卻能從寄宿在聲音中的沉重感窺見其中的疲累。
映照在那裏的,是在荒野上看到的自律型移動都市。太陽一邊從地平線另一端升起,一邊將夜色從天空中抹去。而都市則是邁着步伐,在這樣的背景下移動着。
在趕時間的早晨中,有什麼理由看這種地方呢?
莉琳不由自主地大吼:
畫面沒有傳達聲音。
莉琳好不容易纔弄清楚自己擁有何種力量。而且,就剛纔的顫抖與多琳達娜之戰的情況來思考,她實在沒自信能在那麼激烈的戰爭中完成自己應該做的事。
「啊……」
想不到居然已經來了。
少女凝視莉琳,就這樣動了嘴巴。
「不要管我!」
古連丹這裏的時間應該纔剛剛進入深夜。
「怎麼會……是潔爾妮。」
這句話不是對自己說的。莉琳望向沙耶。
「咦?不會吧。」
「我也想知道。」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莉琳確實感受到臉龐失去血色的聲音,而愛咪接下來的話又讓她喫了一驚。
對蕾娃媞它們這些奈米生化機械,以及奈米機械之主伊格納西斯來說,這個世界本身就是監禁他們的大牢籠。
少女,蕾娃媞說了這樣的話。
然後,少女唐突地回過了頭。
「騙人!」
「看看這個吧。」
就在莉琳如此心想時,黑塊內部出現光芒,凝結成影像。
「如果我說這個世界是圓的,你也不會信吧?聽聽就算了。」
「怎麼會……」
「她應該看不見我們這邊的鏡頭,因爲我跟那個一樣使用着奈米機械。」
這句話是對透過畫面看着少女的莉琳說的,對方恐怕也知道沙耶跟愛咪也在場。
自己明明是這樣想,才推開雷馮的。
「沒錯。學園都市潔爾妮,蕾娃媞就在這裏。」
莉琳想不出來。
「爲什麼?那些傢伙的目的不是要破壞這個世界嗎?」
不過,剛纔那裏確實映照着影像。
也許是早上正準備出門吧,似乎剛換上制服的少女,肩上掛着運動揹包走向玄關。
不準礙事。
不只如此。蕾娃媞在潔爾妮的理由當然也是疑問之一,但她爲何要以普通人的姿態過薯學生生活呢?
「……咦?」
「騙人,居然會……」
與面無表情的少女透過畫面四目相接的異常狀況,讓莉琳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更何況高高聳立在中央,上頭還裝着時鐘的塔型建築物,讓人想誤認都很難。
「時差?」
「……咦?」
如今,月亮幾乎快要被破壞了。多琳達娜出現,蕾娃媞也來到這個世界,接下來只剩下伊格納西斯何時要脫離牢籠了。
而敵人勢力中最必須提防的戰力就是蕾娃媞。
「……事情就是這樣吧?」
「嗯,沒錯。」
愛咪肯定了莉琳的話語。
「沒必要把伊格納西斯算在敵人的戰力之內。在零之領域對付那傢伙雖然麻煩,不過,只要戰場在這邊,然後只要不讓蕾娃媞破壞這個世界,就沒有必要害怕他。要打倒的對象只要考慮蕾娃媞就好了。」
「……既然如此,爲什麼蕾娃媞……」
「那麼……」
愛咪打斷了莉琳的話。
她在模糊焦點,莉琳有這種感覺。艾咪剛纔刻意避重就輕。
莉琳這樣想是有根據的。
「……我記得你剛纔有說『大概也猜得到』喔。」
愛咪以爲莉琳在發呆,所以沒聽見這句話嗎?
然而,莉琳並未漏聽這句話。
「想不到你挺能幹的嘛。如果可能的話,我覺得你不知道這件事比較好喔?」
「我不希望由你來替我決定這種事。」
莉琳不想再讓愛咪替自己決定任何事。命運這種無法靠一己之力對抗的存在,露骨地扭曲了自己的人生。
而愛咪,就是這個命運的元兇。
「告訴我。」
莉琳以「不告訴我,我就殺了你,搞砸一切」的心情瞪視黑貓。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不同。
「這個世界的命運就在你手中。要怎麼處置這個命運,就交給你決定吧。」
接着,房間中央再次浮現黑霧,中央出現白色光芒,影像也隨之而出。
「這種事不勞你費心。」
她長得明明跟賈妮絲一模一樣,卻怎麼看也不像同一個人。因爲,從她身上一點也感受不到活人的氣息,就像人偶一樣。而蕾娃媞既是人爲製造的東西,長相又與人類極其相似,就這層意義而論,她可以說是貨真價實的人偶。
「蕾娃媞該不會是想……」
貓離開房間後,沙耶也靜靜地離去。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蕾娃媞想成爲人類的理由已經消滅了吧?」
是沒發現莉琳心中的疑惑,或是明明有發現卻刻意忽視呢,總之愛咪繼續說着話,莉琳也默默聽着後續的說明。
「……咦?」
「是嗎,那我就告訴你吧。」
「爲什麼?」
「那是?」
「啊……」
莉琳以前曾經聽過,艾連爲了找尋妹妹而進入零之領域,也就是受到他的影響,沙耶的外表纔會變得跟他妹妹一模一樣。
「截至目前爲止,蕾娃媞都沒有成功重現人類的特質。她做出近乎違反命令的舉動企圖喚回消失在零之領域的賈妮絲,可是計劃還是失敗了,而她也錯看了人類的本質。」
聲音以毫無虛僞的口吻如此告知。
愛咪乾脆地說道。
「她的名字是賈妮絲·柯特巴。艾連之所以會變成那樣,是因爲他加入了絕界探查計劃,這名女性跟他一樣是當時的志願者。」
「沒錯。」
「即使如此,她仍無法捨棄,所以纔會在這裏。那麼,也只能跟她戰鬥了吧?」
「如果你說他的行爲不是一個普通人應該做的事,那你就錯了呢。普通人是做不到這種事的。所以他就這樣……」
「即使如此,她還是要破壞世界嗎?」
與擁有舊友臉龐的敵人戰鬥,難道不會痛苦嗎?
「沒錯,他的確有過掙扎。」
這次點頭同意的人不是愛咪,而是沙耶。
是一名成熟女性。
「我不是說我只提出理論嗎?我本來是爲了將極光粒子,也就是這邊所謂的污染物質轉變爲能源,纔想出這種理論的。奈米生化機械就是完成這個理論,並且將它變成軍事兵器後的產物……總之,蘇荷是一名優秀的工程師,也對他在絕界探查計劃中遇到的賈妮絲這名女性產生了好感。」
「本質?」
「賈妮絲跟失去妹妹,呈現半放棄狀態不想活下去的艾連不同。在過分豐富的冒險心驅使下,她自願加入這項計劃,縱身躍入零之領域,然後就這樣失蹤了。」
「就像蘇荷製造了蕾娃媞一樣,只要外表一樣就行了嗎?就算只是一時的想法,她仍是做出了這種結論,所以才聽命於奪走蘇荷肉體的伊格納西斯,然後一直到現在。」
如此一想,莉琳不禁感到悲哀,幾乎同情起蕾娃媞了。
是能自行活動的人偶。
「艾連的事不重要喔,現在的重點是蕾娃媞。」
「姿態……」
「那麼,她到底在那座都市做什麼呢?」
莉琳瞬間感到不解。想到心愛之人可能已經死亡而感到哀悽,莉琳可以理解這種心情。不過,她卻無法理解既然得不到,就自己做一個的想法。
畫面上又出現另一張靜止的圖片。與賈妮絲並排在一起的那張圖片上,映照着一名身材瘦弱,看起來有些懦弱的男人。
離去時,愛咪說了這樣的話。
莉琳不懂,她只能搖着頭。
「她是……」
「爲了遺忘失去的悲哀,把傷口填補起來是那麼奇怪的事嗎?就像用新戀情忘卻舊戀情一樣。已經造成的傷口如果不填補,就會一直流血。爲了避免精神上失血而亡,就必須用某個東西填補傷口。」
「艾連跟這個叫賈妮絲的人互相認識吧?」
形態一樣,並不表示會變成同一個人,由表情與神態所衍生的氣質也很重要。而製造出表情與神態的,是本人在活着的那段期間內所培養出來的情感。
莉琳與愛咪都無法回答這個疑問。
「測試成功了。光是這樣我就很滿意了。」
重要的是,爲何自己是這種姿態,這纔是蕾娃媞在意的問題。
愛咪把話題拉回正題。
莉琳無法從這張照片上感受到任何東西。
人體改造這種危險字眼讓莉琳皺起眉頭,但這句話卻更讓她感到介意。
這張圖片果然是蕾娃媞。
擁有特別的姿態,並未讓蕾娃媞產生優越感,認爲自己是被選中的特殊存在。因爲她是第一個奈米生化機械,在這個時間點上她就已經是特殊的存在了。
「可是……」
「這是不對的。」
畫面配合愛咪的話語,又加上了一張靜止的圖片。
「姿態相同,就沒必要重現心靈了嗎?或許這就是她服從伊格納西斯後渴望得到的答案吧。」
她的名字不是蕾娃媞嗎?
「賈妮絲……?」
「那麼,這個故事的主角終於要登場了。當時有一羣人雖然程度不如艾連,但他們的肉體還是在極光粒子的影響下產生變異,特殊能力也跟着覺醒,被稱爲異民。她們這些奈米生化機械被用來當作驅逐異民的兵器,也因此與艾連變成了敵人。」
沒錯。
「這個可能性很高。」
「不是因爲我想瞞你纔不說的,只是我覺得知道這件事會讓你無法好好戰鬥罷了。」
思考到這裏時,莉琳心中浮現一個念頭。
蕾娃媞想成爲賈妮絲的理由,也就是蘇荷,已經不在人世了。
「他是一名優秀的科學家。計劃受挫後,他回到自己的老巢,然後完成了我提出理論後就丟在一邊的奈米生化機械。」
機械試圖成爲人類。然而,蕾娃媞的誕生方式卻與人類不同,所以她打算用與人類大異其趣的方式得到人心。
「或者,她爲了試驗自行導出的結論是否正確,所以才聽命於維持蘇荷外表的伊格納西斯吧。」
愛咪答道。
這個人長得很像蕾娃媞。
那個叫蘇荷的人制造出蕾娃媞的外觀,希望擁有這副容貌的人回到自己身邊。然而,他本人卻在這個過程中消失了。
畫面裏有一名女性。
「她會破壞世界吧。」
沙耶點頭同意。
「奈米生化機械是你……?」
沙耶低喃:
「好啊,沒差。」
「…………」
畫面上映照的雖然是照片或是某種停格影像,卻能看出這名女性與剛纔的少女不同,瞼上有着豐富的表情變化。
照片上的男人是伊格納西斯?
不過,她的年齡不同。與剛纔那名少女相比,現在映照在畫面上的人年紀較大。
好感。莉琳沒想到愛咪口中居然會說出這種字眼。
愛咪與沙耶突然消失了。
「就算姿態一樣,內在還是不同吧?」
「蕾娃媞。」
「我思,故我在。人是從何處來,又將前往何方?存在的理由。就像人類煩惱許多事一樣,蕾娃媞也對自己的存在理由感到疑惑。讓她感到不解的並非身爲奈米生化機械的原始使命,而是自己爲何是這種姿態。」
「那麼,爲了同一項計劃,艾連與賈妮絲都通過了訓練課程。不過,爲了讓他們能適應零之領域的環境,有個人對他們進行了人體改造,他的名字叫作蘇荷。」
「做一個就行了是指……咦?」
待在潔爾妮那邊,是爲了更瞭解人類嗎?
「不過如果要這樣講的話,蕾娃媞也是如此。雖然原由不同,我也是同一類的存在。」
「既然製造了怎麼做都無法挽回的存在,接下來就只能思考該如何收拾這個存在的殘渣。這就是她的命題。」
「天曉得?到頭來雙方還是戰到了最後一刻,所以我想就算有什麼問題,艾連應該也克服了。對吧,沙耶?」
「就這樣製造出第一個奈米生化機械,也就是它們的原型。後來,以終極母體之姿統轄一系列奈米生化機械的奈米生化機械,母體Ⅰ·蕾娃媞,也因此誕生了。」
所謂的人類是何種存在?她不斷思考、嘗試、思考、嘗試……
「我替你們做好了戰鬥的準備。是否要戰,端看你們自己的決定。到頭來這場戰役根本與我無關。」
「因爲不這麼做,她就無法繼續前進。」
那個叫蘇荷的人會有何種心情,莉琳不是不能體會。光是比較兩者的照片,就能看出她們有多麼不同。
※
「前進?」
「…………」
「奈米生化機械能將極光粒子轉化爲能源,永無止盡地增殖下去。一般認爲奈米機械可以從機械上除去製作者的意志,就這層意義而論,人類能將它們應用在零之領域內的活動中。可是,這裏出現了令人意想不到的誤算。身爲機械的奈米生化機械居然發展出獨立的思考能力,採取了違反命令的行爲。」
蕾娃媞的外觀雖然極像賈妮絲,卻無法重現她的內在。這樣的蕾娃媞,當然不可能滿足蘇荷。
不只如此,蕾娃媞還服從着殺死蘇荷的人。
這張人物圖片與剛開始的那張照片很像,卻又有着決定性的不同。這並非服裝不同或是表情不一樣的問題。就算光看圖片,也能清楚明白兩張照片散發着不同的氛圍。
「可是,就像我剛纔說的一樣,賈妮絲·柯特巴在零之領域中消失了,他的情感也因此無疾而終。遺憾的是,他不是那種能夠好好處理內心情感的人類。得不到的話,自己做一個就行了。他應該是這樣想的吧,如果他跟我是同類的話。」
「蕾娃媞得到了製造者心愛的那副姿態。可是,當她明白蘇荷對自己的模樣感到失望後,就產生了以更高的完成度重現賈妮絲·柯特巴的渴望。」
莉琳感到房內氛圍恢復了原狀。愛咪剛纔應該對這裏動了某種手腳吧。
愛咪的話語相當沉重。
可是,比起這股沉重,莉琳更在意另一件事。
「……蕾娃媞到底有什麼目的?」
強大的氣息從宅邸的另一端朝這邊接近。女王馬上就會來到這裏,屋內的敏斯也開始採取行動了。愛咪以某種手段隔絕了這個場所,當這裏恢復原狀時,周遭的氣息也一起動了起來。
莉琳聽着那些聲音,一邊在原地蹲下,察看倒在自己腳邊的耶丁傷勢如何。
「把洞塞住。」
不是取回失去之物,而是以別的東西塞住心靈的空洞。
這纔是正確的做法吧?
「可是……對不起。」
她現在還是沒那種心情。就算埋去胸口那片空白的時機已經來臨,她現在還是想維持原狀。
「謝謝。」
耶丁仍然昏迷。莉琳輕撫他的額頭,輕輕低喃。
※
自從她侵入這個世界以來,就發現有人暗中監視着自己。對方似乎利用了組成娃媞軀體的相同物質,奈米機械所構成的多角型監視系統。
然而,對方並末積極地接近娃媞的本體,所以她一直對此事置之不理。不過,今天對方卻接近了這邊。
娃媞利用這次的接近,試着奪取對方的控制機能,卻以失敗告終。可是,她也成功阻止對方繼續在近距離內監視自己。
可是,對方爲何挑這個時機接近娃媞呢?
「……或許應該假設那邊已經做好準備了吧。」
古連丹已對奈米機械佈下防禦措施,就算是娃媞,也只能在遠方圍成一圈監視。
「愛咪·利格扎力歐果然還活着嗎?」
「早呀——」
「不過,這件事與現在的狀況無關。」
「真是的……」
「唔唔唔……!」
娃媞看着這一幕。
她的笑容比平常還無力。
「我去送貨了。」
「!」
真的只有一點點而已。不過,兩人的表情確實出現了變化。
晚半拍才發現兩人的梅珍抬起臉龐。
畢竟在娃媞眼中,她的行動只是自暴自棄下的結果。
「唔……!」
娃媞打開玄關大門走到外面。早晨的清新空氣中,混雜着這棟建築物滲出的舊建材氣味。娃媞一邊感受這種氣味,一邊走進位於一樓的店面,然後把商品堆上事先準備的電動搬運車。
「哎呀,因爲娜爾姬都不打掃家裏嘛。她說自己工作很忙根本很少回房間,所以把工作都丟給我一個人做。你覺得如何?」
整個都市的人幾乎都會在這個時間內朝學校集中。
然而,梅珍今天還是有開店。
「想不到她會這麼快就前進到下一個階段。不過,既然已經前進到下一個階段,就好好觀察她接下來的行動吧。」
「是嗎,那你今天來我們這邊住吧。」
雖然露出困擾的表情,不過混雜在裏面的笑容卻已經跟之前不同,略微增加了一些開朗的感覺。
娃媞·雷的早晨忙碌得令人目不暇給。
「話是這樣說沒錯,不過像是自己的房間或是廚房,我可是都有好好打掃喔。不曉得是誰都沒好好打掃自己分配到的浴室,還有輪流打掃的廁所呢?」
到那個時候,她所找到的答案又會是?
「咦?唔,嗯。」
「那就多多指教羅!」
「嗯,小米會喫的。她好像爲了編寫瘦身書,所以需要一個人在暴飲暴食下一天最多可以胖多少的數據喔!」
只要對方不採取動作,她也不打算主動做些什麼。
娃媞走在人滿爲患的上學道路上,她當然有發現梅珍在數十梅爾的前方走着。在其他學生的遮擋下,肉眼的視線雖然看不見梅珍,但她的知覺還是可以透過奈米機械,有如親眼看到似地觀察梅珍。
「那個,你們兩個……我知道了啦,我會替你們做飯的。」
「拜託你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肯定會進一步採取一些策略,做好對抗娃媞的某些準備吧。
「真失禮。不過,小米用房間的比率要比我高太多了吧?」
早上起牀後幫忙做蛋糕,再回房整理服裝儀容,接着去配送蛋糕,然後上學。
就在此時,梅珍的兩名兒時玩伴走了過來。
一大早把做好的蛋糕運送到簽約店,也是娃媞的工作。對她來說,做完工作再去上學已經變成例行公事了。
「好,我記得明天不用開店吧?」
「…………」
「嗯,拜託你了。」
「預想自己會失敗,藉此提高抵抗力嗎?」
蛋糕轉眼就配送完畢了。對掌握潔爾妮整體交通狀況的娃媞來說,要找出最適合的配送路線實在是輕而易舉。她將電動搬運車寄放在學校附近的大型寄物櫃,然後走路去學校。
在梅珍的目送下,娃媞發動電動搬運車的引擎,出發。
娃媞一邊開着電動搬運車,一邊回想梅珍剛纔的模樣。她化了妝,試圖掩飾紅腫的眼睛。即使如此,她的聲音仍然有些沙啞,動作也比平常遲緩。爲了在早晨的有限時間裏完成訂購量,娃媞的動作必須比平常還快。
米菲與娜爾姬兩人有如左右包夾似地與梅珍並肩而行。
一看到梅珍的臉龐,兩人的表情都微微一僵,然後瞬間恢復成原狀。
兩人面帶笑容互推着某種東西,梅珍以困擾的表情插了嘴。
梅珍打算如何去面對至今仍折磨着自己的心痛呢?
「哪有!唔唔,這種事有時候有,有時候又沒有啦。娜爾姬纔是,你最近因爲離開小隊所以運動不足吧?這種時候呀!爲了解決運動不足的問題,要好好補充大量養分纔行喔!」
「咦咦?這麼突然……」
心靈的抵抗力究竟是什麼?娃媞雖然說出這種字彙,但並不明白那是怎樣的存在。不過,如果事先知道自己會受傷的話,就算遭受同樣的痛楚,應該也有辦法忍受下來吧。
「嗯,好啊。只要打掃就行了嗎?」
「早安,小梅。」
「可以的話,我也想品嚐一下好久沒喫到的梅珍親手料理呢,而且還要很多道。不用擔心,娜爾姬會負責喫完的。」
「唔……你這個討厭鬼。」
娃媞觀察着梅珍那副用有氣無力來形容可說是極爲貼切的模檬。娃媞持續旁觀她恍惚走着路,眼睛似乎沒有焦點,只是跟隨人潮向前移動的危險步調。
她目不轉睛地觀察着,直到抵達自己期望的階段爲止。
兩人如此對答。梅珍先是驚訝地瞪大雙眼,然後突然笑了出來。
就算梅珍處於這種狀況也不足爲奇。
甚至可以說,娃媞認爲今天早上的工作很有可能會休息一次。
「啊,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