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兩幅畫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6萬 字
「那就是潔爾妮……」
有雷馮在的都市,就在將雙筒望遠鏡調到最大倍數後,能勉強確認紋章模樣的距離之中,這個事實讓莉琳產生了不可思議的感覺。突發狀況帶來的驚訝與喜悅,以及胸口被緊緊束縛般的緊張感襲向了她。
「如果是這種距離的話,大概只需要一天吧?」
背後的薩瓦利斯悠哉的喃道。
「也就是說,明天就要跟潔爾妮戰鬥囉?」
莉琳她們現在住的都市叫麥亞斯,跟潔爾妮一樣是學園都市,同體系的都市會在彼此之間發動戰爭。這項世界法則至今依舊,而且以後也不會改變,所以學園都市只會與學園都市進行戰鬥。
前往潔爾妮的旅途中,莉琳被捲入了離奇事件中而滯留在麥亞斯。一直到剛纔爲止,她都還在悲嘆這種不幸,想不到潔爾妮竟會以這種形式出現在自己面前。莉琳實在不確定,這種結果算不算是時來運轉。
「就是這麼一回事。哎,雷馮如果以武藝家的身份加入他們的話,那潔爾妮幾乎沒有任何敗北的要素了。當然囉,那是指我認識的雷馮而言。」
意有所指的說法,跟剛纔的那些會話有着某種關聯吧?
莉琳看着薩瓦利斯的表情,但是她無法從老是泛着曖昧笑意的臉龐中讀出任何情緒:
「雷馮真的很強嗎?」
莉琳的問題讓薩瓦利斯抬起了眉毛,那副表情訴說的情緒是——意外。
「不強的話,是無法成爲天劍繼承者的。」
「是嗎,說得也是。」
莉琳明白這一點:
「我明白這件事,可是我總是無法想象出那個畫面。雷馮是武藝家,是天劍繼承者。如果沒有雷馮在,我住的孤兒院可能早就倒閉了,這些我都明白。我雖然明白,卻怎麼樣也沒辦法理解。」
這種想法單單只是自己的任性嗎?莉琳雖然喜歡看雷馮以武藝家身份獨自在道場修練的身影,卻怎麼樣也沒辦法把這種影像跟戰鬥的姿態重疊。
「雷馮的確很強喔,空下來的沃爾夫修丁稱號決定戰我也有看。其他天劍們也認同他的實力,但是啊,實際跟他站在同一個戰場的次數,好像只有一次呢……」
喃喃低語後,薩瓦利斯有如回憶似地閉上了雙眼:
「那場戰鬥非常嚴苛。是跟老生體六期,被取名爲貝希默多的那隻污染獸戰鬥時。出戰的有我跟雷馮,還有林戴斯三個人。撇開卡溫迪亞與利法斯的搭檔不說,這可是少數由天劍繼承者所組成的共同戰線,而且也是一場苦戰。」
它們的目的地是一邊讓地面發出巨響,一邊試圖撐起身體的貝希默多。
林戴斯宣告這件事時,說話的語調並沒有改變。
*
貝希默多在地底移動。
「啊啊……那場戰鬥真的是……真的是太愉快了。」
在剎那之間,暗褐色的黑暗覆蓋了整個視野,一道巨大的身影遮住了太陽的光線。某種巨物攀上了外圍地帶的邊緣處,而且還與遮去陽光的本體互相連結。它一邊蠢動,一邊不停從表面發出無數岩石浮上泥沼般的難聽聲響。
林戴斯的態度總是如此,以討厭人出名的他,不會做出什麼像樣的答覆。不過這樣的他不曉得在想什麼,竟然將自己的祕奧義——也就是鋼絲傳授給了這名少年。
林戴斯•沙沃雷德•海頓。
撕裂耳膜的金屬悲鳴聲隨後響起。古連丹那些連看都不用看,甚至已化爲風景一部分不斷動着的足部之一,被某種力量壓住而產生了震動。
薩瓦利斯望向在另一隻腳着地的雷馮,他的傷勢也跟自己差不多吧。
雖然那一刻並不會到來。
因爲站在現在這個位置,所以薩瓦利斯可以清楚看見。貝希默多的下半身,至今仍有如融化似地埋在土裏面。
德爾波妮•裘安迪斯•繆拉。天劍繼承者之一的念威操作者的話,讓三人來到此處。
「……這是,真想說它是巨人啊。」
「先讓它放開那雙髒手吧。」
以及外力系衝剄變化——閃斷。
「是都震……?不。」
再次睜開眼睛的薩瓦利斯凝視着不存在於眼前的場所,然後說出了話:
一邊聽着林戴斯的話,薩瓦利斯從外圍地帶望向了外界的光景。
被遺留在外圍地帶的雙手殘骸發生了變化。當兩人回過頭時,出現在眼前的是軟趴趴躺在外圍地帶的殘肢,正以駭人的速度膨脹的光景。
有東西不斷從貝希默多的全身掉落。
「有某個巨大的物體……」
在都市的足部上着地後,薩瓦利斯向下望着自己的身體。受的傷並不深。不過衣服被割得破破爛爛,而且割痕也到達了皮膚。微微滲出的血漬,正一點一點的向外擴大。
三個人的所在之處是,古連丹的外圍地帶。
以這個時間點而言雖是未來發生的事件,不過就是靠了德爾波妮的念威之助,才能早一步發現有寄生型老生體侵入了古連丹。
「沒有。」
另外,像今天這樣有污染獸突襲時,她就會從睡眠中清醒,並且盡責的將消息傳達給愛爾榭拉。這就是德爾波妮的位置在她死掉爲止,都不會空下來的理由。
「嗯,似乎是如此呢。」
「它上次過來時,是我當上天劍繼承者之前的事,不過德爾波妮那個時候就是天劍繼承者了。如果來襲的污染獸是貝希默多,那事情就會是這樣吧。」
不斷地掃蕩它們,就是以天劍繼承者爲首的武藝家們的任務。
林戴斯的聲音從背後傳了過來。
如果在都市外面挨下這一招的話,防護衣就會被割破。這麼一來,就算是天劍繼承者,也只能等待被污染物質燒成灰燼的命運。
貝希默多——替污染獸命名的行爲,就算在古連丹這邊也很少見,不過其他都市根本沒這種習慣吧。
雷馮有如仰望似地抬起頭部,對站在旁邊的另一名天劍繼承者發出問題。
目標是放在外圍地帶邊緣的左右兩隻手。兩人的剄流,撞上了相當於古連丹足部的粗大手臂。
「與其做千億個推測,倒不如採取一次實際行動。它來了。」
「在這種地方等就行了嗎?」
林戴斯唯一的死角,就是地底。大地會阻礙鋼絲的移動,並且讓傳導過來的感覺變得曖昧不清。
薩瓦利斯的掌底喫進了貝希默多的右手腕。由外部入侵的強大沖剄與徹剄讓內外部同時產生了破壞,相當於手腕的部分有如被猛獸利牙嚙咬似地粉碎了。
「可是她後來好像又睡着了,如果她突然死掉的話,位置就空出來了吧。」
戰鬥前,空氣的氣味總會改變。雖然那股味道細微的無法感覺出有任何變化,它還是具有刺激性,會讓鼻子產生水流進去的疼痛感。
兩人雖沒有交談,卻自然而然的分成了左右兩路。
「是這樣嗎?」
仰望上空的視線前端,是兩個白濁的塊狀物。
這是外力系衝剄變化——剛力衝破•咬牙。
被取名爲貝希默多的老生體過去曾襲擊古連丹,而且當時的天劍繼承者無法徹底擊敗它,所以讓它逃跑了。
古連丹的外圍地帶,保留了比其他都市更寬廣的空間。對於經常發生污染獸遭遇戰的這座都市而言,因爲這裏很容易成爲主戰場,所以便弄成了可以讓武藝家充分活動的空間。
但是在下一個瞬間,薩瓦利斯跟雷馮都復原了鍊金鋼。
德爾波妮是一名年齡近百的老女人。現在的她絕大部分的時間都躺在醫院病牀上昏睡,但因爲沒有超越她的念威繼承者出現,所以她現在還在天劍的寶座上。
不堪一擊的反應讓兩人大失所望。對從以前的天劍繼承者手中逃脫,又被取名字的污染獸來說,它表皮的硬度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堅固,最重要的是動作實在太遲鈍了。
薩瓦利斯與雷馮同時點頭的下個瞬間,兩人都化成了疾風迫近貝希默多。
所謂的萬一,就是薩瓦利斯他們敗北的那一刻。
「如果跟德爾波妮說的一樣,貝希默多真的來襲,那在它出現爲止我們都不會曉得,因爲它可是會穿過鋼絲的死角。」
「林戴斯,有反應了嗎?」
「沒有人能取而代之的話,位置會一直空着吧。」
「打一次你就知道理由了。」
同一時間,雷馮的劍將左手腕切成了兩半。
「可是連都市外隔離衣都不穿,就這樣在外圍地帶迎擊敵人,陛下的命令還真大膽。」
有三名天劍繼承者待在這裏的狀況,絕不是毫無意義。
貝希默多再次動了起來。它撐起上半身,並且用復原的手臂再次攀向外圍地帶邊緣。
他的心到底出現了何種變化?
定睛一看,只見因爆炸而四處飛散的殘骸,有如擁有意識似地開始蠢動,並且朝同一個目標移動着。
薩瓦利斯激烈,雷馮則是靜謐地破壞了雙手手腕。因此失去平衡的貝希默多,半轉半跌的向後方傾倒,然後穿過都市足部空隙摔到了地面。
「陛下跟其他的人也太壞心了。如果知道的話,就應該早點說出來纔對啊。」
雷馮如此低語。
「既不是捨棄肢體,也不是再生,而是恢復原狀嗎。這麼一來,它幾乎等於半個不死身了嘛。」
林戴斯的手展開了已經復原的鍊金鋼——也就是天劍。它看起來雖然像是皮手套,指尖卻覆蓋着精雕細琢的白金,而且前端還展開了無法以肉眼辨識的幾萬數億根鋼絲,並且將觸角伸向外圍地帶的外部。
「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傢伙。」
「老師感受過這種東西嗎?」
它爆炸了。
在一旁的雷馮垂着長劍,以一對灰暗的眼瞳仰望着貝希默多。
另一個條件是曾戰鬥過,卻無法將其撲殺時。
因爲是德爾波妮,才能做到這種事。
在那瞬間,它出現了。
在古連丹走動的地域某處,有着大規模的污染獸巢穴。無數污染獸會從那邊出現,並且襲向古連丹。
轟音傳出的同時,嵌在體表上有如岩石般的鱗片也四處飛散。鱗片表面有如經過研磨的刀刃般鋒利。因爲近在咫尺,而且又出乎意料之外,所以躍向空中的兩人身上都被割出許多裂痕。
就像有人站在桌子對面似地,名爲貝希默多的污染獸就站在那裏。
而且對普通等級的念威操作者來說,如果不專心一致,根本無法感測出在地面下持續移動的存在。
「可是……」
所以三個人才會在這個地方。
「那麼,差不多該收拾它了。」
(哎啊,這麼容易就……)
雷馮望向四周。
雷馮•沃爾夫修丁•阿爾塞夫。
最初發生的是,地面的搖動。
「說得對。」
那個巨大物體光就形態而論,看起來跟人形極爲相似,也因此讓薩瓦利斯忍不住如此低語。雖然說是類似,但看起來還是跟幼兒做出來的泥娃娃差不多。
「原來如此,我知道不在都市外進行戰鬥的理由了。」
條件之一,必須是力量強大的老生體。
「沒有。有時間沉浸在那種感傷的話,還不如揮一萬次正拳如何?」
「喔?」
那位臉上總是掛着不悅神情的壯年天劍繼承者,一邊眺望對面的風景,一邊摸摸自己的鬍渣。
污染獸的命名有其規則。
那是土壤。在地底深處,含帶溼氣的土壤黏得全身都是。
「多謝您的忠告。」
「白癡,快閃開!」
那些鋼絲至今仍還沒捕捉到德爾波妮預言的污染獸身影。
這名德爾波妮說,今天會有污染獸來到此處。
以毫不可愛的語氣回應薩瓦利斯隨口低語的人是,站在身旁的新任天劍繼承者。
雷馮的臉龐沒有不安與恐懼的神色。凝視着貝希默多的表情,就好像只是在打量它體積的大小一樣。
他的年紀看起來纔剛從幼年學校畢業。即使如此,他當上天劍繼承者已經有一年之久,也有許多次單獨與污染獸交戰的經驗。在尚未成熟的童稚眼瞳中,寄宿着感情薄弱的暗淡色彩。
「德爾波妮……那個快死掉的老太婆說會來,所以連億分之一的誤差也不可能出現。」
寬廣的外圍地帶上只有薩瓦利斯他們三個人。警報聲響起,普通的市民都躲進了避難處。爲了預防萬一,其他武藝家們也集結在王宮裏待命。
「這傢伙跟大地同化嗎?想不到居然會出現這種進化,污染獸實在是太超乎常軌啊。」
薩瓦利斯仍從容的可以感到愕然與嘆息。
林戴斯還在外圍地帶。
正要放上外圍地帶邊緣的手臂,再次遭到了碎裂的命運,這是林戴絲的鋼絲所造成的。矗立在外圍地帶與都市邊界的他,就好像在宣示自己是最後防壁一樣。
爆炸再次發生。不過因爆炸而四散的兇器沒飛出多少距離,又被裁斷得更小更細,化爲粉塵。
林戴斯的鋼絲在外圍地帶中央展開綿密細網。以天劍繼承者特有的強大剄流所支撐的鋼絲之網,形成一堵肉眼無法辨識的鐵壁阻隔了貝希默多的侵襲。
林戴斯舉起軟軟下垂的右臂。
張開防壁的是左腕的鋼絲,那右腕呢?
那是無人能看見的極細兇器——鋼絲。分開來看雖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武器,但在林戴斯這種擁有超級絕藝的強者手中,就會成爲包含強大剄流的恐怖武器。
自由自在的鋼絲們,在林戴斯頭頂如同翻花繩似地交錯糾纏,試圖編織出某種形狀。只有鋼絲的話,就算以天劍繼承者的銳利目光觀視,也無法捕捉全部的形態。但是因爲那上面有着剄流奔走,所以可以看到它的形狀。
那是一根細長的圓錐。
「散裂成千億萬碎片吧!」
林戴斯的右手一動,圓錐朝貝希默多的胸口疾刺而去。
繰弦曲•跳蟲。
被拋出去的巨大圓錐刺進貝希默多的胸口,接着一邊產生連鎖的爆炸反應,一邊鑽進巨體之中。
變化仍在進行。潛進體內的鋼絲以驚人速度解開圓錐的形態,因這個過程而四處狂亂跳動的鋼絲,由內而外撕裂着軀體。緊緊糾纏的鋼絲解開時的反作用力,讓那些斬線顯得紊亂又毫不容情。
「要打的話,就要徹底大幹一場!」
薩瓦利斯躍向後方避開因爆炸而四散的鱗片,並且嘖了一聲。
林戴斯的跳蟲,消滅了貝希默多上半身的一半。它會繼續復原,還是……躍向後方的薩瓦利斯受着重力牽引,一邊在半空中觀察着這些變化。
至少,敵人沒有停止動作。
薩瓦利斯扭轉身軀,在空中做出迴轉動作。一個巨大物體從他旁邊穿了過去。
多麼快樂啊!在老生體之中,讓三名天劍繼承者像這樣驅使着技巧,又還能存活下來的污染獸究竟有幾隻呢?
「雷馮想要變強的動機,比我們這些『普通』的天劍繼承者複雜多了。說不定這就是雷馮強大的理由,不過也就是因爲這樣……」
因此,薩瓦利斯口中雷馮戰鬥時的模樣,對莉琳而言非常新鮮,感覺起來就像在聽一名陌生人的事蹟一樣。
這個情況讓雷馮感到壓力。
太快樂了,實在是快樂到了極點。
「哈,哪一種白癡都市會讓將來有希望變強的武藝家離開啊?」
(就算他死掉也沒差啦。)
而且隨着戰鬥時間的延長,貝希默多的戰法也愈來愈巧妙。隨心所欲不斷變形的它,不會光靠自爆能力做出大動作攻擊,行動模式中也隱約可見將三個人逼入陷阱的狡智。
「哪一邊會贏呢?」
「嘖!」
只有雷馮不一樣,這句話讓莉琳感到有些高興。因爲就薩瓦利斯的說法來看,雷馮並沒有被歸類爲異常者集團。
這是外力系衝剄的化煉變化——蛇流。
莉琳回頭望向後方。從他們常旅行的模樣判斷,或許是在都市間以買賣情報爲業的人。
雷馮才十歲,就實力而言雖出類拔萃,但精神上並不具有對等的成熟度。如果要讓他退場的話,現在應該正是時候,雖然薩瓦利斯不知道這麼做是好是壞。
薩瓦利斯很興奮,他自己也非常明白這一點。
薩瓦利斯的弟弟也在潔爾妮。搭流浪巴士旅行時,莉琳就聽過這件事了。
場景改變,這裏是宿舍的餐廳。發現潔爾妮的消息也傳到了這裏,所以聚集在餐廳的人羣中,有着一種祭典般的騷動氛圍。雖說分出勝負的結果不變,但學園都市之間的戰爭並不會造成死亡,所以只能算是沒有悽慘過程的大型活動。有如格鬥技比賽開始般的亢奮感,極自然地擴散在人羣周圍。
這是天劍技——霞樓。
薩瓦利斯一邊回想,一邊讓飯後的茶流入了喉嚨。
她以前就知道這件事了。與卡哈爾德•巴連的比賽,還有之後發生的一切,都訴說着這個事實。
這個人是認真的。
雷馮這名擁有超強實力的黑馬,就在那邊。
「是又怎麼樣?」
「好,那來打個賭吧?」
「咦?」
「他是你弟弟耶。」
它不但沒變弱,感覺起來甚至強化了。
(我難得這麼快樂呢。)
「…………」
會有這種感覺,就表示雷馮沒有在莉琳面前表現出全部的自己。
*
(他到極限了嗎?)
雷馮着地後,連看都不看薩瓦利斯的如此說道。
而且只要自己擋在薩瓦利斯面前就行了。
「天劍繼承者是古連丹最頂尖的武藝家集團,不過換句話說,也是異常者的集團喔。在裏面的所有人,幾乎都有那種不管捨棄什麼,也要追求極致力量的想法,但只有雷馮不一樣。」
那個東西有着觸手的形狀,它讓沒有受到傷害的部分產生變化,以伸長的觸手襲向薩瓦利斯。
薩瓦利斯剛纔那番話聽起來不夠認真,應該不能照單全收吧。
「我的弟弟似乎沒辦法獨力扭轉戰局,真是可悲呢。」
「硬要說的話,如果他只想着要如何增加自己的力量,就不會被卡哈爾德那種蠢人抓到把柄,也沒必要離開古連丹。」
劍光一閃,周圍奔出了無數斬線。那些斬線將迫近的鱗片與爆壓切斷撕裂,並且讓它們無效化。
那是在技藝上累積技藝,在破壞上重疊破壞,在力量上貫注力量,以意志裝飾意志。將剄流編入剄流,讓絕技與妙技互相沖突的三天。
「這種程度就死掉的話,不就是一種救贖了嗎?」
也就是說,那裏有某種讓天劍繼承者使出如此大技,卻還是不痛不癢的怪物存在。
有個太過優秀的哥哥的弟弟,莉琳無法理解這種感覺吧。就正確的定義而言,莉琳沒有兄弟姐妹,所以她當然無法理解。更何況以武藝家身份出生時,就明白自己得跟優秀哥哥過着相同生活方式的際遇,也不是莉琳所能理解的。
說出這些話的同時,雖然不甚明顯,但薩瓦利斯臉上的笑意還是加深了。
「我是還好啦,但弟弟似乎不曉得怎麼跟我相處。他看起來,好像連我的影子都怕呢。」
這讓雷馮感到不耐,覺得自己被焦躁感吞噬了。
薩瓦利斯不禁咧嘴笑了出來:
「我纔會覺得失去理由的他,現在應該變得很弱了。」
潔爾妮的黑馬。
「是喔,可是啊,說不定會出現什麼黑馬喔。再怎麼講,學園都市每年都會有新血流進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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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瓦利斯對雷馮的生死不感興趣,他唯一在意的是雷馮最後會不會暴走,並且對這場戰鬥造成妨礙。
白銀之炎藉着衝擊波掃向觸手根幹處,並且將它們一一擊倒。下個瞬間,所有觸手上都發生了連鎖性的爆碎現象。
觸手錶面有着數不清的嘴,而且裏面的尖齒不斷互擊,發出喀喀喀的聲響。薩瓦利斯踢向觸手錶面,利用反作用力一口氣移動到了地上。
一邊看着屏住氣息啞口無言的莉琳,薩瓦利斯再次回想起過去。他試着喚起激烈戰鬥後的餘韻。
幾乎要笑出來的薩瓦利斯,製造出新的剄流。
他的名字好像叫哥爾尼歐,現在是五年級,所以就算他參與過上次的武藝大會,這也不足爲奇。
莉琳不曉得該以何種心態面對接下去的話語。
「還沒結束呢。」
哎,雖然我根本不在乎他就是了。」
薩瓦利斯體內的剄流密度突然爆升。剄流在雙腕集中後繼續產生變化,變成白銀之炎。
薩瓦利斯站在原地,並且以驚人速度連續揮出了拳擊。連擊沒有撕裂空氣,看起來就像在靜靜練拳般。
做出結論的最後一句話太有說服力,這讓莉琳感到背脊一涼:
她是打從心底這樣想的。
坐在後面位置上的男人們正在高談闊論。
「你跟弟弟感情不好嗎?」
莉琳感到寂寞,也覺得胸口很苦悶。她一直以爲自己跟雷馮從懂事前就在同一個場所長大,分享着同樣的辛勞,一起擁有相同的快樂。可是隻有雷馮一人,在沒人知道的情況下,獨自承擔着辛勞與痛苦。
薩瓦利斯在午餐時間說着故事。
可是她的喜悅只維持了一瞬間。
莉琳是孤兒,所以沒有任何存在會因爲她誕生時血緣互通,就無條件的付出愛情。就是因爲被這種存在因某種理由而捨棄,她纔會是孤兒。
而雷馮被遺留在那些爆炸之中。
在外圍地帶的對側,至今仍有巨大物質在蠢動的聲音。
所以莉琳認爲自己比任何人都瞭解家族的重要性。
雷馮就在潔爾妮那裏,他到底有沒有變弱呢?如果沒有的話就好了,莉琳心想。
但是他的臉上沒有出現動搖的神情,保持着深度沉默的眼瞳,冷靜地看穿了每一片來襲的鱗片,身體也做好了釋放出下一招的準備。
現在還停留在空中的他,正揮動着長劍掃開猛襲而來的觸手,了不起的滯空能力。雷馮以每個揮劍的動作平衡身體,並且在空中移動着位置。雷馮深知在空中這種壓倒性不利的場所中戰鬥的訣竅,就算切斷的觸手爆炸,他也能從容應付。
不過薩瓦利斯沒有提起這個事實,而是說出了另一件事。
「啊啊,很遺憾你以爲只有我會這樣想。話說在前頭,大部分的天劍都是這樣想的喔。」
「他啊,其像現在這樣,倒不如一點才能都沒有還比較好呢。講這種話或許有些偏袒,可是他真的很有天分喔,可是他的不幸就是比我晚出生。
但是精神面的疲勞感而論,雷馮正在進入一種嚴重的狀態。與無數敵人持續戰鬥相同的時間,可以藉着堆積如山的污染獸屍體來確認自己的努力成果。然而貝希默多卻是能持續再生,不,是幾乎能無數次復原的污染獸。所以自己招式的成果,無法以眼睛看得到的形式加以保存。
雷馮的聲音中帶着焦躁,但體力卻沒有衰退。靠着只戰鬥三天就會累到慘叫的半吊子活剄,是沒辦法當上天劍繼承者的,所以這種情況不足爲奇。
*
「受不了,有夠煩人的!」
薩瓦利斯似乎也在聽他們講話。
不過招式的效果確實傳到了貝希默多身上。
莉琳沒見過雷馮與污染獸戰鬥的模樣。莉琳是普通人,有緊急狀況發生時必須前往避難所逃命,所以她永遠不會見到那一幕吧。
「天劍繼承者所追求的,只有純粹的力量。只要會造成妨礙,別說是弟弟了,就算是魯肯斯武門我也可以捨棄。」
崩毀的上半身,長出無數觸手的斷面出現白銀色的連鎖爆炸。薩瓦利斯揮出的拳頭衝擊不是在眼前,而是在鎖定的目標上出現了成果。然而薩瓦利斯與那些場所的相對位置,甚至沒有成一直線。
與貝希默多的戰鬥持續了三天三夜。
「那場戰鬥真的很快樂呢!」
而且最讓自己快樂的是——
而雷馮……
莉琳語氣中雖帶着非難之意,卻被對方輕描淡寫的帶了過去。
「我可不能輸呢。」
「你想殺死我嗎?」
「是這邊吧?再怎麼說,這裏纔剛打敗了污染獸耶。而且聽說在之前的武藝大會中,潔爾妮喫下了全敗的戰績。他們的武藝家實力可以說低到不行呢。」
與雷馮相反,薩瓦利斯被亢奮感所包圍着,而且這種感覺一點也沒有減退。驅使着所有技巧,使盡所有奧義的感覺甚至爲他帶來了快感。
薩瓦利斯覺得,在戰鬥中誕生的新連續技就像嶄新的自己,而貝希默多重新站起的姿態,更告訴了他自己還能繼續變強的可能性。
妨礙這件事的存在,只會替自己帶來不快。
(讓他退下吧。)
就在薩瓦利斯做出決定時——
「怎麼了,這種程度你就受不了了嗎?」
在背後維持最後防衛線的林戴斯對雷馮開了口。
「怎麼可能。」
雷馮撂下了這句話做爲答覆林戴斯點了點頭:
「我想也是,這種程度的戰鬥根本不值一提。在過去你一直跟污染獸戰鬥着,而且只要身爲天劍繼承者,你就必須置身於這種戰鬥之中。疏忽出現的瞬間,你死亡的可能性就會出現,而焦躁就是這種情況的開端。你應該已經體驗過這種事了吧。」
薩瓦利斯曾經耳聞。林戴斯雖將鋼絲的技術傳授給雷馮,但在訓練過程中,雷馮卻因擅自使用鋼絲,而使自己受了瀕臨死亡的重傷。
「……是的。」
「那麼,你知道自己現在需要什麼嗎?」
「用毅力戰鬥下去。」
「知道的話就要做到,繼續丟臉下去的話,我就把你撕裂成肉片。」
「是的。」
雷馮眼瞳裏的焦躁色彩消失,深沉靜默再次寄宿於其中。
(喔?)
薩瓦利斯意外的看着這一幕。天劍繼承者指導他人這件事本身已經夠少見了,以討厭人出名的林戴斯居然會提出這種忠告,幾乎算是前所未聞了。
林戴斯的話並沒有在這裏停止:
兩人一起點頭。
壓倒性的巨大質量,根本看不出有任何變化。
能成功使出那種技巧的天劍繼承者,究竟有幾人?
到目前爲止,負責這項任務的人一直是林戴斯。然而林戴斯正爲了釋放絕技而凝聚剄流,所以不能造成他的額外負擔。
「可是要怎麼做呢?」
力量到了極頭。招式不但同時消失,而且巧的是與林戴斯的崩落一樣持續了十秒左右。兩人釋放了需要膨大剄流的招式,凝聚剄流的速度追不上維持招式時的消耗量,所以這兩招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你隨意吧,我配合你的時間。」
薩瓦利斯的踢擊,以及雷馮揮落的長劍,同時刮出了剛烈暴風。貝希默多因爆炸而四散的細胞被旋風吹至外界,外圍地帶的空氣瞬間被淨化了。
十秒,林戴斯挑釁時所使用的字彙,這十秒正是這招的臨界時間。
隱藏在內部的剄流,讓他手中的天劍釋出耀眼光芒。在他人眼中,那把武器已不具備劍的外形了。
薩瓦利斯笑了,那不是平常那種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曖昧笑意,浮現的是壯絕又極度亢奮的兇暴笑容。
純白色光芒瞬間抹去了周圍的一切。填充在鋼絲內的剄流變化成衝剄,接着朝內部釋出了大規模的衝擊波。鋼絲之網沒讓衝擊波的反作用力泄露出去,只有光線能成功脫出它的包圍。一邊釋放衝剄,一邊灌入同質同量剄流的同步作業,讓鋼絲之網形成了完美結界。這招生成的衝擊波全部集中於內部,並且壓向了貝希默多。
繰弦曲•崩落。
「好啊,那就上吧。」
從兩面進行的破壞完全包住了貝希默多,並且開始壓潰它的身體。
龐大剄流覆蓋着林戴斯的軀體,以及他的鋼絲。那些鋼絲高高浮在林戴斯的頭頂,並且散發着足以掩去天空的光輝。
但由於這招的威力巨大,所以持續時間並不長。
「不過我也對這場戰鬥感到厭煩了,差不多該讓它結束了。二十五萬九千二百秒的時間,用來應付這傢伙的食慾已經夠多了。」
兩人同時大叫,並且釋放了招式。
是衝剄。
薩瓦利斯第一次做這種事,到底能不能順利使出來呢?
這明顯是挑釁。
「就算真是如此,我覺得這種結論還是很不切實際呢?」
林戴斯點了頭。
「滾回去吧!」
「好吧,我就試給你看!」
就在另一邊,以千人衝增加人數的薩瓦利斯正要釋出絕技。
林戴斯的宣言一出,反擊也隨之揭幕。侵入外圍地帶的觸手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受到了破壞。
這一回,連薩瓦利斯也能看出貝希默多的體積縮小了。
那麼,打倒它了嗎?
形成巨大光柱並順着劍身延長線向前伸出的衝剄,隨着揮落的動作直接從貝希默多的頭頂壓了下去,它的左半身被封進了以衝剄構成的狂嵐之中。
林戴斯的宣言,足以令兩人啞口無言:
範圍大到幾乎粉碎外圍地帶的大型自爆連鎖瞬間擴散,併吞沒了薩瓦利斯與雷馮兩人的身影。
「被大規模的體積差距搞亂感覺了?還是看得太習慣沒察覺到變化?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它的確縮小了。」
林戴斯口中的作戰計劃,對使用劍這種斬擊武器的雷馮而言,可以說是一項難題。
「那麼,開始吧。」
「你認爲貝希默多不是一整個生命體,而是比細胞更微細的物質所構成的羣體生命體?」
「我們要用面取代線,不侷限於一部分,而是針對全體同時進行攻擊。使用短時間的超重壓攻擊,一口氣擊潰所有貝希默多。」
雷馮不能錯失時機。
薩瓦利斯同時發動了現在的魯肯斯武門血脈,以及隸屬於這個流派的所有武藝家們,無人能完全習得的兩招祕奧義。雷馮則以與生俱來的膨大剄流招來了破壞之嵐。
會話進行的同時,戰鬥仍在持續着。貝希默多的身影雖跟它出現時一樣,仍停留在外圍地帶那一邊。但三名天劍繼承者使出的衝剄與高速移動時產生的衝擊波,還有貝希默多自爆所造成的傷害,已讓外圍地帶呈現地面剝離、慘烈的爆炸痕跡重重相疊的模樣。
「啊,難道……」
三名天劍繼承者花了三天三夜持續戰鬥,僅能阻止老生體的入侵。
而且就在此時,薩瓦利斯與雷馮的身影已在空中,就在貝希默多的旁邊。
從千名薩瓦利斯口中,釋放出了令分子結構崩毀的振動波。
「快點……」
這到底是因爲林戴斯的剄流一時用盡,或是鋼絲這種武器強度不足的關係呢?
「只有一試了。」
是令人雀躍的挑釁。
「嗚喔喔喔喔!」
從爆壓中獲得解放後,貝希默多發出了不像聲音的咆哮。在它周圍有着反射光線的粒子存在,是貝希默多無法復原而死滅的殘骸嗎?
在這段時間內,林戴斯已做好準備。
先發難的人是薩瓦利斯。不,在跳躍之前爲了釋放絕招,他已經發動招式的前半段。
不是線,而是面的攻擊。
「用你們的最大量剄流使出絕招。由我負責第一擊,之後你們兩人同時出招……該不會有人說自己需要十秒以上的準備時間吧?」
「送你到那由多note的彼方吧!」
就算在都市另一側,也能看見這個巨大光塊吧。
就在瞬間,試圖集結殘破觸手的貝希默多,與那些化爲粉塵的細胞們,一同被封入了由鋼絲編織出來的羅網之中。
這怎麼可能呢?但轉念一想,倘若真是如此,那種不可思議的復原方式,以及自爆的意義似乎都得到了解答。
破壞的餘韻形成暴風,吹亂了無數的灰色粒子。那就是貝希默多的殘骸。它們沒有再次集結,而是隨風舞動散向四周。
一邊穿過從四面八方猛襲而來的觸手,薩瓦利斯一邊說道。
別說是雷馮,就連薩瓦利斯也有這種想法。所以薩瓦利斯才覺得很開心,但是……
薩瓦利斯從外圍地帶奔向貝希默多。那道身影突然一分爲二,然後變成了四人。八人、十六人、三十二人、六十四人、一百二十八人……持續倍增的結果,不到幾秒數目就超越了招式名稱所表示的千人之多。
誰能釋放出更爲強大的剄流,誰使出的招式威力更巨大。這是三名天劍繼承者所參與的競爭。
此時此刻,雷馮當然也在空中。
解開千人衝,再度成爲一人的薩瓦利斯,因爲招式產生的反動力而無法動彈。他一邊落下,一邊確認了結果。
雷馮毫不在乎的說出這句話,他惹人厭的態度也令自己感到亢奮。
站在千人前方的薩瓦利斯蹬向外圍地帶邊緣縱身躍起之時,林戴斯的崩落已經消失了。當貝希默多從鋼絲束縛中得到解放,沐浴在光芒之中狂亂扭動殘軀時,千名薩瓦利斯已照着計算好的位置,覆蓋了貝希默多的右半身。
從外圍地帶仰起上半身的扭曲巨人仍試着爬上都市,另一方面則從全身射出觸手攻擊薩瓦利斯等人。
這兩招絕技進入了普通武藝家別說是達到,甚至連做夢都夢不到的領域。被夾在中間的貝默希多無技可施,甚至無法掙扎。
「成功了嗎……?」
不能讓半個細胞通過這裏。
在祕奧義上面再加上祕奧義。
光芒漸散,從光線之中浮現了線狀物體。那是鋼絲解開結界,回到主人控制下的姿態。
那是外力系衝剄變化——風烈剄。
「嗚喔喔喔喔!」
話雖如此,雷馮並沒有說出自己辦不到之類的話。短時間的超重壓攻擊,就是用壓倒性的剄流壓潰敵人之意。
千名薩瓦利斯同時張開了口。
「能讓這傢伙無法再復原的攻擊,不只是跟威力有關。至於問題到了何種層面,重點在於被打成粉末的它,是否能以細胞單位進行自律行動。之前的攻擊雖然威力十足,但就攻擊貝希默多這種物質集合體,並對全體造成破壞的意義而言,威力仍是不夠。」
「我不需要十秒,你呢?」
雷馮的長劍舉起。
接着斬落。
林戴斯說的話雖然抽象,薩瓦利斯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接着兩人的身軀一軟。
污染獸的悲鳴聲,甚至傳不出林戴斯所編織的結界外面。
這是外力系衝剄變化——魯肯斯祕奧義•咆剄殺。
那是活剄衝剄混合變化——魯肯斯祕奧義,千人衝。
另半邊彷彿遭受狂暴獸羣撕扯咬碎似地粉碎。
半邊有如被強風吹襲的沙山般崩潰,
發出驚訝聲音的人雖是雷馮,但薩瓦利斯本人也對這句話感到難以置信。
注:那由多爲數字單位,10的60次方
「咦?」
不過兩人已不在爆發的中心點,他們站在外圍地帶與都市的邊界上,那是林戴斯所守護的最後防衛線。
不過林戴斯完全封住了巨物貝希默多的動作,而且還完成了從所有角度進行衝剄攻擊的驚人技巧。
「我的意思是它沒辦法完全復原,它應該不會做出以自爆大幅削減軀體的蠢事吧。既然如此,就表示我們每一次使出絕招,還是能成功破壞它軀體的百分之零點幾。」
這甚至不是任何技巧。他只是凝聚自己所擁有的強大剄流,並且將其封入天劍之中,再將它釋放出來形成具破壞性的能源奔流。
這是自我極限的比賽。
「明白了,老師。」
「給我看仔細。」
薩瓦利斯正在半空中,沒有長翅膀的軀體,必然伴隨着自由落體的現象。就算能借着下一招的反作用力停留在半空中,能不能撐上五秒也是一個問題……
林戴斯以不悅眼神叫兩人觀察貝希默多。
那不是自爆,那只是爲了在安全的情況下與本體重新會合,才讓軀體四分五裂囉?這種自衛行動,同時也產生了給予敵人反擊的附加效果。
以及外力系衝剄變化——渦剄。
這還無法確定。林戴斯識破了貝希默多是羣體生命體的事實,既然如此,粒子的個別死亡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果不讓它們全部死光的話……
「唔!」
那物體的影像飛進了薩瓦利斯的眼簾。
被吹亂的灰色粒子中,有一個同樣也在墜落的影子。那物體正做出奇怪的扭曲動作,它還活着。
體積大概有一個人的大小吧。
「唔!」
薩瓦利斯雖然想追上去殲滅它,卻無法隨心所欲的移動身軀。同時使用兩招祕奧義的反動力,對身體造成了影響。
貝希默多無意再戰。但是就這樣放它一馬的話,經過一段時間它又會再生,到時候說不定又會襲擊古連丹。
徹底引出自己的極限,是薩瓦利斯最近所得到的最大滿足。但如果無法加上打倒污染獸的事實,事後回憶起來未免掃興。
薩瓦利斯連忙以內力系活剄消除疲勞感。不過就算能因此避免墜地而死的下場,是否能及時殺死想遁入地底逃走的貝希默多仍是問題。
他一邊與焦躁心情戰鬥,一邊讓活剄流動着。
只剩一點,只差一點了……
在度秒如年的過程中,薩瓦利斯確認着自己的回覆度。在全身奔流的沉重疲勞感漸漸消失,支配剄路的麻痹感也慢慢失去它的領土。
就這樣,在發現它的三秒後,薩瓦利斯再次完全掌握了肉體。
「好!」
他迴轉身軀,並且將衝剄灌入踢擊,試圖以產生的反作用力提升速度。就在此時……
咚!
轟音傳出的同時,一抹黑影掠過了薩瓦利斯的視線。
拖曳着白銀之光,保持沉默的眼瞳鎖定了打算逃走的貝希默多。
可是……
他已經快接近地面了,但雷馮卻毫無懼色地以頭下腳上的姿勢突進,並且揮落長劍。
「嗯,有一道菜是燉飯裏面加漢堡肉吧,那滿好喫的呢。」
(總之,與其在這裏窮操心,還不如直接見面比較快。)
可是今天就算了吧。
「去買晚餐嗎?」
「照這種口氣,就表示沒辦法用普通的移動方式囉?」
在古連丹時,莉琳已經煩惱的夠多了。就是因爲下定決心,莉琳纔會在這邊。事到如今原地踏步根本不具意義,甚至可以說是一種停滯。
「算了。記得下次不要做太多點心喔,不然他們蛀牙就麻煩了,而且也會喫不下晚飯。」
不,這應該表示潔爾妮突如其來的出現,讓莉琳驚訝到無法深思至此的地步吧。
這樣的雷馮,超越了薩瓦利斯半秒鐘。
「我剛剛想到,我們有辦法移動到潔爾妮那邊嗎?」
是雷馮。
「啊,謝謝你。那麼,有什麼事嗎?」
弟妹們開的菜單中也有這道料理。雖然雷馮說好喫,但那道料理也很受弟妹們的歡迎。
先從使出絕招的反動力中回覆的人是雷馮。那是僅有一秒,說不定只是半秒鐘的差距。
是陶醉感。
兩人肩並肩的走着。
「哎,你用不着那麼擔心啦。」
*
雷馮停下腳步,莉琳小跑步的靠了過去。
動着掃把的莉琳,腦中閃過了一個念頭。
莉琳看見潔爾妮,她知道潔爾妮近在咫尺的事實。在這種情況下,她無法繼續等待。
這也是他沒考慮到這裏的原因之一吧。
「對不起,我用自己的標準思考了。」
「你怎麼了?」
不過薩瓦利斯是這樣想的,如果自己與雷馮戰鬥,這半秒將會是勝負的關鍵吧。
這麼一想時,跟平常相同的一天,感覺起來竟是如此漫長。莉琳覺得坐立難安,她冷靜不下來。
薩瓦利斯停不住嘴角揚起的弧線。
因爲一開始前來打掃的學生掃得很隨便,所以後來莉琳自己動手掃了好幾次。
「啊,不,沒什麼。」
以一塵不染的心情打掃房間,不但能適度的消磨時間,恰到好處的疲勞感或許還能幫助入眠。
看到雷馮平安歸來的莉琳鬆了一口氣,一邊對他說出這句話。
「嗯。我參加戰爭的經驗不多,可是隻要一分出勝負,都市就會在第一時間重新移動,沒有例外。對了,你們都躲在避難所裏面,當然不曉得這件事了。」
雷馮極自然的走向莉琳正要前往的商店街。
雷馮的價值對莉琳而言,並不是建立在武藝家實力的基礎上。他的力量變弱並不是重點,就算那是重點,也是因爲這種事實的存在,可能會對雷馮造成傷害的關係。
爆炸挖開地表,新的紊亂氣流讓灰色粒子在半空中狂舞。
「啊,雷馮。」
你先做好所有準備,以便能隨時出發。
照着薩瓦利斯所說的,回房後,莉琳開始打包行李,而且立刻就結束了。她原本就打算只在這裏短暫停留而已,當然不可能做出把所有行李都拿出來的傻事。莉琳把在流浪巴士上無法清洗的衣物洗乾淨後,除了隔天要穿的衣服外,其餘的全都收進了行李箱中。
前一陣子的討厭記憶浮上心頭。
「我回來了。」
「絕對不會讓我感到厭倦呢。」
如果他敢說出要自己再等一等的話,莉琳說不定會氣得大吼。
爲了連接已有濠溝產生的過去與現在,莉琳纔在這個地方。未來也就是明天,麥亞斯將會與潔爾妮接觸。爲了達成目的,她必須利用這個機會到另一邊。
她對沉浸在某種思緒中的薩瓦利斯開了口。
雷馮從轉角處走了出來。
在流浪巴士不會過來的情況下,就沒有搭乘它的手段。即使想靠自己的雙腳走過去,一個普通人也不可能平安通過那種地方。就連對戰鬥極其陌生的莉琳也明白,都市接觸的場所是最激烈的戰場。
(明天……能跟雷馮見面嗎?)
「莉琳。」
莉琳必須思考的是明確存在的現在與未來,而不是以過去爲基準對現在做出的推測。
「難道……」
「啊,說不定你忘記了這件事,不過我也算是一名武藝家唷。」
(我等不及了!)
莉琳雖然一時屏住了呼吸,但她立刻恢復原來的模樣。
「沒這回事啦,因爲那道料理真的很好喫啊。」
對這個事實所感受到的情緒是憤怒,還是嫉妒?
薩瓦利斯扭轉身軀落至地面。
「雷馮實在太溺愛他們了。」
從沉思中回過神的薩瓦利斯做出回應,然後伸手拿起杯子。
「我不會犯下讓那邊的學生武藝家發現行蹤的失誤,我會平安無事的把你護送到潔爾妮。」
……此時,雷馮不知爲何,竟瞪圓眼睛驚訝的望着莉琳。
「有什麼事?」
「好。」
看着這副光景,薩瓦利斯說不出半句話。
莉琳浮現笑顏重新說了一次。雷馮能平安歸來,她真的很高興。
下定決心後,莉琳來到走廊上,並且從掃具櫃裏取出了掃除用具。這裏雖是麥亞斯的學生們負責管理的宿舍,但是學生的本分畢竟是念書,所以這裏並不像普通都市的宿舍那樣有着周到服務。這裏以固定時段的自助餐供應飲食,也沒有人會每天前來打掃。住這裏的人要有一定程度的自我管理能力,因此掃具就放在隨手可以取得的地方。
「因爲雷馮這三天很努力啊,一定要好好鼓勵一下才行。」
想起薩瓦利斯在餐廳說的話後,莉琳的記憶深處浮現了某個片斷。
薩瓦利斯微微一笑做出保證,然後開始把第二杯茶吹涼。
「那該怎麼辦呢?」
「哎啊,糟糕了。」
「歡迎回來。」
*
(說不定中午說的故事,就是那時候發生的事?)
都不是。
「薩瓦利斯。」
(他說戰鬥花了三天,就時間上來說應該吻合吧。)
雷馮慌張的搖搖頭,然後放鬆了因喫驚而緊繃的表情:
「這座都市真的太棒了。」
雷馮的身影就在中央。他的長劍將貝希默多斬成兩半,並且以衝剄成功粉碎了敵人。
這句話,讓莉琳察覺到這名男子心中盤算的移動方式。
那是戰鬥結束後的安全宣言之後的事。當時離開避難所的莉琳帶着年幼弟妹回到孤兒院,然後又離開孤兒院去買晚餐要用的東西。
在古連丹只要碰到這種情況,莉琳就會打掃房間。
食慾旺盛的弟妹們,在這三天內只能靠乾糧果腹,所以當莉琳說要去購物時,大家都說出了自己想喫的東西。
「大家應該有說想喫什麼吧?」
「嗯,我還沒采買就進了避難所,所以冰箱裏什麼都不剩了。雷馮有沒有想喫的東西?」
薩瓦利斯一臉悠哉的說出了這種話,莉琳狠狠瞪了他一眼。
(居然有這種事!)
薩瓦利斯以不帶感情的聲音仰天叫道,然後低頭對莉琳道歉:
(這麼一說……)
新上任的天劍繼承者。打破由薩瓦利斯所創下,但他自己卻並不在意的最年少記錄的年幼天劍繼承者。
「嗯,歡迎回來。」
薩瓦利斯喝乾涼掉的茶水後,露出想要再喝一杯的眼神。莉琳默默地起身替他倒了新的茶水。
想到這裏,莉琳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注意到一件對她來說極其重要的事情。
爆炸的痕跡就在身旁,妨礙視線的粒子羣被強風驅離了那個場所。
「明天就要離開這裏,徹徹底底的掃乾淨吧。」
(居然會有這種事!)
薩瓦利斯口中關於雷馮的故事雖然暗示着現在的狀況,卻不代表它百分之百正確。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沒有擔心這件事的理由。雷馮或許比成爲天劍繼承者時還弱,原來如此,那又怎麼樣呢?這就是莉琳的答案。
那麼,要在戰鬥結束後等待流浪巴士嗎?都市戰即將來臨,說不定是流浪巴士不過來的原因。只要等個一陣子,就會有流浪巴士過來吧。
「我知道了啦。」
雷馮露出困擾笑容,一邊從莉琳手中接過了購物籃。
莉琳想見到的是這樣的雷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