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她與她和她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3萬 字
敲門聲響起。
剛剛在唸書正想歇一口氣的時候,敲門聲正好響起,讓梅珍有些慌張。
「來……來了。」
絆到自己的腳差點跌倒的梅珍來到走廊上,然後走向窗戶。
她確認了窺視窗,站在那裏的人是娃媞。
「請等一等。」
打開門鎖後,只見娃媞手中拿着晚餐的盤子。
「我來還盤子了。」
「明天再還也可以啊。」
「還有我有事想請教學姊。」
「嗯?」
「如果不會打擾的話。」
「不會啊,請進。」
娃妮很少說這種話。所以梅珍把她請了進來。
「我去替你倒點飲料。」
「不…………好的,那就麻煩你了。」
「?」
娃媞的模樣與平常不同。她雖然還是跟平常一樣沒有半點表情,卻連梅珍也能感受到這之間的差異。
梅珍看着乖乖坐在客廳的娃媞,一邊準備泡茶。
「來。」
「沒關係,沒關係的。」
雖然想叫娃提停下來,梅珍仍是制止了自己的心。娃媞面無表情的面具底下,正要湧現某種事物。
然而,這麼做真的能讓我成爲主人期望的那個我嗎?我已經失去確認這個答案的手段了。
「是爲了代替已失去之人而製造出來的東西。」
她就這樣說着話。
「咦?」
她的口氣沒有改變。以漂亮的音色,沒有多餘抑揚頓挫存在的淡漠嗓音,有如在唸書本似地訴說一切。
無法掌握前因後果的狀況下,實在不能說梅珍聽得懂她想表達的話。
可是,梅珍把那些話忍了下來。
在這種情況下要怎樣說話才能引導娃媞,讓她順利說出煩惱呢?
她還在那邊,在朦朧視野的另一端凝視着梅珍。
怎麼做纔好呢?
梅珍感到難以呼吸,甚至想叫娃媞不要再說下去了。
「我想說的是,我來到這座都市前的事。」
「嗯。」
坐在娃媞身邊,梅珍整個人都僵住了。
「可是我卻沒辦法成爲替代品。我在這一點得到的評價很低。是的,我大概讓主人失望了。」
正確的事到底是什麼呢?如果我什麼都不做,或許我就不會失去主人。可是,這麼一來我永遠都不可能成爲我期望的那個我,成爲主人期望的那個我。
「可是,這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主人已經不期望我在那個部分有任何進步。如果主人不對我抱持任何期望,我就做不到這件事。
娃媞如此說道的瞬間,梅珍的眼皮突然變重。她的意識蒙朧,力量也不斷脫離身體。
「因此,我背叛了主人。明明知道主人面臨窮途末路的處境,我卻視而不見。因爲我非這麼做不可。只有這樣做才能得到那個事物。我判斷自己無論如何都需要它。」
是拿出勇氣的時候了。
爲什麼?
就是這個。梅珍心想。在有條有理的故事之後,來訪的是沒有終點的低喃。不像娃媞會說出口的話,就是她最想說出口的心聲。
我應該想得到主人的認可,應該想告訴主人『我已經變成你期望的那個我了』,可是卻……可是卻……」
「再見了。」
現在,娃媞說出了這件事,梅珍則是聽着這些話。
娃媞的端整,因太過端整而無法移動的表情有了動作。
「……我知道了喪失事物的感覺。我喪失了自己的目的,失去了前進的目標。抵達目標的過程持續進行着,可是無論我多接近目標,最後都只是白費功夫。
娃媞繼續說道:
「我很喜歡你喔。」
「咦?啊,是的!」
「…………」
梅珍完全無法理解這些話語,可是從裏面滲出的某種情感,卻讓梅珍覺得心痛,讓她體會到這種感覺。
娃媞如此說道。梅珍聽不太懂她在說些什麼。只是,她說這些話時的表情,讓梅珍無法移開目光。
你告訴了我,這就是所謂的人類。」
「……可以講了嗎?」
「請……」
「…………」
「娃媞……」
她又浮現了那種表情嗎?
梅珍感到訝異。她或許能說出「怎麼會……」這一類帶有難以言喻的憤怒與困惑情感的話語,或者說她只能說出這種話。
即使如此,痛楚仍然傳向自己。
聽到這些話,讓胸口痛了起來。這種疼痛雖然輕微,梅珍卻有一種愈來愈痛的威覺。
「娃媞……」
然而,我無論如何還是想追求這個部分,想在這邊求進步,因此我決定違背主人的命令。爲了達成我的、我被製造出來的目的,我決定背叛主人。」
講到這邊時,娃媞暫停了一下。她並沒有口乾舌燥,也沒有爲了溼潤口腔而喝茶,或是露出舌頭。爲了找尋下一句話的緊迫沉默,從微微開放的脣瓣滾落而出。
梅珍忍住了驚訝的叫聲。痛楚不斷增加,刺向了胸口。娃媞以淡漠聲音每堆疊一個字句,沉重感就會確實地變重一些。
「非常謝謝你,能遇見你實在是太好了。」
梅珍有一種預感,聽着這些話語時胸口感受到的痛楚,將會變成難以承受的事物。
捨棄主人是非做不可的事。失去是何種感覺,爲了知道答案,對我來說,最適合放棄的對象就只有主人而已。
梅珍極自然地將娃媞拉過來,緊緊擁住她的頭。
梅珍把茶放在桌上,伸直背脊,望着娃媞有如冰一般的端整臉龐,看着她的眼眸,繼續傾聽她接下來的話語。
從梅珍身邊離開後,娃媞如此說道。
「非常謝謝你。」
是笑了,還是哭了呢?她既輕淡又虛幻,生硬地搖動臉龐,讓梅珍看到了那個表情。
我已經一無所有,也無處可去了。我已經知道時間一分一秒前進的過程毫無意義。即使如此,我還是隻能這樣做,我沒其他事情可以做。
娃媞一開始就說出不得了的開場白。
所以梅珍什麼也沒說。
不過,她的表情還是動了。
該怎麼辦呢?
「謝謝學姊。」
「你告訴了我答案。就算失去心愛事物,還是可以重新站起來。就算無法回到過去,也可以繼續活下去。
娃媞應該還有話想說。梅珍靜靜等待她再次開口。
梅珍忍不住如此心想。
淡淡的,沒有太大的抑揚頓挫,簡直就像在唸書似地。
只有這件事我做不到,就算到現在我還是這樣想。」
只要仔細思考就能明白。可是,我還是這麼做了。爲了完成我的目的,我失去了完成目的的理由。我做了愚不可及的事。可是直到現在爲止,我還是認爲只能這樣做。
「娃媞……?」
梅珍沒漏看娃媞聽到這句話時的表情。
閉合的脣瓣或許不會再開啓了吧?梅珍如此心想。她想說的話結束了,應該可以這樣想纔對。
可是,不是隻有如此。應該是吧,大概。
抱怨、懦弱話語,兩者皆是的這句話、完全不像她會說出口的話,肯定就是她想要吐露的心聲。
然而,某種預感卻告訴梅珍話語尚未結束。
如此說完後,娃媞沉默不語。
把茶放在娃媞面前後,梅珍自己也坐到沙發上。
她的表情沒有改變。
「……幸好,我的任務不只是當代替品。在這件工作上面我的評價很不錯,所以我才能活得像我自己。
梅珍覺得自己有些可悲,一邊請娃媞把話說下去。
我追尋着我之所以是我的評價。
那真的只是一點點,極細微的變化。
就在梅珍困擾時,娃媞主動開了這個口。
「…………」
然後,她開啓脣瓣。
「非常謝謝你。因爲你對我說出這些話,我纔可以繼續走下去。」
那麼……
「…………」
我該去哪裏纔好呢?做什麼纔好呢?
「無處可去的話,接下來重新尋找就行了吧。不知道要做什麼的話,只要接下來找到目標就行了。不要緊的,因爲你在這裏,很有精神地活在這裏,要重來幾次都行。」
可是,光是這樣我還是不滿足。我這種存在是在何者爲重的情況下被製造出來的,只要看主人的失望表情就一目瞭然了。至於另一邊的工作,就算不用我做也無所謂。即使做這份工作的是其他人,恐怕也會得到一樣高的評價吧。
畢竟梅珍從未做過這種事。
在驚訝的最深處,冷靜的部分要梅珍好好看着娃媞的臉龐。它在訴說某些話語,要梅珍好好看着娃媞跟平常一樣既冷靜又平淡,或說是不表現任何情感的表情。
「我是被製造出來當替身的。」
卻令人感到痛心。
「梅珍,學姊。」
她那副不苟言笑的表情深處,是否正要產生某種情感呢?
「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在呀。」
爲了娃媞,梅珍想要承受這份情感。
內心的冷靜聲音說,梅珍應該靜靜看着她的樣子纔對。
「學姊。」
「我認爲自己做得很正確。爲了達成我的目的,爲了活得像我,爲了變成主人期望的那個正確的我,我必須知道很多事。我有很多事情必須學習。沒辦法學會這一切的話,就必須藉由體驗與實驗摸索,找出解答纔行。
娃媞每吐出一個字,以淡漠語氣堆積話語時,這種感覺就會更強烈……
我想以主人真正渴望我做到的事,贏得真正的評價。」
「我明白如果是你的話,一定會說出這樣的話。」
梅珍不曉得爲何娃媞事到如今纔要說這種話。就算對這件事追根究柢也沒用。
模糊意識中傳進了娃媞的聲音。
「等一下……」
這麼一說,她似乎說了「再見」這個字眼。如此心想的梅珍伸出手臂。
然而,她的手臂卻沒有抓住任何東西。
下次清醒時,梅珍已經躺在被窩裏了。
她以爲那是夢。
然而,那並不是夢。
隔天早晨,不管梅珍怎麼等待,娃媞都沒有來店裏。
*
它一直以若即若離的距離潛伏在一旁。
這是戰場都市阿瑪頓。在上次的戰鬥之後,它就沒再接近過潔爾妮。話雖如此,它也沒有遠離潔爾妮。
阿瑪頓保持一定距離,跟在學園都市潔爾妮後面,跟着它四處走動。
在放眼望去什麼東西都沒有的都市中央,吉爾託雷坐在木椅上喝着茶。大大的遮陽傘撐在老人頭頂上,一旁的桌上,和風小糕餅之類的甜點井井有條地擺放在盤子裏。
吉爾託雷將狀似陶器的杯子放回桌面,杯內空空如也。
接着,放置在桌上的茶壺動了,把茶倒進了杯子之中。除了吉爾託雷外,這裏沒有任何人,茶壺是自己動的嗎?
動的是有如將一部分桌子解開般伸長的一根觸手。這根觸手用它的身軀纏住茶壺的把手,往空杯中注入茶水。
將和風糕餅放入口中的吉爾託雷再次拿起茶杯。以飄着水蒸氣的茶衝去口中甜味的老人,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某個點。
點的前方是潔爾妮。
「唔。」
他如此低喃。
有如枯木般的老人,以寄宿着壓迫感的銳利眼神望着潔爾妮。即使身軀已經老朽,他仍然是一名強大的武藝家。
「咕……」
「什麼?」
然麗,剎那之後誕生的威勢,只能用極激烈這句話來形容。
庫拉麗貝說了這種話,但妮娜就是沒辦法率直地接納這個意見。
「……咦?」
自己不能說出實情,讓妮娜感到相當懊悔。如果自己有力量能在他們擔心前就想辦法解決這件事……妮娜試着這樣想,但她卻沒有這種東西。
雷馮與菲麗都不在這裏。被無止盡的不安補上去的那個事實,緊緊縛住妮娜的胸口。
接着,它又變回雷馮與妮娜當時看過的那座空無一物的都市。
妮娜感覺有某種看不見的事物在身邊混入空氣中,似乎還輕輕撫過了妮娜的背部。
是自己做錯選擇嗎?她忍不住這樣想。雖然被娃媞威脅,或許還是有某種方法可以傳遞情報吧。她不由自主地這樣想。
「你覺得老夫會答應這個請求?」
漏電般的難聽聲響與快速閃爍的光芒,大規模地發生在自律型移動都市的上空。
「你果然也這樣想嗎?」
妮娜在走廊上與庫拉麗貝會合。現在明明是晚上,她卻也穿着制服。
「蕾娃媞。」
他緩緩揮落手臂,就像指揮家告知樂團開始演奏似地。
至今爲止爲了趕開這種不安,妮娜一直想變強。她認爲自己成功了。藉着與庫拉麗貝一起訓練,她達到憑一己之力絕對無法達到的境界。廢貴族附身雖然讓妮娜的剄力變強,卻也因此需要更確實的控制力。就這點而論,她與庫拉麗貝的訓練可以說是相當難能可貴。
「真拿你們沒辦法呢。」
今天也即將平安地過去了。
「妮娜!」
老人一邊說,一邊將兩根鐵鞭握入雙手。
光線離開後本來應該恢復原狀纔對,展現在眼前的卻是一望無垠,令人感到有些陰暗的都市。
某個東西搖動着空氣。
「…………」
剛纔發生了某件事。雖然沒有掌握明確的證據,妮娜的行動還是很快。她立刻把家居服換成制服,然後衝出房間。
「是嗎?」
戰鬥的日子正在接近。它明明正在接近,卻不曉得何時來臨。
可是,哈雷也不知道兩人有什麼目的。他們是爲了什麼而離開都市,她與庫拉麗貝兩人想破頭也找不出答案。
兩人望向彼此的臉。她們都覺得自己聽見了陌生的聲音。
「如何?」
就在這個瞬間。
「……咦?」
不,不是沒人。
「要找到她纔行……」
「怎麼辦?」
以眼神點頭示意後,兩人動作迅速地前往房間。
然而,即使想鬆一口氣,妮娜也做不到。
「移動?跟之前一樣?」
至今爲止的努力不是白費功夫嗎?妮娜覺得這種不安踩住她的影子,還試圖抓住她。
「老夫已經理解你們是何種存在了。至於要如何應付你們,難道你還認爲我們會採單靠武力的方式嗎?」
激烈衝突爆出的火焰舞上戰場都市。
「不行吧。你得死在這裏。」
既然如此,這就不是太敏感的問題。
*
「老夫會突破你試圖執行的命運。」
站在那邊的人是雷馮他們剛見過的「蕾娃B」。兩者完全相同,不管是容貌,穿的衣服,還有一切的一切都跟「蕾娃B」完全一樣。
蕾娃媞與吉爾託雷都淡淡地丟出話語。
「可以把她帶到那個身邊嗎?」
「可惡!」
就在兩人準備同時開口發問時,視線突然變暗。
「有點怪怪的。」
那個人站了起來,吉爾託雷做出回應後叫出她的名字:
妮娜無言地破壞門把附近,強行進入了房間。庫拉麗貝也無聲地跟在後面。
「你以爲老夫會放過你嗎?」
「她不在呢。」
當妮娜吐出因許多不安互相重疊而成的焦躁時,她感受到了那種感覺。
那個人有如蹲在地面般待在那裏,吉爾託雷以冷淡口吻對着她發問。
「事情就是如此。」
兩人將臉龐湊近彼此,壓低聲音交談。以緊張感十足的聲音互相確認後,兩人極自然地凝視某一個點。
吉爾託雷放下杯子站了起來,桌上仍放着冒着蒸氣的杯子。當他站起來時,桌椅還有遮陽傘都發生了變化。桌椅沉入地面,傘被收起後,果然也是沉入地面。
「阿瑪頓,準備好了嗎?」
起身後,吉爾託雷單手舉至胸口附近,豎起食指。
如果娃媞逃出去,那妮娜她們就沒輒了。這種不中用的心情與悲慘的感覺灼燒着妮娜。
「這是……」
娃媞並沒有動任何手腳。哈雷說得很明白,兩人搭乘兩輪機動車離開了都市。
雖是兩人齊上,她還是在比賽中成功打敗了雷馮。
不安愈來愈強烈。
當時被吉爾託雷拉過去的那種感覺緊緊包裹着兩人。腳底的感覺漸漸消失,流質物流向某個方向的觸感包裹着全身。
怎麼辦?庫拉麗貝以眼神尋問。妮娜沒有任何猶豫。不只是自己,連庫拉麗貝都感應到了什麼。
然而,這還是沒消彌她對娃媞的警戒以及恐懼。事到如今,她仍然無法湧現自己有辦法作戰,有辦法戰勝的心情。
「不行嗎?」
或許能把這種感覺當成自己太敏感,或是隨便敷衍過去。
這裏產生的新的不安,折磨着妮娜。
妮娜確定自己變強了。
老人如此發問,他沒有從椅子上移動身軀,也沒有移動視線。只有一根從桌子伸出的觸手微微搖擺着。
「吉爾託雷·安多克,可以請你不要礙事嗎?」
然而,站在這裏的人不是「蕾娃B」。
光芒照亮吉爾託雷的身軀,令人感到目眩。
這名女性穿着與武藝家戰鬥衣相似的防護衣,站起身來時,身上纏帶着極爲冰冷的氛圍。
蕾娃媞沒有動。
空氣罩上方竄出電光。
觸手不會說話,發問的吉爾託雷憑感覺捕捉它的反應。
妮娜只能不斷在內心鞭策自己,說不會有這種事,然後跟庫拉麗貝一起過着每天訓練的生活。
「那些傢伙……」
「那麼……」
「可是,如果她採取行動的話,有可能已經不在這裏了。」
既然不知道是何時,當它真的來臨時就只能驚訝了。
妮娜等人沒有移動的手段。兩人明明決定如果那一刻真的來臨,就算賭上性命也要阻止娃媞,結果卻白白放過了這個機會。
她是蕾娃媞,是「蕾娃B」的本體,也是直到剛纔爲止還在學園都市潔爾妮的娃媞的真實姿態。
「要去羅。」
「這座戰場都市的空氣罩,會發出令你們感到困擾的特殊波形,所以你那些躲在外面的分子們絕對無法接近這邊。」
距離吉爾託雷略遠的地方,出現了一個人。
妮娜想要發怒。不過,雷馮他們做出這種行動是誰的責任?一想到這,她就什麼也說不出口了。
那是娃媞房間的方位。
「既然如此,我只好來硬的了。」
兩人在房門前拉長耳朵,探察着裏面的情況。
然而,一切都已經太遲了。雷馮與菲麗爲了追尋某個事物離開都市了。
「……上次的戰鬥只是欺瞞行爲,目的是爲了降低我的警戒等級吧?」
「沒有聲音。」
「換個角度想,潔爾妮外面或許還比較安全呢。」
可是,吉爾託雷卻舉起了復原的雙鐵鞭。
開啓的脣瓣編織出語氣平板的話語:
「果然發生狀況了?」
然而,妮娜並沒有敷衍。
是誰?
「喔喔,你往這邊走。」
那個聲音再次傳入腦中。
「咦?等一下,咦……」
「庫拉拉!」
庫拉麗貝驚訝的叫聲轉眼間就退向遙遠彼方。連妮娜呼喊她的叫聲也沒在任何地方迴響地消失了。
「不好意思,我不想在你的命運裏繼續伸出援手了。接下來的事,你那邊的負責人會想辦法接手吧。」
聽起來相當自暴自棄的聲音也漸漸消失。
被丟下了。妮娜有這種感覺。
「什!」
妮娜沒再發出聲音。激流捉住妮娜不肯鬆手,她卻沒有因此呼吸困難。然而,自己會變成怎樣,接下來情況會怎麼滇變,之後又會怎麼樣,這種未知的恐怖捉住了妮娜的腳。
妮娜伸出手臂。雖然不曉得要伸向哪裏,總之妮娜還是把手伸出去了。
有人抓住她的手。
「嗚!」
黑暗世界裏突然出現光亮,耀眼光芒令妮娜眼光目眩。
發光的是,伸手抓住妮娜手臂的某個人。
「……修奈帕爾?」
眼睛已經習慣光亮。
抓住妮娜的其實不是手,而是近似鳥腳的某種物體,而抓住妮娜手臂的人是修奈帕爾。
「爲什麼……?」
「不要說這種任性的話。」
吉爾託雷膝蓋跪地。他趴向地面,兩手的鋼鞭也落至地面。
不和諧音消失了。正要突破天空的某個東西,形狀崩潰後就消失了。火花消失,天空再次取回了黑夜。
「發現不讓奈米微型機器接近的方法,真的很了不起。就算那只是暫時的成就。」
「你活太久了,這就是你的敗因。」
一個看起來是驕傲自大的少年。
「什!」
觸手發揮傳聲管的功效,將她的聲音傳至妮娜這邊。
不,是蕾娃媞。那不是妮娜熟知的娃媞。兩者的身高略有出入,服裝不一樣,連臉孔都比妮娜知道的還有女人味。
這次包裹妮娜的光芒是火花。
「阿瑪頓。」
「曾祖父大人!」
然而,阻止妮娜的卻是曾祖父的同伴,也就是這座都市。一想到以前自己可以跟觸手溝通,妮娜更是無法原諒它現在的反應。
發現這件事後,妮娜立刻找尋他的身影,一下子就找到了。
「曾祖父大人!」
是太陽?不,現在應該是晚上。
妮娜叫道。
妮娜大吼。自己的聲音傳進了耳中。
然而觸手並未從那邊退開,不僅如此,甚至還團團圍住妮娜,表現出無論如何都不讓她過去的態度。
一個是有着沉穩氣質的妙齡美女。
妮娜充滿怒意地瞪着觸手。
「怎麼會!」
而是觸手。從部分地面分解後出現的觸手,在妮娜面前層層交疊擋住她的去路。
將吉爾託雷抱起來後,他微微睜開眼皮如此低喃。他的嘴角流出鮮血,臉色發青,臉色愈來愈差。
「……修奈帕爾這傢伙,居然多管閒事。不,不是吧。」
一個看起來是跟妮娜同年的好勝青年。
「不用了,已經沒救了。」
地面發出震動。就在妮娜如此心想時,都市一部分開始分解,接着形成觸手,然後這些觸手聚集形成一棵巨大植物。
接下來只剩下一片無聲的靜謐。
「曾祖父大人!」
妮娜大喫一驚,曾祖父的手是溼的。
妮娜屏住呼吸。或者說她可能發出了聲音,卻被支配現場的惱人金屬摩擦聲抹去了。
「我沒有,我沒有變啦!我不要曾祖父死掉!」
妮娜的位置距離兩人很遠。
梅爾尼斯說這些電子精靈跟妮娜體內另一隻電子精靈一樣。跟妮娜曾經救過,也救了妮娜性命的無名電子精靈一樣。
他呼叫了三個名字,妮娜以前也聽過的名字。
不管是哪個,都不是可以仰着頭以雀躍心情觀賞的風景。
兩者互相碰撞發出的不協調音符響徹四周。
蕾娃媞淡淡的語氣裏充滿了不吉的內容,必須儘快衝到曾祖父身邊纔行。
「你知道老夫幾歲嗎?蕾娃媞說的沒錯。非機械的肉身不管用任何手段,都無法逃過生死大限。在這種限制面前,老夫敗給了她,就只是這樣而已。」
吉爾託雷呼喚這個名字。
站在吉爾託雷對面的人,是娃媞。
「……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還有……
「你沒有計算到自己的身體狀況,人類的肉體是有極限的。」
可是,妮娜的聲音卻被不和諧音吞噬,甚至沒能傳進她自己的耳朵,只有願該這樣說過的感覺虛無地殘留了下來。
爲何只有蕾娃媞的聲音傳來這邊,妮娜已經知道這個祕密了。
在哭的電子精靈不只阿瑪頓。
這一點她也曉得。
「我要走了。」
「我不要,我不要這樣。」
吉爾託雷沒有移動身體嗎?
「曾祖父大人……」
「聽好了。這次會輸,全是因爲老夫的關係。如果是你……」
身穿花瓣衣裳的少女,以一對有着妝容的眼眸落下滾滾淚珠。
然而,現在不是氣到發抖的時候。妮娜衝向倒地的吉爾託雷身邊。
現場明明充滿不悅耳的吵雜聲,爲何還是能聽見她的聲音?
所以,爲何只有聽見蕾娃媞的聲音呢?
這朵花的中心有一名少女。
從空間得到解放時,比修奈帕爾還眩目的光芒包圍着全身。
「……因爲吉爾託雷停下腳步了。」
「吉夏雷、天德利姆、法蘭蘇達。」
就算發出吼聲,她也沒有停下腳步。
跟曾祖父一起。
可是在這個狀況下,妮娜的怒火對事態的發展一點影響也沒有。
她衝向前方。
「蕾娃媞!」
如此說道後,吉爾託雷的身體發出微光。
是血。
蕾娃媞對倒地的吉爾託雷看也不看一眼,就這樣轉過身。
阻止她的人並不是蕾娃媞。
「那傢伙只是正確地完成自己被賦予的使命吧。」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
在妮娜的威勢面前,觸手包圍網輕而易舉地被吹飛了。
「咦?」
然而,這個動作卻被某個東西阻擋。
應該衝到吉爾託雷身邊纔對,應該要去幫忙纔對。身體這樣命令着。妮娜復原了鏈金鋼。廢貴族梅爾尼斯發出咆哮聲呼應。是聽覺麻痹了嗎?連不和諧音也聽不見了。
這裏是以前曾經來過的,曾祖父的都市。
「如果你的身體狀況完善,這個作戰計劃或許就會成功吧。」
觸手聚集而成的莖部前端生出了一枚花蕾。這枚花蕾立刻膨大,開出一朵赤紅色的花。
空中正要降下一個巨大物體,無數觸手則採取防禦動作不讓巨物得逞。
「太晚叫你過來了,快一點。」
妮娜還沒抵達那邊,她就連身影都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這三隻電子精靈現出它們的身影,身上纏繞光輝降落在吉爾託雷與妮娜面前。
妮娜沒時間說話。流動的速度變得更加激烈,妮娜只能緊閉雙眼忍受這種感覺。
曾祖父的背影就在妮娜的視野中。
留在這裏的只剩下倒地不起的曾組父、過分安靜的都市,以及失去發泄對象只能抱着怒火的妮娜。
「你小時候,老夫有送過布偶給你。你想說自己跟當時相比,一點成長也沒有嗎?」
在無音之中,妮娜發出吆喝。
或是煙火呢?
她捨棄了娃媞這個假名,變成了蕾娃媞。
吉爾託雷在跟某個東西戰鬥。他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邊,是沒注意到妮娜的叫聲,或是刻意無視呢?
蕾娃媞的低喃將爲兩人之間的僵持劃下旬點。
吉爾託雷輕輕嘆氣,然後笑着說道:
「請你們退下!我要在這裏決一勝負,我要阻止蕾娃媞。」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事。老夫會死掉。可是這不是因爲戰敗,是老夫的大限到了。」
「曾祖父大人!」
「速戰速決的判斷也很不錯,因爲我們奈米生化機械的戰鬥很容易會演變成長期戰。」
曾祖父的手輕觸妮娜的臉頰。
他倒地了。
妮娜的腦袋亂成一片。這些觸手應該是曾祖父的同伴。明明應該是這樣纔對,爲何它要阻止妮娜,不讓她去幫助曾祖父呢?
妮娜衝向吉爾託雷的背影。
「這次沒有布偶羅。」
「曾組父大人,我立刻去求救!」
驕傲自大的少年,大概是吉夏雷吧,握緊了拳頭。
好勝的青年,天德利姆咬緊牙根。
妙齡少女,法蘭蘇達壓着嘴邊。
它們有的忍着憤怒,有的在哭泣。
「……從此時此刻開始,這些傢伙就是你的東西了。」
「曾祖父大人,您在說什麼啊?」
「這些傢伙既是個體又不是個體。是仙鶯都市出生的電子精靈中,放棄成爲都市的電子精靈們集結而成的姿態。隨你的器量,它們就能製造出多少力量。一切都由你來決定。」
「曾祖父大人,不是的,事情不是這樣的。」
「老夫已經沒有辦法好好使用這些傢伙了。可是,如果是你,如果是你的魂魄的話……應該有辦法承受聚集而成的覺悟與力量……」
「不是這樣子的!」
妮娜大吼,她想說的不是這種事。
繼承它們所代表的意義,也就是……
「曾祖父大人的生命……」
它們不就是延長曾祖父壽命的電子精靈嗎?曾祖父雖然使用了人工冬眠這種方法,不過不就是因爲有它們的力量,他才能把壽命延長到這種地步嗎?
「延長壽命這件事並沒有意義,延長壽命後想去做什麼事纔有意義。」
吉爾託雷不爲所動。
「老夫已經做不到這件事了。既然如此,就沒有獨佔這些力量的理由。聚集而成的意志與生命,不能用來做這種事。」
老人的眼神刺向妮娜,輕撫臉龐的手抓住她的肩。
「就交給你了。」
「曾祖父大人,我……」
所以莉琳早就等不及感應到這個感覺了。
握着肩膀的手鬆脫了。
望向阿瑪頓。
之所以想用真實替換誤解,或許是因爲知道這件事的關係吧。
如此說道後,露夏用手指輕撫面前的箱子。裏面裝的是基礎狀態的天劍·沃爾夫修丁。
「雖然不是完全不同,卻也無法完全相同。唉,總之這是你的決定,所以我也無法強硬地反對。我只是想說……你真的不後悔嗎?」
「……是嗎?」
「怎麼會……」
「……那我就不再多說了。下午海亞·沃爾夫修丁·萊亞要過來,你也要過來嗎?」
有人需要知道真實嗎?沒有。唯一必要的是,莉琳期望的狀況會繼續維持下去。
是天劍繼承者先湊齊十二名,還是那邊先採取行動呢?
「事實上天劍這種東西,不管由誰來拿哪一把都差不多。這東西啊……」
那就是,大家誤會了。
「真希望在最後一刻不是讓你揹負重擔,而是用這雙手…………」
「這樣好嗎?」
不……
莉琳立刻回答。如果她不立刻回答,露夏也許又會說些什麼。如果可以,她不想聽。
*
當然,那傢伙指的就是雷馮吧。莉琳很想聽看看露夏對雷馮說了些什麼,可是一旦自己上勾,或許又會想到其他多餘的事,所以莉琳只能保持沉默。
尚未決定持有者的天劍只剩一把。
卡利安臨去前留下的話語,有如詛咒般緊緊吸附在莉琳胸口不肯離去。
被看穿真心也無所謂。
「不用了。」
如此問道的人是露夏,莉琳拜託她在典禮前將天劍調整成海亞專用的武器。
莉琳雖然這樣說,露夏卻直盯着她看。莉琳無法承受這道視線,不由得低頭望向嬰兒。
就在莉啉享受着小嬰兒的觸感時,露夏說出了這樣的話。
認識莉琳與雷馮、知道兩人現況的人,大家都不約而同想着同樣的問題,還一有機會就向莉琳提起類似的事。
她的眼瞳目不轉睛地盯着莉琳。莉琳雖然因爲姊姊的視線而全身僵硬,但在懷中扭來扭去的麻癢觸感,卻讓她自然而然笑了出來。
「哎,與他人全然不同的知識與經驗,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得手,到頭來幾乎所有經驗都能共通吧。」
卡利安一定是誤會了。或者說,他難得想錯了。莉琳現在需要的,不是救贖。
如果是普通關係的話,或許不會產生這種誤會。然而,莉琳與雷馮不同。兩人之間的關係並不普通。
然後,望向自己的手。
是目送他被送往醫院後發現這件事的。
「你想想。天劍是代代傳承下來的鏈金鋼。它不用替換素材,只要像這樣調整設定,就可以將它交給適合的武藝家使用。普通的鏈金鋼明明有青石、紅玉等那麼多種類呢。」
他如此低喃。
自己明明是拯救者。
莉琳如此心想。
「太遺憾了。」
「就算我偷偷用魯的卡蘭特掉包,大概也不會有人發現吧?」
然而……
因爲她知道了一個事實,那就是對方就在潔爾妮那邊。
被徹底拯救?把自己從哪裏救起來呢?
「名字。」
她跟魯伊梅之間還生了一個小孩。
在這種情況下,又出現了特殊狀況。不可能的真實橫跨在兩人之間。
「你是沒有權力決定天劍要給誰,不過啊,兩把天劍中要給哪一把,這種事你應該能插嘴吧?」
莉琳沒有遲鈍到不明白卡利安在說什麼的地步。
「我不會做這種事啦。」
「陛下!」
「嗯。」
「當然。」
她還是想說一句話。
「天劍是隻需要調整設定,就能讓任何人使用時滿意到沒話說的武器。它就是這種方便到不行的道具。在德爾波妮大人之前,明明沒有念威操作者成爲天劍繼承者,天劍卻也可以適用於念威,現任天劍耶兒絲摩也能毫無問題地使用它。也就是說,這東西沒有個別差異。或者說,天劍有的就只有它是個方便的道具的事實,以及十二個名字而已。」
莉琳如此低喃。
從懷中消失的某種事物,讓妮娜朝天際發出了不成聲的呼喊。
莉琳如此心想,雷馮或許也有這種誤解。而許多看着這樣的兩人的人也產生誤解,然後誤解就這樣擴散下去。
「我沒有後悔啊。」
「您還是被徹底拯救一下比較好。」
「……沒錯。」
天劍繼承者海亞·沃爾夫修丁·萊亞誕生了。空下來的天劍又補了一個空位,這個事實才重要。
「會死的東西就會死。只是硬去延長的生命到此告一段落罷了。老夫只是晚幾步去找跟老夫同時誕生,然後比老夫早一步死去的那些人罷了。」
「覺得自己太弱,就變強吧。心靈變強不需要時間,只要有覺悟去做就行了。」
「這些傢伙就交給你了。」
「不管是誰,都是用自己累積的知識與經驗這種偏差標準去看這個世界。我們只能用這種方式看世界。以這種形式只能得到屬於自己的答案,把這種答案套用在他人身上的話,完全適用的機會可說是少之又少。」
「只剩一個。」
「不,我不是開玩笑的,我真的這樣想喔。」
「長大後你就曉得了,莉琳。」
「……哎,我也跟那傢伙說了一大堆很了不起的話。所以我也不想把你逼得那麼緊。」
就是因爲莉琳這樣想,所以她才向女王建言,請女王賜予他那樣東西。
所以纔會誤解,纔會誤會。
「大人也是會犯錯的。」
莉琳自己前往露夏的工作室拜託她接下這項工作。她是莉琳長大的孤兒院的學姊,也像姊姊那樣可靠,她還自立門戶成爲鏈金鋼技師,現在專門負責調校魯伊梅的天劍。
莉琳接到的命令,就只有將天劍交給露夏。
「…………」
「曉得什麼?」
「我不要曾祖父大人死。」
快點離開那座都市,她總是這樣心想。
然而,莉琳確實也無法反駁。就算他不給自己任何機會辯解,莉琳也無法反駁,或是將這番話當成不重要的耳邊風。她的心做不到這件事。
如此低喃。
賜予他天劍。
打從知道的那一刻起,她就有這種想法。
他握住拳……
「這不可能吶。」
「那麼,意思就是沒辦法給他人意見羅?」
莉琳的心願就只是這樣而已。
吉爾託雷立刻回答。
「敵人快點過來吧。」
「既然如此……」
莉琳是在夏季帶的那天夜裏,在德利歐斯夜襲她之後發現這件事的。
既然如此,就斬斷一切給他看吧。
曾祖父浮現笑容,然後望向妮娜,望向電子精靈。
原本莉琳以爲敵人還在天空的另一邊,想不到它們已經來到自己身邊了。知道這件事後,莉琳的心情就變焦躁了。
「………………………………!」
莉琳如此反問,露夏大大點頭。
欺瞞包覆着心情,甚至讓莉琳騙過自己,讓她騙了自己。
「是嗎?」
不一樣,她如此心想。
快點過來。
從現在的狀況,從必定會到來的世界危機中拯救人類。
雖然很像,卻不一樣。
「那麼,即使如此,你還是覺得將這傢伙給人也無所謂嗎?」
「我沒辦法決定要怎麼處置天劍喔!」
賜予他沃爾夫修丁之名。
「可是,這樣就夠了。」
連露夏也擔心着類似的事。
在自己房內感應到這股觸感後,莉琳立刻衝進王宮。
「啊啊,我知道啦。」
愛爾榭拉也感受到了。在她身邊,沙耶靜靜地佇立在一旁。
「……到頭來連一次都沒湊齊到十二人嗎?」
女王乎中握着尚未決定使用者的天劍。
「乾脆我自己用算了?」
「這個主意或許不錯喔。反正不能順利撐過這次戰爭,就沒有下一次了。」
回應自言自語的人不是愛爾榭拉也不是沙耶,而是第三者的聲音。
「要用壞它也行羅。」
「誰?」
雖然傳來聲音,卻看不見身影。
喵……
不知不覺間,大廳出現黑貓的身影。
「利格扎力歐……」
面對愛爾榭拉大喫一驚的表情,莉琳如此低喃。
「利格扎力歐?啊啊……」
愛爾榭拉似乎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所以她毫不在意地接受了會講話的貓。
「那麼,有何貴幹?」
「基本上我還算是想幫忙,所以我把候補人選帶來羅。」
「候補人選?」
「因爲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嘛。」
黑貓在語氣上點了頭。
「…………」
「呀啊!」
「那麼,要立刻進行調整纔行呢。」
雖然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如此低喃後,愛爾榭拉一個人步出大廳。
「庫拉拉?」
黑貓喵了一聲,相對的,它額頭的寶石發出光芒。
「唉~……哎呀,也好啦。」
愛爾榭拉深深嘆了一口氣後,將手中的東西拋給她。庫拉麗貝反射性地接下那個物體,臉上還是掛着狀況外的表情。
兩人以相似的表情看着彼此。聽到愛爾榭拉這樣叫後,莉琳可以推測出這名女孩就是從隆斯麥亞家離家出走的女性,庫拉麗貝。
留在大廳的莉琳向黑貓發問。
自己到底是誰?因何而迷惘?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這一天,災厄降臨到了古連丹。
「這件事已經解決了喔。只要把天劍設定成跟這女孩拿的鏈金鋼一樣,就行了吧?」
「就是爲了展示這種事,才把事情準備到這個地步吧。」
莉琳停止理解黑貓的話。就算去思考黑貓的話語代表何種涵義也沒用。莉琳捨棄心中那個雖然明白道理,卻還是把話問出口的自我。
「沒錯。你們的生死與我無關。無論事情會怎麼演變,都不關我的事。我不是沒有復仇或是仇恨這種感情,但我發泄的對象並不是那些機械人偶……」
在門扉對側,傳來她大吼「緊急集合」的聲音。
「解答?」
「我只能徹底轉動你策劃的命運之輪。」
「沒錯。」
某人發出慘叫,滾倒在大廳地板上。
黑貓如此低喃,在它身旁的庫拉麗貝露出喫驚表情。
「你不是說過自己不在乎嗎?」
莉琳隔着眼罩撫摸疼痛的眼睛。
然後,黑貓後面的風景產生歪斜,接着從那邊吐出了某個東西。
在那裏的是一名身穿潔爾妮制服的女孩。
「痛痛痛痛痛……這裏是哪裏啊?」
可是,這件事連莉琳也不在意。愛爾榭拉沒有誇飾這件事,她把意識集中在尚未解決的事情上面。
「之前你這樣講過,說這件事與你無關。」
「咦?咦?」
「既然如此……」
黑貓插嘴說道。
「咦?啊,陛下……?」
「無論怎麼模仿,同樣的東西都無法得到第二次,也無法加以重現。」
「哼,既然如此,那這樣就行了。那麼,再來只剩下迎擊羅。」
在這個瞬間,她變成了天劍繼承者——庫拉麗貝·諾耶蘭·隆斯麥亞。不過,她臉上卻掛着不知道自己已變成這種身分的茫然表情。
「哎,靈活地運用它吧。失敗的話就是死路一條羅。」
「是嗎?」
「哎,也許我想找到屬於自己的解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