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亂

在這種狀況下出現了污染獸。比誰都對這個事實感到悔恨的人，就是梵希。這是第二次的武藝大會。意料之外的極佳戰果雖令部隊陣型出現混亂，對潔爾妮而言卻只能說是喜悅的哀鳴。爲了推進第一陣與第二陣所支配的戰鬥區域，梵希打算移動身爲最後防線的本陣。就在他這麼做的時候，卻傳來這種不幸的消息。

然而，他不能一直執着已經無法取得的勝利。

梵希是武藝長。統率潔爾妮武藝家的總指揮官，不能一直陷於無法認清現況的狀態之中。

污染獸，幼生體已經出現在附近的外圍地帶了。

不，出現在附近反而是一種幸運吧。如果出現在正好相反的場所，就會來不及應付它們。

梵希立刻發出指示。

「鍊金鋼技師立刻做好解除安全裝置的準備。本陣部隊與炮擊戰部隊，你們負責拖住污染獸的腳步。其他部隊立刻解除安全裝置，解除完的部隊馬上加入戰鬥行列！」

透過念威端子向各部隊的隊長髮出指示後，梵希長棍一揮走到了隊伍前方。

「給我聽好，只要拖延它們的腳步就行了，不準逞強！」

有如怒喝般發出吼聲後，梵希衝進朝都市內部突進的幼生體之中。

位於學生會大樓的卡利安也收到了這個消息。

「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好運終於用完了嗎？」

卡利安以無人能聽見的微弱音量如此說道。這不是一句適合說給同樣在學生會大樓地下會議室的其他學生會成員聽的話。

「立刻起動都市的防衛裝置。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我們也必須使用質量兵器吧。」

「可是……」

提出異議的是商業科的科長。就他的身份而言，應該無法忽視使用質量兵器所造成的都市資源損失吧。就算能用手頭上的所有武器，再次生產它們時仍必須消耗掉資源。使用一發飛彈所用去的金屬與燃料，對都市而言是無法隨意忽視的資源。而且它們一旦用掉，就沒辦法再回收利用了。某種程度的礦物資源雖能在都市移動時採集，或是在超硒礦山進行補給，資源卻還是會陷入暫時性的缺乏狀態。

「我明白你想表達的意思，可是這一次的狀況真的很不巧。等武藝科學生髮生無法挽回的意外就太晚了。」

「不是有他在嗎？」

「他」指的究竟是誰，事到如今根本用不着思考。

不過，卡利安卻搖了頭。

還有在那上面前進着的都市身影。

念威端子傳來梵希爲了因應今後狀況，而準備重新配置武藝家位置的聲音。雷馮等人的第一陣部隊，似乎要留在原地防守這附近。

這是在武藝大會途中遭受到的污染獸襲擊。突如其來的變化，以及之後突然造訪的空白，讓疲勞感襲向了妮娜吧。

「還有一點讓我很介意。」

假設這個推論正確無誤，普通的雌性體型污染獸有辦法做到這種事嗎？

是法魯尼爾。

如果是這樣的話，來襲的敵人就不一定只有幼生體了。

念威操作者同時發出了警告聲。

「……這不是他們的責任吶。」

可是，下一次又該怎麼辦？

「全員撤退！」

卡利安雖不願意思考這個問題，卻不由自主的陷入沉思。

由於各部隊的合作與鍊金鋼技師的迅速對應，安全裝置的解除順利地進行着，武藝家們的行動也從原本的拖延戰術轉變成反擊了。就結果而論，幼生體幾乎都是雷馮一人解決的，但當他從法魯尼爾深處返回，並且來到戰場上時，衆武藝家們已擊潰了十隻以上的幼生體。

上次是傭兵團。

「應該能休息一下了。」

他記得刺激鼻孔的這種感覺。這是穿越空氣罩的微弱污染物質燒灼黏膜的感觸。是剛纔那些沙土運來的吧，雷馮心想。

雷馮對背後傳來的聲音點了頭。那是妮娜的聲音。雷馮回過頭後，眼前出現了一張帶有濃厚疲倦色彩的臉龐。

潔爾妮的腳折斷了。

因空氣罩濃度提高所造成的歪斜荒野。

是的，住在法魯尼爾的人們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他們跟自己一樣，只是在自律型移動都市的引導下，漫無目標的這片荒蕪大地上徘徊罷了。

現在，哈雷與奇利克正拼命趕工變更青石鍊金鋼的設定。這個作業程序應該用不了太多時間。

卡利安如此說道，然後開始解釋。

＊

那一邊似乎沒有被污染獸攻擊。

除了數人受到輕傷外，在沒有任何被害的情況下擊破這一羣幼生體，可說是相當幸運。雖然這也是因爲梵希迅速的處置，以及日積月累的訓練產生功效之故，但最重要的是，敵人非常幸運的出現在戰力集中的地區。

在潔爾妮迎戰幼生體第二波攻擊之際，法魯尼爾突然動了起來……它逃走了。

雷馮壓住了鼻子。

武藝家們忍耐着避無可避的土沙之雨，一邊聆聽着更讓背脊發毛的可怕聲音。

那是金屬的激烈哀鳴聲。

如果還有下次的話，又會是什麼狀況呢？

只要青石鍊金鋼回到手中，就能讓雷馮周圍的武藝家去其他地方支援。這麼一來，某個地方的防守壓力就會減少一些吧。

幼生體羣從某處被投擲，或是靠着類似的方法被運到了這裏。

而且，卡利安的預測不幸命中了。

這一回則是污染獸。

如此宣示後，卡利安讓在場的成員們採取了行動。現場分成兩批人，一邊衝出了會議室，而暫時沒必要採取行動的另一邊，則是坐在原地繼續討論。

激烈的震動狠狠撼動了全體潔爾妮。這是連武藝家都會站不穩的劇烈震動。外圍地帶那邊揚起不是水柱的土柱，而且部分沙土穿越空氣罩後，又從天空灑落至地面。

梵希發出命令的同時，武藝家們也撤離了外圍地帶。

裝着幼生體的巨塊，是從念威操作者所無法感測到的遙遠距離被擲出的。隱藏在這種行爲中的肌力，已經超越了梵希的想象。

污染獸雖會選擇以極端方式繁殖，但當它們捨棄繁殖行爲變成老性體後，就能達成奇妙而不可思議的變化。

「我不曉得。總之就現狀而論，這裏出現了三十多隻的幼生體。現在雖然把它們交給武藝家對付，但我們還是不能忽視這萬分之一的可能性。所謂的保險，就是要在必須使用時使用的東西。」

「……似乎是呢。」

「說得也是。」

「他媽的混蛋！」

而且無人能夠批評電子精靈所做出的判斷。它們只是爲了逃離污染獸，爲了讓住在自己這座都市上面的人活下去，才做出了這個最好的選擇。

而且，潔爾妮就這樣被留了下來。

也就是說，敵人鎖定了潔爾妮。

「我們上吧！」

梵希在仍然降着的土沙之雨中發出怒吼。空氣罩無法中和的污染物質摻雜在土沙之中，並且藉着土沙之雨造成的割傷雖然隱隱作痛，濃度卻不足以立刻致死。話雖如此，這種疼痛還是會讓其他武藝家士氣低落吧。

除此之外，根據念威操作者的報告指出，有巨大物體滾到潔爾妮的腳邊，而且那物體破裂後，從裏面湧出了幼生體。他們還傳來潔爾妮足部損毀，所以那物體可能是從遠方丟來，並且擊中了潔爾妮足部的推論。

「我並不這樣認爲。」

梵希高舉長棍下達突擊命令。

那是天空生出來的黑色洞穴。

疲勞與士氣也是問題之一。

流入都市的污染物質只有這種程度的話，還不會造成什麼嚴重災情。外面的景象看起來扭曲變形，這表示空氣罩的濃度提高了。下次就算發生同樣的事，污染物質應該也不會再度流入纔對。

洞穴的擴大伴隨着聲音。總算理解這是獨特的破風聲響後，梵希發出了怒吼聲。

然而這個結果並非只有壞處。應該不是這樣纔對。

總而言之，得先收拾眼前的幼生體纔行。

雷馮腳邊是停止動作的幼生體。如果有鋼絲的話，他就能在瞬間收拾這種對手，不過青石鍊金鋼卻寄放在哈雷那邊。想不到突然要做出變更的決定，竟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造成麻煩，這讓雷馮露出了苦澀表情。

下達這個判斷的是，身爲那座都市意識的電子精靈。

鼻子的疼痛仍然沒有消失。

但比起這種事，在這邊的武藝家更無法從自己看見的光景上移開視線。

從那物體中再次湧出了幼生體。

學生會的全體成員，都曉得雷馮所傳授的污染獸知識。

不過，報告中幼生體的數量只有三十多隻，比起上次實在少了太多。

那是都市的腳。

＊

而且像潔爾妮這一回所受到的傷害，如果再來個幾次……

不行！

「混蛋……」

負責應付第二波攻擊的梵希，命令第十七小隊所率領的第一陣部隊處理第三波攻擊。

第二波攻擊發動後，沒多久又是第三波攻擊。這次的攻擊雖然沒有直接命中潔爾妮，卻正如梵希所擔心的一樣，大大偏離了戰力集中的外圍地帶接觸點。

衆人立刻確認到了聲音的真面目。

現在，菲麗朝着幼生體被丟來的方向釋出了念威端子。

洞穴漸漸改變位置，體積也越變越大。

幼生體的數目與剛纔並沒有太大的差別。光靠潔爾妮的戰力，要應付這波攻勢仍是綽綽有餘吧。

法魯尼爾離開的瞬間，幾乎所有武藝家都看到了那一幕。接觸點發出擠壓聲響漸漸分離之際，兩個發光體突然現身在現場。

雷馮望向外圍地帶的外面。這副光景雖然熟悉，雷馮卻不曉是它是不是同一片荒野。既然現在是夏天，就表示這塊土地位於夏季帶。那麼，自己就應該沒見過這片土地纔對。話雖如此，雷馮也不認爲地方不同，就會讓荒野的景象出現變化。

但衆人並沒有爲了這種小小幸運而欣喜的時間。

潔爾妮與法魯尼爾的武藝家們，都親眼目睹了幼生體接近的方式。

它在梵希等人面前攔腰斷成兩截，然後倒向了大地。

那是如同巨巖般的物體。

不過，沒有明確證據顯示，敵人會一直來到這個場所。第三波的攻擊或許會襲向完全相反的場所。這麼一來，梵希就必須將戰力分散配置，然而戰力一旦分散，處理幼生體的速度就會變慢。

而且如果不打倒那個應該稱作本體的敵人，這種投擲攻擊就不會結束嗎？

這個狀況讓梵希深深感受到危機。

「……真是的，爲了在武藝大會中取得勝利，我都不惜扮演壞人的角色了，無法達成目的還真讓人焦躁。」

土柱消失，土沙之雨也停止了。

難道幼生體之前襲擊潔爾妮一樣，有產下幼生體的雌性體躲在地底下？

「嗚喔喔喔！」

做出這種事的傢伙，或許不是普通的雌性體。

指揮官不能表現出懦弱態度。梵希發出了特別高亢的吼叫聲。

妮娜的低喃中帶着複雜情緒。

現在這個瞬間出現污染獸的事實，究竟意味着什麼？潔爾妮與法魯尼爾爲何會在附近有污染獸的狀態下進行武藝大會？它們沒有發現這件事嗎？

在這之後，轟音與震動朝向四處擴散。

「……也就是說，老性體可能在附近囉？」

「怎麼會這樣呢……？」

音源是沿着外圍地帶排列的巨大柱子之一。

飄浮在空中的小黑點吸引了梵希等人的目光。

而且法魯尼爾沒有幫助潔爾妮，而是選擇了見死不救逃跑的做法。

一方是擁有女童形態的青白色身影。

另一方則有着成人男性的姿態。

幾乎所有人都不曾看過這種光景吧。

不過，在場所有人幾乎都能理解它們是什麼。

是電子精靈。

潔爾妮與法魯尼爾。

法魯尼爾搖動着一頭長髮，有如野獸般的雄壯。相較之下，潔爾妮的模樣就幼稚太多了。

不過，兩方之間並不因爲容貌差異，而存在着精神層面的上下關係。

法魯尼爾閉上雙目，潔爾妮輕輕點了頭。

下個瞬間，兩個電子精靈的胸口分別飛出光線，並且在半空中對撞。

光芒的交錯瞬間就結束了。

不過在這之後，潔爾妮立刻出現了變化。

淡淡覆蓋着容貌的光線突然變強，將潔爾妮掩蓋了過去。

接着出現的已非女童身影。

而是年紀略微增長的少女。

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

p007

在那之後，兩個電子精靈的身影就從現場消失，法魯尼爾也一邊搖晃着大地，一邊遠離了潔爾妮。

「你有什麼想法？」

「該怎麼看待這件事呢……」

的確，這個說法並不奇怪。那兩人之所以現身在那個場所，或許就是爲了討論某件事情。就結果而論，潔爾妮也因此接受某種事物。

既然如此，要怎麼做才能撐過這段期間呢？截至目前爲止，來自污染獸的攻擊已經達到第八波了。雖然從第三波之後，攻擊的間隔稍微拉開了一些，卻不能因此掉以輕心，而且武藝家們也累積了不少疲勞。

「一有這種感覺啊，我就會覺得非常興奮。啊啊，有強敵來了，這次的戰鬥能在我體內引出多少力量呢？就像這種感覺吧。」

也就是說，雖然地形狀況也是變因之一，但移動至少需要花上一天。

不，它會不理會這裏的狀況徑自展開攻擊吧，畢竟污染獸也有自己的考量。

所以那名人物一進入室內，卡利安就提出了這個問題。

雖然被妮娜詢問，但雷馮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當時，電子精靈之間進行了只有他們聽得見的某種會話，並且決定了某件事情。結果就是，法魯尼爾離開了。

「還沒發現嗎？」

是的，可怕的不是敗北。

這不是對着妮娜，而是對着已經在一旁待機的念威端子說的話。

這種感覺並非源自不安。

「電子精靈之間似乎也有某種規則。他們兩人在那一瞬間，針對那個規則進行了討論，而結果就是讓潔爾妮取得勝利，或是爲了讓潔爾妮應付現在的困境，所以法魯尼爾讓出了某種事物。我覺得就是因爲這樣，所以纔會有那種光景。」

而是當自己結束戰鬥歸來時，潔爾妮或許已經滅亡了。這纔是雷馮害怕的事情。

當時的雷馮，心裏只想着能拿到多少獎勵金而已。雷馮並不是沒考慮過自己敗北的可能性，不過他早就做出當這一刻來臨時，自己要老老實實逃跑的決定。

不過，現在的雷馮不得不思考這件事。如果自己無法擊殺污染獸，在潔爾妮又有誰能做到這件事呢？

不過，卡利安也感受到雷馮心中浮現的不安。

發現目標的消息，在隔天早晨傳進了學生會長的辦公室。

雷馮看着上空。

如果自己不在都市的這段期間內，她遭遇到了不測，如果她變成幼生體貪婪食慾下的餌食……光是想到這個可能性，雷馮的身軀就抖了起來。

菲麗的聲音告訴了雷馮，目前已經抵達五十基爾梅爾，卻還是沒有發現目標的事實。

只要有念威操作者的情報支援，就有可能以飛彈擊墜丟過來的幼生體羣。不過，飛彈的數量畢竟有限。

不過，對方居然能從三十基爾梅爾以上的長距離丟來那種巨物……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現象中隱藏着什麼涵意呢？

至今爲止，雷馮還沒實際感受過戰鬥狂所說的話。

不過，一旦距離超過這個範圍，例如超過一百基爾梅爾的話，情況又會變得如何呢？雷馮無法像都市一樣，選擇安全的道路行駛，因爲他必須在充滿亂石的荒野上奔馳。一旦太過勉強造成輪胎負擔，就會出現爆胎的情形。這麼一來，就會浪費多餘的時間在行動上面。

卡利安記得，以前自己拜託雷馮單獨打倒老性體時，最後應該也移動了這麼多的距離。

還需要加上一個保險纔行。

三十基爾梅爾，不靠兩輪機動車進行移動的話，這種距離應該就是極限了吧。比起速度或是污染物質隔離衣耐久性的問題，更重要的是戰鬥時間一旦變長，雷馮就有可能離都市太遠而無法迴歸。如果有兩輪機動車的話，就能增加攜帶的裝備，接下來只要靠念威操作者的支援，雷馮就能返回都市。

兩人自然而然望向潔爾妮被折斷的足部。

妹妹的聲音中斷了。卡利安輕輕撫摸放在胸前口袋裏的念威端子。這就是他慰勞菲麗的方式。

他告訴那名女性，立刻讓那名人物過來這裏。

這兩波攻擊的投擲方向都一樣，所以敵人的移動範圍應該不是很大才對。

「除了他之外，沒人能辦到這種事吧。」

「辛苦你了。你能一邊捕捉畫面一邊休息嗎？」

只要發現目標，雷馮就打算立刻前往那邊。在污染獸之中，應該也只有老性體能做到這種把戲了。而且，對方還是屬於相當古老的種類。

那是菲麗的念威端子，她正在搜索將那些幼生體丟向這裏的存在。在潔爾妮裏面，只有她有能力將念威射向都市外面。目前似乎也派出偵察機。如果只有發現目標，並且提出報告的話倒也還好，但考慮到目標可能會移動的危險性，還是需要能持續捕捉影像的念威操作者。

所以，光是繼續拖延不做出決定，就會讓衆人更加疲累。這麼一來，就更難動用雷馮這一支棋子了。

而是想跟這種強敵戰鬥的心情。

雷馮能隱約感受到這種感覺。雖然能夠體會，但那個戰鬥狂當時所感受到的情緒，或許是自己可能無法擊倒這隻強悍污染獸的感覺。不過就他的個性而論，應該不可能會有這種想法吧。

這就是強敵出現時所感受到的——緊張感。

「潔爾妮沒辦法移動嗎？」

「腳還有很多隻，所以我不認爲失去一隻腳都市就會無法動彈，不過……」

說到能打倒這種異常存在的武藝家……

是有客人來訪的電話。話筒另一頭的女性事務員明顯流露出了動搖語氣。

而且，花費越多時間在移動上面，雷馮不在的期間內，幼生體被送至潔爾妮的次數也會隨之增加。

「是嗎？」

然而，雷馮的心願卻在數小時後遭到背叛。

就在此時，辦公室的內線電話發出了電子鳴叫聲。這是從樓下事務室打來的電話。

浮現在雷馮腦海中的是青梅竹馬的身影。

既然如此，就要立刻做出決策。

妮娜的這句話讓雷馮感到意外。

不過……距離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他動不了。

無人能夠保證在這段期間內，那隻污染獸不會做出任何舉動。

這座都市沒有林戴斯，也沒有薩瓦利斯。而且德爾波妮、卡溫迪亞、利法斯、特洛伊亞特、魯伊梅、帕梅琳、卡娜麗絲、卡爾馮，還有迪古利斯都不在這裏。就算自己不在，還是有這麼多跟自己同級的強者守護都市的安心感，並不存在於潔爾妮。

可能的話，最好在這附近就好了。在五十基爾梅爾的範圍內，要進行移動並不需要花費太多時間。

不過，現在的他卻能隱約體會。

「你不覺得戰鬥前空氣的味道會改變嗎？」

不過，如果對方能一次送來更多數目的幼生體呢？

就實際狀況而論，需要多少肌力才能從那種距離把東西丟過來呢？卡利安完全沒有計算這種數值的心情。鍊金科或是一般教養科的理工學生們，或許會針對這個問題展開激烈議論，但卡利安實在沒心情聽這個問題的答案。

卡利安以前也跟對方見過面。

一百五十基爾梅爾。

問題不只是女王不在這裏。

此時的雷馮，正在與第五波的幼生體羣戰鬥。

不管理由爲何，難題都留給自己這些人了。

「咦？」

不，正確的說，雷馮思考的不是敗北的事情……

（爲什麼在這種時候……）

或者是縮短投擲間隔的話呢？

＊

這裏不是古連丹。

一百五十基爾梅爾。

「我們沒有任何企圖。我們所提供的商品就是『武力』。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很需要它纔對吧？」

「這一次你們又有什麼企圖？」

如果是這樣的話，法魯尼爾爲什麼要把勝利讓給潔爾妮呢？

雷馮忽然想起以前聽過的話。

如果是古連丹，就算天劍繼承者全員出動，只要女王留下，還是能保證都市絕對安全。

還是對自己必須丟下同伴逃跑的無能感到悲嘆的關係？

「可以，那我先去休息了。」

鼻子又痛了起來，污染物質的影響應該早就失效了纔對。不，話說回來，如果那種感覺真的是污染物質造成的，那鼻子感到疼痛時，就算流鼻血也不足爲奇。

那是在潔爾妮暴走之際，還有前回對麥亞斯戰之後的事。

（三十基爾梅爾以上……）

當時的雷馮，完全沒有想要知道自己實力底限的念頭。除了打倒敵人就有獎勵金可以拿的事情外，他什麼也沒想過。

然而，潔爾妮武藝家們的實力，肯定無法產生「絕對安全」這種字眼。

（啊啊，我現在才真的明白這件事。）

沒有武藝大會的話，在體力上或許還能想辦法應付……

妮娜雖然這樣講，但潔爾妮沒有任何動作畢竟是事實，所以她也無法肯定自己的判斷。或許潔爾妮光是要保持平衡就已經費盡全力，又或者比足部更重要的部位，例如驅動機關受到了某種重大損傷也說不定。

敵人之後也像這次一樣，只將三十多隻這種零星數目的幼生體丟向這裏的話，潔爾妮的武藝家還可以應付。

「……我認爲法魯尼爾把勝利讓給了潔爾妮。」

雷馮有一種有如腳底生根般，難以離開潔爾妮的心情。

是因爲在那個時間點上，潔爾妮佔了優勢嗎？

（拜託啊，一定要在五十基爾梅爾以內！）

聽到來訪之人的名字後，卡利安立刻理解了她的心境。

潔爾妮的成長有着何種意義？

當然，雷馮並沒有疏於提升自己的實力。一旦怠惰，實力就會變弱。一旦變弱，就會在戰鬥中喪命。一旦喪命，就沒辦法賺錢。這只是單純的三段論法罷了。

以人類的角度來看，畢竟無法理解到這種層面，更何況現在的情況也不允許再思考下去。

「現在的距離是三十基爾梅爾，還沒有發現目標對象。」

換句話說，雷馮太依賴古連丹了。

那麼，原因不是污染物質囉？

「只能請他們幫忙了嗎？可是……」

關門聲響疊上了乾燥的電子合成音。

無機質般的冰冷麪具，讓這名連性別都不詳的人物更加詭異。

即使跟這種人物兩人獨處一室，卡利安仍然沒有動搖。

費爾瑪斯•弗爾。

他是薩林邦教導傭兵團的代表。

不是團長，而是代表。

這是因爲這名人物是念威操作者的關係嗎？

先把針對對方立場的推測放到一邊，卡利安點了頭。

「原來如此。爲了提高商品價值，所以在事態演變至此前，你們才一直保持沉默囉？」

「這也是原因，不過主因還是上次發生的衝突。老實說，我們也很難主動跟你們接觸。」

「唔，也就是說……等讓自己低頭的傢伙哭喪着臉後，再表示自己要幫忙囉。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想不到你也很會記恨呢。」

「這是性格惡劣的人所不可或缺的特質囉。」

卡利安一邊整理落在臉頰的頭髮，一邊如此回應。熬夜加上嚴苛狀況，讓卡利安覺得自己的頭髮失去了光澤，而且他也取下了眼鏡。就算仔細觀察面前人物的臉龐，也沒辦法從表情之中看出任何端倪。雖然太陽穴附近傳來的頭痛試圖讓卡利安放棄思考，但他還是抵抗着這種感覺。

因爲這名人物，是自己得在最後關頭利用的對手。

不過，對方主動接觸自己的意圖究竟是？

「我們隨時都能準備逃走，不過這麼一來，也就無法達成我們這邊的目的了。」

也許是察覺到卡利安的意圖，或是認爲在這種狀況下，沒必要的對談根本不具備任何意義吧，費爾瑪斯說出了這樣的話。

「這可以說是得到廢貴族的最佳時機吧。不過，如果潔爾妮因此滅亡的話，那我們就會賠光老本了。而且考慮到之後的狀況，惹來他的怨恨實在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也就是說，你們想控制局面囉？」

卡利安默默目送穿過門扉離開現場的念威操作者。

「沒錯，就是在差一點點就會輸掉的底限。傭兵團可以提供足以維持這種低限的戰力。當然，因爲我們採取的是這種方式，所以我們不會向你們索取金錢上的報酬。」

「你連這種時候都在擔心別人啊？」

胸前口袋內響起了責備言語。看來她似乎沒有休息，而是聽了剛纔的那段對談。

「就是這個『可是』。難道你認爲自己的親哥哥，是會輕易捨棄他人性命的人嗎？」

「對不起。」

卡利安不曉得費爾瑪斯他們這些傭兵團，知不知道廢貴族在妮娜身上。不過，就算他們已經把妮娜當成目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發現妮娜的同時，潔爾妮也停止了暴走。傭兵團絕對不可能遺漏這項事實。

「嗯，這樣就行了。」

爲了讓自己重新握刀，妮娜那麼努力的試圖說服自己。相較於她的努力，自己究竟做了什麼？沒有，自己還沒做出任何回報，這一點讓雷馮感到相當抱歉。但「對不起」並不是自己應該說的話，自己已經說過「對不起」了。

雷馮擺了幾個架勢確認手感後，哈雷怯生生地向他提出了問題。在他的臉龐上，可以明顯看到熬夜工作所留下的疲勞感。

「我在戰鬥前會休息，可是我現在得儘快出發纔行。」

「隊長……」

「有什麼萬一的話，就必須把她藏起來了……至少要藏到雷馮回來爲止。」

不過，如果這種戰鬥繼續下去，死者遲早會出現。雷馮一旦離開潔爾妮，這種可能性就會大大提升吧。

「可是，現在的狀況與當時不同。」

現在是第十七小隊率領的第一陣部隊的休息時間，雖然只有兩個小時左右，不過能小睡片刻也不錯。

「非常謝……謝謝你。」

「我們的確需要他們的戰力。」

「請你注意妮娜•安多克。」

「你是認真的嗎？」

爲了維持長劍狀態時的體積，刀身的厚度相當厚。與其說是短刀，倒不如稱它爲厚柴刀還比較適合。

不過敵人這邊擁有數量，以及能自由選擇攻擊地點的優勢。

「不，你沒有錯……是我太不可靠了。」

妮娜露出苦笑，雷馮「啊……」的一聲，停止了口中的話語。

「報酬是廢貴族？」

一百五十基爾梅爾。

腰際上有着劍帶的感觸。

「你才需要休息吧。」

「好吧。」

「請你不要敷衍我。」

不對，這不是自己現在應該講的話。

而且，他也詛咒了讓自己別無選擇的際遇。

不過妮娜卻不肯吐露任何實情，那不是針對學生會的青澀反抗心，而是近似使命感般的頑固心態。

這是菲麗的聲音。

雷馮揮了一下短刀確認完手感後，便將鍊金鋼還原成基礎狀態，然後將它插回劍帶裏面。

不過嘛，這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

話雖如此，就現狀而言也無法奢望更多了。

「在回答這個問題前，我覺得你應該先處理其他事情吧？」

「啊……」

沒有這回事……雷馮雖然想這樣講，卻沒做出任何回應。

所以，卡利安體悟到自己只是在浪費時間，因此他放過了妮娜。

但卡利安無法像第十七小隊的成員那樣，只因爲一句「我不能說」，就用「我明白了」做出回應。他是都市的最高負責人。如果廢貴族在這邊的話，說不定潔爾妮還會再度暴走。類似迪恩•丁那樣的事件，或許也會再次發生。

卡利安緩緩點了頭。一小撮髮絲掉了下來，進入了他的視線。

「那我告辭了。」

＊

「別說我的事情了，請隊長再調整一下剄的使用量。長期戰時最好減少衝剄的使用頻率，因爲它與活剄不同，是沒辦法循環的，而且產生的疲勞感也完全不同喔。另外，隊長手腕的動作還是不夠確實，必須更完美的卸掉反作用力纔行。像隊長這種使用重量級武器的人，要特別注意……」

爲了讓雷馮能安心的踏上戰場。

妮娜等在這裏，就是爲了向自己說這句話吧。

不愧是兄妹。對妹妹的行動感到滿意，卡利安露出了笑容。

作業用電梯位於都市數處，雷馮搭乘其中之一朝地底前進。他經過了幾條通道，又在途中將污染物質隔離衣穿在戰鬥衣下面後，抵達了位於都市下方的閘門。

向哈雷與奇利克道謝後，雷馮直接前往都市的地下。接下來他馬上就要坐上兩輪機動車，並且朝目標——污染獸那邊前進。

這絕對稱不上是萬全之策。

那是一把刀，但尺寸並沒有改變。

他說的沒錯。雖然每次被送過來的幼生體都不多，但再這樣作戰下去，早晚會有死者出現。就現階段而論，受重傷而脫離戰線的人一共有十一名，輕傷者則是不計其數。沒有出現死者，就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就算會出現一名失蹤者，也是爲了讓這座都市存活下去的必要犧牲者。

「隊長，你不休息行嗎？」

（要怎麼應付這個空窗期？）

妮娜站在通往閘門的門扉前方。

出現在他手中的是短刀。

她失蹤時發生的事，卡利安已經問過她了。

「……我不排除這種可能。」

「對不起。」

妮娜發出嘆息。

或是費爾瑪斯將念威端子藏在這個房間的某處，而且偷聽着自己與菲麗的對話？

結結巴巴說出的話語，讓妮娜有些出乎意料的瞪圓了眼睛，不過那副表情立刻變成笑臉。

雷馮已透過念威端子，從卡利安那邊聽取了以下說明。首先，他要使用薩林邦教導傭兵團進行戰鬥。另外就是，雖然海亞已經不在，其他傭兵還是以費爾瑪斯爲中心團結在一起。

只有形狀參考了鋼鐵鏈金鋼的設定。

不管事實爲何，總之對方已經握有了主導權。因爲自己希望擁有的戰力，就在眼前這名假面念威操作者的身上。

「……意思就是，你要我放棄潔爾妮的學生嗎？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我會用什麼答案回應這項要求了吧？」

「復原。」

傭兵團明明是綁架妹妹的共犯，想不到卡利安居然有這種度量，但雷馮還是想感謝卡利安做下的這個決定。如果是幼生體這種程度的敵人，就算海亞不在場，傭兵團要對付它們仍是綽綽有餘。

「不過我可以答應你這件事。我們絕對會保護好莉琳，不會讓她受到任何傷害的，你不用擔心。」

距離實在是太遠了。

「是嗎……」

就現在的狀況來說，那隻污染獸並沒有移動，不過沒人知道它什麼時候會開始移動。如果接近的話倒也還好，遠離的話就……

那是一種全身放鬆，總算鬆一口氣似的笑容。

p008

這句話裏面摻雜對自己際遇的怨恨。雷馮面臨的遭遇也是原因之一吧，肯定是這樣沒錯。

「金剛剄與雷迅——你明明教了這麼高超的技巧，到現在我卻還沒辦法守護你的背後。」

既然如此，他應該跟菲麗一樣，幾乎同時發現了將幼生體羣丟過來的本體囉？

「你應該去休息一下吧？」

這個表情奪走了雷馮的目光。

「如果你說的是念威端子的話，我已經調查過了。這裏沒有念威端子。雖然我不曉得是已經撤離，或是一開始就不存在。」

青石鍊金鋼發出光芒的同時，也出現變化回應了淡淡說出的話語。

廢貴族的事情也一樣。

不管怎麼拼命，抵達目的地後都已經是深夜了。

雷馮也將複合鍊金鋼還原成基礎狀態，然後插回劍帶。沉甸甸的劍帶感觸，讓雷馮體會到戰鬥正漸漸接近的事實。

「如何？」

費爾瑪斯沒有多說半句廢話。

接下來是複合鍊金鋼。按照記憶將鍊金鋼插入孔隙後，它還原成雷馮想要的造型。

刀。

這種事雷馮當然明白。他知道行動再拖延下去，也絕對不可能轉變成對我方有利的局面。

一直到這一刻到來爲止，費爾瑪斯都不會過來這邊吧。就菲麗所言，這名人物似乎是一個相當厲害的念威操作者。

只有放手一搏了。

「根據情況不同，也有可能是被它附身的武藝家。」

費爾瑪斯毫不客氣的說出了這句話。

卡利安毫不死心的進行了詢問。

而且他看穿了自己的作戰方式，所以纔來到了這裏？

「這樣就夠了。」

雖然覺得這可能只是無謂的抵抗，但卡利安還是說出了這樣的話。

「可是……」

差點又要講出這種話的雷馮，連忙閉上了嘴。

「……？你怎麼了？」

「啊，不……別擔心，我一定會勝利的。」

「不要勉強自己喔。」

「學姐也一樣。」

「嗯，我知道。」

妮娜讓開道路後，雷馮打開了門扉。昏暗空間裏，準備了一輛兩輪機動車。

「你一定要活着回來。」

穿過門扉之際，妮娜的話語從背後傳了過來。

當雷馮回頭時，門扉已經自動關上了。

如同預料一般，抵達目的地時已是深夜了。

雷馮在目標物十基爾梅爾前停下了兩輪機動車。躲到安全場所後，他在原地觀察了自己的目標。

「它還真大耶。」

污染獸的型態類似四足野獸，那是捨棄翅膀，只在地面上進行移動的特化形態。它現在採取了彎曲四肢，腹部貼地的休息姿勢。當它這麼做時，看起來實在很像某種巨大石像。

可是它身上有一個部位不像野獸。

那就是從背上長出，有如粗大煙囪般的物體。

「……幼生體就是從那邊射出來的。」

透過裝在頭盔上做爲視覺輔助的念威端子之助，菲麗提出了說明。

「它看起來不像……雌性體。不過明明是老性體，卻還在進行繁殖的污染獸，我也看過。」

雷馮一邊低喃，一邊繼續觀察。其實雷馮很想立刻衝出去解決這隻污染獸，不過光是看到那副巨軀，他就知道這是一個沒有計劃的話，就會相當難應付的對手。

「……我明白理由。」

雷馮一邊保持距離警戒着污染獸的反擊，一邊將精神集中至接在複合鍊金鋼握柄尾端的青石鍊金鋼上面。

菲麗的補充說明讓雷馮恍然大悟。污染獸口腔中亂七八糟的長着無數尖牙，而且它把那些東西吐了出來。

「咦？」

鋼絲傳來了討厭的感觸。

從剛纔的閃斷之中，雷馮已經知道這隻污染獸能讓外皮硬度提升至何種程度了。

然而處於休息狀態的污染獸，無法輕易將外皮硬度降低到能自由活動的地步。

「原來如此。」

保持一定距離的雷馮，再次使用鋼絲攻向污染獸。不過雷馮用盡全力也只能削掉它的外皮，而且剛纔在腹部上造成的傷口似乎也癒合了。

念威端子的主人是費爾瑪斯。

他用左手握住刀身。

雷馮一邊奔跑，一邊回應菲麗的問題。

「馮馮？不能等到早上嗎？你還沒休息……」

薩瓦利斯來到潔爾妮的這三個月內，幾乎可以說是一事無成。他一直在等待這天的到來吧。然而費爾瑪斯卻沒有想到，薩瓦利斯居然在大好機會來臨時，向自己表示要離開潔爾妮。

焰返。

雷馮斬了下去。

受到抑制的力量產生了拔刀術的形態，刀身斬斷了招式產生的火焰，並且讓它纏上刀鋒尖端，接着就這樣撞上污染獸的腹部。

「射程大約是五百梅爾托爾。」

「嘖！」

「似乎是污染獸的牙齒。」

雷馮處理掉的幼生體並不多。

在這段空檔之間，雷馮左手的鋼絲已潛向污染獸的腹部。鋼絲鑽過縫隙不斷前進，然後沿着菲麗口中的那條管子朝地底移動。

雷馮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殘留的只有他踢向地面時揚起的土塵。就在下個瞬間，他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污染獸的腹部下面。

獠牙飛射而出。

雷馮低喃後，這一回他衝向了污染獸的正面。

既然如此，就趁它還無法自由活動的這段期間內，儘量製造剄流以釋出強大一擊。

「我剛纔對地底進行了探測，發現地層下有一個巨大洞穴，而且裏面有一隻疑似雌性體的污染獸。」

雷馮沒有停下腳步。使出技巧的瞬間，他就用旋剄衝到了污染獸的尾巴那邊。

坐在兩輪機動車上面的男人，回應了飄在身旁的念威端子。

「馮馮？」

自己辦得到，而且也只能一試。

目標是炮口。

「這是在做什麼呢？」

只要能斬裂部分外皮，自己就能集中攻擊那個地方。

這是拔刀術的架勢。

同一時間，污染獸背部的炮身出現了異樣的膨脹現象。

曾長出管子挖開地面的那個部位上，有着嶄新又白嫩的外皮。

雷馮重整姿勢，然後落地。在這段期間內，他用潛入地底的鋼絲收拾了雌性體與剩下的幼生體。

厚實肌肉阻止了鋼絲侵入後的動作。雷馮透過鋼絲將衝剄貫入污染獸體內，藉此擴大傷口後，就讓鋼絲收回來。

「嘖！」

光芒令污染獸產生了反應。宛如雕像般僵硬的軀體，一邊發出擠壓聲響，一邊動了起來。

擁有一副巨大身軀，而且連飛行道具都有……雷馮不斷移動，並且不讓自己出現在污染獸前方，

賽哈丁刀爭術——焰斬。

「馮……！」

「我要上了。」

「等一……」

「這隻污染獸又硬又大，而且攻擊距離又廣，沒有比這更麻煩的敵人了。」

面對菲麗帶着困惑意味的聲音，雷馮沒有做出任何回應。試圖接近的污染獸開始奔跑，雷馮也配合它的動作跑了起來。只要想要，雷馮隨時能拉開距離，但他卻刻意不這麼做。

「既然如此，那就先……」

雷馮縱身躍出，他右手握着沉重的複合鍊金鋼，身體也躍向空中。

雷馮退開的路線上，接二連三地發出了沉重的銳利聲響。

不祥的預感，讓雷馮立刻從原地向後躍出了一大段距離。

膨脹現象傳至背上的炮身。

衝剄貫入刀身，剄流也覆蓋了左手。

雷馮同時抽出複合鍊金鋼與青石鍊金鋼後，將它們握在手中擺出了架勢。

「至少我可以先阻止幼生體，不這麼做的話——」

污染獸躍向半空，它想用自己的體重壓扁雷馮。巨軀躍起的反作用力產生了衝擊波與土煙，雷馮順着衝擊波的力量躍向後方。

相對的，雷馮也沒辦法採取主攻。

「這是什麼？」

就是現在！

剩下的幼生體，幾乎都被塞進那發炮彈裏面了嗎？

這是外力系衝剄變化——閃斷。

雷馮維持着一定的速度，一邊讓污染獸不斷繞圈子。

輕率舉動令菲麗的聲音響徹在頭盔之中。

身體累積了多少疲勞？雷馮熬了兩晚，體力上的消耗已經靠着剛纔喝下的高濃度營養劑與活剄解除了。精神上的疲勞呢？雷馮做了一個深呼吸，沒問題，自己非常沉着。剄脈呢？經過武藝大會，又與幼生體羣戰鬥後……剄脈雖然有些疲勞，卻不是什麼大問題。

「它的回覆力跟我想的一樣。」

他把鋼絲留在污染獸的腹部下。

許多尖銳物體從污染獸口中射出後，就這樣插在地面上。

雷馮的武器是複合鍊金鋼。從污染獸的體型來看，它可能擁有足以被命名的等級。這一點雖讓雷馮感到不安，但就現狀而論，也無法多做奢求了。

而且那隻污染獸把幼生體弄成炮彈狀後，又將它們射向了潔爾妮嗎？

出招時機就是，它完全站起的那個瞬間。

蠢動的鋼絲侵入傷口，並試着從內部撕裂巨體……卻遭到了硬物的阻攔。

雷馮迅速退向後方避開利齒。

「現在的情況是？」

「唔！」

污染獸一邊追擊雷馮，一邊試着面向他，但雷馮也藉着保持適當距離的方式，不讓它輕易得逞。

「那麼，您不過去嗎？您打算跟它戰鬥吧？」

薩瓦利斯在想什麼？

不過被凝縮至薄刃狀的衝剄，卻被化成炮彈的物體表面彈開，而無法將其破壞。

地面之所以發出震撼聲，是因爲污染獸腹部被攻擊而彎曲四肢的關係。是傷口的痛楚令它腳軟，或是它想用這種方式壓扁在自己下方的雷馮，還是爲了掩護傷勢呢……

現在是晚上。即使在日出時能以陽光掩飾發光現象，夜晚卻沒辦法這樣做。

「真麻煩。」

巨大物體一邊散射着駭人壓力，一邊飛了出來。

坐在兩輪機動車上的男子則是薩瓦利斯。

外皮的表面不斷崩碎的同時，污染獸也完全伸直四肢站了起來。

污染獸試圖站起。就在此時，已經沒有作用的管子開始崩落。

如果接連使出第三擊的話，現在就已經沒救了。

雷馮以上段架勢釋放了第二段斬擊。初擊所造成的傷痕再度擴大，污染獸的體液也從裏面狂噴而出。

兩股剄流互相沖突的火花，化成了一道火炎。

沒有把菲麗的勸告聽完的雷馮，同時復原了兩柄鍊金鋼。

焰斬。

「在進行能力調查吧？這隻污染獸看起來很難一招擊斃，所以雷馮想設陷阱讓它跳吧。爲了達目的，他正在掌握對手的能力。」

跳至最高點後扭動身軀的污染獸，與雷馮四目相接。它雖有着野獸般的外貌，口部卻沒有突出來，而且眼睛也長在前面。撇開復眼的事實不論，它的長相看起來有一點像人類。

「可是復原時的發光現象有可能會被發現，請你冷靜下來。」

污染獸張開了嘴。

「意思該不會是……」

「是的，從這裏雖然看不見，但那隻污染獸從腹部伸出了管狀物體，並且將它刺進了雌性體的腹部。我覺得幼生體可能就是從那邊吸出來的。」

巨大的身體傳出碎裂岩石般的連續聲響，這是因爲休眠狀態的硬化尚未完全解除，它卻試圖移動之故。雷馮在原地將兩根鍊金鋼的握柄尾端互相連結，並且將刀收至左腰。

只要一還原鍊金鋼，戰鬥就開始了吧。

雷馮試着以數根鋼絲斬斷管子，卻失敗了。被反彈的衝剄削向地面，污染獸腹部與地表的間隙也噴出了塵土。

半吊子的攻擊對它不管用。

被壓力推回的雷馮，沒有辦法飛到炮口前方。既使如此，雷馮還是以失去平衡的姿勢使出了技巧。

有人從遠方眺望着這副光景。

「你不用擔心，我會確實遵守陛下的命令的……如果他們守信的話，事情應該會進行的很順利。」

「守信？」

「哎，這要看結果而論。先別說這個，我很好奇雷馮會怎麼做，所以我要先看看再說。」

薩瓦利斯悠哉的說道。

這個男人究竟在想什麼？費爾瑪斯無法完全掌握他的想法。

畢竟，薩瓦利斯來潔爾妮的這三個月內，自己只跟他接觸過數次。他雖然有去弟弟哥爾尼歐的地方露臉，卻沒有在那邊留宿。話說回來，費爾瑪斯雖然想跟蹤薩瓦利斯，卻被他輕鬆擺脫，所以費爾瑪斯半路就放棄了這個想法，並且決定等他主動跟自己接觸。

不過，傭兵們的情緒相當浮燥。

很不幸的，海亞差點讓傭兵團解散的暴走行爲，讓他們迴歸古連丹的心意更加強烈了。薩瓦利斯的出現也加快了這個過程吧。

但薩瓦利斯什麼話也沒有對傭兵們說。

就好像他完全不感興趣一樣。

話雖如此，薩瓦利斯卻突然現身，並且提出了這種要求。費爾瑪斯雖以言語安撫了傭兵們，但不能好好利用這次的污染獸來襲事件，他就無法再將衆人團結在一起了。

傭兵團內部的士氣，就是低落到了這種地步。

（看樣子做爲一名核心人物的海亞，相當具有羣衆魅力嘛。）

費爾瑪斯做不到這種事。這不是因爲費爾瑪斯是念威操作者之故，而是他身爲參謀角色的印象，已經深植在自己與他人的心中了。周遭之人用這種角度看待他，而他也太習慣扮演輔佐領導者的角色。衆人之所以同意費爾瑪斯掌管傭兵團，就是因爲這只是暫時性的措施。而且雖然也有人認爲薩瓦利斯能代替海亞，但當事者卻不想與傭兵團發生任何關係。

（雖然我想替那孩子保留一個能回來的家……）

離開傭兵團這個家庭的海亞，或許有一天會回來也說不定。費爾瑪斯雖暗自抱持着這種想法，但看樣子他似乎無法守護這個家。

「……還是算了。」

就在他沉浸在苦澀情緒中時，薩瓦利斯突然如此低喃。

「什麼？」

「本來想看看雷馮要做什麼，不過我打消主意了。我剛剛想起自己已經觀察他三個月，所以已經很厭煩的事了。」

「不不不，我可是很享受喔？在外面的武藝家啊，總是體驗着這種不自由的滋味呢。你不覺得這真的很辛苦嗎？啊，這種事你已經體驗過無數次了嘛。」

對方使用的是格鬥術。

「你好啊，這樣果然沒辦法壓制它呢。」

「我有一個主意，雖然成功的機率不是很大……對了，潔爾妮那邊的狀況如何？」

說罷，薩瓦利斯離開了兩輪機動車。

另一邊的薩瓦利斯也使出了掌底攻擊，就像他早就知道雷馮會採取這種行動似地。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就算是污染獸的移動速度，也讓雷馮沒有空檔看其他地方。

雷馮應用在武器破壞技上面的衝剄，隨着突刺一起釋出。這股力量挖去污染獸的外皮，並且從內部進行細胞等級的破壞。同一時間，薩瓦利斯釋出的技巧也在內部引發了破壞旋渦。

雷馮雖然想慢慢花時間削減它的體力，不過這麼做的話，體力先用盡的應該是他這一邊吧。不但能無視小傷，其至還能瞬間痊癒的污染獸，與只要受一點擦傷，身體就會被污染物質侵蝕至死的雷馮之間，本來就不應該有長期戰這種選項。

「馮馮？」

雷馮無法理解現實的狀況，他只覺得頭腦亂成一團。但如果是那個男人，就有可能做到這種事吧。被雷馮引開注意力的污染獸，在側腹部捱了一記刺拳，而且拳頭有如驟雨般不斷擊落。每捱上一拳，污染獸的外皮就會被剝落一層。

薩瓦利斯毫不隱瞞的點了頭。

他穿着傭兵團的隔離裝。

不，那個人的手腳都裝着甲冑。是鍊金鋼製的甲冑。

內力系活剄變化——橫渡水鏡。

「不過，這一邊似乎比較有趣呢。」

雷馮衝向前方。

「那種東西怎麼能隨便帶出來呢。」

複合鍊金鋼排熱性差的缺點並非唯一理由。能承受雷馮真正剄流的鍊金鋼，只有天劍。

「沒錯。」

來自兩方向的浸透破壞，讓承受不住痛苦的污染獸發出苦悶的哀鳴聲。

「……我覺得你應該沒時間思考這種事吧？」

話說到一半時，雷馮發現了某種存在。

「天啊——」

男人只揮出一拳，就讓污染獸龐大身軀浮起來的事實。

在這個瞬間，雷馮懷疑起自己的雙眼。

費爾瑪斯移動着念威端子，心裏一邊浮現與剛纔不同的苦澀念頭。

「…………」

雷馮將複合鍊金鋼回覆成基礎狀態後，把它插回了劍帶。如果不先讓複合鍊金鋼冷卻一下的話，雷馮實在不敢再次使用它。

戰鬥狂的身影就在那裏。

「那麼，你要逃走嗎？」

「你是什麼時候……不，送莉琳前來古連丹的人……」

他望向自己手中的複合鍊金鋼。刀身的一部分已經發燙，而且變成赤紅色，插入鍊金鋼的孔隙部位也冒出了白煙。

而且，自己似乎看過這種招式。

「所以……？」

「嗯，就是我。」

「…………」

「海亞？」

可是他卻沒有想到，幫忙的人竟然是這種大角色。

「說的也是，對不起。」

「不，這麼做的話，它大概會直接朝潔爾妮前進吧。」

「咦？不會吧……」

凝聚充分剄流的男人行動了。

「不能打倒它的話，那你在不在這邊都一樣。」

菲麗的話相當合理。剛纔擊出的幼生體羣已是最後一批，所以潔爾妮不會遇到在這之上的危機。正因爲如此，雷馮才能這麼從容的擬定對策。

「嗯～我不該回答這個問題呢，特別是對你這個已經不能待在古連丹的人。」

「喔，你真敢說耶。」

「這件事跟你無關。」

來回奔跑了好一陣子後，雷馮點了點頭。

「那麼，在我說的地方設下念威爆雷……」

這個問題他也乾脆的承認了。

複合鍊金鋼無法承受更強的剄流。

「不要想多餘的事情，請告訴我你要怎麼做。只要有能幫上忙的地方，我一定會去做。」

「……唔！」

他已經充分了解污染獸的能力了。

途中就發現雷馮意圖的菲麗如此問道。

聲音雖然悠哉，卻是強硬的拒絕。

「你的目的是廢貴族吧？」

出現在雷馮身旁的薩瓦利斯，以輕鬆口氣如此低喃。嵌在他手臂上的手甲，也同樣因爲發燙而改變了色澤。

「咦？咦？」

這句話雖然是從自己口中說出，但雷馮卻立刻否定了這個可能性。這並不是屬於海亞的剄流色彩。

不過，他卻無法無視這個存在。

「薩瓦利斯……？」

雷馮早就覺得奇怪了。不管運氣再好，就算那只是以武藝大會爲名的學生武藝家大戰，身爲普通人的莉琳也不可能做到橫越戰場的莽撞行動。所以雷馮也稍微想過，有某人在背後幫忙的可能性。

「因爲鍊金鋼的強度不夠。勉強使用的話，就會變成短期決戰。話又說回來，就算這麼做強度還是不足。」

雷馮雖然這樣講，心裏還是對他的存在有着誠心的感謝。因雷馮與薩瓦利斯的技巧，讓那隻污染獸暫時無法動彈。如果能趁這個機會一口氣壓制它就好了，但雷馮兩人卻也必須讓鍊金鋼休息片刻。

賽哈丁刀爭術——波紋突刺。

「薩瓦利斯，你的天劍呢？」

「就算有天劍在手，或許還是無法制服這隻污染獸。畢竟它本來就擁有能被命名的等級……」

「好。」

這並非因爲對方的快絕身手。

外力系衝剄變化——剛力撤破•咬牙。

「陛下爲什麼那麼想要廢貴族？」

在那瞬間，雷馮的身影消失在自己揚起的土塵之中。

那個人就在視線前方。

薩瓦利斯的聲音中充滿雀躍之意。雷馮透過頭盔，對這樣的他送出了冷淡視線。

果然只能執行剛纔想到的作戰計劃。

「普通的方法大概沒辦法打倒它吧。」

現場突然出現了一股巨大剄流。

雷馮再度出現時，已經隔着污染獸來到了跟薩瓦利斯的另一邊。

「喔？看樣子你有一些想法了嘛，可以啊。」

雷馮仰天長嘆。難得出現強力援軍，結果還是跟雷馮一樣受到限制。

「不想妨礙我的話，可以幫我一個忙嗎？」

面對菲麗的責備，雷馮率直地道了歉。

而是因爲剄流色彩、動態，以及……

而且……

在剎那間使出超越旋剄的極速移動後，雷馮釋出了刺擊。

雷馮沒有回應菲麗的呼喚，而是提升剄流。他雖然搞不懂發生了什麼事，但這仍然是壓制污染獸的大好機會。

這是唯一的可能。

與菲麗進行這段對話時，他也一邊與追擊自己的污染獸保持適當距離，一邊進行移動。

雷馮的腦海中，浮現了對方臉龐上的興奮神情。

相對的，他復原了簡易型複合鍊金鋼。

「想跳就跳吧。」

雷馮乾脆的說出了結論。

不過雷馮卻立刻退離現場，並且保持距離繞到污染獸背後。

（啊啊，這個人什麼都沒想。）

他只是想幹嘛就幹嘛而已。

「空手？」

「怎麼會……」

他決定要相信妮娜他們。

男人的快速動作讓雷馮差一點跟丟。雷馮與男子之間有着一段足以俯瞰的距離，所以他纔沒有看漏男人的動作。如果是在近距離，又是在這種狀態下看見男人的動作，雷馮肯定會先浮現對方消失了的念頭。

「這是？」

「哎，這種事情以後再講囉。你非打倒這傢伙不可吧？自從對貝希默多那一戰後，我就沒跟你合作過了呢。那時候我們手中有天劍，林戴斯也在場，而且戰鬥地點在外圍地帶，所以根本不用擔心受傷的問題。現在我們沒有天劍，林戴斯也不在場，而且我們身上還穿着隔離裝。哎呀呀，實在太不利了，不利到讓我想跳舞呢。」

事情就這樣定案。

戰鬥再次開始，污染獸回頭的瞬間，立刻朝這邊吐出尖牙。

雷馮與薩瓦利斯分別躍向左右兩邊，躲開了它的攻擊。

＊

如果只有幼生體的話，或許還有辦法解決。

從右邊傳出的慘叫聲，讓妮娜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我的手啊！」

在這聲慘叫之後，男子的聲音就中斷了。在後面掩護的某人將男子撞昏，並且把他帶至後方。才過一天而已，戰傷者的待遇就升級成這副慘狀了。妮娜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在改變路線試圖前進的幼生體頭上加了一擊。鐵鞭的衝擊貫穿幼生體的堅硬外殼，並且侵入內部。

幼生體的口中滾出被撕裂的手臂。

就在妮娜試圖追擊時，那隻手臂滾到了她的腳邊。

會踩到手！

這麼思考的瞬間，妮娜的動作也變慢了。

與外殼一體化的粗大獠牙迫近妮娜眼前。

那張血盆大口突然炸裂。

「妮娜！」

「！」

因尖銳叫聲而回過神的妮娜，將鐵鞭插入炸開來的大嘴中，然後朝內部釋出衝剄。幼生體全身猛然一震，接着就不再移動了。

妮娜以它的身軀做掩護，並且凝聚了剄流。

雷迅。

這招產生的是超絕速度下的突進，以及衝剄。與空氣磨擦的剄流，在移動的同時朝周圍散出雷光，並且讓數只幼生體失去了行動能力。

釋放完招式後，妮娜立刻退至後方。

搶先一步站到避難處入口上的妮娜，焦急到不想調整呼吸，就這樣揮落鐵鞭擊落了飛在前頭的第一隻幼生體。

這樣就收拾兩隻了。

在短暫的休息時間中，妮娜做了一個深呼吸。

「她只是腳骨折而已，不會留下後遺症吧。」

這個消息令妮娜啞然失聲。

從尚未乾燥的翅膀上散出的液體，在斜陽照射下，撒落了帶有強烈赤紅色調的虹色飛沫。

她要守護這裏。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只稱呼我爲「隊長」的？）

（我答應了雷馮。）

「部分幼生體突破外圍地帶之際，也破壞了飛彈發射口，現在已無法使用質量兵器了。」

妮娜心中突然湧現一個疑問，而且跟自己正面臨着的狀況完全無關。

敵人還在空氣罩外面。

妮娜急馳而出。

可是現在的妮娜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她不想看到雷馮遠方戰鬥，迴歸時臉上卻出現失望表情的模樣。

要保護莉琳，自己跟雷馮做下了約定。這當然不是唯一的理由，妮娜明白守護普通人，就是武藝家的任務。

妮娜根本不需要詢問念威操作者，避難處入口的位置，她全部都背下來了。妮娜在腦海中描繪出第三陣部隊的負責區域，以及附近入口的位置，一邊向前奔馳。她完全沒考慮到跟在自己後面的其他武藝家。

隊長、學姐、妮娜……？

「手腕的動作不夠確實。」

覆蓋全身的剄流彈開了衆幼生體。就在下個瞬間，妮娜從原地脫出，並且讓還沒收回翅膀的幼生體背部沐浴在鐵鞭的連擊下。

即使如此，妮娜等人仍成功將幼生體趕出了自己的責任區域。

妲爾潔娜在第八次戰鬥中受到幼生體衝撞，因此脫離了戰線。

「這裏交給你了！」

不過，在此時此刻，只能被這麼稱呼的自己，突然讓妮娜感受到某種奇異的寂寞情緒。

一開始時，他應該也用過「學姐」這個稱呼，但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只稱呼自己爲「隊長」了。

無法使用質量兵器的傷害很大。然而比起此事，妮娜還擔心着另一件事。

「不要隨便停下來啦。」

只要移動部分道路，就能開啓避難處的入口。在那裏的入口仍緊緊封閉着。如果是人類的話，就能借由標示明白那裏有入口的事實，然而無法閱讀文字的幼生體們，卻也毫不猶豫地朝那邊前進。大批人羣移動的痕跡，在污染獸的知覺中或許相當清晰吧。或是它們有着靈敏嗅覺，可以聞到從那裏飄出的人類氣味？

（這種事跟我無關。）

（真傻。）

那顆特別大的「卵」裏面，藏有高達百隻以上的幼生體。就在衆人爲了對付它們而焦頭爛額時，有如啞彈般沉眠的那五顆「卵」也覺醒了。

「我眼前浮現商業科長那個小氣鬼抱着腦袋的畫面呢，真是活該～哈！」

不過，還剩下三隻幼生體。

「被突破的第三陣部隊中，有一些人去追它們了，但因爲他們尚未驅離幼生體……」

菲麗正在專心支援雷馮，這是其他念威操作者的聲音。

離開戰場的不只她一人，娜爾姬也因爲過度使用不熟練的化煉剄，導致剄脈疲勞而昏倒。

妮娜立刻將指揮權交給後面的夏尼德，然後率領部分戰力衝向都市內部。

不過她卻沒時間爲此事感到欣喜，敵人依然在外圍地帶的另一側。

在這種時候，妮娜心中浮現了雷馮分別時所說的話。使用鐵鞭這種沉重的打擊武器時，使用者絕不能輕忽產生的反作用力。特別是演變成長期戰後……

「是嗎……」

「妲爾潔娜的狀況如何？」

「嗚！」

「什麼！」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而且從裏面出現的不是幼生體，而是五隻雄性體。

幼生體在「卵」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只是急速成長嗎？還是藉着它們的宿命——也是本能的競食行爲，才留下了這五隻污染獸？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現在的自己可是站在戰場上喔！

如此說道的夏尼德，額頭上浮現了無數斗大汗珠。

這個結果讓妮娜如此低喃。

從後方趕來的同伴尚未來到現場。

後面還有五隻。

「再這樣下去就要發射飛彈了呢。」

既然如此，突破防禦的幼生體，就只會前往一個地方。

妮娜望向他的視線前端。

配置在外圍地帶防衛線邊緣的剄羅炮牽制雖然有效，但它們卻在那邊悠悠哉哉的飛舞着，根本不肯靠近。

雷馮有要自己注意這件事吧。

而且爲了保護受傷的右臂，妮娜過度使用了左腕的肌力，因此連左腕都感受到了怪異的沉重感覺。

剩下的幼生體有如傾盆大雨般降至地面。

妮娜沒把夏尼德阻止的聲音聽進耳朵。

接下來又要跟雄性體戰鬥嗎？

休息完後，妮娜再次躍向前線。夏尼德的狙擊確實命中敵人的外殼隙縫，有時令它們喪命，有時則是讓它們行動遲緩。妮娜也不像初次戰鬥時那樣，覺得幼生體那麼具備威脅性。她釋出的鐵鞭攻擊，確實地將衝擊傳入了幼生體內部。情況危急時，妮娜不只使用金剛剄，有時也會使用體術脫困。

沒有徹底殺除的三隻幼生體將翅膀收進內側，然後封閉了外殼。穿上黑色鎧甲的巨大昆蟲讓不帶感情的複眼閃出光芒，並且朝着妮娜前進。

妮娜從未意識過這個問題，所以她不太記得了。

不過那只是經過念威操作者確認的數目。實際進行的戰鬥，從第一波開始算的話，只進行了九次而已。

她想的是雷馮。

「！」

衝剄活剄混合變化——金剛剄。

根據菲麗的情報，妮娜等人現在應戰的是最後射出的「卵」，也就是第十次的幼生體羣。

「沒時間跟這些傢伙鬼混了。」

「我從這裏過去支援！」

就在此時，右腕竄過一陣痛楚。扭傷了嗎？不，大概是使用沉重武器讓手腕感到疲勞吧。而這個結果，在剛纔那一擊中顯現了出來。

（我想被怎麼稱呼？）

雙臂有如灌了鉛般笨重。

比起當時，自己的實力已成長許多。在這一戰中，妮娜有了這種體會。

右手的動作讓痛楚更加激烈。由於手腕無法靈活移動之故，所以衝擊一直襲向手肘。

衝剄活剄混合變化——雷迅。

雷光穿越之際，接觸到它的幼生體還沒被這招的衝擊彈飛，就先被炸開了。

第一戰……與雷馮相遇，知道他的實力與過去而受到衝擊，之後又面臨幼生體襲擊的那場戰鬥。

幼生體共有六隻。

不是幼生體，而是雄性體。

還有三隻。

夏尼德如此笑道。他的聲音中雖有一點自暴自棄的感覺，卻沒有失去他特有的幽默感。這讓妮娜有一種得到救贖的感覺。

自己不想再次看到那個男人的悲傷表情。

「喂，不要亂來啊！你要好好休息纔行……」

雄性體在空氣罩外面伺機而動的身影，打擊了周圍武藝家們的士氣。濃濃的疲倦神色就要轉變成絕望。

它們鼓動翅膀朝那裏逼進。

妮娜的動作快了一步。

避難處入口。

在因爲與幼生體戰鬥，身體已經疲累不堪的衆人眼中，它們可以說是極大的威脅。

爲了喫人，污染獸會襲擊都市。

妮娜凝聚着自己所能累積的所有剄流。

「可惡！」

那是污染獸。

妮娜試着驅出疼痛，並且以左邊的鐵鞭給予掉下來的幼生體最後一擊。

「抱歉。」

妮娜向舉着狙擊槍的夏尼德道歉。當妮娜快被咬到時，拯救她的是夏尼德擊出的子彈。

而且，對這種心情給予致命一擊的情報傳到了現場。

被擊向這邊的巨塊，暫時稱做「卵」。藏在裏面的幼生體數目，大約是二十至四十左右。在菲麗傳來雷馮接觸敵人本體，並且阻止它繼續射出「卵」的消息爲止，「卵」的攻勢已經進入第十五波了。

空氣罩反射了撕裂夕陽的光線。不過被剄羅炮射出的光芒沒有命中目標，只能在夜空中繪出剎那間的線條，然後就這樣消失了。

「那些幼生體呢？」

總之，先不管在空氣罩外面跳來跳去伺機進入的雄性體，總之自己得先解決眼前這些幼生體纔行。

妮娜的雙臂沉重，握着鐵鞭的手指也發着抖。

就在此時，妮娜感到技巧的感觸，在自己體內形成了某種確切的存在。

這一招變成自己的技巧了。妮娜有了這種確信。

經過迪克展示，又接受雷馮傳授的技巧，終於在自己手中完成了。

「我做到……了。」

站立的雙足已無法撐住地面，妮娜將身體整個倒向路面，就這樣跌下去。

她的身體已經無法動彈，還能握住鐵鞭就已經是奇蹟了。

自己守護了莉琳。

在極度的疲勞之中，妮娜瞬間沉醉在這種成就感裏面。

是的，只有一瞬間而已。

雙目仰望着天空的妮娜，最先看到的是黑影。

不過，她立刻理解了那是什麼東西。

是五個黑點。

被遮蔽的太陽下，它以巨大影子覆蓋了妮娜。

是雄性體。

在都市周圍繞行的污染獸，終於衝進了空氣罩。因爲忙着處理幼生體，而無法在剄羅炮那邊配置足夠人員的結果，讓雄性體毫髮無傷的出現在這個地方。

而且潔爾妮的武藝家們，已經在幼生體的戰鬥中用盡氣力了。

（這樣下去的話……）

潔爾妮會滅亡的。

雷馮會失去迴歸的場所。

莉琳會死掉。

（即使如此！）

不只如此，還有許多人也會死去。

她立刻被帶到了醫務室。

聲音忽然降臨。

「唔……嗚嗚……」

不管空間多麼寬敞，就算可以收容潔爾妮地面的所有居民，這裏仍然是密閉空間，而且也無法改變目前正面臨緊急狀況的事實。這件事所引起的精神疲勞，讓很多人都病倒了。

妮娜的臉孔被面具覆蓋了。

對這種事情習以爲常的自己才奇怪吧。

只要朝那邊前進，就能走到外面。

不過其他人就不是這樣了，選擇正中央的人很不精明——事情並非如此，他們只是害怕在避難處生活的緊急狀況，所以纔會做出這種決定。

「小梅？」

三人總是黏在一起，然而當緊急狀況發生時，這三人卻無法相聚，這就是她們變得虛弱的原因吧。莉琳一邊這樣想着，一邊說自己要去替梅珍拿飲料。米菲虛弱的點了頭。

莉琳突然抬起臉龐。

他們在等待妮娜體內的廢貴族覺醒嗎？

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嗎？

真是的，米菲倒向疊好的毛毯。

不知爲何，莉琳朝那邊彎了進去。

「什……」

妮娜想如此大吼，卻無法發出聲音。

「這就是汝的本性。」

應該是自己神經過敏吧。

莉琳也知道這個人。他是放煙火時的那個人。

即使是古連丹，也會有這種人。

這似乎是疲勞所引起的發燒，原因則是極度的精神緊張。在醫務室的病牀上，躺了許多跟梅珍有着同樣症狀的人。

傭兵團在幹什麼？

從米菲如此低喃的聲音中，可以聽出她平常的開朗已經減退了不少。

爲什麼自己要停下腳步，莉琳也不太明白，但她還是停下了腳步。

「是喔——」

明明與雷馮做下決定，卻只能躺在這裏嗎？

這句話讓妮娜感受到一股椎心之痛。

她停下了腳步。

什麼東西？她好像聽了某種聲音。

擁有複雜彎曲造型的某物，遮掩了視野。

聲音的主人似乎就在妮娜旁邊。

位於潔爾妮地下數座避難處的其中之一，就是莉琳等人的所在位置。莉琳靠着牆壁坐在地上，無事可做的她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她的腳邊擺着放入各種東西的緊急避難包，毛毯則整齊地疊在一旁。位於天花板的空調雖然不斷運作，但它的努力卻是徒勞無功，感覺就像人類的體味正試着滲入寬廣的空間之中。

少開玩笑了！

「啊哈哈，就算是我也有一點累了呢。」

「平時的汝，雖然堅守着冥頑不靈的心靈障壁，不過這就是汝的真心話。這就是汝那副以守護都市的大義爲名，又緊緊封閉的堅硬鎧甲深處中，所隱藏的真實情感。」

即使是莉琳，也有快要倒下去的感覺。

連陪着梅珍的米菲，臉上都出現比剛纔更疲憊的神情。

讓自己看不見任何事物。

＊

聲音主人的手出現在視線之內。

自己是爲了什麼而變強的？

把責任交給別人，妮娜並不認爲這是一件壞事。在至今爲止的戰鬥中，妮娜已充分了解戰鬥時必須分工合作的事實。

失去血色的梅珍，發出了紊亂的鼻息聲。

不過這裏有雷馮，莉琳不曾懷疑過雷馮。雖然有「如果他不要受傷就好了」的想法，但莉琳卻沒懷疑過雷馮的實力。因爲不懷疑，就是保持冷靜的第一條件。

是因爲這裏不是古連丹嗎？因爲這裏沒有天劍繼承者？

「汝想哭泣吧？」

「上面的情況如何？」

佛梅德下巴的鬍渣變得很濃了。

「怎樣，你還好吧？」

不過在避難處生活了三天後，梅珍也不再表示不滿，而是以同情眼神眺望着在正中央佔位置的那些人。

傭兵團刻意讓潔爾妮的武藝家們在極限狀態下疲於奔命，並且等待衆人絕望的時刻來臨嗎？

「這種事……」

佛梅德流暢的答道。

但騷動立刻得到鎮壓。負責巡視的都市警察制服引起騷動的原兇，並且將他們帶到某處。

「嗯？似乎很順利，不過敵人還是三三兩兩的來襲。所以他們說，現在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而已。」

「啊，沒什麼。」

身體也無法動彈。

是誰？是誰在說這種話？

然而，自己爲何會這樣？是因爲之前昏倒過一次，所以體力還沒恢復的關係嗎？

沒有任何回應的梅珍也讓米菲感到不對勁，所以她把臉湊過去望向梅珍的臉龐。

（可是……可是……）

就算現在走這條路，也沒辦法離開這裏。入口的部分應該被層層隔板封閉起來了。

也許是在押解暴動者的警官中看到熟人吧，米菲朝那邊揮了手。

光是這座避難處內，就有數千人之多。

自己只能到此爲止了嗎？

這個字眼響徹在妮娜的胸口中。

「怎麼了？」

然後，一名警官回應了這個招呼，並且朝這邊接近。

莉琳衝出醫務室，然後深深吸了一口通道上的空氣。

大家都已經很累了。而且也許是已經習慣了危險吧，有許多人不想留在這個地方，所以開始扭動着身軀試圖擠向通道那邊。也有人因爲類似理由而吵起了架。

梅珍不是會做出這種舉動的女孩。

覺得奇怪的莉琳發出叫喚聲。

然而，莉琳還是繼續前進。

走了一會兒後，應該說是果然吧，莉琳碰到了路的盡頭。這裏被隔板封閉了。

「汝也是隻能以個體身份活下去的人。沒必要隱藏這種事。在生死關頭前，不需要任何場面話。盡情將這種想法說出來吧，那就是『我想要力量』。」

（因爲娜爾姬不在這裏。）

敗北尚未成爲定局。不能使用質量兵器又如何？潔爾妮這邊還有梵希、辛，及哥爾尼歐。

有如配合她的動作般，梅珍也倒了下來。

這條通道內沒有半條人影，沒有人能承受污染獸或許就在外面的感覺吧。

不過，對方卻在無法移動脖子的妮娜所看不見的死角中。

旁邊的梅珍如此問道，她的氣色很差。

「所以讓吾將它賜給汝，讓吾在汝體內引起那股力量，能夠突破無間槍陣的力量。」

這就是現在發生的事。

「不過，這一次還真久呢。」

而且通往廁所或淋浴間，以及其他設施的通道，當然都在牆壁這一邊。對於擁有許多避難處生活經驗的莉琳來說，靠牆邊的位置可說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即使如此……

緊急避難手冊內，寫着要儘可能待在避難處正中間的警告，但莉琳卻沒有遵守這個規定，而是直接佔好了靠牆壁的位置。米菲她們立刻贊同了這個決定。雖然知道莉琳選擇這裏的理由，但守規矩的梅珍直到最後都不同意她的做法。

那裏有一條支道。它沒有通向廁所或淋浴室，也沒有通往自己幫忙的廚房那邊。

面對佛梅德的問題，米菲以困擾的笑容做出了回答。

妮娜想要說話，卻對自己連喉嚨都沒辦法自由使用的狀態感到愕然。她連站都站不起來了，身軀只是不停發抖，肌肉根本不肯回應妮娜的意志。

「也是啦，這次真的很久呢。」

不……失去海亞，而且以前就爲了得到廢貴族而採取可疑行動的傭兵團，打從最初就不值得信任。

廢貴族。

對方手中握着某物。

打倒雄性體的條件一應俱全。

「是……誰？」

「？」

「與電子精靈的約定。是的，約定。汝總是活在約定之中。以武藝家身份做下的約定，幼年時的約定，還有現在，與可能觸及內心柔軟部分之人的約定。」

莉琳一邊想，一邊走向給水室。

「我到底在幹嘛啊？」

莉琳忍不住如此低語，她搞不懂自己爲什麼要怎麼做。

不過就算莉琳本人不明白，她的這個行動仍然存在着理由。

「嗚……」

莉琳突然用手壓住臉龐，同時在原地蹲了下來。

右眼好痛！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這陣激烈痛楚讓莉琳連聲音都發不出來。那是將連接右眼球的視神經，一口氣切斷般的劇痛。痛楚幾乎變成獨立的存在，莉琳完全不覺得這是屬於自己的痛覺。

只有右眼不斷溢出淚水。

（什麼……？）

疼痛與淚水讓她無法睜開眼皮。

莉琳雖然這樣想，但緊閉的右眼卻傳來了隔板的影像。

自己明明用手壓住了眼睛。

她覺得一陣昏眩。

疼痛大概不是唯一理由吧。

不知不覺間，隔板前方站了一名女孩。

因爲她看起來朦朦朧朧的，所以自己纔會頭暈吧。

她看起來爲什麼這麼朦朧？

因爲只有右眼能看見那名女孩。

身着黑服的她有着一頭黑髮。穿着打扮簡直就像要參加喪禮的女孩，就站在那裏。

（你是什麼？）

「喂，你還有意識嗎？」

「想得美！」

「這就是強欲都市——威賽海姆的規矩。」

在另一側，有着什麼事物？

還是異物？

＊

兩名武藝家，描繪着青藍軌跡躍向了空中。

「可惡，被吞噬了嗎？」

「…………」

這是最後一隻。

不過她臉上的面具，與狼面衆的不太一樣。面具的形狀相同，刻劃在上面的花紋也一樣。

只要自己採取行動，不論結果是好是壞，都會讓許多人受到影響。那種影響會以何種形式出現呢？或許，這纔是狼面衆的目的？

這種狀況也跟自己以前一樣。

從右眼流出的淚水沒有停止。

她會跟自己走上相同的末路？

當那隻手離開時……

她還是沒有回應。

那是妮娜•安多克。

站在墜落污染獸背部的妮娜，以鐵鞭擺出了架勢。

妮娜沒有回應迪克的問句。

面具在空中飛舞。

女孩沒有回頭。

剩下的四隻被妮娜的鐵鞭瞬殺，曝屍在潔爾妮的大地上。

青藍色光芒繪出跳躍的軌跡。從面具的間隙中透出，覆蓋全身，在空中拖出一條尾巴的那道光芒，是狼面衆面具所沒有的事物。

她是怎麼看待迪克的？是敵人？

迪克也跳了起來，在跳躍的過程中，他擊潰了阻擋去路的污染獸頭部。

不知道的話，就不要知道那種事情。

迪克雖然知道有污染獸來襲，卻不敢輕易在這麼多人面前使出自己的力量。

即使如此，還是不同於狼面衆的面具。

污染獸狠狠撞向地面。

「把那張面具交給我吧，這樣就能輕鬆了喔。」

迪克不知道妮娜被廢貴族附身的經過。即使如此，現實還是擺在眼前。

「可惡，居然覺醒了！」

不，也可以說是沒辦法行動吧。

迪克的臉也戴上了相同的面具。

「既然如此，我只好硬搶囉。想要的東西，就要用蠻力取得。」

迪克站在頭部被擊潰，身軀開始墜落的污染獸脖子上，妮娜則是站在它的背部。

她只是與隔板對望。

兩人面對面的站着。

說罷，迪克將自己的鐵鞭扛在肩上擺出架勢，空着的手則蓋上了他的臉龐。

是因爲疼痛嗎？還是某種強烈情感擠出了淚水？莉琳已經搞不清楚了。

妮娜以建築物爲立足點，高高躍向空中。

他慢了一步。

然而，現在已經不能這樣說了。

那就是廢貴族之力的表徵。

握在手中的是兩根鐵鞭。

p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