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劍的主人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4萬 字
該你上場了——卡利安以冷靜到令人喫驚的口吻說道。
「我沒有贏的自信。」
被污染獸引導……在這種難以置信的狀況下,雷馮一邊騎着兩輪機動車,一邊對坐在邊車上的卡利安說話。
古老到無法判別是第幾期的老性體,它瞬間的訪問結束後爆出的衝擊,震撼了整個潔爾妮。卡利安立刻對特別編成隊下達了停止攻擊的命令,這是因爲他相信老性體的話,或是對超乎尋常的迫力感到絕望。這些雷馮等人不得而知。
不過與特別編成隊戰鬥的污染獸,並沒有將反擊獠牙咬向毫無抵抗的武藝家們,而是直接來到了潔爾妮,並且持續在都市上空盤旋。
它在等待族羣之首……也就是身爲學生會長的卡利安做好出發準備。
然後卡利安只要求雷馮隨行。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麼古老的污染獸,而且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它們會說人類的語言。我不覺得自己能勝過它。」
「是否有必要與它戰鬥的事情還沒決定吧。」
雷馮看不見卡利安被頭盔遮住的臉,但是透過念威端子傳來的話語,感覺起來還是那麼的冷靜。
「如果它想戰鬥的話,在那個瞬間就能毀滅掉我們了,不是嗎?」
「或許是吧……」
以念威提供聲音傳輸的人不是菲麗。菲麗尚未康復,所以沒有得到醫生的許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兩人與返回都市中的特別編成隊會合,然後請了第一小隊的念威操作者幫忙。
「而且讓我感到相當好奇的不是污染獸的力量,而是它們要求跟我們進行交涉的行爲。」
「我想,那感覺起來不像交涉吧……」
雷馮一看見那隻老性體,就覺得它的姿態擺得很高。
「那並不構成問題。」
坐在邊車裏的卡利安將身體靠在椅背上,手也環抱在胸前。從這種姿勢中,可以窺見他的從容。
「光是可以理解人類的語言,就已經有進行交涉的空間了。再來就要儘快理解對方的價值觀,這一步將會決定我們能打出什麼樣的牌。」
看樣子卡利安真的打算跟污染獸進行交涉,不覺得這種做法行得通的雷馮,只能以沉重心情催下油門。
哈爾貝冷哼一聲,然後眯起眼睛凝視着卡利安:
在前方引導的污染獸,配合着雷馮兩人的速度在天空飛翔着。
「那麼污染獸的聚集地應該還沒人到過吧?」
「沒錯,不過這是爲什麼呢?」
那列巖山擋住了視線,所以看不太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東西。雷馮眯起眼睛以便看得更仔細——
卡利安略微茫然的說道,並且輕撫頭盔表面確認了手套上的液體。雷馮的視野上也沾上了幾顆水滴。
「可是有值得一試的價值,而且……」
相較於雷馮的冷淡回應,卡利安反而露出了興奮的神態:
「先看看對方的反應。」
「可是污染獸會襲擊都市。」
坐在兩輪機動車上的雷馮正要抽出鍊金鋼,卻被卡利安阻止了:
接着,景色忽然一變。
爲了確認卡利安的話,雷馮環視了四周。
聲音發出的同時,那隻古老的污染獸也出現在湖泊上方。雷馮無法知悉它是隱藏身影,或是跟出現在潔爾妮時一樣使用瞬間移動的能力,不過它跟卡利安講話的態度,簡直就像從剛纔就參與了會話一樣。
卡利安驚訝的聲音悶悶的傳到了耳中,這是隔着頭盔發出的聲音。
「可是說不定它們根本沒想過這種事喔?」
「上車吧!」
卡利安並沒有提出「看到什麼了?」的疑問。
「話說回來,我也很好奇那隻老性體沒有二話不說的襲擊都市,而是叫族羣之首前去見它的理由。」
兩輪機動車並不是在平整地面上奔馳。陡坡的末端沒有下坡,兩輪機動車半空中飛了數秒後再次着陸。
換句話說,都市要跟污染獸做生意。
被對方天真的反問,雷馮頓時詞窮。
「它們襲擊都市的理由啊。它們只能喫人肉嗎,如果它們也喫動物基本上都有的蛋白質之類含有豐富營養素的東西,那我們只要生產給它們食用的糧食就行了。而且也能讓它們運送都市外的礦物資源,藉此彌補都市損失的糧食資源。」
不過寄宿在聲音中的壓迫感,卻是如假包換的真貨。那條長脖子、巨大胴體,摺疊收攏的飛翼,一切的一切都像實際存在於現場的實體。
「怎麼了?」
「呼叫請回答。」
在車體劇烈彈跳的情況下,卡利安緊緊抓住車體撐過沖擊,一邊大聲的說道:
「只靠污染物質就能生存的污染獸,真的需要人類的血肉嗎?」
(是幻影……?)
雷馮就沒辦法那麼冷靜了。把手放上鍊金鋼的他,一邊拼命忍耐不要抽出武器,一邊慎重地觀察污染獸的模樣。
「嗯,如果你們有這種想法,那個瞬間就能毀掉潔爾妮了吧。既然沒有那樣做,就表示你不想跟人類戰鬥,而且也不希望自律型移動都市來到這個領域。」
「這太不實際了。」
隔着都市外裝備沒辦法聞到空氣的味道,也沒辦法直接碰觸物體,光是環視四周根本無法區別眼前景物的真假。
「喔,你發現了嗎?」
「不敢當,可是我並不瞭解你的真意。」
在整排像是獠牙的石頭包圍下,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整片的廣大湖泊。而且對岸還有又寬又高的瀑布,濛濛水霧與轟音掩蓋着整片湖泊。
經過比預料中略長一些的時間後,兩人抵達了那個地方。
現場明明出現了巨大質量,湖面卻沒有揚起半點細波。
「可是……」
「那麼想讓我們看的東西,我們也已經看過了,你差不多也該現身了吧?」
「不採樣回去調查的話,就沒辦法知道真相。話說回來,住在這邊的污染獸,完全背離了我們的認知呢。」
卡利安再次坐上邊車後,雷馮把油門催到最底。
「這是……」
「這裏沒有受到污染物質影響嗎?」
一邊對卡利安至今仍能維持好奇心的精神力感到咋舌,雷馮慎重的注意着周遭,可是他並沒有感覺到污染獸那種孕育飢餓感的兇惡殺氣。
他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這裏明顯不是剛纔奔馳的場所。
「怎麼可能有這種技術能力……」
「湖泊……而且還有瀑布?」
「咦?」
「要怎麼做?」
「怎麼可能……」
「我針對污染獸的生態,還有你說過的事情做過許多調查。對都市最有用的情報,就是面對污染獸的應對方式。如果能沒有傷亡的避開與污染獸的戰鬥,那是再好也不過的事。」
「那麼,哈爾貝。根據我的推測,你把我們叫來這裏的用意是這樣的:第一,爲了表示被人類稱爲污染獸的你們,可以跟人類進行溝通。第二,爲了表示污染獸雖對現在的人類具有威脅,但從世界這個巨觀角度來看的話,你們還扮演着其他的角色。第三,爲了表示你不想跟人類戰鬥。以上就是我的推論。」
「那麼,我可以稱呼你爲哈爾貝嗎?」
「這些問題解決的那一刻,或許我們就能找出解決污染獸問題的新方法。」
兩輪機動車明明沒有減速,污染獸的速度卻更加緩慢了。這就是快到目的地的證據。
污染獸拿着錢來都市購物……光是想象這件事,腦海中就浮現出一幅荒謬的畫面。
哈爾貝以長脖子桀傲不馴地點了頭。
「咯咯咯,先不管最初的兩點,爲何汝會認爲吾等不想跟人類戰鬥?」
「怎麼了?」
「如果幼生體時的同類相食行爲不是非常手段,而是留下優秀品種的儀式兼捕食行爲的話,在它們的概念中,應該就沒有同類相食等於罪惡的思考模式。」
「似乎不是全像技術呢。」
在接近之際,卡利安似乎也知道了那東西的真面目。他下了邊車,然後以夢遊患者般的步伐站到了它的面前。
「是嗎……」
與污染獸的戰鬥必定會出現損害。無論是哪一座都市,在戰鬥發生時必定會理所當然的損失一、兩名武藝家。關於這一點,即使是古連丹也相同。就像現在的潔爾妮一樣,經常重複與污染獸戰鬥的古連丹,如果一直讓天劍繼承者不斷出擊的話,最後反而會導致戰力低落的下場。
呆立在原地,連半句話也說不出口的雷馮旁邊,卡利安以冷靜口吻低聲說道。
「隨便。」
「我從很久以前就有這個疑問。」
做出回應的卡利安,也沒有喫驚或是動搖的樣子。
另外湖的周圍長着青脆的嫩草,色彩惹人憐愛的小花一羣羣的生長在那附近。
雷馮慌張的按住剎車。緊急剎車讓兩輪機動車的後輪打滑,接着停了下來。
雷馮沉默的搖了搖頭。
「已經很久沒使用過了,不過人類曾經稱呼吾爲克勞德塞爾•分離母體Ⅳ•哈爾貝。」
污染獸的速度變慢了。地形變成了平緩原野,車子的震動也變少了。卡利安再次將背靠向座位,手也交叉在胸前。
「整個空間都是用全像投影之類的方式做出來嗎?」
然而污染獸引導自己前來的場所,竟然會是這種地方……
周圍仍是一望無際的荒野,乾涸大地上盡是龜裂突起的土塊,不過滲入大氣的色彩感覺起來卻是那麼透明。
「咦?不會吧……」
雷馮已經用自己的身體證明了這件事。
「沒錯,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人類在嬰兒時期時,也沒有明確的意識存在。就因爲人類這種方便食用的飼料存在,它們纔會聚在那裏。不過變爲成體的污染獸呢?它們之所以獵食我們,也是因爲人類比污染物質更能快速的提供養分嗎?如果這項假設成立,那麼成體具有邏輯思考的能力嗎?就算不懂人類的語言,它們能跟其他污染獸進行溝通嗎?如果可以的話,又是用什麼方法?我們能得到既複雜又細緻,被稱爲污染獸語也不爲過的溝通方式嗎?」
雷馮以活剄強化視力,望向卡利安比的方向。
「通過會話來解決嗎?可是我們不會給你飯喫這種話,跟肚子餓的人講得通嗎?」
「身爲族羣之首,果然擁有相當的見識。」
兩輪機動車要騎一會兒才能抵達的地方,有一行如同獠牙般排列的尖銳巖山,某物就在它的另一側。
被巨大眼瞳凝視也毫無懼色的卡利安提出問題。
人們認爲大地的一切都因爲污染物質而枯竭,除了污染獸以外的所有動植物都滅絕了。
「咦……?雷馮同學,那是什麼東西?」
卡利安把長在那邊的草連同土壤一同挖起,然後放進了吊在腰際的收納包中。
「或許念威被阻隔了吧。小心一點。」
「這是怎麼一回事?」
卡利安下了邊車。
「說到這裏,請問你有個體的稱呼嗎?」
「…………」
「等一下,我們是過來交涉的,不能主動做出刺激對方的舉動。」
「幼生體或許只能以武力應付。不過成體如果具有知性可以進行基本交涉的話,說不定就行得通。」
首先出來迎接雷馮等人的是,令頭盔也爲之震動的激烈水聲。
即使發出呼叫,也得不到念威操作者的回應。
雷馮望向天空。有污染獸在的場所,天上總是帶着生鏽般的赤紅色調,但這裏卻有着一片在都市也難得一見,如同清澈水面般的無垠青空。
經歷過孤兒院貧困生活的雷馮,無法同意這種想法。
護目鏡提供的視覺支援中斷,視野變窄了。
卡利安一口氣說完後,有如等待正確答案的學生般仰望着哈爾貝。
這一點雷馮也很在意。
「汝是一個腦袋很靈光的首領。好吧,與異種生命體互相猜測心意,並不是吾把汝等叫來的目的。吾會說出該說的真實,也會聽該聽之事。」
「我也希望進行有益處的交涉。」
卡利安也滿足的點了頭。
「那麼,先讓吾提出問題吧。那座都市爲何會踏入這個領域?如果是正常都市應該不會做出進入此地的行爲。」
面對哈爾貝的問題,卡利安老實道出了潔爾妮的實際情況。與崩壞都市的接觸、廢貴族的入侵,還有機輪部門被佔領,讓都市呈現暴走狀態的事實。
「廢貴族……壞掉的電子精靈嗎,唔,原來如此……是對吾等的憎恨啊。」
哈爾貝彎曲着長脖子,以胴體上那支裝飾性質的細瘦前足搔了搔下顎。
「也就是說,系統遭受侵蝕,所以都市纔會暴走嗎?」
「嗯,所以來到此處不是我們,也不是電子精靈潔爾妮的意思。關於這一點還請你留意。」
「好吧,那麼吾便不追究汝等侵入吾等領域的罪責。」
「非常感謝。」
看着卡利安輕鬆的與哈爾貝進行對談,在一旁觀看的雷馮簡直難以置信。
「不過這必須建立在那座都市不繼續入侵的前提上,它現在雖然停下腳步,但那個叫廢貴族的如果繼續強行入侵,吾等便會全力加以排除。」
「……我明白了。」
「那麼,接着是汝等那邊的事。我聽過汝等在那輛交通工具上的對話了。」
「那是……」
「吾是克勞德塞爾•分離母體Ⅳ,吾能知悉發生在吾等領域的一切事物。」
「我失禮了。」
「唔,那麼,關於汝口中的商業交易,那是不可能實現的事。如果是吾的控制下的同類,有可能會回應這種交易,但吾已經無法控制這裏以外的同類了,而且踏入這個領域的都市也不存在。」
「那真是太遺憾了。」
「嗯,是沒問題,不過……」
可是事實也許是人類製造的機械,因污染物質而異形化吧。
「汝等應該要儘快解決這個問題,行動範圍與生存能力低下的人類,很難一直跟吾遍佈世界的同類爲敵吧。」
回到邊車內的卡利安已經入睡了。
卡利安因風壓而失去了平衡。雷馮見狀連忙把他撐住,卻因爲這句話而大喫一驚。
哈爾貝抬起長脖子回答了問題,它的視線射向青空,也展開了摺疊的雙翼。
如果有的話,爲什麼一定要監視那裏呢……?
「……可能的話,希望菲麗學姐提供會長也能駕駛的路線。」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喔喔!」
「汝等的都市已經開始離開吾等的領域,汝等還是快回去吧。」
太陽尚未升起,雷馮兩人就動身了。
進入淺眠後,雷馮不再思考這些事情。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如何回到潔爾妮纔是最重要的問題。
雷馮的背部一直有討厭的感覺。
而且離開這個領域的行動模式……換句話說,它想逃離污染獸嗎?
「快走吧。都市的步行速度跟兩輪機動車差不多,如果只能追在後面跑,那事情就麻煩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
卡利安扭轉油門,兩輪機動車急馳而出。
雷馮也靠在兩輪機動車上閉目休息。
雷馮一邊騎着車,一邊從劍帶抽出複合鍊金鋼,接着將棒狀鍊金鋼插入了孔洞中。
「你說得沒錯。在這邊我想請教一個問題,哈爾貝知道能有效對付廢貴族的手段嗎?」
卡利安的叫聲一邊被引擎聲撕裂,一邊敲擊着頭盔。
「這是什麼意思?」
頭盔內突然響起的聲音,讓雷馮與卡利安望向了彼此。
(要提高警覺纔行。)
因爲這裏應該還是哈爾貝支配的領域,只要身處此地,所有對話都會被哈爾貝一字不漏的聽見。
兩輪機動車的旁邊有一個大洞。那是一個如同人造物般的四角大洞。它不是挖出來的洞,而是巨大質量壓開乾涸大地所造成的洞。
卡利安回頭時,雷馮把兩輪機動車停了下來。
(而且這隻污染獸好像……)
「你說什麼?」
而且雷馮必須確認潔爾妮移動的理由,是否真如自己所想……
念威通訊是早上才恢復的。
「真壯觀呢!」
雷馮想的是哈爾貝的事,從那隻古老污染獸的言行舉止來看,只能說它是一部擁有意志的機器。
菲麗還沒開始說明路線,雷馮就插嘴說出了這句話。
污染獸在空中飛翔的身影,出現在卡利安也能看到的距離內。可以確定的是,它們正朝這邊直線前進。
不過只要有一點偏差,就沒辦法抵達潔爾妮吧。再者如果潔爾妮已經開始移動的話,返回的方向也要看它的行進路徑來決定。
也許哈爾貝只是在監視他們有沒有乖乖離去吧,話雖如此,這種感覺卻又讓人莫名地不舒服。
(後方,從0420到0840出現多數的反應。)
就這樣,雷馮駕着兩輪機動車,在都市後追趕了一天一夜。
「不行,跟潔爾妮的通訊還沒恢復!走這個方向對嗎?」
「那好,請你指示我們跟都市會合的路線。」
極光力場、人類保護程序,句子裏接連出現了未曾聽聞的字彙。
「你有得到醫生的許可嗎?」
(是污染獸嗎?還是哈爾貝在看我們?)
「方向沒有錯。」
雷馮雖然想要發問,但卡利安一定不會在這裏做出任何回答。
(隊長清醒了嗎?)
(不管怎麼想,它感覺起來都很像機器。)
「會長會騎吧?」
雷馮雖然覺得不自然,卡利安卻沒做出任何反應的點了頭:
這件事非確認不可,他要確認這是事實,而不只是妄想而已。
(有時間說這種事,表示哥哥你好得很嘛。我今天早上總算得到醫生的許可,接手後不久後就發現你們了。失去你們的行蹤後,那附近就突然不能使用念威,因此大家一時陷入了混亂。)
(極光力場,世界的盡頭……)
與發出嘆息聲的卡利安交換位置後,雷馮以站着的姿勢進入了邊車:
「不,從我們進入領域後,它們就一直潛伏着。」
被雷馮支撐住的卡利安如此說道。
將複合鍊金鋼的握柄接上青石鍊金鋼後,雷馮念出了復原關鍵語。
污染獸的成體集結成列,就像在目送雷馮等人離去一樣。
「也就是說,哈爾貝的支配並不完全呢。」
「這是都市的腳印。」
在前進方向上發現某物的雷馮,將兩輪機動車停了下來。
「都市在動了……?」
污染獸們的身影也已經消失,兩輪機動車在視野所及的荒野上不停奔馳。
(那個地方真的是世界的盡頭嗎?)
「是污染獸。」
「那麼我現在就回去都市尋找突破現狀的方法。哈爾貝,如果可能的話,希望你能允許我們暫時停留在這個領域裏面。」
「你怎麼了?」
從背後一直感受到的氣息,就是這羣污染獸發出的。沐浴在自己所熟悉,以飢餓感推動的殺氣下,雷馮總算得到了確信。
「不知道。吾是克勞德塞爾•分離母體Ⅳ•哈爾貝,吾的存在目的是監視,並且保衛世界的盡頭以及極光力場。吾身上沒有人類保護程序的管理者情報。」
雷馮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人偶,而且還被俯視。卡利安似乎也有一樣的感覺,他在哈爾貝面前明明展現了勇敢態度,現在發出的叫聲卻尖了起來。
「通訊恢復後,我們應該就能繞到潔爾妮前方。」
「那是……」
輪胎嚙咬着乾裂的大地,兩輪機動車也開始飛馳。車子飛快的行駛了一會兒後,周圍景色再次改變。
「是跟哈爾貝不同種的污染獸吧?」
「……我們快走吧。」
雷馮一直覺得有某種東西躲在背後。
「菲麗?」
「沒什麼……」
(會長怎麼想呢?)
「……沒那個必要。」
也就是說……?
「過來了喔。」
當兩人發覺時,哈爾貝的身影已經不見了。擁有名字的污染獸,身上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了,就像在那裏的只是一道幻影。
人們認爲世界充滿了污染物質,最後出現能適應環境的生物就是污染獸。
只有這個可能。
雷馮把油門加到極限提升速度。俯視着雷馮兩人的污染獸一共有數十隻。即使是同一只母體生出的幼生體,變化爲成體後的形態也各有不同,但這些污染獸卻都擁有類似哈爾貝的外形。
(終於找到你們了。)
(污染獸果然是以前的人類製造出來的東西。)
(是的。)
問題在於雷馮兩人只能在後方追趕,而無法迎頭追上。
「只要追着這些腳印,暫時就不會迷失方向吧。」
接着夜晚來臨。雷馮雖然不累,但考量到坐在邊車上的卡利安的體力,他還是決定停下來休息。
「怎麼可能!」
(感覺真不舒服。)
「總之先追過去吧。」
兩人坐上機動車後,雷馮催下了油門。
失去地圖的這片大地上,真的有盡頭存在嗎?就像自律型移動都市外圍地帶的那種邊境之地。
再朝遠方望去,隔着一定的間隔就會留下相同的足跡。
卡利安下了邊車後開始休息。雷馮沒有回頭,就這樣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知道了。」
「怎麼了?」
「騎車時用不着顧慮我。」
兩輪機動車沒有減速,就這樣衝了出去。
(雷馮,我想要仔細調查那羣污染獸時,念威就會受到干擾。)
「這是怎麼一回事?」
(原因不明,不過應該跟失去你們行蹤的理由一樣吧。)
「是不是因爲……我們還在領域之中呢?哈爾貝雖然有可能改變心意,但應該設想對方擁有跟哈爾貝一樣的能力比較妥當吧。哈爾貝擁有自己的明確目標,所以應該不會這麼順理成章的背離自我主張。」
卡利安騎着兩輪機動車做出的推論,讓雷馮如此問道:
「不能使用到什麼程度?」
(遠距離下的念威反射率最差。我親自去現場的話,或許還有一定的精準度,但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你飛進那羣污染獸裏面的話,我大概無法提供視覺支援,說不定還會失去你的位置。)
「碰到麻煩的狀況了?」
「只能選擇戰鬥的話,我希望這種狀況並不麻煩。」
再怎麼說,這些成體的數量也太多了。即使自己佈下鋼絲陷阱,也無法像幼生體時那樣,得到有如將敵人拋入切割機的結果。
卡利安立刻理解了雷馮想表達的意思。
「你如果回不去的話就麻煩了。把它們全部引到我們這邊的話,會有辦法解決嗎?」
「是可以這麼做。不過,大概沒辦法全部引過來吧。」
「或許吧。那羣污染獸恐怕是第一次感受到污染物質以外的糧食吧?它們的餐桌禮儀,應該沒有好到美食吊在眼前還能忍耐的地步。」
沒有人詢問該怎麼辦纔好。在現場的戰力只有雷馮一人,雖然這種狀況只能以鋼絲來應付,但乍看之下也有數十隻污染獸吧。如果它們是離開領域時所看見的那些污染獸,那裏面就應該沒有老性體纔對,它們都是從第一期到第三期的雄性體吧。
如果是天劍繼承者中特別擅長大量虐殺的林戴斯,或許還有可能成功。雷馮雖然學到了這項技巧,卻沒辦法做到這種事。
如果有時間的話,自己可以使用劍,並且以接近戰的方式把它們全部收拾掉。不過……
「……會長說的沒錯,他們飛向我們的目的,就是想順便嚐鮮看看吧。菲麗,請你找出會長也能以全速騎車的路線。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不要離潔爾妮太遠。」
(我知道了。)
雷馮更換過複合鍊金鋼上的棒狀鍊金鋼後,將它轉換成了鋼絲狀態。相對地他讓青石鍊金鋼復原成劍的狀態,爲了讓鋼絲的應用距離更廣,最好的方式是使用複合鍊金鋼。
這些話也適用於你,菲麗。」
「菲麗,那就拜託你了。雷馮同學,我們從這條路回去,你從這邊也能讓它們集中在一起吧?」
「整理好想法了沒?」
雷馮站在邊車上瞪着污染獸時,卡利安開口對他說了話。
「我怎麼知道!」
「這種事……!」
「…………」
「這種事,太荒謬了……」
兩輪機動車高高彈起,接着重重落地。卡利安的上半身劇烈的搖晃着,就在卡利安快要被拋出去時,雷馮抓住了他的背部。頭盔雖然撞到了前面的擋風鏡,卡利安還是沒有慌張,冷靜地把重心拉了回來。
「照現在這種感覺,我應該能把它們集中起來收拾掉。不過它們如果繼續散開的話,就會有點棘手了。」
污染獸進入了鋼絲的攻擊範圍。操作着鋼絲的雷馮大聲吼叫,同時從邊車飛了出去。
「當然知道,他們得到了你沒有的事物。」
「在壓倒性不利的狀況下,非奮戰不可。你其實沒經歷過這種狀況下的戰鬥吧?就是因爲這樣,你纔沒辦法理解他們的心情。」
卡利安再次集中精神騎車,雷馮則是專心誘導污染獸羣。他以鋼絲撕裂試圖追上來的污染獸,有時又會縱身躍出邊車,以衝剄牽制想要分散的獸羣。
爲了守護潔爾妮,卡利安獨自面對了哈爾貝。不是武藝家的他,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對卡利安來說,不惜以身犯險就是爲了要守護潔爾妮。
對於被妮娜的堅強意志吸引,才走到了這一步的雷馮來說,這件事有意義嗎?
菲麗的悲鳴聲擊打着耳膜。緊繃至極限的精神,被剎那間出現安全感給瓦解了。超越體力與精神極限的行爲,強行讓卡利安墜入了夢中的世界。
車子正面撞到了行進路線上的岩石。兩輪機動車朝前方栽下去,卡利安也被拋出。
「我指的是他們居然有想對付那麼多污染獸的決心。」
卡利安在那一瞬間望向了這邊。頭盔底下的眼瞳,看起來似乎正悲憐着雷馮:
「我會盡力去做的。」
「是嗎……我這邊出了一點問題。」
「…………」
「咦?」
「他們很不可思議吧?」
「那就拜託你了。」
「我逃走的話,那羣污染獸就有可能分成兩路。與其變成這樣,倒不如把一切都交給他處理。只要花一些時間,潔爾妮的援兵也會趕到吧。」
雷馮與卡利安成功地完成了長達兩個小時的逃亡戲碼。卡利安絕對稱不上高明的騎車技術,讓兩輪機動車的輪胎磨損到一轉彎就會在乾裂地面打滑的地步,而且剎車也松的令人心驚。引擎釋放出難以承受的高熱,讓周邊的車殼開始融化。
「到頭來,學園都市只是個路過的場所罷了。在這裏建立起來的關係,只要一畢業幾乎都無法維持下去。這種東西真的值得守護嗎?學園都市的武藝家之所以技巧生澀,不是因爲他們膽小,也不是因爲他們不夠成熟,而是心裏有這種疑問的關係。自己在這裏想借着戰鬥守護何物?被守護的東西能成爲自己的重要之物嗎?就是因爲沒有解開這個疑惑,武藝家纔會在賭命之刻變得怯懦。」
菲麗沒有回答。兩輪機動車繼續奔馳着,污染獸的殺氣緊緊包裹着雷馮他們,就好像隨時會爆發開來一樣。鋼絲撕裂着殺氣,並且不斷製造出體液之霧。雷馮看見墜落的污染獸在地面掙扎,而一旁的污染獸開始吞食自己的同類。
「會長可以理解嗎?」
守護潔爾妮的理由,值得賭上性命的某種事物。
「菲麗,離抵達潔爾妮的預定時間還有多久?」
(我會證明追加的防衛預算沒有浪費,你給我活着回來吧!)
「可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呢?所謂的武藝家,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揹負了與污染獸戰鬥的義務,因爲讓他們擁有榮譽心的社會制度已經發展完全了。不是叫他們爲了義務去死,而是讓他們把身爲都市英雄的榮耀放在心中,爲了守護都市而戰。社會就是這樣教育武藝家的。」
卡利安以朦朧的聲音吼道。把手中央的計量器,也就是顯示車體狀態的紅燈不斷閃動,而且沒有消失。
「怎麼會……」
梵希的抓狂的憤怒聲音不允許任何反對意見,雷馮沉默了。
這就是冷血哥哥對妹妹的愛嗎?
(少說廢話了,快點回來!)
不過即使並非流浪巴士,兩輪機動車還是能長時間運行的交通工具。它的電力不可能這麼輕易用完,而且在小睡前也換過電池了。
「難道你就是爲了要……」
一邊集中精神騎車,卡利安繼續說道:
「或許你會覺得,這種東西有什麼用啊?不過幾乎所有武藝家都是爲了榮耀而戰,能守護都市的人只有自己,自己是爲了保護家園而活着的……也就是所謂的存在的意義。」
(住口!我是武藝科的最高負責人。只是小隊員的你,不準干涉決定好的作戰計劃!你們把那羣污染獸引過來,讓它們整羣來到潔爾妮這邊,這是命令!)
「快沒電了呢。是在騎的時候發生故障,還是電池壞掉了呢……」
雷馮雖然不滿,但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人唱反調也沒意義。雷馮跳到了邊車上面。
可能的話,雷馮希望在這種狀態下解決它們。
「你剛纔說到作戰這個字眼吧?有什麼方法嗎?」
「也許是沒受到這種教育,又或者接受教育前就對這種想法有着強烈質疑吧……不管是哪一邊,總之你成爲了一名不會爲榮譽感而死的武藝家。而這種特質將會讓你走上痛苦而艱辛的人生道路,你絕對無法從自己是武藝家的真實中逃開。也就因爲這樣,你必須得到只屬於你的戰鬥理由。
「你是爲了什麼在潔爾妮戰鬥?應該不是爲了錢吧。如果是的話,我就能更輕鬆的掌握你了,但是你並不是這種人。你想要的是生存目的吧,不要把生存目的寄託在妮娜•安多克身上,因爲你跟她幾年後就要分離了。」
然而先不管鋼絲的根數,它的長度還是有其極限。
雷馮想起卡利安在螢幕上的演講。
「什麼東西不可思議?」
兩輪機動車開始搖動,卡利安的頭盔捚入了把手中。
在這種狀態下,雷馮兩人前方出現了潔爾妮在大地上前進的身影。
「我怎麼知道!」
雷馮在空中接住了卡利安。在空中飛舞的兩輪機動車上下顛倒的撞至地面,引擎也整個爆炸,噴出了火焰。
「是什麼問題?」
卡利安的歡呼聲是那麼微弱,而且愈來愈小聲,然後就消失了。
(哥哥!)
(哥哥還真冷靜呢。)
被鋼絲撕裂的污染獸一個接着一個墜至地面。確認完有沒有將它們徹底殺死後,雷馮將注意力放到了仍朝向這邊前進的污染獸。
「不採取直接會合的路線,電池就會沒電……該怎麼辦呢?」
「這……」
接近極限的不只是兩輪機動車,卡利安的體力與集中力、精神力都已經接近極限了,還有在都市外體驗污染獸威脅的恐怖感。用卡利安流來解釋的話,武藝家都被以榮譽爲名的思想統一洗過腦。在這個連他們都會因恐怖而身心耗弱的場所上,身爲普通人的卡利安,能撐到這種地步已經很了不起了。
一邊聽着卡利安的話,雷馮持續將剄流貫入釋放到空中的鋼絲。轉眼間污染獸又縮短了雙方距離。
「哎呀,是梵希啊。你聽見這些話了啊?」
「成功了……」
「不,我指的是你自己的事。」
(最快兩個小時左右。有狀況嗎?)
「潔爾妮需要會長。」
只有兩個小時的話,即使強如雷馮也沒辦法收拾掉那麼多隻污染獸。
「怎麼了?」
電池也同樣呈現了「能量用盡」的狀態,顯示電量的量表已經見底,而警示燈也亮起。
「是電池。兩個小時,情況很微妙呢。」
雷馮正要反對梵希的話。
「榮譽心。」
(廢話,我已經把狀況通知潔爾妮裏所有的武藝家了。這邊馬上就能做好戰鬥準備,你們只要直接回來就行了,我們會在這裏迎戰污染獸。)
「我知道了。」
「沒有人能替自己定下明確的人生目標。幾乎所有人都是一邊解決眼前的問題,一邊走完人生的吧。但你是必須賭命戰鬥的人,這樣的你是爲了潔爾妮的什麼事物賭上性命的?」
那麼守護潔爾妮對雷馮而言,有意義存在嗎?
雷馮想要說些什麼。這是謊言,是錯誤想法。但他卻沒辦法將它們化爲語言,因爲在他的內心深處,已經知道這些話就是真實。
雷馮再次發出吼叫,接着揮出了鋼絲。
聲音從梵希換回了菲麗。
(那就這樣決定了,我來說明路線。)
「啊……」
「是什麼?」
「那我就期待你的表現囉。」
「沒錯,爲了喚醒他們的榮譽感,我才說了那些話。因爲有了值得賭上自己性命的理由,他們選擇了榮譽。」
在這種狀況下將普通人捲入真正的戰鬥,雷馮沒有自信可以保護卡利安。
雷馮並不喜歡卡利安,不過能毫無畏懼與哈爾貝對話的人應該不多見纔對。
念威端子突然傳來粗野嗓音。
「信號燈一直響個不停呢!」
從離開潔爾妮一直到現在,只有在夜間小睡片刻時才熄掉了引擎。
「很感激你這樣說,不過……」
污染獸現在正追趕着雷馮他們兩人,這恐怕是因爲潔爾妮就在現在的行進方向上吧。
「你面對哈爾貝時,說出了『贏不了』的話。對你而言戰鬥就是,以明確的實力差距取得勝利吧。我並不是說你在跟污染獸戰鬥時,沒有做好必死的覺悟。不過對你來說,戰鬥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你從被選擇的少數人才能抵達的次元看着戰場,你想要藉着戰鬥得到某物,在古連丹某物指的就是金錢。」
「這種事我根本做不到吧。」
「這種事……太亂來了!」
鋼絲上奔流的剄,在天空與大地上劃出了雜亂的線條,污染獸的體液也變成了血霧。一邊以鋼絲撕裂污染獸羣,雷馮一邊移動,不讓自己離卡利安駕駛的兩輪機動車太遠。
「因爲慌張也無濟於事吧。那麼雷馮同學,現在該怎麼做呢?如果你要賭上性命阻止它們的話,我就奉陪到底。」
(哥哥失去意識了!)
「我換了備用電池啊,已經沒電了嗎?」
破裂的輪胎高高的飛向空中。雷馮將爆炸巨響拋至背後,跑了起來。肩膀上扛着的卡利安只是普通人,所以他無法使出全力高速疾走。
(再五分鐘,撐下去!衝啊!)
梵希發出了慘叫聲般命令。雷馮緊咬着脣不斷奔跑,同時讓背後的鋼絲跳出狂亂之舞。
跳躍、疾走、跳躍……雷馮穿過被潔爾妮踏碎的巖塊之海,潔爾妮的足部就在那裏。
喀喀喀……
有奇怪聲響在頭盔的表面跳動。
被承載都市重量的足部踏碎彈出的巖片,如同槍彈似地交互飛竄。細小碎片撞擊着雷馮,他一邊祈禱防護衣不要被割破,一邊繼續奔跑着。
避開槍林彈雨般的巖片,雷馮鑽過足部朝都市下方前進。
突然背後的氣息高漲,原來是污染獸穿越鋼絲之網,以低空飛行迫近雷馮,他立刻射出鋼絲將它的飛翼切斷。失去平衡墜落地面的污染獸撞開巖塊,一邊讓巨軀在地上滑動。
「唔!」
那隻污染獸還不肯死心,它利用滑動的力量扭動身軀向前推進,並且張大巨口試圖吞噬雷馮他們。
擁有高強本領的雷馮,只要躍起就能避開攻擊,不過這種做法會讓卡利安的身體無法支撐下去。
(直接衝過來!)
頭盔內忽然響起夏尼德的聲音。
槍聲拖曳着破空餘音,一邊在空中疾走。
背後響起了污染獸的悲鳴聲。
那一發射擊正確命中了污染獸的眼睛。
(比小不隆咚的目標好打多了呢。)
聽着夏尼德氣勢高昂的聲音,雷馮繼續奔馳,他已經看見下方閘門的入口了。
開啓的下方閘門那裏,有夏尼德舉着狙擊槍的身影。
「你說我把雷馮當成工具使用……?」
「我們不能老是害怕威脅啊,先不提這個……」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總有一天會受到報應。」
這是自己從未看過的兵器,強烈剄流震撼着周圍的空氣。
娜爾姬在空中扭轉身軀修正軌道,然後以渾身之力在污染獸眉心加上一擊。那是鱗甲最薄的地方。打擊所產生的反作用力將娜爾姬的身體彈回。不過她剝除了鱗甲,而且雖然只有一點點,她還是成功的讓下方肌肉露了出來。
「製造這種東西是因爲……」
「好!」
以堅強意志着上色彩的聲音。
妮娜從這個場所望向戰場。
她覺得某處似乎傳來了鳥的叫聲。
雷馮抵達了下方閘門的正下面。
從那裏又飛出了新的影子。
在她心底湧上了一把怒火,雖然想要大吼否認,妮娜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他沒對着任何人的大叫——「這就是現在的雷馮•阿爾塞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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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馮也會在自己的身邊吧。
「一直到那個時候的最後一刻……」
「總算回來了!」
不過這種情形只發生在一瞬間而已,力量不足導致的敗果立刻就來臨了。娜爾姬放棄緊縛索,接着馬上脫離了戰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照亮眼前的聲音。
「這是……」
卡利安頭盔下的銳利眼神看向妮娜。
自己盼望以久的聲音。
「唔,嗚嗚嗚嗚嗚……」
她利用着地的力量拉住緊縛索,娜爾姬將污染獸的頭部綁向地面,藉此抵消滑行的力道。
他在頭頂感受到了其他變化。
「你把他變回原狀了。」
藉着鋼索牽引回到外部閘門的妮娜,將卡利安放到了地板上。穿着都市外裝備的醫療班馬上衝了過來。
學園都市——不管是誰,終究都會離開這裏,它就是擁有這種命運的都市。
「去吧!」
「喝!啊啊啊啊啊!」
已經沒時間等升降梯了,要用跳的嗎……?
不會飛翔的鳥,只能在這個溫暖,卻又冰冷的場所等待墜落地面的命運。
接着躍入了戰場。
先前跳起來拿着的警棍之身影——娜爾姬發出了吼叫聲。
緊接着第二射擊發了,巨大的剄流炮彈成爲一條光束,揮開了迫近而來的污染獸。
就算那只是借取之物,即使自己如同寄生蟲般依附着它……
挺着突擊長矛的黑影與舉着警棍的黑影躍過雷馮頭頂,並且朝眼睛被擊中而痛苦掙扎的污染獸逼近。
(什麼?)
雷馮躍起。
*
「可是到頭來這個報應還是會讓那傢伙痛苦吧,到那個時候……」
妮娜從閘門望向外面。
一邊感受卡利安在背後吐出的嘆息聲,妮娜凝視着戰場。
都市外圍地帶集合了巨大剄流。
那邊是戰場。
「這是剄羅炮。」
她說,自責的行爲,到最後也等於指責身邊的人。
「這種方式是行不通的,如果你這樣做,會讓他失去來這裏的意義。身爲掌管學園都市的學生會長,我無法認可這種狀態的他。你有沒有發現將他貶爲工具的人就是你自己?」
娜爾姬的作用還沒結束。在半空中飛舞的她,把拿在另一隻手上的緊縛索拋出,捲住了污染獸的顎部。
娜爾姬收緊緊縛索,有如要阻止污染獸移動似地用腳撐住地面。她的腳在地面拖出了兩道軌跡,緊縛索也發出了超出負荷的悲鳴。
那是失去形體的中樞再次凝固的感覺,是精神與肉體合而爲一的感覺,是剄流從頭頂貫穿至腳尖的感覺。
此時突擊長矛之身影——妲爾潔娜衝了進來。將所有衝剄集中在突擊長矛前端的她,高高躍起,然後讓突擊長矛的利牙咬上被娜爾姬擊碎鱗甲的眉心。
卡利安的話讓妮娜大受打擊。
是釋放力量的「意志」。
就在雷馮考慮的時候,外部閘門出現了新的黑色人影。穿着都市外裝備,腰際綁着鋼索的人影,頭下腳上的朝這邊飛降。
「只是再把它的規模加大而已。不過最少也要百人以上的武藝家填充能源,所以稱不上是方便使用的兵器呢。」
那是穩固自我的某種事物。
他以言語指責妮娜:
她恢復冷靜了。
跟大羣污染獸戰鬥着的雷馮揮舞着劍。
兩人交換了沒有透過念威端子的會話。在那瞬間,閃光包圍了雷馮他們。巨大剄流從都市外圍射了出去,後方的污染獸被掃開,接着產生了連續爆炸。
不過莉琳說過這樣的話。
「交給我!」
「是的!」
雖對背後發生之事感到喫驚,雷馮卻沒有停下腳步。
在醫療班的支撐下,卡利安站了起來:
他將卡利安交給了那隻手。兩人的視線交錯,雷馮在近距離確認了那對眼瞳。
雷馮成爲一支被解放的疾箭。他收回鋼絲,然後將複合鍊金鋼變成長劍。
薄弱的肌肉被刺破,下面的骨頭也碎裂了。釋放出來的衝剄破壞了腦部,使得污染獸噴出鮮血不斷掙扎,它用力將頭部擊向地面後就沒任何反應了。
朝自己伸出的手。
「我都不會後悔。」
透過念威端子充滿整個頭盔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