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A Fuse Burns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2萬 字
狀況進入下一個階段。
「不過,這樣就結束了嗎?」
愛爾榭拉如此低喃,聲音中有着疲倦的影子。
愛爾榭拉站在瓦礫堆成的山上。
她不太願意相信,這些瓦礫就是自己與大家曾經待過的王宮。
然而,當她有些在意從瓦礫縫隙中伸出的布片而將它拉出來,卻發現那是自己被丟進王宮服飾間最深處的兒時衣服時,她也只能相信這個事實。
那是加冕儀式時穿的衣服。
「那時還很小呢。」
她如此低喃。
爲了長壽,她驅使自身剄力停止了成長。
「其實胸部應該更大的說。」
停止成長的理由就是爲了現在這場戰鬥。
愛爾榭拉·亞爾莫尼斯。
爲了重現所有武藝家的祖先——艾連的基因,古連丹三王家不斷地進行交配,最終誕生出來的就是她。
遺憾的是,愛爾榭拉並不是完成體,但她的剄力卻成爲超越其他武藝家的存在。
而且,真正的完成體達成了愛爾榭拉意想不到的任務,而且失去了那股力量。如今,她在編制出來的救難隊的保護下,混在大羣避難者裏面移動着。
這樣就行了——愛爾榭拉如此心想,那女孩不是應該戰鬥的人。
「不過……」
如此低喃的她全身有點無力,或許那是達成一個目標後的倦怠感吧。擁有過分強大的力量而無法放手一戰的愛爾榭拉,毫無限制地戰了一場。
或許是人生中少有的體驗讓愛兩榭拉有些茫然。她的興奮退去,寂寥般的感觸佔據着胸口。
那是剛纔跟蕾娃媞戰鬥所受的傷。
(轉移到周圍一帶的都市……目前使用了都市聯合這個暫稱,他們似乎避開了整合爲一的選項,而採用以各自的都市爲單位組成部隊展開行動的方式。)
愛爾榭拉對停在自己身邊的念威端子搭話。
「然後呢?」
「鏈金鋼的品質也有差吶。能毫無顧慮地使用,就表示風險也會跟着提高。」
話纔剛出口,愛爾榭拉就出現了變化。
當然,林戴斯並沒有直接受到攻擊。若是那樣的話,能不能站在這裏都是問題,就算是林戴斯也一樣。
下一個敵人就在那兒。
「煩人。」
她中斷聲音,壓住嘴巴,神色慌張地背向林戴斯。
「林,手指沒事吧?」
「……很會講嘛。」
「他們本來都是協調性不足的傢伙喔,只能想想不會讓他們礙事的使用方式了吧。」
那個事物就在遙遠的視線前方。
放開變成破布的衣裳後,愛爾榭拉望向那個事物。
「真不爽耶,纔不是這樣呢!」
「現在站在我面前的男人就有這個嫌疑!」
(附近都市的武藝家士氣相當高昂,但也有一部分引發了混亂。)
(我方也收到了要求攜手合作的請求呢。)
「居然能用這種程度來形容現在的狀況,我對你的精神力另眼相看了。」
「呼……」
即使讓體內充滿剄流令它流動周身,這股倦怠感也沒有消失。這股冰冷感觸似乎跟剄流壓力與熱量存在於不同之處。
它有如要用火焰包圍世界似的擴張赤紅色彩,宛如要暈開一切事實似的搖曳着熱浪。
「卡娜麗絲、利瓦斯、卡溫迪亞、卡爾馮跟薩瓦利斯還有路伊梅……哎,死一堆就是指這麼一回事呢。」
「而且到了這個地步,就算多了一兩顆棋子我也不覺得能多做一些事。」
林戴斯說着這種話,但他的雙手卻也纏滿了繃帶。促進治癒速度的特殊藥液將繃帶染成青藍色,而且那兒還混雜着從傷口溢出的血,製造出令人不快的斑紋。
那場演說雖然值得一聽,不過只靠粗略的情況說明就突然要別人賭命,只憑這樣還能提振氣勢的人並不多。
還以爲總算打倒了吞食大量天劍繼承者性命的怪物,結果又出現了足以壓制它的巨大存在。
在指頭前方的當然是炎獸。
「……哎,沒差吧。事到如今找雷馮幫忙也太遲了。庫拉拉也一樣,如果她有什麼想法的話,就讓她自由發揮吧。」
在這句話之後,耶兒絲摩支吾了起來。
如此回應後,從念威端子上感受到的耶兒絲摩的氣息略微變淡。她應該是正在聯絡其他地方吧。
會因此提振氣勢的,就只有懷有過多使命感與力量的武藝家這種存在。
愛爾榭拉的話語讓林戴斯冷哼一聲。
「就是『這種程度』,沒有改變。」
耶兒絲摩想問的就是這個,而且這裏面也包括了女王自己。
「啊,聽說庫拉麗貝獨自行動了?」
難以想像的戰鬥所造成的餘波,就算是林戴斯也無法將它們全部無效化,所以他纔會負傷。
這是她平常會嗤之以鼻加以無視的提案。
「被好好收藏着,甚至連戰場都適應不來的你不懂這種心情吧。」
「是嗎是嗎?」
「是嗎?那去跟對方交涉一下,讓我們也一起聯手進攻吧。」
「是喔。」
一邊再次感受耶兒絲摩的氣息遠離,愛爾榭拉一邊低喃。
「乾脆哭看看好了?」
明明什麼都還沒有結束,實在令人困擾。
林戴斯以極冷靜的口氣毫不在乎地說道。
世界處於滅亡的危機。
「是喔。」
然而,古連丹現在的陣容跟昨天並不一樣。
愛爾榭拉捏住下顎尖端思考。
(武藝家受到的損害很輕微。他們幾乎沒參加剛纔的戰鬥,雖然有人因爲戰鬥的餘波而負傷,但要大批運用戰力並不成問題。)
「那麼,還能戰鬥嗎?」
不是每個人都想賭命戰鬥。
「哎,當然會這樣羅。」
(我明白了。)
「這種程度的嫌疑就讓你動搖嗎?」
愛爾榭拉回過頭,眼光投注在站在那兒的男子的手上。男子本來就不在意外表,而且現在又穿着破破爛爛的外套,滿臉鬍渣的臉龐看起來氣色也沒那麼好。
終結之戰尚未結束。
背後發出的聲音蓋上了不知不覺間漏出嘴巴的嘆氣聲。
那是林戴斯。
「哎,那邊的事務性工作就交給適任者處理羅。那麼,這邊呢?」
「少瞧不起人,沒啥大不了的。」
「怎樣?這種程度的逆境該不會就讓你受到挫折了吧?」
「這是事實吧?跟失戀的小姑娘一樣露出悲傷表情站在瓦礫山上,沒有這種心情怎麼做得下去呢。」
「那麼……複習一下現況,可以吧?」
鋼絲可以從四面八方支配戰場,並且從全方位進行攻擊,但它當然也存在着弱點。
名字不明,也沒有任何人曉得。連電子精靈的原型沙耶,還有以這座都市的電子精靈之姿存在至今的古連丹都保持着沉默,所以至少表示這座都市裏沒有人真的知道它的名字。
如果是普通的戰鬥,林戴斯有技巧可以化解這種震動波。
「少開玩笑……」
愛爾榭拉的手指指問正面。
林戴斯凝視着她的背部,卻沒有發出聲音。對着顫抖的肩膀看了好一陣子後,他便將視線移向遙遠前方的炎獸。
「雖然做好徹底大幹一場的覺悟,不過還是有點受到打擊呢。」
「我們的損害如何?」
從念威端子傳來的回答,當然是耶兒絲摩的聲音。
簡單來說,就跟絲線傳聲筒的道理一樣。繃緊的線會傳遞震動波。鋼絲會承受撼動戰場的各種震動波,然後傳到連繫在另一端的林戴斯身上。崩壞的古連丹、有如旋渦般來回肆虐的衝擊波、女王與蕾娃媞,還有天劍繼承者以此爲基準織出的絕技所形成的破壞餘波……鋼絲沐浴在這些震動波之中,而所有的震動波也都會傳到林戴斯身上。
(是的。)
「是喔。」
「那是……我只是站在高處眺望敵人而已啦!」
然而,這並不是普邇的戰鬥。
天劍繼承者們要怎麼做?
(我明白了。)
(現在的狀況是,人們分成了參加戰鬥與前往避難這兩大羣。避難市民會被擠進數座都市,然後撤出這裏。大約三小時後應該可以做好撤退的準備。)
「這個嘛……」
「你居然會擔心別人,病入膏肓了吶。」
「這就叫作技術之差帶來災禍嗎?雷馮明明沒變成這樣呀。」
「感受到死亡的話,等在那兒的事物就只是如此而已。在那之後無論是誰死亡,就算都市滅亡世界沉淪,這些事情都與死者無關。在那兒的死亡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瞬間,對本人來說世界就終結了,沒有理由一定要是那種怪物纔行。那兒遍地都是類似的恐怖,問題只在於站得起來或是站不起來而已。」
愛爾榭拉吐了一口氣。
愛爾榭拉不可能錯看曖味言詞後的話語。
愛爾榭拉如此回應後,跟平常一樣發揮冷漠態度的林戴斯在眼尾露出了嚴峻神色。
(我明白了,那麼……)
「你不相信吧?你不相信是吧!」
「什……什麼啊……」
即使如此,林戴斯還是毫不在乎地如此說道:
燃燒意志的火焰染紅了半個世界。從這裏望過去的話,它的眼睛看起來比沙粒還小,卻能從中感受到令林戴斯全身麻痹的怒氣。
(是的,她說要跟潔爾妮會合。雷馮·阿爾塞夫也過去了。要把他們叫回來嗎?)
即使如此,就算沒人知道名字,它無疑仍是非打倒不可的存在。
「唉。」
「…………」
在這一戰裏,代表古連丹的超絕武藝家們就倒下了這麼多位。
能毫不在乎地說這種大規模的危機是「這種程度」,這隻能說是在逞強了。
「沒有人不相信女王說的話吧?」
活下來的是林戴斯、特洛伊亞特、帕梅琳,還有海亞跟庫拉麗貝,以及耶兒絲摩。
「哦?」
「哼。」
那就是最後的敵人。
對什麼來說是最後,並不是林戴斯曉得的事。然而,在那兒的是強大的敵人。這個事實很重要。
「只是這樣而已。」
林戴斯低喃,站到女王身前如此低喃。
看起來就像是要從至今仍不斷撒落的憤怒視線中守護她似的。
「我想要的就只是這一瞬間。我能夠感受到我就是我的時間。敵人是誰都無所謂,有多強都無所謂。讓敵人活下去會怎樣這種事也無所謂,只要我能保持自己的本色就夠了。」
林戴斯說着這種話。
「強大的敵人比較好,愈強愈好。能將自身實力引至極限的話,那就更好了。比起在被當作裝飾品擺在某處,被污染物質從內部灼燒還比較好;比起只是珍惜自己的種,在某個戰場上徹底腐朽要好太多了。就是因爲這樣想,結果我纔會流浪到這裏。」
「…………」
背後的顫抖停止了,視線刺向背部。
「不是有這種想法的人,怎麼可能過天劍繼承者這種人生呢?其他傢伙也都一樣。都市的下場或是陌生人的和平生活根本無所謂,就是因爲他們有非達到不可的目標,所以才能毫不厭倦地追求力量這種無聊事物。」
「林。」
「這種敵人又怎樣?是這種狀況又怎樣?重點是有沒有地方可以使用自己的力量,就只是這樣而已。」
「林。」
「天劍繼承者就是這種存在,這種無可救藥的存在。就算嘲笑倒下之人的不成熟,一邊咬牙切齒地說『總算脫離這種人生了』……」
「已經夠了,林。」
「…………」
「謝謝你。」
「……哼。」
從背後傳來的話語沒有顫抖。有東西壓在幾乎要變成破布的外套背部的其中一點,這讓林戴斯停止了說話。
迎接他的是動作強烈的手臂。
背後充滿剄流,在她內部運轉的能量溢到外面了。
是菲麗。
「你們……」
在這種狀況下,菲麗撂下了冰一般的話語:
「不準公然宣稱自己要摸魚。」
「呼呼呼呼呼……」
「好想哭,好想哭啊。」
毫不留情的話語當頭潑向兩人。
「可以到此爲止嗎?」
「是簡易型複合鏈金鋼與青石鏈金鋼,能做多少我就做了多少。」
「雷馮,這個。」
「首先是世界和平。」
※
「…………」
失去某物,又得到某物。
「因爲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支援這個窩囊廢,讓他過去我們家那個超愛突擊的隊長那邊幫忙。」
「弄壞我家庭院的回禮可不便宜喲。」
「存在力……下次我一定要發現它。」
「哎呀呀,你真了不起耶。」
如此說道後遞過來的是兩條劍帶。
「呃,請不要流露我說出這種話的表情好嗎!」
如此低喃後,她從外套上移開了手。
「變成幾乎都是我的錯了!」
「喂喂喂,別說得這麼過分嘛。」
「我不是想玩才玩的。都是因爲哈雷這個不知進退的傢伙想出風頭,事情纔會變得這麼麻煩。」
「唔唔唔。」
毫無表情地這麼說完後,妲爾潔娜大大點了頭。
身爲潔爾妮武藝長的哥爾尼歐,也必須慎重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行動。
總之,哈雷整個人僵住無法動彈,所以或許應該說夏尼德比他有精神力吧。
「想不到你居然成功帶着小菲麗私奔了,」
「其實我想要進行強化,可是時間不夠。」
雷馮的雙腳放上外圍地帶後,夏尼德衝過來用力拍打他的背部。
「閉嘴,附屬物。」
「真是的,真有你的吶!」
「如果這樣我還是很顯眼的話,或許表示我本身的存在力實在是太強烈了。我這麼顯眼真是抱歉。」
「……狙擊手跟機械技師想要出風頭這種事——」
「不……學長很可靠。」
雷馮就覺得夏尼德干嘛要卯起來誇獎自己,結果理由果然遠遠超過他的想像。
「哈哈哈,這種事跟我們無關啦。」
「違反他們的存在意義呢。」
「不是啦!話說這個因果關係是變成怎樣了啊!」
然而,在那兒的身影卻與方纔截然不同。
「你也一樣呢。」
被狠瞪一眼,現場氣氛一口氣尷尬起來。雷馮感到手足無措。
「呵呵呵呵呵……」
也許是沒料到會有這種回答吧,妲爾潔娜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爲啥啊!」
「真沒用吶。」
「奇怪的想法讓人很困擾呢。」
「果然是這樣!」
「什麼啊?不是這樣嗎?在私奔的終點手忙腳亂髮生一堆事後抵達古連丹,接着讓青梅竹馬抓狂,又遇到怪物前來毀滅世界,結果妮娜氣呼呼地打算一個人突擊怪物,這不就是現在的狀況嗎?」
「雷馮,你啊……別鬧了,我會害羞。」
「你啊!」
雷馮帶着菲麗回到潔爾妮。
哈雷淡淡地插了嘴。
雷馮承受着這種難受的視線,一邊勉強擠出這句話。
是妲爾潔娜。
「所以,身爲守護古連丹人民的女王,份內之事當然用不着說。」
「喂,在那邊的無用二人組。」
「廢話要說到何時?武藝長馬上就要發表作戰計劃了喔。」
「學長,很痛呢。」
連夏尼德都臉紅了。
「可以不要配合這兩人演出鬧劇了嗎?」
夏尼德又在瞎攪和,哈雷發出慘叫。妲爾潔娜皺起臉龐,雷馮只能用困擾的表情旁觀事惰的發展。
「我連一次也沒想過要出風頭喔。」
「才……纔不是摸魚哩。討厭啦,潔娜不懂工匠技藝的美妙呢。低調的活躍,這纔是工匠喔。」
接着通過旁邊。
妲爾潔娜輕蔑的視線令他難以消受。
菲麗輕輕低下頭。
夏尼德用手臂繞住雷馮的脖子,硬是將他拖離菲麗身邊,哥爾尼歐等人則是走向菲麗那邊。他們打算直接詢問她收集的情報吧。她就算在移動時也收集着情報,而且似乎還擔任着集結而來的都市武藝家們的聯絡人。
「什麼啊,你還是一個沒出息的傢伙嘛。」
「你們或許覺得被用爛『也沒關係』,不過不想在這種地方爛掉的人壓倒性地多呢。」
「不是這樣的啦!」
這是女王的新背影。
「跟工匠道歉,明明只是菜鳥而已。」
跟林戴斯至今爲止看過的背影不一樣。
夏尼德很興奮。爲什麼這麼興奮呢?雷馮感到很訝異。
「那麼,複習一下現況。」
「你也一樣,最好不要老是依賴這種沒用的學長喔。」
「哎,要用你們的愛火燃燒大地,再怎麼說這種妄想也太誇大了吧?」
「東西是有其極限的。」
被夏尼德用足以讓自己鬆懈的開朗聲音打招呼,雷馮驚訝地瞪大雙眼。
他覺得這個人很興奮並不是什麼好事。
「你說什麼?」
「唔……」
「別人在說麻煩的事情時,你們在這邊玩什麼?」
「啊,好的。」
爲何夏尼德會動真格地對自己感到無言呢?
「對呀,正是如此。」
「爲啥啊!」
「你……你也是在後方支援吧!」
兩人彼此互瞪,雷馮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唷,小菲麗。辛苦了。」
菲麗無視這兩人,立刻將話題帶往下一個階段。
「既然如此,就請你把那個怪物爆頭吧。」
她的背部再次進入林戴斯的視野之中。
「那個……」
夏尼德與哈雷仰望天空顫抖着。
「真是可悲吶。」
極冰寒的聲音摻了進來。
夏尼德大叫,聲音裏似乎略帶哭音。夏尼德平常都不會把菲麗的毒舌批評當作一回事,但這次不同。意思是他就是被刺中了這種程度的痛處嗎?
「……相對的,如果鏈金鋼不夠用的話,我會讓這個人大量送過去的。因爲這個人也只能在這種地方活躍。」
凍結了。
「咦?我呢?我也混在奇怪的想法裏面嗎?」
「現在以古連丹爲中心聚集起來的都市數量有二十六座。」
菲麗開始說明。
「都市的種類並沒有學園都市偏多的傾向。換句話說……也不表示擁有高強武藝家的都市都來到了這裏。」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如此說道的人是妲爾潔娜。
當然,她口中的「這到底是」,指的是目前圍繞着潔爾妮的狀況。
都市突然轉移,來到了古連丹附近。
「真是莫名其妙吶。」
在進行轉移前,卡利安用那場演講解釋了現況,但光是那樣就要衆人理解一切未免太強人所難。
「哎,在這裏的人應該都這樣想吧?」
妲爾潔娜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反應,重整心情的夏尼德對她開了口:
「知道內情的傢伙們一聲不吭做出決定,然後擅自做出某種行動,而一頭霧水的傢伙們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試圖做些什麼……所以就變成這樣了。」
「這麼一來……我們又是什麼?」
「當然是一頭霧水的傢伙在莫名其妙的情況下采取行動,所以被捲入其中而亂成一片的愚民羅。」
「真是沒救了。」
「一點也沒錯。」
「雖然只是前任,但煽動者畢竟是我們的學生會長,事情也因此變得更麻煩呢。」
「也是呢。爲了保險起見我們可不能放水,不然他的過去曝光就慘了。」
「可以繼續說明下去嗎?」
「喔喔,當然羅,煽動者的妹妹大人。」
菲麗淡淡地回答。
「這樣做最好吧。」
「跟你一起出生的電子精靈中,有幾成變爲都市……這你沒理由不曉得吧?」
「如果可以的話,這樣或許也不錯。」
潔爾妮搶先一步說出修奈巴爾想說的話。
菲麗的話語讓大家浮現疑問,她卻沒露出要解答的模樣。
「熱氣狀是啥呀?這個詞彙就已經意義不明瞭呢。」
如此說道後,潔爾妮的眼瞳望向修奈巴爾,雙目中寄宿着與她外表極不相稱的尖銳神色。
「換言之,明明沒有某種會引導熱能的特殊條件,怪物發出的熱能卻一邊將地表變成岩漿,一邊朝都市聯合前進。」
「果然正準備從某處衝過去吧。」
夏尼德如此低喃後,所有人都點了頭。
「而且污染物質的濃度變低了。如果她知道這件事的話,大概就會這樣做呢。」
「還有,目前都市外的污染物質濃度正急速降低中。繼續降低下去的話,或許有可能在沒有都市外裝備的情況下進行活動。」
無視夏尼德找到機會報仇所露出的賊笑,菲麗繼續說明下去:
「是不得了的大胃王呢,知道那個怪物現在在哪裏嗎?」
「?」
炎獸就在大地盡頭般遙遠的場所。明明隔得那麼遠,看起來卻還是那麼大,這就表示如果接近那邊的話,它的體積會變得多龐大呢?雷馮的想像力完全無法預測。
「您利用了那個青年的心,故意製造出現在的狀況。」
雖然知道妮娜不在這裏,雷馮還是尋找了她。
「雖然明白得很,不過我們的隊長還真是不沉着吶。」
就是因爲知道她的個性,所以這種預感變成了具體的畫面浮現在大家的腦海中。
「這是真的嗎?」
「既然如此,人類也跟它們一樣。可能性終究只是可能性,教育也無法保證未來。不是所有人類都能抓住成功。」
「爲什麼?」
「當然。」
「而且,我有不能原諒母親大人的理由。」
「正是如此,妾身的子女。老實說,妾身覺得你們肯把一切交給母親就好了。」
「那麼,隊長呢?」
「我相信一切的可能性。相信作勢假裝貪婪的青年會發現新的可能性,相信被自身器量擺弄的少女能發現心靈的寄託。」
妮娜不在這個小團體裏。
菲麗如此宣言。雷馮點頭同意,夏尼德跟哈雷也是。重逢時也跟他們講過這件事,所以兩人應該沒有異議。
「實際上怪物周圍的地面都變成了岩漿海。普通武藝家光是靠近那邊就會被燒死。」
修奈巴爾說的他們,指的就是迪克跟妮爾菲麗亞。
「污染物質消失,地表卻會被岩漿包圍重新改造嗎?」
「是什麼呢?」
「正是如此。」
那東西輕飄飄的出現在那兒。
「下落依然不明。」
「不是怪物本身在操控它嗎?」
修奈巴爾很滿意,就在她準備點頭時,潔爾妮有如要阻止似的把話插了進去。
「隊長出現在古連丹時,我在她身上附着了念威端子。」
「原來如此……我明白污染獸會以污染物質爲餌食進行活動,但大羣污染獸來襲時污染物質的濃度應該也沒出現過極端的變化啊……」
夏尼德很困惑。
然而,她並沒有屈服於這種威壓感,而是正面迎向祖母的視線。
「意思就是那個怪物發出的火焰,會自己選擇它要燃燒的東西。」
在那兒的存在令修奈巴爾眯起雙眼,小小的存在卻以嚴峻表情凝視自己的祖母。
「我的定義不允許這件事。」
「搞不懂吶。」
「母親大人完全沒這樣想吧。」
她以第十七小隊隊長的身分,因憤怒與使命感漲紅臉龐站在雷馮等人前方。
「這是什麼意思啊?」
是潔爾妮。
「代價是這個世界會被燒光吧。」
「明明在那麼遠的地方,卻能對這附近的污染物質產生影響。光是有那個怪物存在就可以趕走污染物質了不是嗎?」
「豈止如此,說不定現在正在衝刺喔。」
接近而來的氣息讓修奈巴爾回過頭。
「嗯嗯。」
「雖然取了都市聯合這個暫稱,但突然強迫衆人聯手的作戰策略並不符合現實,所以大家決定要以都市爲單位各自行動,共享情報進行戰鬥。」
「哦哦?」
「也就是說,可以推測熱能本身具有意識,會選擇它自己想燃燒的物體。」
「嗯,沒得談呢。」
「很了不起呢,居然瞞着妾身準備了這種程度的策略。」
「是學園都市嗎?變成人的培育所,成爲人類尋找可能性的場所。這的確是你選擇的都市之姿,而且妾身也肯定你試圖成就自身存在意義的態度。然而,不是所有人類都能得到自己期望的模樣。只要看看你的同胞就能明白這個道理吧?」
「所以,沒必要保護所有人類。」
「…………」
「……總之,現在要先找出隊長再說,而且也得選擇行進路線……」
在場之人都很驚訝,但最訝異的人卻是哈雷。
※
「啊……」
「您利用了我相信的可能性。」
一邊聽夏尼德與妲爾潔娜的對談,雷馮一邊遊移着視線。
如此說道後,菲麗簡單地解釋了發生在古連丹的戰鬥。
「……哼。」
菲麗略微扭曲表情如此回答。
被哈雷這麼一說,雷馮等人望向了外圍地帶的外側。
就在菲麗說着這些話時——
「那個怪物就是這種級別的大胃王吧?」
在遠方,哥爾尼歐武藝長陪着學生會長站在演講臺上。他們應該在說接下來會怎樣,潔爾妮又要怎麼做吧。
修奈巴爾毫不猶豫地表示肯定。
發現那東西后,雷馮發出聲音。
哈雷的低喃讓空氣中充滿不好的預感。
「有火焰從怪物那邊逼近這裏。看樣子那似乎不是普通的火焰,或許也可以說是熱氣狀的污染獸吧。它有可能是這種無法理解的生物。」
「人類也會順便滅絕吧。」
雖然覺得身爲潔爾妮的學生之一必須聆聽那些話語,但雷馮認爲現在不是那個時候的心情卻更加強烈。
「加果是的話,事情反而簡單呢。」
「是你啊?」
這一切壓力都灑落在潔爾妮這個小小的電子精靈身上。
「所以,我們沒時間幫忙潔爾妮或是都市聯合的作戰行動。」
「那麼,就不曉得妮娜現在在幹什麼羅?」
潔爾妮銀鈴般的聲音傳向所有電子精靈之母。
「……然後,在古連丹的戰鬥告一段落。那個怪物出現引發騷動之際,附在隊長身上的端子就沒有反應了。」
「確定的未來不存在,不管是哪一種可能性都不能保證會成功。相同的,一次的失敗也不會決定之後的未來。不能因爲某一個事實就決定當事者的一切。」
「那個怪物的周圍已經是岩漿海了。然而那片岩漿海卻沒有以同心圓的形式擴散,而是朝這邊持續擴張中。」
半鳥半人的修奈巴爾有着異形之美,以及歷史實現者與母親的威嚴。
「打從那個人出現在這裏的那一刻起,妾身的作戰計劃就已經決定了。妾身要利用那個人的心,利用試圖對抗那個存在的人的心。妾身一開始就決定好了喔,並不是她迷途來到你的都市妾身才這樣做的。之所以會是你的都市,只不過是偶然罷了。」
菲麗的話語讓雷馮如此反問。
「這是確認過目標物周圍狀況後得到的情報,我自已也確認過了。」
「啥?」
「正是如此。」
當然,雷馮也沒有異議。
「…………」
「你想說什麼?」
「隊長應該過去找那個怪物了。話雖如此,我們卻不能莽撞地衝過去。」
「我不這樣想。」
「沒錯。雖然古連丹沒辦法,但妾身告誡過無數次要你放棄他們喔。」
修奈巴爾毫不在乎地說道,語氣中沒有半點虛假的氣息。這表示她說的全是實情。
看得出來無論是在電子精靈或是都市的層面上,她都沒有認同潔爾妮的價值。
爲了達到目的,修奈巴爾不惜付出一些犧牲。就算那是部分人類的性命,或是自身之子同時也是同胞的性命也一樣。
而且,就算面前的潔爾妮也被算進犧牲者的範圍中,她仍是不改這種態度地說出了這一番話。
完全不懷疑自己的正當性。
「妾身要請安多克那個小姑娘去死。」
她說出了這種話。
「就算她失敗,跟她在一起變成廢貴族的同胞們也會自爆吧。」
潔爾妮如此問道,聲音發着抖。
「正是如此。」
「從一開始您就沒考慮過她活下來的情況呢。」
「這一點要看安多克那個小姑娘了。然而,在那個時間點上妾身想不出讓她活下來的作戰計劃。在那個存在出現的瞬間,妾身必須用自己能準備的最佳方式,讓自己能準備的聶強破壞力抵達目標。妾身能思考的事就只有這樣而已。」
所謂的那個存在,指的就是那匹炎獸。
讓古連丹與修奈巴爾準備至今的就是這場戰鬥。然而,敵人究竟是何物,關於這一點的情報實在是少之又少。
唯一明白的事情,只有敗北時這個世界會遭到破壞。
在這種狀況下,古連丹跟修奈巴爾能做到的,就是儘可能集結所有戰力。
古連丹以湊齊極品武藝家爲目標。
然後,修奈巴爾準備了一個破壞兵器。
那就是有複數廢貴族附身的吉爾託雷·安多克,以及繼承這股力量的妮娜·安多克。
「打從最初就安排好這一切了嗎?」
「可是,事到如今來得及嗎?」
「…………」
那枚端子帶來的情報,就是潔爾妮與名爲修奈巴爾的電子精靈們的對話。
「我明白!」
「將電子精靈的所有機能都奉獻給都市的你,還能再做到些什麼呢?光是利用緣傳送都市,就已經使用了超越你們能力的力量。」
「……愚蠢行徑也要有個限度。」
「沒有人不會受到他人的影響。因爲某人的作爲與偶然之故,妾身等電子精靈纔會存在於此。既然如此,你不認爲現在那個小姑娘的決定與行動,就是她自身的意志使然嗎?」
雷馮跑在這樣的夏尼德身邊。
「甚至可以說很可恨。如果不是情況變成這樣,我纔不會背哈雷呢。」
夏尼德說出了這種話,不過他的聲音當然沒有笑意,甚至可以說他繃緊表情,嘴脣也因爲牙齒緊緊咬住而扭曲。
不見了。
「這就叫作被命運引導的戰士嗎?可是我啊,不喜歡主角生死不明的結局呢。」
「您……」
她也因爲高速移動而皺超臉龐,頭則是靠在雷馮胸前。之所以從端子發出聲音,就是因爲她也沒有開口說話的從容心態。
那枚念威端子是從何時,將這裏的對話傳送給擁有者的?
「我已經做了。」
被自己的羽毛壓制住的念威端子不見了。
雷馮對抱在懷中的菲麗如此間道。
潔爾妮重複這句話,這讓修奈巴爾露出困惑表情,不過她立刻發現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小變化。
就是因爲這樣,潔爾妮才用尖銳眼神挺身面對自己的祖母。
出現在雷馮等人那邊的——是一枚念威端子。
修奈巴爾當然曉得那枚念威端子的擁有者是誰,潔爾妮當然也明白。
「菲麗,情況怎樣了?」
「我明白!」
「上吧!」
「事實上她與電子精靈成功融合,讓妾身在她身上發現了新的可能性。而且妾身也動了手腳,讓渴望去外界的她前往可能會遇見那兩人的——你的都市。」
而且,即使在這種狀態下,它還是待在位於人類最前線的場所上。
雷馮不太看這種故事,但他可以隱約體會這個意思。
修奈巴爾說出這種話後,潔爾妮搖了搖頭。
「…………」
「妾身知道吉爾託雷的肉體正迎向它的極限。爲此,妾身會不時準備後繼機。所謂的安多克血脈,就是妾身從生出那座都市的那一刻起,爲了此時此刻而準備的存在。妮娜·安多克也是其中之一。」
※
雷馮與夏尼德用這種速度,前往那段對話發生的場所。
「將人們導向死亡的可能性,這未免太……」
妮娜已經衝了出去。前往炎獸那邊的路途雖然遙遠,巨獸本身卻沒有從那邊移動的跡象。既然如此,先動身的妮娜有很大的機率會先抵達那邊。就算有人爲了阻止她而採取行動,應該也來不及吧。
放下菲麗後,雷馮如此回應。
在夏尼德背部的,是哈雷拚命忍耐武藝家高速移動的身影。
「我是我的都市居民的可能性的守護者。只要是那個可能性的妨礙者,就算是母親大人我也不會饒恕。」
「該怎麼說呢,這種做法實在太有那傢伙的風格,甚至讓人想笑吶。」
「你說什麼?」
那枚念威端子是從何時獲得自由的?
「您利用了我的都市居民。只要有這個事實存在,我就不會相信您。而且爲了拯救我的都市居民,我不惜付出任何努力。」
「……那麼,你又能做到些什麼呢?」
一邊拋開哈雷一邊復原鏈金鋼後,夏尼德大聲喊道。
「嗚咿咿咿咿!」
「這邊果然要分清楚生死,而且還要把她活着帶回來,你不覺得這纔是配角應盡的本分嗎?」
「潔爾妮,你——」
雖然不曉得該說些什麼,但雷馮還是點了點頭。
(從端子的位置發現了隊長留下的痕跡。她的出發地點已經查明,要預測她的行徑路線相當簡單。)
「我已經做了自己能做到的事。」
所以,雷馮等人奔跑着。
「提示可能性,就是我能做到的事。」
然後,他飛身衝向戰場。
明白那是菲麗的念威端子後,她發出了聲音。
「是的!」
「然而,之後的事妾身都交給了你口中的可能性。既然如此,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潔爾妮如此說道,而且她毫不懷疑地相信這種可能性會實現。
從這個地方到炎獸那邊如果可以跑直線的話,那這裏就是可以用最短距離抵達目的地的場所吧。
「可能性的危機,用別的可能性應付。」
「對呀。」
那是古連丹的外圍地帶。四處都出現崩塌,情況極爲危險。然而,古連丹這座都市本身就是變成了這種狀態。
潔爾妮對皺起臉龐的修奈巴爾如此說道。
大聲回應後,雷馮抵達了那段對話發生的場所。
「可是吶,這陣子就聽過事情變得很奇怪,結果卻偏偏走到這個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