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少年Ⅱ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7萬 字
衆人被迫面臨苦戰。
「喝啊!」
海亞的焦躁喝聲被戰場之音虛無地吞噬了。
就算強如天劍繼承者,似乎也沒人擁有跟再生力強大的敵人連續作戰的經驗。
傷勢痊癒並不表示體力也會跟着恢復,總之只是代表有辦法行動罷了,戰鬥能力已大幅下滑。
這個情況也適用於其他天劍繼承者的事實,隱隱安定了海亞的心。
「雖然還沒解決就是了,吶!!」
他避開飛來的牙狀物。
曾是骯髒繩狀物的那東西,如今看起來就像是座鎮在古連丹中央的不祥妖塔。
是看起來令人隱隱作嘔的有機物之塔。
它散發着詭異氛圍,就像是要將名爲古連丹的都市從人類居住的場所變形成其他東西似的。
妖塔亂射着牙狀物。
一邊避開那些東西一邊釋出攻擊,就是現在發生的戰鬥。
這場戰鬥雖然單調,但衆人卻無法使出破壞力足以顛覆再生力的剄技,所以只能不斷浪費着時間。
「還有人留一手嗎?」
切在敵人身上的斬線漸漸消失。海亞一邊咂舌,一邊吐出踢皮球似的話語。
「有的話早就用了呢。」
庫拉麗貝的聲音也很疲倦。
「啊,不過如果是師父的話……」
「在這種狀況下還做得到這種事情的話,那我就超酷了呢。」
她捫心自問。
考慮到曾祖父的事,妮娜就無法輕舉妄動。
然而,任何一擊都不足以凌駕它的再生力。
特洛伊亞特發出苦笑。
先不管特洛伊亞特跟帕琳的對答,海亞也覺得不太對勁。
「她是一個怎樣的傢伙?應該說,你跟那女孩都一樣,到底是怎麼來的啊?」
這句話指的人物,位在距離戰場略遠處的建築物上方。
「那傢伙在幹嘛啊?」
不能老是在說話。
這樣做也很正確吧?
戰鬥繼續進行。
妮娜的力量就是爲了跟那裏的東西戰鬥而存在。是的,修奈巴爾是這樣說的。
所以,自己聽從了修奈巴爾的話。
如果是身爲念威操作者的她,應該已經跟妮娜交談過了纔對。
還好對方的破壞力並不強。
「這樣好嗎?」
她當然也關注着頭上……也就是空中。
「……不,可是,如果是帕梅琳的話,是帕梅琳的話一定肯這樣做。」
海亞集中精神戰鬥。
她也能這樣思考。
「沒有這種事啦!」
不只是廢貴族,不只是拯救自己性命的年幼電子精靈,還有從曾祖父那邊繼承的三隻電子精靈。
也注意着浮在天空中的壞掉的月亮。
「話說回來,你之前在潔爾妮吧?」
自己是爲了什麼而來到這裏?
「可是情況變成這樣,也不是前往地下支援的時候吶。甚至還可以說我們才需要幫助呢。」
「登場得那麼華麗,結果卻是隔岸觀火呢。雖然這種事本來就是我的任務就是了。」
就是如此,海亞也這樣想。
「煩……」
海亞的斬擊、特洛伊亞特與庫拉麗貝的化練到,帕梅琳的槍擊……衆人各自的剄技粗暴地挖刺着塔狀怪物。
「…………!」
「……說不定她意外地是一個討厭鬼?」
在潔爾妮時,海亞並沒有太多與她有關的記憶,但她應該是一名很有武藝家正義感的人物纔對。
妮娜不知道他們何時會用盡體力。或許在地底戰鬥的雷馮等人會勝利,那地面上的戰鬥就會跟着結束了。
即使在這種對話的過程中,戰鬥也持續進行蓍。
妮娜咬緊牙根。
不好也不壞的膠着狀態,最後不會爲他們帶來不好的結果嗎?
還有東西會來。
她提出疑問。
「呃,我不太清楚。」
妮娜也是第十七小隊的隊長。
不,就是因爲修奈巴爾這樣想,所以纔會不準自己行動吧。
即使明白這是必須之舉……
「我……」
特洛伊亞特發出笑聲,無視寄宿在唸威中的諷刺意味。
然而,她的視線卻離不開這場戰鬥。
是爲了挺身面對世界的危機。
是爲了這個目的而來。
海亞無視兩人的對答,伸手抓住一旁的念威端子。
她應該不是會在那種地方隔岸觀火的個性纔對。
※
就是因爲比誰都討厭這樣做,妮娜纔會在這裏的不是嗎?
(我明白的話就用不着辛苦了。)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或許就是如此吧。然而,妮娜卻無法停止。
對自己提出疑問。
「這種狗屎遊戲沒辦法一直玩下去。」
把戰鬥交給別人。
必要之力要用在必要的場所上。對思考戰略的人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想法。是可以俯視戰場這個棋盤盤面之人理所當然會有的思考方式。
正是如此,所以海亞只能保持沉默。
耶兒絲摩發出無可奈何的聲音。
「不,請你不要沒幹勁好嗎?」
甚至有着試圖確認自己有何反應的冷靜。
然而,回答的內容卻與事情的進展無關。
(說真的,到底是怎麼了呢?)
(隊長?)
然而……
「唉……全是一些無法理解的事,我差不多也要沒幹勁了呢。」
可是,即使如此……
妮娜提出詢問,但修奈巴爾卻不再回答了。
「…………」
海亞對特洛伊亞特的語語提出反問。
妮娜明白自己不是認爲這樣做就好的人。她明白自己不是那種將眼前之戰交給別人處埋,自己則專心準備下一場戰鬥的個性。
「煩。」
帕梅琳一邊進行槍擊,一邊撂下這句話。
「欸~……你有問她什麼嗎?」
庫拉麗貝大聲如此主張。
菲麗的聲音聽起來並不慌張。
這個鬼打牆的戰鬥要持續多久纔行?結束會話後的海亞開始思考這個策略。
就在此時。
頂多只能看見阻止對手增殖這種程度的效果而已。
「所以你是說沒必要行動嗎?」
(大家都很有活力呢。)
就是因爲這樣,自己纔會來到這裏的不是嗎?
「那邊分出勝負的話,這個不是就會消失嗎?」
天空中存在着月之牢籠,她說被封印在那邊的某物會墜落至此。
就體力而論,他們不可能勝過怪物。
「羅嗉狗屎蟲,去死。」
(隊長?你怎麼了?)
是被其他事情分心嗎,來自電子精靈的回應中斷了。
海亞以爲會被無視,想不到菲麗居然回答了。
他記得那個人叫作妮娜。
妮娜保持沉默。
特洛伊亞特開口搭話。
所以,她說妮娜不該在這裏浪費力量。
妮娜的自問自答讓菲麗感到困惑。
修奈巴爾如此說道。
「我真的覺得這樣就行了嗎?」
「如果這個是最初那傢伙的餘孽,應該就會變成這樣吧……哎,雖然這個也只是希望就是了。」
帕梅琳的口頭禪脫口而出。
然而,讓妮娜現在可以站在這裏的力量,並不只是妮娜一人的所有物。
然而……
「可是,可是……」
「哎,唉聲嘆氣終老一生也是於事無補。」
他詢問的對象是菲麗。
「真是的吶~!」
戰鬥發生了小小的變化。
引發變化的人是庫拉麗貝。
她的腳滑了一下。
那是戰鬥中微不足道的失誤。她因疲勞而集中力下滑,因此沒確認好地面的狀態。
感覺起來就是這樣。
衝刺的力道空轉,庫拉麗貝的身體在原地翻了一圈。就在庫拉麗貝因爲背部用力撞向地面而痛苦不堪時,又有新的不幸準備降臨至她的身上。
是從高塔撒落的無數獠牙。
跌倒這件事本身並不會危及性命,但跌倒而損失的時間卻削除着庫拉麗貝的生命。
這幅光景映入妮娜眼中。
「!」
回過神時,自己已經在進行高速移動了。
抵達目的地前妮娜就追過了敵人射出的獠牙。不只如此,她還用產生的衝擊波刮飛那些獠牙。
「妮……妮娜?」
「不要緊吧,庫拉拉?」
「不,我差一點就死了呢……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她指的是這股力量,還是自己的行動?
無論是哪一邊都很難解釋。
「發生了很多事情。」
「哎,那還真是彼此彼此呢。」
庫拉麗貝說出了這種話。在她手中的鏈金鋼形狀跟之前相同,卻讓人覺得它是不一樣的東西。
左臂的鐵鞭追趕前者的軌跡,讓衝擊跟上去。
不斷重複爆炸。
(明白了。)
(是的!)
「……那該不會是天劍吧?」
四隻電子精靈。
不斷重複疾走。
跟真正的敵人戰鬥時如果還無法靈活運用這股力量的話,那一切就白搭了。
「我要立刻讓這場戰鬥結束,盡全力上喔。」
鋼鐵的意志不斷貫穿下去。
(這樣好嗎?)
「別管這些了,快點打倒它吧。」
完成它。
鐵鞭,還有一根!
爆炸再次發生。
因爲妮娜已經在奔馳了。
(母親應該有說不要行動纔對。)
庫拉麗貝問了這個問題。
「是的。總覺得它好像隨隨便便就交到了我手中,雖然這樣很有陛下的風格就是了。」
用剄流充滿腳力,臂力……以及全身的肌肉。
六隻的能源在妮娜體內製造出一條洪流,統合這股能量的人則是妮娜。
隨着能量不斷集中,覆蓋身體的赤光也漸漸變淡。溢出的力量就這樣變成了紅光。
「總之先用魅力決勝負。帕梅琳,脫吧脫吧。」
「再一次!」
「還沒……完!」
衝擊竄過塔的每一個角落,引發的火炎高高噴出。
妮娜明白這一點。
根本沒必要搭理他們,妮娜集中精神控制力量。
「認我爲主是你們的不幸,就這樣想吧。」
手臂很輕盈。
不管說什麼,都會落到啞口無言的下場。妮娜皺起臉龐,下定決心要早點結束這場戰鬥。
再一次。
雷迅奔馳着。
二連雷迅貫入高塔。
「再一次!」
「……抱歉。」
有如要說服自己似的,妮娜釋放出不曉得是第幾次的雷迅。
這一定就是吉爾託雷口中的鋼鐵意志。
妮娜大吼。
破壞與再生的天秤即將大大地傾斜。
那不是卸掉力量後的輕盈,招式裏有速度也有力量。
一隻廢貴族。
要完成它。
雷迅!
自己做得到!
「我不是說很難解釋嗎?」
然而,她卻無法靈活運用電子精靈轉換的所有剄流。
妮娜疾走。
「再來……再來吶!」
塔的內部因衝擊波而狂亂,破壞瘋狂肆虐。
鐵鞭高高舉起,然後揮落,它的軌跡漸漸被吸進目標之中。
剄流在奔騰。
「再一次!」
不斷重複招式。
腳步很輕盈。
包裹身軀的赤光已經消失。
恐怕是天劍繼承者之中的某人吧。
她開始看得見到在自己體內奔馳的流向了。
「……呃,就是因爲你不參戰,所以這場延長賽纔沒辦法結束啊。」
可是,它們都沒有抵達兩人的身上。
爆炸的連鎖接再次發生。
自己還沒完全控制這股力量。
再一次。
妮娜如此大吼再次拉開距離,一邊感受着另一種事物。
連大量灌入鐵鞭的剄流感觸都很輕盈。
「慘了,這傢伙讓我完全沒機會出場吶。」
活剄衝剄混合變化——二連雷迅。
一隻延續自己性命的年幼電子精靈。
妮娜拖曳着赤光不斷奔馳,讓鐵鞭爆出雷電的火花。
感受着從內部奔流而出的力量。
因爲獠牙只要一接近兩人,就會有如蒸發似的消失。
被爆炸掩埋的怪物體積已減少許多。
電子精靈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電子精靈毫無抗拒地接受了這個決定。妮娜雖然感到訝異,卻沒時間追問理由。
敵人應該盡全力發揮了再生能力。
貫入的衝擊成爲接二連三的爆炸。
她不斷感受着。
「再一次!」
爆炸只發生了一次。
妮娜舉起鐵鞭離開庫拉麗貝身邊,朝高塔前進。
「既然如此……」
如此對答之際,獠牙仍然不斷撒落。
也有確實命中的手感。
滿天撒落的獠牙沒有抵達兩人身上。
比起眼前的戰鬥,這件事更令她感到不耐與焦燥。
所以,要實現它。
「是這樣啊。」
因爲……
「再一次!」
然而,塔還是沒倒。
剄流在燃燒。
電子精靈們持續供給的能源被轉換成剄流。妮娜自己雖然不曉得,不過妮娜的剄脈因爲與那隻無名電子精靈融合之故,所以跟電子精靈的能源契合性很高。光就剄流變換效率而論,甚至凌駕了顛峯時期的吉爾託雷吧。
不過,只有這樣的話,就跟剛開始的攻擊一樣了。
「還好有先動一動吶!」
「這就是——我能做到的事!」
就是因爲明白無法靈活運用這股力量的感觸,所以這個行動裏也帶有豁出去的成分。
溢出的力量集中在兩柄鐵鞭上。
這是妮娜發出的剄流所造成的結果,而且這件事被庫拉麗貝看穿了。
如此問道的是阿瑪頓。
這種聲音傳入耳中。
「去死!狗屎蟲!」
她覺得自己辦得到。
「妮娜,說真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還是來不及。
妮娜的身影從現場憑空消失,赤光從另一個方向接近高塔。
不過,爆炸規模卻超越之前。
衝擊瞬間在怪物體內擴散,爆炸連連續爆發的時間都沒有就發生了。
爆炸的驚人威力連釋出招式的妮娜都沒有料想到。
「咕!」
在爆壓震飛,以及雷迅失去控制的速度推擠下,妮娜的身軀一邊旋轉一邊遠離了戰場。
遠遠凌駕再生能力的破壞連鎖,讓怪物變成了極悽慘的模樣。
而且,天劍繼承者並沒有疲累到放過這個機會。
「呼哈哈!」
發出長笑聲的人是特洛伊亞特。
「想不到居然有機會使用這一招吶!」
如此大叫後,他高舉自己的天劍,也就是長杖。
就在這個瞬間。
空間中充滿剄流猛吠的聲音。
在塔的周圍……並不是只有這樣。
而是都市地上部的所有區域。
「伏剄?而且還這麼大量?」
庫拉麗貝發出驚訝的聲音。
「什麼嘛,不是還有留一手嗎?」
「我不是說過嗎?因爲我想不到這種好機會居然會來臨吶!」
特洛伊亞特看起來相當興奮。
(總覺得好像有人阻止她戰鬥。)
還有月亮的崩壞。
重點是,它們的數量。
「畢竟這招事前要花超多時間準備。我是有試着先做準備,不過它實在不適合在實戰中使用……吶!」
特洛伊亞特一邊被爆炸轟飛,一邊高聲大笑。
不愧是天劍繼承者——一邊被轟飛,妮娜心裏一邊這樣想。
破壞力就是這麼巨大。
貫入剄流的聲音刺激球體,進而產生足以令失去數只腳的都市傾斜的巨大震動。
地上的換氣裝置也會發揮效用,不久後那些濃煙就會被排放至空氣罩外面。即使如此,視野還是會變差一陣子。
不過,這件事不重要。
(戰鬥還在進行,這樣想比較妥當吧。)
爲了這個目的,妮娜纔會在這裏。
據說妮娜在戰鬥時,使用了她在潔爾妮時完全無法比擬的力量。
(怎麼了嗎?)
而且這也是以大規模的破壞能力來進行。
「那個……」
然而,古連丹已處於極嚴重的狀態,就算說它正以都市之姿面臨死亡也不奇怪。
即使在他說着這種話的時候,猛吠的剄流也持續變化着。
「問題是……」
說到底,問題就是她出現的這個時機。
眺望這一幕的海亞自己也是一邊被轟飛,一邊說出了這種感想。
然而,名爲艾連的人物卻說出後面還有高潮這一類的話。
「不過,也只能硬上了。」
「咕!」
「是要保留戰力嗎?」
潛伏在都市各處的剄流飛向怪物。
在戰場上的天劍繼承者當然也不可能平安無事。
它們會以各個擊破的方式破壞再生力,最後再同時破壞這些部分。
將這些伏剄化爲無數,再讓它們同時龔擊敵人。
它們做的事情跟其他天劍繼承者們擁有的剄技大同小異。
雷馮等人一邊聽着菲麗的說明,一邊朝地面前進。
「……結局很沒緊張感吶。」
「……對不起,因爲要控制伏剄,所以腦內物質分泌太多了。」
戰鬥仍在進行中。
這一個個剄流會將它們吸收的怪物構成物質吸進體內,並且加以燒燬。
月亮碎掉了。
雖然簡單扼要,雷馮也把這邊的狀況告訴了菱緩。
試圖思考下去的話,不安要素要多少就能累積多少。妮娜不再這樣做,把精神集中至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戰鬥上。
雷馮什麼都答不出來,只能保持沉默。
這就是跟過去的雷馮站在相同地位上的人們,她如此心想。
所以,就算她擁有異常強大的力量,雷馮也不驚訝。
「還……」
「呃……有事嗎?」
黑衣少女靜靜站在那邊。她是怎麼跟上雷馮等人奔跑的速度來到這裏的呢?雷馮不太有辦法想像她全力奔跑的模樣。
外力系衝剄化練變化——聖戰謳歌。
就算是妮娜現在的狀態,這個事實仍然沒有改變。
(也可以這樣想,雖然她最後還是衝出去就是了。)
「…………」
她着地了。
被矗飛的帕梅琳與庫拉麗貝說着這種對話。
在爬上地面的半路上,雷馮停下腳步。
「沒事!」
(要怎麼做呢?)
就在他無言地在樓梯上前進時……
「Break!」
有人像這樣對他搭話。
透過那座戰場都市上發生的事件也能明白這件事。有如莉琳似的,她也被類似的力量捲了進去。
無數剄流製成的球體一邊侵蝕怪物,一邊黏在它身上。
「不但花時間而且也很難控制根本就是一無是處,這就是隻能用一次的大放送祕招。喫下這招然後昇天吧!」
妮娜一邊說一邊重整姿勢。四處張望找到着地點後,她再次對姿勢進行微調準備朝那邊移動。
即使如此,只要看看都市的慘狀,就能明白剛剛進行了一場那種剄技來回交錯的戰鬥。
包裹怪物的爆炸濃煙至今仍停滯在那兒。
那兒至今仍殘留着月亮崩壞後的殘骸。
※
據說妮娜現在來到了這裏。
還有其他令雷馮在意的事情。
「居然有辦法……做到……………………這種事吶!」
「你怎麼想?」
他凝視自己的手。
「這座都市已經無法承受戰鬥了嗎?」
咬住敵人的剄流變成球體,接着就這樣黏在原地。
這種離譜的報告,不是在這種情況下根本不會相信吧。
「呀哈哈~祭典開始羅!」
他彈響手指。
「…………真是的!」
特洛伊亞特引發的大爆炸將妮娜吹得更遠。
那種程度的破壞力,就算在天劍繼承者之中肯定也算是少有的剄技吧。
在說話時視野仍然不斷惡化。在這種視野下,妮娜抬頭仰望天空。
她曾是故鄉古連丹的祕密存在,雷馮不知道該怎麼說話纔好。
被埋在都市各地的伏剄,每一個都足以匹敵天劍繼承者們的剄技。
低喃聲在途中就消失了。
所有伏剄都被貫入大量剄流。
雷馮從走在前方的愛爾榭拉等人身上移開視線,然後回頭望向後方,出現在那兒的人是沙耶。
飛向怪物,然後緊緊咬住。
不,肯定會發生。
而且兩人意見一致。
特洛伊亞特的伏剄被分配在都市的每一個角落。
也沒有劍帶。
那兒什麼都沒有。
如此回應電子精靈的詢問後,妮娜望向曾是戰場的場所。
「喂,徒弟,想辦法控制一下這個煩人精!」
沒有空氣罩的保護,人頰就無法生存下去。
這場大爆炸以火上加油的形式加強了雷迅震飛妮娜的力道。妮娜的身體比其他天劍們飛得更遠,到現在還在空中。
所以,抬頭仰望着的天空發生異變時,妮娜可以冷靜地接受這個事實。
鏈金鋼全都壞掉了。
如果真的會發生的話。
「奇怪?」
數量難以計算。
而且,在最後階段時衆多伏剄會進行合體,進而包裹它們自己製造出來的球體集合體。
與蕾娃媞的戰鬥結束了。
(隊長的行動很奇怪。)
雷馮沒有說出口,但那畢竟不是可以瞞過菲麗的事。
如此喊完後,他發動招式。
然而,她卻因爲這場爆炸而被震飛到這種地方。
有如從地面長出來的煙柱乘着上升氣流將混濁色彩運至上空,撞到空氣罩後就在那邊停住了。
「這個,給你。」
「這是……」
在那兒的是呈現基礎狀態的鏈金鋼。
雷馮不可能不曉得那是什麼東西,雷馮過去也曾經握過施加了特殊刻印的它。
是天劍。
「爲什麼……」
「因爲沙耶是生下天劍的母親。」
是莉琳,以爲已經先走的她又走回來了。
「她是天劍的……?」
「對呀。所以如果她說要給你的話,就算是陛下也沒辦法說不。」
「…………」
雷馮屏住呼吸望着沙耶手中的鏈金鋼。
天劍。
曾經握過,然後又放手的東西。
「可以把它變成你以前持有過的形狀,也能將它變成你剛纔使用過的武器形態。要怎麼做呢?」
雷馮也沒有回答沙耶的問題。
他無法回答。
腦袋變成一片空白。
一片空白的腦袋裏有着某個答案。
這讓他感到猶豫,不曉得該不該將手伸向鏈金鋼。
只要利用這個地位的附加價值,就能幫助更多的兄弟姊妹。
她當然會有這種反應,因爲不管怎麼想這樣做都很奇怪。
「那麼,你爲什麼?」
可是,進行得並不順利。
「雷馮?」
「可是在我心中,一起戰鬥跟拿天劍這兩件事並不相同。」
「你剛纔不是還說要一起戰鬥的嗎!」
就算看起來相同,背後的內情也有可能完全不同。
自己該說什麼,又要怎麼說纔好呢?雷馮試圖在腦海中理出頭緒。
「…………」
「既然如此!」
「雷馮,爲什麼?」
在古連丹與覆蓋都市的那個怪物戰鬥時。
而且,他實踐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可以重來的話,他想全部重來一次。
深黑色眼瞳映照着雷馮身影的她,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地站着。
「……你需要武器吧。」
也有像愛爾榭拉那樣,只是隨心所欲揮撒充沛力量的手段吧。
雷馮一動也不動,這讓莉琳發出了訝異的聲音。
自己不拿天劍。
雷馮不願意拿取必要之物的行動肯定讓她感到無法理解。
自己不想拿它。
「對呀,我也不太懂呢。」
「我已經把它丟掉了。」
身爲武藝家,自己要怎麼做纔可以爲孤兒院的大家做到些什麼,他開始有了這種想法。
雖然不清楚出生地在哪裏,但雷馮是在古連丹長大的。雷馮被養父接進院內,而且跟莉琳他們一起長大。
或許真的是幻影吧。
「可是,我不想拿。」
「需要啊。」
「因爲這場戰鬥『不需要』我。」
「……你要戰鬥吧?還是你已經不戰鬥了呢?」
人類的成長只是幻影嗎?
雷馮開始說話,莉琳的神色依然嚴峻,卻還是表現出聽他說話的態度。
他不斷重蹈覆轍,重來的事情也一直增加。
「我覺得自己改變了。大概吧,我沒什麼自信就是了。」
她發現雷馮心中那個拿取天劍的選項,漸漸變成了不想選擇它的選項。
或許只是被現實耗盡,然後放棄,失去熱情而已吧。
「我已經不是天劍繼承者了,而且我也不想恢復這個身分。」
勝負的數量或是衝剄使用法之類的……武藝家的成長很好理解。
就結果而論,雷馮被逐出了古連丹。
「我曾經拿過天劍。可是,卻沒辦法拿到這場戰鬥來臨。也就是說,我不應該參與這場戰鬥。沒有任何人期望我在這裏。」
自己的確有這樣說。
是的,丟掉了。
「你在說什麼啊?」
「被期望的人才能拿天劍,所以我不能持有它。我是自願來到這裏,在不被任何人朝望的情況下自作主張地戰鬥着。」
不過,那麼一來雷馮就無法使用他至今爲止培養出來的劍技了,還有鋼絲的技巧也一樣。在實戰中偷來、學會、習得的許多技巧幾乎都不能使用。
在古連丹被莉琳拒絕時,雷馮真心以爲自認有所成長的想法全部都只是幻影而已。
將剄流貫入鏈金鋼再丟出的行爲,雷馮不是隻做過一次二次而已。
「爲什麼!」
「結果就跟你知道的一樣。」
「這場戰鬥並不需要我。不,鑽牛角尖一點的話,我幾乎沒經歷過『需要我』的戰鬥。因爲古連丹這裏,不論是過去或是現在都有很多人比我強。」
不化爲言語,就一定無法傳達出去。
在那時把它丟掉了。
莉琳顯然方寸大亂。罪惡感刺進了雷馮的胸口。
「……什麼理由?」
「當時發生了很多事,例如被迫跟養父戰鬥之類的,所以我纔會火大起來。不過現在我還有其他的理由。」
「……完全聽不懂你想說什麼。」
正是如此。
也許是感受到雷馮的態度中有着負面情緒吧,莉琳的臉色變了。
這種事雷馮當然明白。
他曾經是這樣想的。
想要有一點改變,想要成長。或許只是這種希望讓自己產生了這種錯覺吧。
先不論過程,之所以能夠這樣想,全部都是因爲來到潔爾妮的關係。雷馮覺得很感激,他也再次由衷感謝莉琳爲了讓自己去潔爾妮那邊而替自己補習。
即使明白自己錯在哪裏,雷馮還是不太曉得察覺這種錯誤的自己有沒有地方可以派得上用場。
「咦?」
人類的成長根本就是莫名其妙的東西。
「對當時的我來說,天劍本身根本無關緊要,雖然它很方便就是了。因爲比起天劍,能從天劍繼承者這個地位得到的東西更重要。」
就算這樣講,莉琳也沒露出理解的表情。
雷馮已經知道結論了。用這句話當開場白後,他慎重地選擇着字句。
「我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一點改變了。」
就這層意義而論,最棒的武器就在眼前。
就像皮球四處反彈似的,如果從其他地方飛進類似的狀況中,或許就會有自己克服失敗得到成長的感覺吧。
即使如此,還是要把自己的心意化爲言語纔行。
莉琳方寸大亂,相較之下沙耶卻是一動也不動。她用雙手掌心託着鏈金鋼,就這樣一動也不動地站着。
雷馮努力過頭了。
「需要我本人的戰鬥並不存在。可是,我還是用戰鬥的結果實現了我想做的事情。所以,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
這句話本身只是單純的願望。
可是,無法重來的事情比較多。
莉琳還是很混亂,她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
「不,我要戰鬥啊。」
「…………」
只要收下來就行了。收下來比較好。
「…………」
擁有鏈金鋼,雷馮纔有辦法發揮本領。
在人生中,或許不會體驗到相同的事情也不一定。或許一切的一切都跟上一次很像,只是每次都有一點不同吧。
「我又沒叫你當天劍繼承者。後面還有戰鬥要進行,而且你需要武器不是嗎?所以我只是叫你使用它而已啊。」
「雷馮你怎麼了?」
當時,雷馮灌注心中的憎恨然後丟出了天劍。
爲了崩壞包圍網的其中一個區域,雷馮丟出了天劍。
「雖然受到很深的打擊,不過我現在已經重新振作起來了。不但跟大家重逢,而且也和好了……」
「……我想這只是無聊的意氣之爭吧。」
或許只是自己這樣想而已,其實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年幼時體驗過的糧食危機,讓他實際感受到武藝家這個存在有多麼特別。
既然如此,從失敗中學到某種教訓這種事或許根本做不到也不一定。同樣的事物如果不存在,在那邊發生的失敗中也不會存在着任何教訓,事情就會變成這樣不是嗎?
他丟棄了它。
可是,身爲人的成長卻很難理解。就算認爲自己不會再重蹈覆轍,結果還是會犯下同樣的錯誤,也會被自己想守護的人們拒絕。
確實地把心意說出口了。
然而……
「我明白啦。」
「可是,我不想犯下相同的過錯。我是真的這樣覺得。」
「既然如此,就拿着啊!」
然而,丟出天劍時,雷馮卻是以捨棄天劍的明確心情將它丟出。
現在,雷馮手中沒有鏈金鋼。對武藝家而言,這等於是失去了戰鬥手段。
也可以說他做得太過火了。
可是,他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反省。
「使用天劍的人減少了,而這把天劍的主人也已經不在了。既然如此,雷馮拿來用也無所謂吧?」
「不是這樣的。雖然我不知道這是誰的天劍,不過那個人一直拿着它在這場戰役中戰鬥着,這種人的東西我不能隨便使用。」
「可是,這樣的話你不就沒有武器了嗎!」
「……應該還有緊急武器庫沒受損纔對。只要去那邊翻一翻,我想應該還找得到劍型鏈金鋼。」
「拿那種東西,這場戰鬥你根本打不下去嘛!」
「我會打下去的。這是我的堅持,還有挑戰。」
「…………」
「是看我能做到什麼程度的挑戰。」
「怎麼這樣……」
雷馮不認爲莉琳會理解這種想法。
即使如此,看見莉琳六神無主的表情,雷馮還是難過了起來。
「這樣很奇怪啊。」
「我知道別人會這樣想,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了。」
如果將莉琳與隊長卷入這場戰鬥的命運不接受雷馮——
「我就要用自己的力量戰鬥下去。」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
「我明白,可是……」
莉琳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即使如此……雷馮還是沒有改變想法。
他並不想讓圍繞着命運的人們認同自己。
他並不希望加入命運。
菲麗跟隨了自己。雷馮覺得感激,而且也很高興。
「我也不能因爲礙事就叫你閃邊涼快,畢竟一旦失敗連你也會死。明知如此卻又疏遠你,這種做法也很不公道。可是,一開始就不讓你加入這個圈子的人是我們。既然如此,我們也沒立場主動開口強迫你加入這邊的行列。」
菲麗的冷酷批評讓雷馮啞口無言。
可是,莉琳方寸大亂的模樣卻令雷馮心痛。
「如果命運要把我丟在一旁自作主張地進行下去,那我也只好有樣學樣了。」
「啊……」
被對方以乾脆語氣這樣說,對雷碼來說也很困惑。
莉琳垂着頭,從她口中響起的是男子的嗓音。
菲麗開口表示支持自己,雷馮覺得很開心。
(他有說自己不想死。)
(正如雷馮剛纔所言,我們在不受任何人期待的情況下,擅自來到了這個戰場。)
莉琳朝向念威端子如此大吼。
也沒留下血腥味。
「菲麗……?」
她突然壓住臉龐跪在原地。
「這算什麼啊……」
(命運這種東西究竟爲何物,老實說我也不是很懂,而且恐怕雷馮比我還不能理解。)
靜謐的表情看起來恐怖多了——雷馮如此心想。
「…………」
這種不可解的現象已經發生了第二次,所以雷馮的態度略微沉着了些。
而且……
然而,擔心莉琳的心情仍然沒有改變。不曉得是否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如此心想的雷馮不安了起來。
「那麼,待會兒見……啊啊,對了,那邊的小鬼。」
血……那應該是血沒錯。
雷馮也做出了跟莉琳一樣的嘴形。
「咦?」
然而,黑衣少女只是靜靜搖頭。
回應的語氣當然會變得僵硬。
「嗚……」
放在肩膀上的手傳來對方虛脫的感覺。
(可是,對他在這裏不做出收下天劍這種單純選擇的行爲,我給予高評價。)
「啊,不好意思,我現在正在墜落呢。」
「你們說的話很奇怪耶!」
「啊嗚!」
「我也不曉得。不過,有某種變化正……」
「既然如此……」
「這是怎麼一回事?」
「嗚……嗚嗚嗚嗚……」
沙耶剛開口,雷馮就發現莉琳的動作停止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隱瞞了。)
(我請救護隊過來。)
「這是什麼……?」
然而,那些血有如擁有意志似的,從指縫落至地面後轉眼間就揮發了。
「那個,莉琳她?」
菲麗如此回答後,雷馮望向沙耶。
「我不想死啊。」
猛然想起某事的雷馮望向沙耶。
「莉琳?」
「你的想法也不賴嘛,雖然對我們來說很礙事就是了。」
不,不對。
「可是,這麼一來雷馮會死的。」
一定要貫徹纔行。
莉琳的手中連血跡都沒留下。
「…………」
「已經,沒辦法……戰鬥了。」
用手遮着臉的莉琳如此低喃:
「是這樣嗎?」
「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就算你大鬧也無所謂的瘋狂派對就要開始羅。」
(這樣不是很好,他死掉的話我會很困擾。)
「就因爲這種情感……你想死嗎?」
可是,他卻沒想到菲麗心裏居然是這樣想的。
她不斷呻吟,雷馮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呼喚她的名字。
「少開玩……!」
雷馮跑了過去。
雷馮撐住向前倒下去的她。
「那她呢?」
雷馮也瞪圓雙眼看着念威端子,端子卻只是靜靜散發着念威光輝。
雷馮正準備詢問,莉琳口中卻發出了她平常的聲音。
這就是被命運排斥之人的堅持。
「嗚嗚嗚……」
「我不會死的,我不是爲了死纔來這兒的。」
「嗯,連你也不曉得嗎?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說明纔好……在那邊待久了,只要保持『我思故我在』的心情就行,可是來這邊後就不能這樣了。所以我統合後的因子纔會在這裏。」
然而,他還是想要貫徹自己的堅持。
(假設這裏只存在一條規則,那在規則之外的我們就不應該持有可能會成爲命運關鍵的仞品。就這層意義而論,雷馮持有天劍的選項並不存在。雖然我們的確需要強大的武器就是了。)
不是這樣的。
(可是,我認爲死亡的那一刻恐怕就表示這場戰役失敗了,而世界也極有可能會跟着終結。既然這樣,我希望自己能儘可能陪伴在他身邊。)
莉琳用手壓住的是右眼。
「莉琳?」
「莉琳體內有艾連的因子,爲了在這個世界實體化,艾連把它們拿走了。事情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
「……什麼?」
(對我來說事情就是這樣,我只是跟着心情走而已。)
看起來就像是氣到梗點,連話也說不出來似的。
「拜託你了。」
「可是,你會死的。那麼一來……」
「衝進來了,不好意思把它還我吧。」
壓住臉龐的指縫中流出赤紅液體。
莉琳沉默不語,露出快要無法呼吸的表情。
「莉琳!」
「啊,啊啊……」
「事情不是這樣……」
就算別人覺得無聊,他也想要貫徹到底。
「她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如此說道的人雖是莉琳,對這句意外告白啞口無言的人卻不只莉琳。
「艾。」
「消失了,消失了啊……」
「莉琳?」
莉琳壓着臉龐,卻動着嘴巴編織出陌生男子的聲音。
「……………………………………菲麗!你在聽吧!你覺得雷馮這樣做真的好嗎?」
「或許是這樣沒錯,可是我們已經在這裏並肩作戰了啊。」
「嗯,不用擔心。我沒有搶奪女人身體的下流嗜好,也不想變得跟那傢伙一樣。我只要拿走因子就行了,主要就是右眼。說不定還會有什麼後遺症,不過那是身體的問題,就靠這邊的醫療技術想辦法解決吧。」
「……什麼事?」
「戰鬥的力量,從我體內……」
本來以爲莉琳會大吼,結果她居然用沉靜的聲音提出了問題。
「你……這是……」
莉琳正準備大吼,就在此時——
「…………」
「她已經沒必要戰鬥了。」
「……是嗎?」
莉琳壓着臉龐就這樣昏了過去。面對這樣的她,雷馮實在不想鼓起勇氣拿開那隻手。
「我要去了。」
沙耶對抱着莉琳的雷馮如此說道:
「艾在等我,我要把武器交給他纔行。」
「…………」
「她就拜託你了。」
雷馮不知該對沙耶說些什麼纔好,所以他只有點了點頭,目送黑衣少女的背影朝地面走去。
(救護隊正趕往這邊,再過十分鐘就會抵達。我正在帶路,而且我也會看着她。要先走嗎?)
「不……」
雷馮靜靜搖頭。
「雖然戰鬥還沒結束,不過幫助莉琳算是達成了一個目的,所以我還是想要親眼看到最後呢。」
(我明白了。)
講完這句話後,菲麗就不再說話了。
在沒有半個人在的地下空間裏,雷馮感受到了尷尬的氣氛。
「那個……菲麗?」
(…………怎麼了?)
「呃,那個……該怎麼說呢…………」
念威端子默不作聲,所以雷馮無法得知事實。
火炎已經來到附近了。
(所以,是怎樣呢?)
沒錯。
(雖然我早就想說會這樣,不過你該不會,真的,到現在才發現吧?)
有形之物明明已經遠去,聲音卻激烈地敲擊着耳朵。
雷馮將視線移回天空,只見火炎正朝略遠處移動。
「……該不會比都市還要大吧?」
「啊……」
話講到嘴邊卻又被阻止,雷馮差一點就整個人栽向前方。
雷馮說不出話。莉琳仍然失去意識。從接觸的地方感受到的振動是呼吸聲跟心跳聲,而且完全正常。血液流動的聲音中也感受不到異狀,就像莉琳只是暈過去似的。
「…………」
是四足獸。
在這之後,立刻就聽見了救護隊的腳步聲。
光跟熱都是從上方傳來的。
(你的心情。)
就在雷馮遊移着視線尋求救贖時,念威端子打破了沉默。
在他旁邊的是散發淡淡光輝的一枚念威端子。
話講到一半時加入的強調語氣,讓雷馮有一種氣勢被壓倒的感覺。
「…………」
光芒飛奔,在一次呼吸之後,聲音與衝擊襲向佔連丹。
他搜刮着刻印着劍形的鏈金鋼。
「不快一點的話……」
因爆炸而膨脹的火炎無止境地不斷擴大,應該超越都市的大小了吧。釋放着光與熱持續膨脹的火炎,在某處停了下來。
菲麗的話語讓雷馮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我想在正式的場所,從打扮更整潔的你口中聽到回覆,而不是聽你滿臉倦容地在這種地方說出答案。)
它一邊將一半以上的夜空燒成赤紅色,一邊墜向這裏。
那些武器庫是爲了因應都市內戰鬥之類的緊急事態發生,手中卻沒有鏈金鋼的意外狀況才準備的。
「……請問?」
它的龐大令雷馮屏住呼吸。
念威端子什麼也沒說。
(都市附近出現許多奇妙的反應……這是?)
(這個回答請你之後再告訴我吧。)
然而,剛纔感受到的熱度卻不一樣。
「這就是……」
「…………那個。」
「跟那個有關嗎?」
「咕!」
該不會這就是艾連口中的「高潮」吧?
應該還是晚上纔對。
那麼,面前的野獸究竟有何不同?
火炎通過時所產生的熱度,如今正灼燒着古連丹嗎?
那道火炎中湧現黑影。
害怕?
戰慄?
然而,雷馮卻感受到某種強烈氛圍,身軀也一動也不能動地僵住了。
纏着火炎的巨大物體墜向這邊。
雷馮弄掉了抱在懷中的鏈金鋼。
只有一個不可能夠用,要儘可能多拿一些纔行……
菲麗應該已經在一旁照看,卻不肯告訴自己那邊的狀況。
「……呃,咦咦?」
這麼一說,自己的確沒講過這件事。
有如黑點般的它,漸漸呈現出清晰的模樣。
就在雷馮想着這種事時,耳中傳來空氣低吼的聲音,而且這道聲音以倍數不斷增大。
而且,從火炎中誕生的野獸開始接近古連丹。
膨脹的火炎就這樣維持原狀持續燃燒着。
然而,他沒有武器。
它通過古連丹上空,斜斜地墜向地面。
撐不下去的人是雷馮。
可是,對方卻不允許他保持沉默。
將莉琳交給救護隊後,雷馮朝地面前進。
映照在眼中的是赤色塊狀物。
是哪裏起火了嗎?
習慣眩目光芒後,雷馮抬頭仰望天空。
不,光是巨大還不足以令雷馮戰慄。巨型敵人什麼的,至今爲止跟這種貨色戰鬥的次數要多少就有多少。
天上掉下了那種東西,就算它對周遭造成某種影響也不足爲奇。
該不會是因爲他們朝這邊接近,所以菲麗才阻止自己說出答案吧。
火炎消失在都市遙遠的男一頭,然後爆炸了。
(不,還是不要說好了。)
這麼一說,菲麗曾經提過月亮碎掉了的事。
念威端子也保持着沉默。
(不曉得。)
「這……」
「呃……?」
雷馮爬完通道,穿過半壞的門扉。
「之後是指……」
然而,雷馮卻沒時間觀看這幅光景。
「……怎麼了?」
沒錯……
「呃…………」
而且還很熱。
(怎麼樣呢?)
某種感覺令雷馮戰慄。
他無言以對。
墜向這邊的物體相當巨大。
爲了不被爆風颳飛,雷馮拚命撐在原地。
雷馮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而且還是巨大的野獸。
赤色野獸。
然而,這種光亮是怎麼搞的?
「我……」
是火炎。
「好……好的……」
雷馮抬頭仰望,一邊茫然地如此低喃。
「…………!」
火炎發出的光芒實在太過刺眼,根本沒辦法看清楚它的真面目。
雷馮不記得有人使用過它們,所以他很擔心這種東西也許已經被銷燬了也不一定,但結果並沒有這樣。
沉默持續着。
(所以呢?)
那東西墜落至這裏的那一刻,就是雷馮開始戰鬥的時候吧。
雷馮從天空移開視線,開始找尋緊急武器庫。
他沒有心情撿起它們。
「是……是的……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眩目光芒令雷馮閉上雙眼。
四周的確都有火災。
看到這隻野獸的瞬間,雷馮感受到了某種情感。
感受到那股情鹹,而且爲了它的龐大程度而戰慄。
那是——憤怒。
超越常軌的憤怒。
感受到的瞬間,眼前就被染上跟火炎一樣的色彩,寄宿在野獸身上的憤怒就是如此強大。
不,不是身上寄宿着憤怒。
順序錯了。
並不是野獸在生氣。
是憤怒這種情感極限化,變成了四足獸的形態。
感覺起來就是這種東西。
也就是因爲這樣,雷馮明白一件事。
這股憤怒不會這麼容易就消失。
在燃盡世間萬物前,它不會消失。
雷馮從來沒有直接感受他人的情感到這種地步。
簡直就像硬是要滲進雷馮的心裏似的,感受到這種蠻橫威壓感讓雷馮弄掉了鏈金鋼。
「這個……」
很強。
不只是因爲感受到的憤怒。
不只是因爲巨大。
不只是因爲背後那股火炎維持膨脹狀態,卻沒有向外擴張的奇妙現象。
同時,他聽見了風切聲。
(一點也沒錯吶……)
菲麗的問題讓雷馮想起那件事。
沒錯,就是可是。
感覺到綜合這些因素的某種強大事物後,雷馮有了這種想法。
這是卡利安的聲音。
夏尼德發出看好戲的聲音。
(哈雷閉嘴。)
可是……
妮娜在這座都市的某處。
(可是,這樣很不利。)
根本無處可逃。
數量難以計算。
是曾聽過的聲音。
菲麗的話語令雷馮感到困惑。
「莉琳的事是我個人的戰鬥,可是……」
(爲什麼呢?)
菲麗的玩笑話讓雷馮笑了。
靠這種武器不可能贏。
聲音傳進耳中。
「我不會責備選後者的人。可是,可是……即使如此,還是覺得非挺身而出不可的話!」
耳熟的聲音讓雷馮望向念威端子。
它擁有眼熟的外觀……是潔爾妮。
他如此大喊。
這個聲音突然傳進耳中。
「所以,我不會逃的。」
接通的念威端子告知了答案。
除了潔爾妮以外,那兒還有許多都市。它們圍着古連丹,簡直像是在守護似的並列着。
簡直就像是儀式般的問句。
有如要推開這個笑聲似的,念威端子傳來了新的聲音。
一旦敗北,那道火炎就會開始進行最終階段的膨脹,然後將一切燃燒殆盡吧。
「咦?咦?」
爲了與那個憤怒聚合體戰鬥,她在某處再次確認自己的決心。
(周圍的反應停下了。)
(喲,平安送到了吶。)
沒有地方可以逃。
喫驚的雷馮望向手中鏈金鋼飛來的方向。
卡利安正在演說。
「夏……夏尼德學長?」
是鏈金鋼。
(普通的武藝科學生也快集合好了。我們想跟其他都市的武藝家聯手作戰,所以想拜託你居中協調,做得到嗎?)
沒錯。
「自己的命運想自己掌握的話!」
菲麗回答了哥爾尼歐的請求。
(明白了。)
(我不是在開玩笑。)
所謂的接通到底是指接通哪裏,又是跟什麼接通呢?
(我擔心他會被當成有史以來最厲害的騙子呢。)
(那個人到底在做什麼呀。)
「咦?」
「接下來是我們的戰鬥。」
危機遍佈了整個世界。
似乎有氣息回應了呼喊聲。
菲麗發出嘆息。
(潔爾妮的小隊全員到齊了。)
夏尼德笑了。
在古連丹這座開始傾倒的都市另一頭,有着其他都市的身影。
「然而,我們無處可逃,也沒有選擇。除了面對眼前現實這個選項外,我們沒有權利做其他選擇。」
現在也感受到的野獸怒火正述說着這件事。
(還是向她們低頭,請他們借你那把鏈金鋼好了?我想現在應該還來得及。)
好像有某物飛向這邊,發現那是沒有敵意的無機物後,雷馮反射性地抓住了它。
「接……接通是指……咦?」
簡易型複合鏈金鋼。
那些反應停下了。
是哥爾尼歐。
不是隻有那兒,在其他地方也能看見。
「咦?」
「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應該做什麼呢?戰鬥,或是不戰鬥,就只有這樣而已!」
就是因爲被排斥,所以非戰不可。
所謂的停下,指的是什麼意思呢?
(還是要逃呢?)
他在那兒看見了它。
戰鬥仍在進行。
他故意把接下來自己不會逃跑的理由說出口,藉此回想起那件事。
這是第一一次的喫驚疑問聲。
她打算獨自戰鬥。
(是都市,無數座都市……我現在把它接通。)
周圍的反應?這麼一說,菲麗剛纔有提到附近有某種奇怪的反應。
冷靜應對着這種狀態的哥爾尼歐,讓雷馮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避開戰鬥的選擇並不存在。
是其他都市絕對沒有的鏈金鋼。
「問我怎麼做我也……」
(把古連丹當作情報聚集中心,讓你們能夠聯手作戰吧。我會試着拜託這邊的念威操作者。)
「…………」
(不不不,學長。我認爲這是我的技術力創造出來的結果喔。)
「想在未來活下去的話,我們就只能放手一戰!」
(要怎麼做?)
以突破天際的氣勢大聲轟叫着。
包圍古連丹的都市們傳出了轟叫聲。
雷馮可以從顏色看出它是哪種鏈金鋼。
被命運云云排除的人們也必須戰鬥,非繼續戰鬥不可。
雷馮不曉得菲麗在說什麼。
「既使如此,還是覺得非挺身而出不可的話!」
(這種待遇是怎樣啊!)
(雖然搞不太清楚,不過他做到了很了不起的事情吶。小菲麗的哥哥真猛呢。)
(哈哈,臨時叫哈雷趕出來的這臺射出機還不賴嘛。哎,雖然這一切都是本大爺天才級射擊技術的功勞就是了。)
「我們沒有超人的力量!沒有勇氣!或許也沒有覺悟。」
「……我不會逃。」
「就算不利也不能逃走。」
是都市。
而且,不是隻有潔爾妮這座都市。
(噗哈!)
「哈哈哈哈……」
抓住的東西有着熟悉感觸。
「這是怎麼……」
(喔喔,喔喔,我們的武藝科長大人也幹勁十足吶!)
(你也給我展現出幹勁吧。)
(當然有羅,剛纔不就展現出來了?本大爺的超級射擊技術。)
(我只希望不要只有那樣就結束了。)
跟夏尼德說話的人是妲爾潔娜。
聽到大家對答後,雷馮覺得滲進全身的某種情感開始溶化消失了。
他覺得身體比之前更輕盈。
(雷馮啊……)
「嗯。」
(既然你用了「們」這個字,就表示我們也包括在內羅?)
「是的!」
(好,那就交給我們吧。)
「麻煩學長了。」
雷馮手中有鏈金鋼。
有哈雷與奇利剋制作的簡易型複合鏈金鋼。
雷馮將它復原,擺出架勢。
感觸完全相同。
這樣能戰鬥了。
身體很痛,疲勞感尚未消退。
不過,心靈卻被治癒。
「我走了!」
「戰鬥吧,自律型移動都市(雷吉歐斯)的人們!」
如此喊道後,雷馮開始奔馳。
奔向試圖獨自戰鬥的妮娜。
鬥志也被填滿了。
轟叫聲做出回應。
雷馮也做出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