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魔都與迷途羔羊的迷宮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4.6萬 字
抵達目的地時,是第二天的中午。
聳立在面前的是停止移動的都市,瀰漫在都市上的空洞氣息跟眺望廢墟時一樣,令人胸口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孤寂。
「……以前是這種形狀嗎?」
上次來到這座廢都,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比較當時的記憶後,雷馮露出困惑表情。
「這次抵達的地方跟之前不同,就算形狀看起來不一樣也不足爲奇……」
菲麗說話時的尾音瞹昧地消失了,這是因爲她正移動着念威端子確認雷馮的感想吧。
「跟以前的形狀雖然有所差異,不過除了風化之類的自然劣化外,沒發現任何異常。」
「是……這樣啊。」
「……直到現在空氣罩還有發揮作用,不過電力供給似乎不太穩定,所以也不能完全放心就是了。」
「我明白了。」
總之只要進入都市,就可以先脫下都市外裝備。雷馮已經習慣頭盔裏的空氣,不過一想到馬上就能從悶死人的空氣中得到解放,他還是鬆了一口氣。
雷馮跟之前一樣用鋼絲捲住都市的腳,不過這次他移動時也帶上了兩輪機動車。
「呼。」
菲麗脫下頭盔吐了一口氣,這讓雷馮大喫一驚。說不能對這裏完全放心的人就是她。
「菲麗……確認安全的事由我來吧。」
空氣罩沒有完全發揮機能,所以這裏的空氣可能已經遭受污染了。
「我已經判斷這裏安全無虞了喔!你不相信我嗎?」
「不是這樣的……」
被狠瞪一眼後,雷馮說不出半句話。
碰觸菲麗,讓雷馮無意識地感到猶豫?
(啊啊,真是的。到底是爲什麼?)
「……是……是的,說的也對。」
整個人都縮小的雷馮跟在菲麗身後。
「呃,不只是這樣……」
「嗯,我們走吧。」
「可是以她的能力以及與中央地區有關的部分來考量,可以推測她在這座都市也享有崇高的地位。」
「…………」
雷馮將雙手舉至胸口附近停住,這個動作讓菲麗以訝異語氣提出了問題。
可是,剛剛的事也許是一個很重大的問題。
「嗚,抱歉。」
也許是因爲受到這種心情影響吧,雖然只有毫微之差,雷馮的反應仍是慢了一些。
「就只差一點點了。」
「對……對不起。」
「是在潔爾妮看到的……」
「……大概是因爲沒有都市腳步聲的關係吧。」
既然如此,爲何身體剛剛突然停止動作呢?
「既然如此……」
「接下來要進行調查,纔會曉得這個答案。」
「……德爾波妮還待在這座都市時,這裏就滅亡了嗎?」
「原來如此。」
「……有重要紀錄的話,肯定會放在那邊?」
雷馮就是以這種感覺過着每一天,他不曉得自己突然對觸摸菲麗這件事感到猶豫的理由。
雷馮有如被音爆壓力震飛似地跳躍,然後着地。
「是的。」
雷馮俯視自己的手,歪頭露出困惑表情。手可以動,沒事。沒有任何問題。雷馮移動手指,確認肘關節,轉動肩膀……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有問題。
「……那請你不要念念有詞了好嗎?」
菲麗從懷裏發出困惑聲音,她的聲音中滲出強忍痛楚的氛圍。
「…………說到這裏,離中央地區還有一段距離呢。」
菲麗露出不悅表情,一旁的雷馮沒有放鬆對周圍的警戒。
「污染獸……?怎麼可能,到剛纔爲止什麼反應也沒有啊……」
(爲什麼?)
不順利的感覺,讓雷馮也有點焦躁了起來。連看着她的嬌小背影,都讓他感到內疚。
有如跟聲音重疊似地,一道影子覆蓋腳底。雷馮宛若要衝出影子般向前急奔,一把將菲麗撈進自己懷中。
看見開始滲血的肩膀,雷馮咬緊牙根擎向前力。
就情報而論,雷馮知道她出自外面的都市。可是早在雷馮出生前,德爾波妮就已經是天劍繼承者了,然而現在的雷馮卻站在她的故鄉上面。想到這裏,雷馮不禁產生一種齒輪沒確實咬合的怪異感。
可是,當初那種曖味感覺的真相爲何,現在或許就是兩人得做出明確判斷的時候。
「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我贊成這是被某種巨物壓壞的意見,至於是被何種物體壓壞,日前尚未明朗。如果是被污染獸壓壞的話,那它們的形狀未免過於整齊。如果是巨大的人工物,卻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這一點讓我感到很介意。」
「……這麼一來,問題就是那個戰鬥紀錄到底存放在什麼地方羅?」
這個成果,如今就收納在劍帶內。
這肯定是因爲菲麗也想盡快脫下頭盔,雷馮也卸下了頭盔。都市中充滿新鮮空氣,令人心生感激。
「根據她交到手中的資料,我無從得知她背景的細節。」
「我……不要緊。」
「這傢伙……」
(嗯——?)
到今天爲止發生了什麼事?雷馮試着回想。
知道菲麗心情變差,雷馮又縮得更小了。
「怎麼了?」
他不曉得。
「……德爾波妮就是在這座都市出生的嗎?」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因爲這裏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半個人啊。」
菲麗走在雷馮身旁,一邊如此說道:
(……咦?)
簡直跟以前襲擊潔爾妮的巨人一模一樣。
身體是在雷馮打算觸摸菲麗時變奇怪的。雖然不曉得原因,卻出現了明確的因果關係,那就是雷馮打算這麼做後,身體才變成剛剛那樣。
都市外裝備的右肩處出現裂縫。四處飛散的碎片肯定擦過了那個地方。
菲麗的聲音掠過耳畔,然後漸漸消失。雷馮頭也不回地奔跑,背後響起爆炸聲響。
現在,雷馮配合菲麗的速度緩緩前進着。只要雷馮抱着她跳躍,轉眼問就能抵達目的地,可是……
「這座都市的中央部分留有一個痕跡,可能有一座非常巨大的建築物曾座落在那邊。從位置判斷,不難推測那是一座相當於潔爾妮學生會大樓的建築物。」
雖然一模一樣……
就是因爲雷馮過着這種生活,所以他幾乎沒跟妮娜與庫拉拉講過話,甚至連菲麗也是。雷馮最常講話的對象恐怕是哈雷。爲了提高鏈金鋼的性能,他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積極地提供幫助。
「啊,沒有……」
「咦……呃……呃——……」
「一點也沒錯。」
「你幹嘛做出那種變態的動作啊?算了,從遠距離仔細調查過後,我們再前往那瀑吧。」
「話說回來,這裏還真安靜呢。」
「!菲麗!」
自從菲麗在夏季帶成功解析了德爾波妮的遺產後,雷馮就過着夜以繼日的訓練生活。
「嗯……可是,我大概可以猜到在哪邊。」
菲麗發出沙啞的聲音。是因爲驚訝,還是疼痛?
「啊,不……沒什麼。」
恍然大悟的菲麗也望向那邊。不再移動的腳部受到失去控制而失常的有機隔離板侵觸,所以它們看起來不像鐵塊,而像是腐爛的樹木般高聳而立,在四周俯視着雷馮他們。
這隻污染獸擁有跟人類一模一樣的四肢,只有頭部像是被打扁的肉塊小山,在那顆頭上面只張着一張嘴。被打進胸部的球不停轉動,讓人不禁想像它可能具有感覺器官的作用。
眼前是一隻有如巨人般的污染獸。
「你怎麼了?」
「不要緊吧?」
就算這裏沒有污染獸,空氣罩也有可能突然發生機能障礙,所以現在的狀況絕對不可以掉以輕心。
吸了一口氣後,菲麗再次開始收集情報,雷馮也把兩輪機動車移動到看起來比較安全的場所。
雷馮看過它。
如此問道後,雷馮望向自己懷中的菲麗,臉上跟着失去血色。
菲麗口中的話,跟雷馮正要向她提出的建議一模一樣。
「咦?」
直到現在,雷馮也能回想起奇利克說這句話時既不甘心又恐怖的表情。
雷馮當時的感覺很模糊,與哥爾尼歐的摩擦還有香煶自作主張的挑釁也讓這種感覺變得更摸不着邊。
怪聲是從斜上方傳出的。
雷馮不知該從何說起,抬頭仰望天空。天空是那麼青澄,甚至藍到跟這種狀況完全不搭的地步。也許是因爲污染物質的濃度很低吧,雷馮如此心想,一邊覺得這也是因爲空氣罩很薄的關係。
「咕……」
雷馮將手腕舉至胸前,重複着彎曲、再伸直手指的動作。手可以動,沒問題。身體的某處並沒有突然發生狀況。
「馮!」
嘴上雖然這樣說,她臉上的表情卻相當扭曲。
朝彼此點了頭後,兩人朝中央前進。
「總之,這裏似乎沒什麼危險,還是請馮馮抱我過去比較快吧。」
「……你怎麼了?」
他沒有偷偷摸摸,而是自始至終都光明正大地進行個人訓練。雷馮不曉得何時會前往這座廢都,所以他以完成連彈這個招式爲目標,不斷累積着訓練與試驗的時數。
「完全搞不懂狀況呢。」
可是,這果然只是一種感覺罷了。她有她自己的歷史,而她的歷史或許能讓雷馮更接近真相。
「好奇怪喔?」
「對呀。」
雖然以前也有過這種感覺,不過這裏果然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在沒有人煙的都市裏前進。
崩壞的街道不斷向前延伸。從上方被壓潰的建築物一棟接一棟地㈩現,以前這些建築物也讓雷馮產生疑惑。這些建築物混雜在其他崩塌的樓房之中,要分辨出它們並不容易,可是雷馮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以這種詭異方式崩塌的建築物,有如劃出直線似地一棟接一棟連向雷馮他們正在前往的中央地區。
「我沒發現有任何地方跟之前不一樣,也沒有污染獸潛伏,可以認定這座都市目前處於安全狀態。」
身體不肯繼續移動。
(唔——?)
「這些傢伙居然會在這裏……這裏果然藏了些什麼呢。」
「……請你先等一下。」
「馮馮?」
巨人只有一隻。確定敵人沒有增加的跡象後,雷馮輕輕放下萎緩。
「我立刻收拾它,然後就來治療你的傷勢。」
「好……好的……」
雷馮站至菲麗面前,接着從劍帶中抽出青石鏈金鋼,將它緊緊握在掌中。
雷馮沒有復原鏈金鋼,就這樣衝向巨人。
巨人發出咆哮。
它手中握着一支只是將柱子有如長槍般削尖的粗糙武器,然後瞄準雷馮刺了下去。
雷馮以毫釐之差避開攻擊。
強風令臉頰抽搐,奔馳在體表的防禦剄流爆出火花。雷馮橫向揮出仍呈現基礎狀態的鏈金鋼。
「……復原。」
復原的光輝包裹着四周。光芒凝聚,接着被雷馮釋出的剄流壓緊而形成刀刃。
鋒刃在巨人腹部前方成形,就這樣擦過它的肌肉。
賽哈丁刀爭術——虛蠍滑擊。
這是將剄流貫入反覆原化狀態的鏈金鋼,將它短暫維持在極薄刀刃的狀態下,藉此斬斷敵人的刀技。雖然只是一剎那,不過在集中前一瞬就被固定住的刀刃會產生不規則的形狀,斬線也會因此描繪出複雜難解的線條。
而這也可以產生只揮出一擊,就將巨人亂刀分屍的效果。
用來讓鏈金鋼成形的剄流得到解放時,會散發出高熱。因一擊而化爲無數肉塊的巨人,在展現出那種醜態前,就會被這種高熱燒得灰飛煙滅。
巨人瞬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雷馮連一眼也沒看它,就這樣將鏈金鋼還原成基礎狀態,走回菲麗身邊。
是的,他生氣了。
(我真的被看透了呢。)
「咦?那個……」
「咦?啊……啊啊!」
菲麗應該沒有用念威端子二十四小時監視着雷馮。也就是說,在菲麗銳利的觀察力面前,雷馮跟裸體沒什麼兩樣,而雷馮無疑也就是這麼好看穿的一個人。
「什麼幹嘛啊,要快點看傷口才行啊。」
可悲情緒滲進身軀,讓雷馮痛苦地想在地上打滾。擔心菲麗的反應很天經地義,可是就像剛纔發生的那件事一樣,雷馮沒能做出冷靜又確實的行動。
可是,她說的對。
一想到自己完全被看透,雷馮就覺得丟臉死了。
「因爲你露出那種破綻百出的白癡表情,不管是誰都看得出來。」
「別管了,請你面向那邊!」
雷馮搞不懂自己。
「因爲什麼?」
被講到這個地步,雷馮已經說不出「我不曉得你想說什麼」的敷衍話語了。
他不認爲生氣這件事很奇怪。話雖如此,自己也氣過頭了吧?
因爲菲麗還沒有這種勇氣。
雷馮果然沒保持冷靜。如果是在都市外面,她受到的傷要立刻接受治療,也得修補防護衣纔行,不然就有可能會因此喪命。可是這裏畢竟是都市內部,所以根本沒必要那麼焦急。
菲麗的臉頰紅到一看就曉得的地步,看到她的反應,雷馮才發現自己正在做什麼。
「嗚嗚……」
「真是的……」
不只如此,剛纔與巨人的那一戰也是。雖然菲麗受到傷害,雷馮卻太過輕易地讓憤怒擺佈了自己。
雷馮抱着頭思索。
「那是因爲……」
「這個我知道,不過這種事我可以自己來!」
這裏是敵營。以這種認知爲基準採取行動當然比較好。那隻巨人是何時出現的,就連雷馮也沒判斷出那個瞬間。如果它們跟妮娜在無人都市戰鬥過的另一種巨人一樣,可以分散出微細物質的話,那這裏就沒有所謂的安令地帶了。
雷馮將意識帶向戰鬥模式。這麼做應該就能削去多餘的念頭,達到集中精神的目的。
話說回來,爲何那隻巨人會在這裏呢?
「是……是的。」
「不,還是算了。」
「……你不想說的話,我就不問下去了。」
當菲麗發現他跟她的那件事時,心情是那麼的緊張。有一天他會理解這種心情嗎?
菲麗含糊其辭。
也許他在醫院讓菲麗見到的那種凜然覺悟,是爲了梅珍才做出的覺悟。
跟平常一樣毫不留情的話語,讓雷馮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應該說我有點搞不懂自己在幹嘛呢。)
「嗚……」
老性體的形態幹變萬化,在這之前雷馮從未見過形狀完全一樣的老性體。
(現在不是爲了奇怪的事而分心的時候。)
在菲麗的指引下,雷馮進入一棟外形相對完整的建築物。
事實上,只要不小心撞見梅珍,兩人之間就會跑出一股尷尬的氣氛。爲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雙方都刻意裝出一切如常的態度,不過連他們也知道自己演得並不好。
「找個安全的地方治療吧。」
「這裏有那種怪物存在,我不覺得敵人的攻擊那樣就結束了。」
「……這樣啊。」
「什……什麼怎麼了?」
菲麗真的很想揪住他的衣領大罵:「你懂這種心情嗎?」
(爲什麼他不曉得呢?)
菲麗從牆壁對側發問,雷馮差點嚇到,整個人跳了起來。
「真失禮,你想說我在監視你嗎?」
「真是的……」
受到菲麗追擊,雷馮的頭抬不起來了。
雷馮在心裏說着理由,不過,嘴脣只是難看地顫抖着,並未將這句話化爲言語。
(不,我只是想救她而已啊,可是……可是!)
雷馮曾因爲種種事件有過無數次丟臉到快死掉的經驗,每次不是都被菲麗當面指正嗎?
斷定怪物就是污染獸,這個判斷或許有錯吧。
「…………」
「從……從那麼久以前嗎?」
「因爲……?」
「你這幾個月的行動,有幾點很奇怪。」
「喂!你在幹嘛啊?」
菲麗打從心底憎恨梅珍,對她又妒又羨。
「專心訓練這個理由並不奇怪。不過你在訓練時,跟另個一人的舉止都很奇怪。」
「是我解析完德爾波妮的遺產後纔開始的。你雖然很專心訓練,卻減少了在公寓跟大家相處的時間呢。」
他們沒想過這種舉動看在菲麗,或是妮娜等同住一棟公寓的人眼中會是怎樣的感覺。
「……你是怎麼了?」
(不……)
(不,事實上就是這樣。不過,我是爲了治療傷口,心裏並沒有那種想法……)
「那個,我們一口氣移動過去吧?」
(啊啊,真是的!我到底在幹嘛啊?)
「要快點治療傷口才行……」
襲擊潔爾妮的怪物以及在無人都市戰鬥過的怪物,它們雖然是形態各異的巨人,不過如果擁有同樣姿態的怪物同時來襲的話,就能解釋它們是完成這種成長過程的羣體。
「不……不是這樣子的。可是,這種事真的發生過好幾次……」
菲麗如此低喃,她的這句話讓雷馮縮起身軀抱住了頭。
也許雷馮接受了梅珍的告白,然後因爲害羞纔在大家面前表現出那種態度。
可是,她沒有這樣做,也做不出這種事。
可是,事情並非如此。在別的時間點進入戰鬥狀況,卻遇見形態相同的敵人,這難道不曾很奇怪嗎?
「嗯,所以我覺得立刻過去中央地區,儘快結束調查比較……」
在這裏,就算有狀況發生,他也能立刻採取行動。
「好……好的。那麼……」
無論是雄性體或雌性體,還是幼生體,都不可能出現那隻怪物的形態。那麼,將它區分成老性體的話,雷馮又對自己以前也見過這種怪物的部分感到介意。
「不,敵人能穿過我的念威網這點,讓我感到很介意。如果對方已經知道我們的企圖,就有可能守株待兔等我們自投羅網。現在應該要慎重地前進纔對。」
另一個人指的當然是梅珍。關於這個部分,雷馮真的什麼也說不出口,連「什麼事都沒有」這種露骨的謊言他也說不出來。
從行李中取出醫療箱後,雷馮把手放上菲麗的衣服。
*
冷靜觀察狀況後,菲麗做出不可能有這種事的結論。然而這種不安仍在菲麗心中停留了好一陣子,久久不肯散去。
讓雷馮感到介意的不是這種事,而是它們擁有相同的形態。
治好菲麗的傷勢,也補好防護衣後,雷馮他們再次移動。
遭菲麗大聲怒罵,雷馮立刻背對她,接着縱身躍入面前那道牆上的大洞,移動到隔壁的房間。
菲麗也考慮過其他可能。
(唔唔……)
雷馮抱着菲麗一口氣跳至中央地區。雷馮再次自動提出這個建議,菲麗卻給了否定的答案。
菲麗的意見很正確。可是不知爲何,雷馮在這番話之中感到拒絕之意,胸口也跟着痛了起來。
他連忙鬆開放在菲麗肩膀上的手。
那隻巨人跟襲擊潔爾妮的那些怪物一樣。就強度來看的話,大概比第一期老性體稍弱一些吧。如果它們像潔爾妮那次一樣大批來襲的話,就會很難應付。不過,如果一次出現一、兩隻,更何況還是在不受防護衣限制的都市內戰鬥的話,只要不要大意,就不會陷入不利的局面。
菱膣追溯的過去,比雷馮剛纔想的還久遠。
(我想那一天大概不會到來吧。)
爲什麼會這樣……突然做出這種莫名其妙的過度反應呢?
一下子覺得自己不能摸菲麗,一下子又突然要脫掉她的衣服……
「……在菲麗面前根本藏不住任何祕密呢。」
「…………」
「你的奇怪舉動實在很明顯,請不要做出無謂的敷衍好嗎?」
這個動作看起來就像要把菲麗的衣服硬脫下來似地。
(果然怪怪的。)
雷馮抱着有些困惑的菱膣,快步奔向她指定的場所。
雖然沒經過討論,雙方卻都做出只能用時間讓彼此整理好心情,所以儘量避免跟對方見面的結論。
至今爲止自己究竟說過幾次這句話?菲麗口吐就算說是口頭禪也不爲過的話語,一邊瞪着牆壁的另一邊。
巨人們不是污染獸?
雷馮曾思考過幾次,或許答案就是這樣。
他得不到確切的證據。
有人知道的話,他希望對方能把答案告訴自己。
「我們究竟是在跟什麼東西戰鬥呢?」
「……咦?」
「我指的是敵人,我到現在還是搞不太清楚。」
「我們就是爲了調查這件事而來的。」
「是這樣沒錯啦。」
菲麗的回答很冷淡,所以雷馮只能做出曖昧回應。他覺得自己以前好像也跟菲麗說過這件事,或許她也不想老是聽同一段對話吧。
然而,雷馮還是不由自主地思考了起來。
他在心中不斷思索。
敵人就往面前,曾經。剛纔敵人雖然露出巨人般的姿態,但它卻不是真正的敵人。
其實雷馮真的搞不懂這種感覺。
雷馮從古連丹到潔爾妮的所有戰鬥,不,在這之前,所謂的武藝家之戰,就是與污染獸這種「存在於眼前的威脅」爲對象的戰鬥。
污染獸沒有表裏之分,只是存在於地表上的敵人。其中並沒有潛藏某種陰謀。
都市之間的戰鬥雖然也有同類都市互相戰鬥的法則以及位置關係,卻也幾乎都是以遭遇戰這種形式進行戰鬥,結果還是跟污染獸的戰鬥沒多大差別。
「存在於眼前的威脅」。
雷馮與武藝家們只知道這種戰鬥。
戰鬥之路的前方還有造成戰鬥的原因,眼前的威脅背後,還有派來這種威脅的存在。雷馮不習慣這種思考方式,所以這對他來說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唔,嗯……」
「請你說明白。」
「是嗎?」
「怎麼了?」
「是空氣罩,它不應該還有作用。」
「……進行得不是很順利呢。」
調查活動不曉得要花費多少時間。而且,在不知敵人何時會來襲的狀況下,就算是菲麗也無法集中精神吧。
往來這裏的人很少,也就是因爲這樣,直接前來店裏的客人並不多,就算有也幾乎都是以公寓房客爲主的熟人。在這種狀況下,梅珍應該能過着舒適愜意,一邊確認新作味道的生活纔對。
「我說的是這座都市,它果然很奇怪。」
更重要的是,菲麗不是說過嗎,這座都市的外觀跟上次差不多。當時的菲麗忘記爆炸的事了。
搜索過程不順利,讓她感到焦躁。
「我覺得這個判斷很優柔寡斷呢。」
都市明明因爲爆炸而損失了最後的能量,所以空氣罩應該不會運作纔對。就算還殘留着能量好了,都市機輪部門的外壁開了那麼大一個洞,在這種狀況下實在很難想像空氣罩還能繼續運作。
它是何時來到這裏的?是從以前就在,還是在那之後?
雷馮很煩惱。雖然煩惱,不過菲麗說的沒錯,所以他必須做出決定。
這跟兩人已在怪物肚子裏是一樣的意思。
「不論選擇哪一方,都無法斷言它就是正確答案。既然如此,就應該由你來做決定。」
「我在搜索敵人。根據之前發生過的事,我猜測對方應該是微細物質的聚合體,以這個理論爲基礎來搜索,可是進行得卻不太順利。」
「既然如此,那這座都市就……」
菲麗繼續低喃:
因爲決定要過來這裏的人是你。菲麗的言外之意讓雷馮支吾了起來。
「不……不是這樣的……」
雷馮的話總算勾起菲麗的回憶。
走了一陣子後,菲麗如此低喃。
事實上,她已經重新站起不少了。從表情肌判斷,梅珍對娃媞展露的笑顏並非假笑。
那一刻……差不多要來臨了吧。
如此思考的話,確定味覺模式的行爲就變得毫無意義了。然而,娃媞卻沒因爲沒意義而捨棄它。
這裏似乎是私人住宅。窗戶破裂,風大搖大擺地穿過屋內。側眼望向坐在潮溼沙發上冥想的菲麗後,雷馮靠着拍掉玻璃碎片的窗框,眺望外面的景色。
「不好喫嗎?」
當時並未出現這種怪物,爲什麼它到現在纔出現呢?
「這種事……我怎麼會曉得呢!」
雷馮等人就在爆炸現場旁邊卻能平安無事的理由,是爲了預防萬一,機輪部門設有安全裝置,用以避免一口氣引燃流動在管線中的超硒元素,而它也發揮了功效。不過在這之前還有另一個原因,他們能平安無事,就是液化超硒元素的貯量只剩那麼多的證據。
腳底發生異變。周圍的建築物與地面開始崩塌,準備變成那個巨人。
結果,今天並未推進多少距離。雷馮他們又找了一個看起來很安全的地方停留,菲麗的搜查活動卻看不出有任何進展。
「怎麼辦?先在某處準備,等確定安全後再展開調查嗎?」
自己真的被她看穿了呢,雷馮覺得自己冒出了冷汗。
梅珍自己也試喫了蛋糕。娃媞一邊回應她的低喃,一邊同時解決着其他問題。
更重要的是,從她跟好朋友,也就是米菲與娜爾姬的對話中,也能判斷出這件事。
即使如此,她眼中也看不見任何迷惘。
此時此刻,雷馮的記憶與眼前的思緒都被染上同一種色彩。
(誰是敵人,敵人又是什麼,只要知道這個答案……)
「沒問題的。」
人類的嗜好相當困難,也沒有絕對的正確答案存在。可是,在某種程度上已解決表情問題的現在,或許該把建構個人味覺這件事例入候補名單乏中吧。
「我想說的是,就算你的判斷很妥當,做出選擇的根據卻是優柔寡斷的心態。」
雷馮發動鋼絲防禦陣,菲麗在他懷中如此低喃:
「爲了什麼目的?」
「既然如此,你也不用這樣講嘛……」
「還記得之前來這裏時的事嗎?當時發生了爆炸喔,就是都市的機輪部門。」
「雖然我不明白原理,不過有人把這座都市修好,將它僞裝成跟當時相同的模樣。」
在露出喫驚神情的菲麗面前。爲了不放過任何微小變化,雷馮將意識研磨至極限。
(啊啊……)
「咦?咦咦?」
連菲麗也沒發現是指……不,她當時被香煶打昏了,所以或許無法好好掌握整個狀況。
曾經存在,之所以用過去式是有理由的。
「如果這種物質取代這座廢都的機能,將它重現的話……」
之後,雷馮就無事可做了。菲麗正集中精神進行搜索,散發着不能跟她說話的氛圍。不過,就算是雷馮也已經對採討自己內心的作業過程感到疲累了。雷馮已經知道答案。必須見證應該前往的目的地是否有什麼東西。爲此,他纔在這裏。只能重複這件事。所以,他打算儘量不要去想,可是在無事可做的情況下,他又會不由自主地思索下去。
雷馮與時空的香媞戰鬥,那一戰引爆了都市機輪部門殘留的液化超硒元素。
爲了保險起見,雷馮在周圍佈下鋼絲,組成防禦陣型以備不時之需。
對雷馮而言,這種心情也等於是他的願望。
自己周圍有可能全是那種巨人。
夕陽的硃色令雷馮想起火焰,記憶找尋着他以前造訪廢都時的回憶。當時,潔爾妮唯一擁有的超硒礦山附近出現一座自律型移動都市。爲了調查這件事的疑點,妮娜等人的第十七小隊以及哥爾尼歐的小隊來到了這座廢郡。
不把時間用來探索心靈的話,有其他事情可做嗎?到頭來能做的事只有胡思亂想而已,雷馮抬頭仰望漸漸染上日暮色彩的廢都。
「怎麼了?」
「不過,把安全第一看得太重要,導致一事無成的做法也有問題。訂下期限算是妥當的判斷吧。」
「打從一開始我們就知道它很奇怪了。」
菲麗如此低喃,咬起自己的手指。
然而,做出表情的時機卻有一點差勁。
「對啊。」
這是因爲她看得見敵人嗎?如果是這樣,雷馮心中的迷惘應該也會消失吧?
是發生在廢都的問題。
「啊……」
「照這樣下去,我們就沒辦法安心調查中央地區了。」
跑在前面的鋼絲割裂廢墟的天花板,將雷馮與菲麗兩人解放至天空中。
出現在腳底的巨人們,在鋼絲防禦陣面前被輕易地一一斬裂,然而聽見菲麗這番話的雷馮只感到毛骨悚然。
許久以前,月亮曾經成功連結過這個世界,當時那座都市上曾經存在娃媞趁機送到這個世界的分體。
娃媞正在試喫梅珍的新作品。安撫露出不安表情的梅珍,真的很辛苦。能做出表情的下一個課題就是,提升表情的抑制判斷力。娃媞一邊思考這種事,一邊試喫梅珍的新作品。
「真麻煩呢。」
或許又有不同。
「嗯?香味好像有點刺鼻呢。」
只有這件事,她到現在仍無法給予評價。
記憶一邊讓疑問在腦海裏閃爍,一邊來到雷馮與哥爾尼歐的那一戰。
(是這樣就好了。)
*
「……如果微細物質這種東西,真的可以千變萬化的話……」
她不只是奈米生化機械這種機器人,自從她變成蕾娃媞這種會自行思考,又會嘗試的存在後,她就只能以那邊爲目標了。
娃媞皺起臉龐。擬態程式順利地提升機能,終於能像這樣毫無延遲也沒有失誤地做出這種表情。
明白這件事後,雷馮略微安心了一些。當然,情況並未因此出現任何好轉就是了。
他高高躍起。
菲麗睜開眼睛望向雷馮。
「不,真的很好喫。」
現在是傍晚。
「意思是念威也有找不到的敵人嗎?」
娃媞已做出結論,人類這種生物不能只靠整體做出辨別。至少爲了取得蕾娃媞自己想要的「人性」時是這樣沒錯。因爲她憧憬的不是以學術爲出發點的人類,而是感情層面的人類。她要從人類這種整體中抽出人性。這種行爲雖然怪異,身爲機械的她卻毫不懷疑地趕着進度。
雷馮的緊張感並未消退。不過,就算處於緊張狀態,他也有辦法思考事情。畢竟爲了長時間維持緊張狀態,心情就必須放鬆至某種程度纔行,不然緊張感就會無法維持下去。
雷馮以武藝家的速度移動,伸出手臂攬住皺起臉龐的菲麗,然後將她抱起。
「嗚!」
「這個嘛……雷馮,由你來做決定。」
「咦?」
哥爾尼歐是古連丹出身,也是天劍繼承者薩瓦利斯,魯肯斯的弟弟。他同時也是揭發雷馮罪行的卡哈爾德·巴連的師弟。他對雷馮抱持着恨意,香煶呼應這股恨意而失控,兩人也因此戰鬥了起來。
或許真是如此吧。
「如果敵人令念威失效的話,應該會有一種平常體驗不到的特殊感覺纔對,可是我卻沒有這種感覺。話雖如此,如果敵人以假情報替換真情報,那也應該會有不自然的感覺,可是我也沒有這種感覺。」
「既然如此,總之今天先看看狀況,如果沒改善的話再過去中央地區如何?」
妮娜也是武藝家,她的看法應該跟雷馮很類似。
「沒錯,果然很奇怪。」
這裏有敵人,而對方應該知道雷馮他們已經有所察覺了。
娃媞雖將分體送入這個世界,但它並未收集到足夠的情報,就與連結點那邊的都市武藝家發生戰鬥,遭到破壞了。
由於連結也被切斷之故,娃媞判斷分體在這個階段不可能繼續衍動,所以中止了當時正準備執行的作戰計劃。她自己成功侵入這個世界時,也沒去確認過分體是否還生存着。
然而,那個分體還活着。
由於呈現休眠狀態之故,在至今爲止的情報收集行動中,娃媞都沒發現到它的存在。然而這個分體卻因爲他們的接近而進入活動狀態,也因此觸及娃媞的情報網。
面對暫稱「蕾娃B」的這個分體,娃媞打算先跟它進行接觸,因爲她想知道連接中斷的這段期間內發生了什麼事,也打算回收分體,將它置於自己的控制之下。
他們衝出潔爾妮,就是要用自己的方式收集情報,所以娃媞打算妨礙那兩人。可能的話,娃媞希望他們安分一些。
(「蕾娃B」,這裏是奈米生化機械·母體Ⅰ·蕾娃媞。立刻報告現狀。)
爲了將分體解體,娃媞在不會有客人光臨的店內拿着梅珍的蛋糕,一邊喝茶一邊以事務性口吻接觸對方。
然而,對方的反應卻在預料之外。
(……沙沙……………………)
(請回答,「蕾娃B」。)
(母體Ⅰ………………沙沙。)
通訊中摻雜着雜音。這個狀況下,應該不存在任何妨礙通訊的因素纔對,這件事真的很奇怪。
(你自行更新機能了嗎?先接受這邊的通訊規格吧。)
(……沙沙,母體Ⅰ。回答我,爲何要停止作戰?)
(這是我以自己特有的基準做出的判斷。只要跟我統合,就能解決一切。)
本來連這種通訊都沒必要進行。因爲對方是分體,根本不可能反抗身爲本體的娃媞。
然而,爲了讓分體在通訊斷線的情況下也能自行收集情報,娃媞給了它權限,這種權限或許在分體獨自進化的過程中摻入了獨立氣息。就算面對上位者娃妮的指令,「蕾娃B」仍頑固地將娃媞能接觸核心的部分限定在通訊功能上面。
(我否定這個提案。母體Ⅰ啊,如果你不執行作戰計劃,就由我代替你執行。)
(等等,以你的權限與能力,不可能做到這種事。)
特別是覆蓋都市外圍地帶的腳部,只要將鋼絲纏在上面,不管移動到哪裏,都能保證有立足點可供移動。
然而,兩人的確陷入了困境。
就是因爲這樣,鋼絲失去過無數次張力,雷馮也差點掉落地面。
就在娃媞含糊其辭時,梅珍的視線動了。店外的某個東西引起她的注意,所以她準備移動視線追尋它,卻又發現是自己看錯而感到失望。梅珍露出的就是這種表情。
「這恐怕是德爾波妮記憶中的怪物吧。」
「不,這種事我……」
然後它們合而爲一,變化形態,分裂成多數,生出巨人。
其中一個穿過了防禦陣。
「沒這個道理,不可能。」
如果沒有的話,雷馮等人的努力就會成爲泡影。既然沒有其他可靠線索,如果放過這次機會,就只能找妮娜談判了。
是不想讓梅珍擔心的體貼嗎?可是就算再不願意,同住一棟公寓的梅珍也能感受到那股不安氛圍。
是都市的腳。
「……說的也是。」
是骸骨,也像恐布電影裏會出現的白骨怪物。
「菲麗,請你確認狀……!」
菲麗沒把這句話當成玩笑,這一點讓雷馮覺得很高興。
抱着菲麗跳躍的雷馮,一邊確認防禦陣驅逐腳底那些巨人時的觸感,一邊將鋼絲散佈在整座都市之中。
*
娃媞沒必要回頭,那裏什麼都沒有。不過,遼去陽光的都市腳部讓影子大大動了起來,所以她纔會誤以爲有人從前面經過。
可是,妮娜已經下定決心了,雷馮不認爲她會說出真相。
「這就是……」
他沒辦法隨便着地。不一直待在空中的話……如此心想後,雷馮開始在高處配置鋼絲。近的地方像是高層建築物,遠的地方像是都市腳部,雷馮將鋼絲綁在這些垃方,有如蜘蛛網般張設層層密網。
就算被菲麗駁斥,雷馮也只能浮現「說的也是」的念頭。直到現在,雷馮與菲麗還是什麼都不懂。根本沒理由陷害他們兩個。
「怎麼辦是指?」
煩惱……棘手的問題陸續冒出來,不過跟梅珍說這些事並不恰當。
雷馮避開它,用鋼絲捲起那個東西。
強行擋下正要刺穿自己的物體,做了確認後,雷馮如此低喃。
它的形狀相當樸素,就像把棒子前端削尖而已,可是蘊含在裏面的質量卻很驚人,加上它衝過來的力道,讓手腕被鋼絲傳來的衝擊震麻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由藤狀植物壓縮而成的有機隔離板。然而,連這些隔離板也開始慢慢鬆開,變成到處都是洞的網狀物。
雷馮在自己張設的鋼絲上疾走。
從雷馮的位置無法看到全貌。然而,他能看到的極少部分已經變成這種狀態,而這種狀態還向外擴大,就像自律型移動都市(雷吉歐斯)正在急速風化一樣;也像都市正要變化成另一種生物。
「菲麗。」
「當成沒有了比較妥當吧,可是這麼一來……」
「……那當然。」
「這樣下去,不曉得空氣罩何時會被關掉。菲麗,請你做好隨時戴上頭盔的準備。」
一個接一個,一個接一個。
照這種樣子來看,都市的任何一個地方都會出現巨人。而且,如果對方本來就是細微物質組成的聚合體,那它們能抓住極細的鋼絲也不足爲奇。
槍就是從那邊吐出來的嗎?
「……是槍?」
「……嗯?有什麼事嗎?」
爲了不落進網子的洞,巨人們保持整齊隊形移動,追擊着奔馳在天空中的雷馮。
(不,母體Ⅰ。爲了這一天,我將自己改良至今,這絕對不是做不到的事。)
即使如此,他還是不斷奔跑。雷馮雖然在巨人們的上空,可是如果在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的話,或許它們會使出某種手段對付自己。
「咕!」
雷馮讓其它鋼絲過去掃倒巨人。
「不管有多少,不論有多少,只要有必要,我會把這些傢伙全部打倒。」
「馮馮……雷馮,請你冷靜。」
「可惡!」
「只能這樣解釋了。」
雷馮停下腳步。在什麼都沒能完成的情況下,有辦法得到妮娜的信賴嗎?在她們必須讓自己強到那種地步的戰役中,雷馮能做到些什麼?
「可惡,居然在這種地方……」
妮娜她們應該有問哈雷整件事情的經過,卻沒向梅珍坦言這件事。
「咕!」
畢竟這是跟隨德爾波妮的記憶得到的結果。懷疑這個結果,就等於是懷疑德爾波妮,這點對雷馮而言也不可能成立。
咚!
如果這樣就能抵達終點的話。
雷馮一邊聽着菲麗緊張的聲音,一邊儘可能地將鋼絲撒向四周。視野內的所有物質雖然不斷生出巨人,都市本身卻沒有崩壞的樣子。
「我指的是我們要拿的東西,你覺得還在嗎?」
「好……好的。」
「嗯,你凝視着杯子一動也不動呢。……你有什麼煩惱嗎?」
雷馮感到背部發麻,喜悅感也竄過身軀。
網狀物下方可以窺見都市的根基,鋼筋。
散佈在四周的瓦礫與建築物殘骸有如沙子流出般漸漸消失。這些物質會聚集在一起形成巨人,瓦礫與殘骸消失後的都市風貌慢慢暴露在雷馮他們面前。
自己與菲麗落入陷阱了嗎?
都市的腳湧現巨人。只從腿部長出上半身的巨人抓住纏在那邊的鋼絲,試圖將雷馮拉過去。
「我知道。」
梅珍從背後傳來的話語,指的就是雷馮他們。兩天前,雷馮與菲麗消失了。
只要有這個可能。
周圍的半毀建築物紛紛倒塌,散佈在道路上的瓦礫開始崩潰,道路也漸漸融解。
「你在發呆呢,身體不舒服嗎?」
「可惡!」
「怎麼辦?」
怪物的肚子裏……雷馮這樣想像過,可是實際看到這幅光景所產生的驚愕,仍是讓他有一種全身麻痹的感覺。
「我會找看看。雷馮,你撐得住嗎?」
「那就拜託你了。」
雷馮再次奔跑。在他看着這幅光景之際,舉起手臂的巨人數量也增加了。雷馮親眼確認到它們的手臂瞬間膨脹,掌心也出現一個洞的樣子。
就在雷馮思考這件事之時,他的擔心變成了現實。
雷馮高高躍起,在他腳底,巨人一個接着一個湧現。
「蕾娃B」的反應很頑固,娃媞不斷嘗試,試着從只開放一點點的通訊頻道中侵入對方的核心,看看能否搶回控制權。然而她尚未得到結論,通訊就已經完全被封閉了。
然而,它們的手臂跟剛纔不一樣了。它們的五根手指變得異常粗大,張開的手掌中間穿了一個洞。
風的低吼聲令雷馮停下腳步。早在雷馮將視線移向那邊前,他就已經用鋼絲在腳底佈下了防禦陣。
率領怪物的存在,也是怪物。
「不,沒這回事。先別提這個,我在發呆嗎?」
雷馮立刻說道,乾脆地連自己也嚇一眺。
那裏的巨人都高舉着一隻手臂對準雷馮。
他不打算把剛纔的話當成玩笑一筆帶過。如有必要,如果這樣做就能抵達目標的話。
可是,娃媞雖然知道雷馮在哪裏,卻也沒告訴梅珍這件事,或許她的心態跟妮娜等人差不多吧。
菱膣的話、菲麗說出這句話的表情,讓人認爲她不是在安慰人。
可是,是誰設下的陷阱,又是爲了什麼?
從四面八方湧出的巨人試圖剝下鋼絲,雷馮雖然做出應對措施驅逐巨人,卻不能說是應付得滴水不漏。
延着鋼絲傳來的觸感相當激烈。有許多物體咬進防禦陣,並因爲那股勁道而自我崩潰。
梅珍嘆了一口氣,接着在臉上露出寂寞,然後是摻雜着苦笑的表情。娃媞從梅珍身上看見了遺憾,雖然知道那邊空無一物,娃媞還是回過了頭。
雷馮望向下方。
然而,都市的外觀確實正在變化。
「現在就決定它不存在或許還太早了。」
「怎麼會……」
就像幼生體湧現般。
「它還活着?」
「都市的骸骨……」
「不讓我保持穩定嗎?」
「他跑去哪裏了呢?」
奔跑在鋼絲上的感覺突然發生變化,雷馮停止說話望向那邊。
「娃媞……你怎麼了?」
「這是……陷阱?」
以這種簡直就是原地踏步的心情,能爲誰做到些什麼呢?
無數長槍貫穿雷馮剛纔的所在地,飛向遠方,剛纔的攻擊看起來已經像一支巨大的柱子了。在雷馮的剄流支援下,鋼絲勉強撐了下來,但它卻被用力折彎,彈飛了雷馮。
「呀啊!」
菲麗的慘叫聲震憾了胸口。雷馮在空中扭轉身軀,操作鋼絲。他再次固定自己的直足點,一邊掃開穿越防禦陣的槍羣,也順便揮出鋼絲牽制巨人。
長槍不斷髮射,就像在追擊移動中的雷馮,與其說這是噴水池的水,不如說是天地逆轉後下的暴雨。
雷馮奔跑着。
雷馮在古連丹與戴爾克戰鬥時,甚至以大羣降下的怪物爲立足點過。雷馮只是在沒完全固定,卻仍是自己用鋼絲做成的立足點上奔跑而已,現在比當時好多了。
可是,與過去不同的是,他現在抱着菲麗。念威操作者的身體與一般人差不多。既然肉體強度無法承受武藝家的高速移動,雷馮就無法像這樣一直奔跑下去。
所以雷馮停下腳步,他必須上演減緩速度的迎擊戰。
長槍聚集成柱。
這次不是比喻。
每一隻巨人放出的長槍在中途會合、融合,合而爲一逼向雷馮。
「嘖!」
半吊子質量的攻擊,無法切斷極細的鋼絲。企圖強行壓破的話,會因爲自身勁道而招來被切斷的命運。
那是能打破這種防禦的極大質量。
雷馮在原地擺出要撐過攻擊的架勢,注入剄流。
鋼絲在廢都上空結成的巨大蜘蛛網,承曼雷馮的剄流散發出青色光輝。巨槍有如要扯裂蜘蛛網般不斷飛向天際,鋼絲雖然出現劇烈彎曲,卻還是撐在那邊。
「咕……」
雷馮低吼,同時注入剄流。鋼絲的強度跟雷馮的剄流有關。在這個節骨眼上絕對不能發出示弱的聲音。更何況,這個立足點絕對不能被破壞。如果只有雷馮就算了,在必須抱着菲麗與巨人們戰鬥的情況下,無論如何都需要安全地帶。
「喝啊!」
雷馮的吆喝聲傳遍廢都。剄光裝飾着蜘蛛網,剄壓對眼底下的巨人們伸出獠牙。
「菲麗……情況怎樣了?」
蕾娃媞就是在這種依戀心態下誕生的,然後……
除了她以外,這裏沒有旁人。不過娃媞仍是繼續自言自語:
「下次請你跟我先講一聲。」
因爲她如此低喃。
「是這裏的地下吧?」
中央地區整齊得令人喫驚。或許是因爲巨人們是從殘骸中生出來的關係吧,這裏沒有變成網狀結構,而是一片平坦的空間。
所以,這裏出現了一個以中央地區爲中心的空白地帶。
反擊的策略成功了,雷馮再次奔馳在鋼絲上。
「這麼突然,你在搞什麼啊?」
只要講一聲就好了啊……雷馮一邊在心中這樣想,一邊望向眼底。天叢蜘蛛至今仍擴展着它的威勢,一一掃倒巨人。
「它會獨立思考判斷,是預料中的事。不過『蕾娃B』內部的設定目標,變成比我當時的設定更之前的狀態。這一點讓我很介意。」
「…………」
「……可不要以爲我只是到處逃竄啊。」
男人被超越不了的依戀附身,無法脫出泥沼。蕾娃媞只不過是他製造出來的慰藉罷了。
找出答案前她無法動彈。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雷馮將菲麗高高拋向天空,連驚叫聲也一起升上天際。雷馮利用這個空檔,將視線之箭落向下方。
「也有可能是遭破壞時連資料都受到損害的關係。如果當時的修復讓目標設定跳到過去,那『蕾娃B』現在的行動不就很奇怪了嗎?」
可是,他沒有悲觀。
「雷馮…………!」
巧合的是,當時的光景在這裏再次上演。
或許自己要被迫做出決定。
巨人們至今仍釋放着長槍,不過也許是警戒剛纔的反擊吧,它們的攻擊並未形成巨槍。
蜘蛛網的中央。
聽到菲麗的答案後,雷馮讓鋼絲走在前面形成新的防禦陣,一邊走向地下。
「要去了。」
「請等一下,只差一點……」
它斬滅敵人,燒燬敵人。
巨人們紛紛被掃開。
「禁止它更新外貌基礎資料的決定失敗了嗎?可是……」
「嗯。」
「變成那樣前解決一切,這種方式比較理想呢。」
它雖然是一顆飄渺的絲球,卻沒有被戰場上的亂風攪動,而是輕輕從都市上空落至中央地區。
「換句話說,在殘留的小數點以下,至今仍未對我們伸出魔掌的微笑存在,應該值得我們調查一番。」
再來只要貫入剄流就行了。
「菲麗?」
雷馮緊握鏈金鋼,毫不猶豫地將剄流擊入。
巨槍被瞬間壓潰,跟此時產生的爆炸力一起射向圓椎底部,也就是巨人們。
雷馮接住落下的菲麗。
當然還有巨槍。
「中央地區,地底。」
巨人們沒留下殘骸。被割裂,被到熱燒燬後,巨人們有如融化般消失了。
陷阱潛藏在何處?
連慰藉都當不了的,是擁有蕾娃媞之名的奈米生化機械。
「下面有變化……?快逃!」
她思考的是,在廢都的「蕾娃B」。
這裏的鋼筋有如蓋到一半的建築物般縱橫排列,雷馮與菲麗在這樣的空間中降下下方。雖然到處都有巨人,可是受到剛纔繅弦曲的影響,在立刻就會交戰的距離內並沒有巨人的存在。可是,遠距離的長槍射擊仍然持續着。
「非阻止不可,可是……」
結論是,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構成這座都市百分之九十九的物質都被這種東西取代了。也就是說,這座都市本身已經變成怪物了,就算這樣講也不爲過。」
「我知道了!」
「我會注意的。」
娃媞有方法。她可以自己立刻前往現場,壓制它。在那之後,看是要跟「蕾娃B」合體,或是完全報廢它都行。
「失去的東西不會回來,只有依戀心態會殘留下來。」
它分解,打開。
娃媞獨自一人坐在枯躁乏味的房間裏思考着。
落下後,緊緊糾纏的絲球分解了。
「好!」
「依戀是必須消除的想法,是非超越不可的事物。」
娃媞保持沉默。
*
潔爾妮過去慘遭一樣的巨人蹂躪時,出現在戰場上的林戴斯使用剄技揮開了這些怪物,而那招剄技也就是現在的天叢蜘蛛。
「咦?」
這是雷馮在鋼絲立足點來回奔馳,利用防禦空隙編織而成的陷阱。
「對……對不起。」
奔馳時,耳畔傳來菲麗半自言自語的低喃:
她把問題丟向自己。
菲麗之所以低喃,肯定是爲了要做出某種縮論。
構成巨槍的物質變成散彈,與剄流壓力一同散出。
「在移動?」
重新抱好菲麗後,雷馮朝中央地區飛降。
因爲她沒說出負面結論。
他已經失去了必要性了。不讓他活着回來也可以,不過……
走在前面的鋼絲防禦陣阻止了那些攻擊,一邊爆散火花。雷馮一面看着,一面在途中的鋼骨着地。
咚!
或許自己會被迫做出決定。娃媞再次心想。
雷馮降落至中央地區。
蜘蛛網被突進的巨槍延伸成近似圓錐的形狀。巨槍擔任成爲圓錐軸心的任務。
「請等一等……這是?」
「那麼,在哪裏?」
「呀!」
連續爆炸吞沒巨人,令它們一個個崩壞。
結論,不是早就已經出現了嗎?看着梅珍,娃媞不是沒浮現過這個想法。
「在哪裏呢?」
「既然如此,之後我只要當一個服從自身使命的機械就行了吧?」
怪物的肚子裏……雷馮曾這樣想過,想不到事實正是如此。雷馮也無言以對。
「我不想讓這裏發生騷動呢……」
突然敲向額頭的一擊,差點讓雷馮從鋼絲立足點上面滑落。
*
然而,應該回答這個問題的自己卻沒有答案。
如果沒有斬倒敵人,它們或許會變形襲擊而來。就算降至地面,雷馮還是抱着菲麗確認周圍狀況。
菲麗的回答與雷馮料想的不同。不是失望,而是朝向希望那邊。雷馮不可能有時間仔細詢問,他高速奔跑,掃開長槍,一邊舞動鋼絲確保立足點。
雷馮擁有的龐大剄流,漸漸演出不同與當時的光景。
從那裏有如爆出般四處飛散的,是大量鋼絲。打開後的絲球以爆炸般的威勢散開鋼絲,將巨人一一掃倒。
或者,娃媞的真實身分有可能會被發現。
繅弦曲——天叢蜘蛛。
「那地方在哪裏?」
「好。」
巨人被斬得四分五裂,被剄壓刮飛,被這股熱流燒盡。
從那裏生出的絲球,脫離蜘蛛網落向地面。
「……我以構成這個都市的物質爲單位進行搜索,確實採測到了這個怪物的存在。」
雷馮散佈鋼絲,藉此確保安全地帶,還在整個都市區域織下了陣型。
就在此時,剄流開始集中。雷馮釋放出的龐大剄流集中在這個空間裏,剄壓覆蓋住整柄巨槍。
「咕啊!」
不管是哪種方案,如果就這樣放着不管,肯定會讓狀況變更糟吧。在那裏的雷馮與菲麗,如果成功克服危機,「蕾娃B」又暴露出核心部分的話……
雷馮沒有反問,直接躍起。
跳躍後,鋼絲才察覺到異狀。遙遠的下方有風正在捲動。風吹起來有種帶沙般的觸感,這是因爲空氣中摻雜着構成巨人的物質吧。
起風的不是整個地下空間,而是雷馮他們的腳下。討厭的預感震撼了雷馮。
轟。
在下方形成漩渦的風上升了,感覺起來就像風有生命似地。更重要的是,好像有某種強大事物將風推向上方。
這兩個感覺就是事實。
有某種東西存在。
眼前什麼也誒有。然而,鋼絲傳來的情報,以及雷馮與無數污染獸戰鬥過的親身體驗,都傳達着這個事實。
實際看到真相的瞬間,雷馮只感到狼狽。
「什!」
一直到剛纔爲止,那東西的確不在那邊。
牆壁突然出現,或是地板?
潔癖般的白忽然出現,衝向上方。
「咕!」
風被衝向上方的廣大地板押開,在四周狂吹肆虐。雷馮的身體被風推向後方,跟菲麗一起被彈飛。
就這樣被刮飛……不能讓狀況變成這樣。在彼此的聲音被風壓潰的情況下,雷馮撒出鋼絲固定自己跟菲麗。
狂奔的風毫不留情地捲走巨人們,將它們吹飛。
擁有這種質量的物體出現在眼前,衝向上方。
「這是什麼?」
「塔?」
「這次又是什麼啊?」
「爲什麼?」
躍離塔頂後,雷馮開始思索返回高塔的手段。他現在的位置已經比包圍都市的腳還要高了,就算把鋼絲射向那邊也沒意義。
菲麗替視覺尚未回覆的雷馮解釋了狀況。
「……不,算了。爲了這種事而訝異,是我太傻了。」
「呃,這不就代表那東西對敵人來說……也很重要嗎?」
雷馮在頭盔內放出呼吸,把仍殘留在內心的驚訝擦拭乾淨。菲麗的怒罵,讓氣勢差點被敵人吞沒的雷馮重新站起。
持續伸高的塔相當不穩,雷馮壓低姿勢。
「請你再等一下。我雖然想尋找,可是還有其他反應……」
總算恢復正常的視野再次切入閃光,然後是爆炸聲。
「就算是我,也沒有在那麼高的天空上配置念威端子,所以我正在調查那邊有什麼東西……」
總之這場讓眼睛睜不開的戰鬥,是由寄生在這座都市上的怪物與哈爾貝這隻怪物所展開的大戰。
「已經查出來了。這是……哈爾貝。」
「塔朝上空發射了超高能量,現在仍處於帶電狀態。」
「嗯,也不用花費多少時間。」
「講……講到這裏就行,饒了我吧。」
「而且所謂的發射是指……射向哪裏?」
「怎麼了?」
「……什麼?」
「每次都是這樣呢。」
兩人做着這種事時,塔還是繼續伸長,以白色埋沒了雷馮的視野。它粉碎周圍的鋼筋,吸收那些物質將它們化爲自己的一部分,一邊伸向上方。
「總之,我們的目標移動到這座塔裏面了。」
這應該是它的名字。
「我認爲應該是五比五吧。破壞與被破壞,然後修復。不會這麼快就分出勝負呢。」
「咦咦?」
如此一來,就算有鋼絲在手,也沒辦法把它卷在塔上面了。竄過右手的衝擊,還有至今仍殘留在手心的麻痹感就是那個嗎?雷馮一邊心想,一邊拿出複合鏈金鋼取代掉落的青石鏈金鋼,再次以鋼絲狀態將它復原。
雷馮利用卷在地上的鋼絲操作降落地點,在都市的腳上着陸。
「……說的也是,也有這種想法呢。」
在發生這麼多變化的情況下,菲麗又刻意提起這件事。雷馮無法忽視這句話。
雷馮急奔。
菲麗在頭盔另一側的眼睛,看起來睜得好大。
雷馮的聲音變大了,這是因爲耳鳴,還是自暴自棄?
「我不曉得,因爲雙方是敵對關係吧?」
總之,這種狀況讓雷馮心存感激。他集中精神,治療不斷被光線刺入的雙目。
可是,雷馮決定刻意往好處去想。
「頂端部分已經超過空氣罩了。」
在武藝家的奔馳面前,這根本算不上任何障礙。
菲麗總是幫助着自己。
她總是以念威操作者的身分、同伴的身分、朋友的身分待在自己身邊。
「是的,它恐怕是一座塔,或是接近塔形的高層建築物。只是爲了撲殺你而製作這麼巨大的東西,根本沒有意義。」
「怎麼樣了?」
雷馮大感驚訝,在他懷中,菲麗的聲音震動着防護衣。
如此說道後,雷馮也戴上頭盔。
「什麼也沒辦法做吧。」
「這樣的話,我有一個好辦法,雖然是臨陣磨槍就是了。」
雷馮還記得。這是以前在潔爾妮失控時看見的那只有智慧的老性體。克勞德塞爾(雲細胞機械)·分離母體Ⅳ·哈爾貝。
高高飛起的碎片喀啦喀啦地墜至地面,在這種情況下,光芒再次被釋出。這是塔射出的,或是天空落下的光線?是掉落還是升高?連續交錯的光芒不讓雷馮做出判斷。
菲麗的話在途中就被蓋掉了。
「哎,就算那種熱量不是以直線,只是以散開的方式發射,好像也足夠消滅我們一萬次呢。」
變化與雷馮無關地發生着。
「好高呢。」
「嗚……」
「呼!」
「帶電……」
菲麗如此說道後,雷馮脫下頭盔,接着有數枚念威鑽進裏面。
接着,爆炸聲震撼了頭頂的大氣。
雷馮也想這樣思考。
雷馮將剄流貫入緊閉的雙眼中,一邊如此問道。
沒過多久,雷馮就抵達塔頂了。
爲了什麼?
雷馮猶豫了。超高能量這個單字讓他產生這種反應。
話才說到一半,菲麗又停止說話。而且,雷馮察覺到她得到了有意義的情報。
「咦?」
「咕!」
之前釋放的立足點也被上升的塔弄破了。然而,還是有殘留的鋼絲存在。雷馮在跳躍中使用那些鋼絲,以塔頂爲目標建構新的立足點當作雲梯。
「可惡……」
「對方應該可以用它們自己的物質百分之百覆蓋掉這座都市。之所以沒這樣做,是做不到,或是想讓它維持原狀不改變,就只有這兩種可能而已。」
四處都是巨人。不過也許是要優先處理哈爾貝吧,巨人們無視雷馮,紛紛形成修復高塔用的素材,主動分解與高塔融合。
「發生什麼事了?」
「……是這樣說沒錯。」
「那就拜託你了。」
「……我有點怕起來了,請你不要再說了。」
塔已經高到無法從雷馮的位置確認頂端在哪裏了。從上面看的話,應該要寬廣到令人震憾的塔頂部分,已經像針尖一樣細了。
「那麼,請你脫下頭盔。我已經確認過大氣的安全了。」
「總之要先治好雙眼,再想辦法對付這種眩目光芒纔行……」
而這個決定沒錯。
爆炸聲也傳到這裏了,振動聲令雷馮靠在身上的鋼筋發出震動.
「嗯,除了武藝外,對雷馮有任何要求基本上就不對吧?」
「塔?」
「真的嗎?」
「怎麼辦?」
只能捲住塔頂了。可是……
可是,建築物?
「哈爾貝?」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只是漫長的道路了。
就算閉上雙眼,光線仍能銳利地透過眼瞼刺痛眼球。爲了尋求光線無法抵達的安全地帶,雷馮靠着散佈四周的鋼絲傳來的觸感不斷朝地下移動。
「嗚嗚。」
「我們來這裏的決定沒有錯,應該是這樣吧?」
強烈光線堵塞視野,衝擊同時襲向右手,鏈金鋼從手中脫離了。
「現在怎樣了?」
菲麗的聲音很冷。自己辛苦到這種地步纔來到這裏,爲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或許她是這樣想的吧。
「……恐怕是這樣沒錯。怎麼了?你到現在才發現這件事嗎?」
菲麗尖聲叫道,雷馮以反射神經聽從她的指示。雷馮什麼預防措施都沒做地躍離自己好不容易纔爬上的塔頂。
「菲麗,正確的地點在?」
「是高能量在互擊。空中雖然有某個東西存在,對方卻利用這股熱量風暴讓端子難以順利移動。我雖然勉強用念威定點放射進行搜索,可是……」
這種存在讓心情輕鬆許多,雷馮讀取風向躍起的身體也變輕了。
「……菲麗,戴上頭盎。」
那不是針對自己與菲麗的攻擊吧。與高塔相比,雷馮等人實在是太渺小了,朝塔的正上方射出大規模能量這種笨拙的攻擊方式,怎麼想也不可能是對他們發出的。
「建築物內有超高能量正在發生……這是,快退開!」
到頂端爲止的路程很長。然而,腳下的巨人們已經不阻止雷馮了。
「到現在才……」
「沒事!」
彼風壓擺佈的雷馮回問。
喀!
閃光的真面目是巨大的落雷。足以吞沒塔頂的轟雷落下,爆散了那個部位。
「簡單說明的話,就像螢幕部分的視覺輔助放大到整個頭盔一樣。雖然無法用肉眼的視野去戰鬥,卻能以這種方式減少光量。」
「時間差之類的東西呢?」
「當然有,你只能去習慣它。」
「瞭解。」
總比看不見要好一些。
頭盔一下子就處理好了。重新戴上頭盔後,從裏面看見的是比剛纔更加鮮明的影像。
雷馮撒出鋼絲,確認從那裏得到的觸感,與透過螢幕的視野問有多少時間差。
他還順便用鋼絲找出剛剛弄掉的青石鏈金鋼,將它收回。
「怎麼樣?」
「……沒問題。只有這點差距的話,我做得到。」
「真的嗎?只要有一點疏失就會喪命,所以能改善的地方我會立刻進行,可是……」
「不要緊的。…………」
「什麼?」
「不,菲麗真的幫了我很多忙呢。」
「這種事請你不要感慨十足地在這裏講。」
菲麗的頭盔也施加了同樣的處理,現在已經無法透過護目鏡看到她的表情了。
「可是,真的是這樣啊。」
「雷馮真奇怪呢。」
「或許吧。我想這裏已經沒有安全地帶了,所以就這樣殺過去羅?」
「嗯,我沒關係。」
「是這個沒錯吧?」
是纖細的女性手臂。
霄馮有一種感覺,令人背脊發麻的寒氣似乎還附在手腕上。
雷馮踢向張設在周圍的鋼絲,一邊調整墜落的軌道一邊追向菲麗那邊。
(我把目標的位置顯示在螢幕上。)
「菲麗,請你等一下。」
「好。」
「什!」
那是一隻極普通的人手,或許是女性的手。
「真是太好了。」
雷馮將菲麗向上拉,藉此修正彼此的位置,再繞向下方調整成可以接住她的姿勢。
兩人除了驚叫聲外,什麼反應也做不出來。此時,變化有如要讓兩人困在這種狀態似地持續進行着。
「什?」
脫出高塔內部後,爆炸聲與閃光捲成漩渦四處肆虐。然而,這種吵雜聲響吹散了剛纔的詭異感覺,也提升了雷馮的集中力。
驚訝令身體發顫。
(高塔內部是中空的,外壁厚度爲四梅爾托爾。)
發現雷馮出現的菲麗,也在風壓的推擠下朝他伸出手臂。
雷馮沒理由戰鬥,他的目的不是哈爾貝或是這座塔型怪物,而是藏在這座都市的德爾波妮紀錄。
他穿越以閃斷擊穿的洞穴,來到中空地帶。
雷馮如此回應時,身體正順着飛躍的勁道在半空中滑行。
「瞭解!」
「……我知道了。」
抱在懷中的球體長出手臂,是剛纔打算抓住雷馮的那隻白皙手臂。
它有如從球體這個水面現身似地,先露出頭頂,露出頭髮,露出額頭……然後露出它的臉孔。
該怎麼做呢?雷馮一邊奔馳一邊思考這個問題。塔頂附近有超高能量肆虐,防護裝應該撐不住,武藝家的肉體應該也無法承受。
沒有抱着球體的手臂伸向菲麗。
雷馮只能使用一隻手,所以他慎重地將菲麗拉向自己。
「娃媞?」
「我知道!」
「好。」
然而,讓雷馮這樣想的人過去並不存在。
「嗯,應該只有這個。」
球體從雷馮拇指的位置長出一雙手臂,還抓住雷馮的肩膀。刺穿防護衣令身體發毛的冰冷感覺跟剛纔一樣。
它恐怕不是從球體長出的,只是看起來像是長出來而已。事實上只是菲麗口中的徽細物質從手臂向下依序建構形體罷了。
答案已經出現了。
外力系衝剄變化——閃斷。
貫穿防護衣的冰冷空氣讓雷馮瞪大雙眼。
塔壁隔離了外界的噪音。吵雜聲響從雷馮開出的洞穴傾倒而入,卻被延伸至上下深處的黑暗吞噬,冷空氣緊緊裹住全身。
根據螢幕上顯示的畫面,目標物被埋在中央軸心的內部。仍在半空中滑動的雷馮揮動複合鏈金鋼,慎重且迅速地削着軸心。剄流奔馳的刀刃削去軸心,爆散出火花。然後,目標物出現了。
雷馮不斷跳躍,菲麗一動也不動地靠在他懷中。雷馮用眼睛確認了目的地。
那東西突然現身,雷馮的反射神經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兩人就被冷冷地束縛住了。
「那麼……」
雷馮穿越四處飛散的碎片,縱身躍向內部。
有如從泳池中爬起般現身在現場的是一名女性,穿在身上的衣服比雷馮等人身上的都市外防護衣設計得更洗練。那是一名無法從眼眸看穿思緒,五官佼好的女性。
「如果你們的出身都市是學園都市潔爾妮的話,那名叫做娃媞的人物就是我的本體。」
雷馮大吼,就像在詛咒自己的粗心似地,耳邊則是聽着菲麗發出的茫然聲音。
成就感與安心,還有喜悅之情,繞着雷馮轉的諸多情感讓他這個瞬間忘記了發生的事。或者說剛剛那件事實在太詭異難解,所以雷馮纔想把它忘掉吧。
「趕上了。」
(雷馮。)
「那麼,接下來只要逃離這裏就行了……」
雷馮利用配置在周圍的鋼絲,有如弓箭般射出自己,接着擺出拔刀術的架勢。
菲麗的嬌小身軀在寬廣的大氣中漸漸變成黑點。雷馮不可能有時間看到最後,衝向了塔壁。
(內部沒有加工過的痕跡,不過這座塔可能是那個微細物質變成的,請小心。)
雷馮立刻看見她的身影。她將身體縮成一團,忍受墜落速度的模樣令雷馮心疼,踹向鋼絲的力道也不知不覺變強了。
「咕!」
菲麗的聲音中混雜着鬆一口氣的氛圍,這應該不是錯覺纔對。
雷馮沒有看過這副容姿以這種打扮出現的模樣,可是他見過長相極爲類似的人。
只不過喫驚到極點的雷馮,也只能眼睜睜看着體積小到能抱在懷中的球體,就這樣出現一名略微年長的女性。
正準備抱住球體的手腕上,放了一隻白皙手臂。
「沒有改變。從塔頂向下三百梅爾托爾的中央地帶,我們要找的目標就在那裏。」
「菲麗!」
因爲就算自己當作沒有看見,它仍然注視着這邊。
(雷馮!)
螢幕上顯示出菲麗現在的位置。
(就是那個!)
「好的!」
這次雷馮將她拋向後面。
從球體裏面。
或是因爲太噁心,雷馮纔想要當作沒看到那回事吧。
在遙遠上空的高塔塔頂,比這更高的高空上,看起來有如小黑點般的存在就是哈爾貝。
然而,現在的情況不能一直驚訝下去。
抓住了。
雷馮大喊做出回應,他用青石鏈金鋼復原鐧絲,再將替換下來的複合鏈金鋼重新復原成刀刃。
因爲雷馮他們還在墜落。
是的,這名女性長得跟娃媞非常相似。她擁有的姿態讓雷馮忍不住心想「娃媞再長大幾年就會變成這樣吧」。
雷馮有先讓鋼絲過去那邊,但這只是不讓巨人們靠近菲麗的配置罷了。如果停留在一處的話,當巨人們將敵意轉向這邊時,情況或許會變得難以應付。把菲麗交給自由落體反而比較安全,所以雷馮才那樣做。當然,這樣做也有作戰時間會大幅縮短的缺點。
「……咦?」
展現在眼前的塔壁變成半透明狀,目標物以線條構成的球形姿態映照在螢幕上。
雷馮高高躍起。
面前的女性流暢地說道。
然後,雷馮再次喫驚。
雷馮穿過的洞穴已經開始埋起來了。他釋出閃斷維持住洞穴,擦身擠了出來。
「目標沒有改變位置嗎?」
「咦?」
「!」
下半身從手臂那邊出現了。
頭盔裏響起菲麗的聲音。
簡直就像是自己看過眼前這名女性以前的照片似地,這種感覺令雷馮的記憶感到疼痛。
(因爲風的影響,掉落的軌跡變得很難預測。)
雷馮以武藝家之眼,好不容易纔看穿它建構的速度。
是他曾經見過的女性。
「咦?啊,好的。」
雷馮連確認手臂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時間都沒有,就這樣抱住球體,有如要扳開手臂似地解除固定用的鋼絲,躍向後方。
那隻手是從軸心長出來的。
不論原因爲何,這就是大意。
軸心內部有一個小小的空洞,裏面放着一個球狀物。
使用連彈後的刀光閃出,同時貫向高塔。菲麗的螢幕甚至排除了剄技的閃光,可以清楚看到閃斷割裂高塔外壁,讓它爆碎的景象。
「菲麗!」
現在沒時間喫驚。菲麗正在空中,現在還在墜落。
菲麗的聲音裏也混雜着興奮。用鋼絲把軸心與自己綁在一起固定後,雷馮將手伸向那個球體。
菲麗答道,她瞭解雷馮的意圖嗎?
正如菲麗所言,中空地帶相當空洞,除了外壁與有如軸心般貫穿上下的粗大柱子外,這裏空無一物。
光芒與爆炸互相交錯,撼動雷馮躍起的身軀。即使如此,螢幕上的光景仍維持着日光強盛的夏季帶在白晝的白色亮度。光線雖然緩緩改變着強度,眼睛卻沒那刺痛了。
(在這裏。)
如此說道後,雷馮開始思素逃走的手段。
雷馮重振精神,開始操作鋼絲。雷馮一手抱着菲麗,另一手拿着球體,又被長相極像娃媞的女性壓住雙肩,所似現在的他除了使用鋼絲外,什麼也做不到。
束縛雷馮他們的自由落體已經消失。他們停止移動,開始上升。雷馮使用配置在各處的鋼絲,總之先移動到都市的腳部再說。
其實雷馮也應該對面前這個與娃媞長得很像的「什麼」展開攻擊纔對。
可是他做不到。這雖然也是因爲「什麼」尚未對這邊不利,但更重要的理由卻是它太像娃媞讓雷馮腦袋亂成一片,令他感到猶豫。
然而,他也不能一直髮呆下去。
從現身方式判斷,它不可能是普通人類。長相與娃媞相似可能只是偶然,剛纔那一番話或許也是利用自己說過的話捏造出來的謊言。
首先要扯開它纔對。
雷馮如此心想。爲了執行這件事,他移動鋼絲。
「…………」
雙肩的觸感消失了。面前的「什麼」離開了雷馮。
娃媞的模樣飛向比雷馮他們還高的上空。有如披風捲起般的輕盈移動方式差點讓雷馮看入迷,不過他立刻重振精神。
自己的動向被看穿了,剛纔發生的就是這種事。
以追趕都市腳部的形式在它上面着陸後,雷馮立刻放下菲麗,把她跟球體一起壓向自己身後。「什麼」就是從球體中出現的,老實說雷馮也想先跟球體保持距離,不過這個物體畢竟是此行的目的,所以這件事他辦不到。
這是因爲雷馮感受到令額頭髮出刺痛的危險,可是這是面前的「什麼」,還是背後的球體造成的呢?
「你是……什麼?」
哈爾貝與高塔之間的戰鬥仍然持續着,閃光與爆炸聲同樣沒有停止。雷馮的聲音被這些聲響吞沒了。
然而,「什麼」卻聽見了這個聲音。
「我是奈米生化機械·母體Ⅰ·蕾娃媞派來這個世界進行強勢偵察的分體,識別碼是C一〇七八五三四五六七……」
她說出了一大串數字。「什麼」能以極高速度輕易說出這串數字,所以它明顯不是人類。不,答案已經很清楚了,只是雷馮不願相信罷了。
是因爲它跟娃媞很像嗎?
有如機械故障般,「蕾娃B」做出怪異舉動,雷馮一邊護住菲麗,一邊拉開距離。
那麼,所謂的人生究竟是什麼?
在這之後過了一會兒,房內響起敲門聲。
雷馮望向「蕾娃B」。它看起來就像是娃媞長大以後的樣子,如果說它是娃媞的姊姊,或許就能理解吧。
「一點意義也沒有。」
連說出這番話的菲麗也一樣,雖然認爲自己的話很有道理,卻也露出無法完全相信這個理論的表情。
破壞世界是解放的必要條件?
梅珍拿着一個大盤子,土面蓋着遮灰塵用的布。
娃媞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能理解人類口中的「諷刺」。然而,要好好使用這種技巧的可能卻極低。現在的她只是說出嚴肅的事實罷了。蘇荷爲了自己的願望而製造出蕾娃媞,但他的願望卻沒能實現。蕾娃媞爲了實現他的目的而活動,甚至爲了試驗,利用蘇荷這名願望發起者的死亡。
娃媞爲此做着準備。幸好哈爾貝與「蕾娃B」都處於戰鬥狀態,看起來應該沒發現這邊進行的祕密行動。
她站在完全無法動彈的雷馮背後,對「蕾娃B」提出了問題。
「什!」
要做的話,就得在大範圍進行大規模破壞纔行。
娃媞在自己的房間裏喃喃自語。
「喀喀……蕾娃媞…………」
這麼做的話,就能立刻採取行動。
「什麼?」
然而,不可能有這種事。
這樣下去,作戰計劃應該會成功吧。
「解放?」
「快退下!」
如果嚴肅的事實就是諷刺,那無法按照既定行程去走的「人生」,或是以「活動的存在由生到死的過程」爲名的預定表,纔是所謂的諷刺。
破壞。
怪物爲何非得顯示出娃媞的模樣呢?更重要的是,爲何不跟娃媞一模一樣,而一定要跟她有着些微差距呢?這些疑點形成不自然的感覺,緊緊黏在兩人心上。
「我有點做太多了,所以拿了一些過來分你。」
娃媞早就知道梅珍在說謊,她仍然持續觀察着。
梅珍認爲娃媞樣子不太對勁是因爲身體不舒服,所以纔像這樣準備晚餐帶來這邊。
沒必要泄露多餘的情報。娃媞決定停止「蕾娃B」的機能。
娃媞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該怎麼處理呢?」
「這並不合理。」
兩架機械都跟蕾娃媞一樣,是由奈米機械所構成,所以要殲滅它們並不容易。也就是因爲這樣,蕾娃媞纔會到現在還沒跟哈爾貝分出勝負。
然而,排除時需要按照步驟進行。
「……我知道了。」
突然聽見對方說出這種話,當然不可能理解。
「我會在拿到兩輪機動車的這段期間分析完畢。」
「好,晚安。」
「謝謝你,這樣好嗎?」
「雷馮……」
曾同樣是奈米生化機械系列,卻對主人伊格納西斯高舉反旗的它,是娃媞=蕾娃媞的兄弟,或是孩子般的存在。那就是哈爾貝。
是因爲它長得很像同住一棟公寓的鄰居?
「娃媞?在嗎?」
*
「有什麼事嗎?」
「先別管那個了,現在要先解析這個東西。」
前面所述的因同伴意識而被列爲保護對象的設定也是其中之一,在累積經驗後所修改的原則中,有人會從保護對象名單中遭到刪除,也有人反而會被提高保護的等級。
可是……娃媞卻無法對兩人做出決定。一直讓娃媞延後決定的曖味要素,依然存在於她的內部。
雷馮雖然不懂,可是剛纔發生了某件事。不知道那是什麼事,讓他感到相當懊悔。
現在要解決的事情有兩件:把無法停止失控的分體「蕾娃B」,和再次開始活動的哈爾貝這兩架機械處分掉。
「這麼一來,那兩人也會……」
可是……
如此說道的人是菲麗。
「蕾娃B」突然發出奇異的震動。
也就是最後只會留下「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這種含有教訓意涵的句子。
廢都那邊的狀況仍然持續進行,現在不是可以延後下決定的時候。
在這些人裏面,最上級的是梅珍,接着是雷馮與梅珍的好朋友們。在不泄露祕密的條件限定下,就連知道娃媞祕密的妮娜與庫拉麗貝也被列爲保護對象。
那些怪物們應該跟莉琳還有妮娜有某種關係。
然而,要破壞它們並不簡單。
閃光與爆炸聲持續着。雷馮望向高塔頂點進行中的戰鬥。
「……說的也是。」
或者說,乾脆放棄學生「娃媞·雷」這個設定算了?
她在廢棄都市周圍集結奈米機械,讓它們特化出足以達成目標的機能。
這讓雷馮感到懊悔,他緊緊咬住牙根。
「或者,哈爾貝纔是蘇荷真正的小孩呢?」
「可惡!」
如今,蕾娃媞仍爲了那個已經無人期望結果的目的進行着計劃。她雖然心知肚明,卻也無法停止。
「……你來這裏是爲了什麼?」
「…………」
「這是什麼意思?」
「……嗯。」
目送她掛着笑容離去後,娃媞關上門扉。自從那天以來,她的笑容出現了變化。雖然那是表情肌移動時的細微變化,但促使變化發生的無疑就是當天發生的某件事。
既然放棄收集「蕾娃B」保有的情報,那就用同一種方式解決問題就行了。
「我們的主人正處於幽閉狀態,破壞這個世界,就是解放他的必要條件。」
娃媞想用機械式的方式表達出同伴意識,但如果那個設定會成爲現在的障礙,就必須將它排除。
將高等級的雷馮排除在保護對象名單之外,會讓設定產生劇烈改變,所以娃媞無法立刻做出判斷。
看着那張笑容,娃媞停止思考。
「是的。」
「……爲了解放。」
「剛纔本體給了我一個『蕾娃B』的暫定名稱。」
「那我走羅。」
從門扉對側傳來的模糊聲響是梅珍的聲音。
是哈爾貝。
「如果在那邊的它跟這裏的怪物們一樣,光靠長得一樣這個理由就懷疑娃媞,證據實在是太薄弱了。」
那是讓奈米生化機械·母體Ⅰ·蕾娃媞能以學生身分「娃媞·雷」存在下去的一項設定。在這個設定中得到的經驗,對蕾娃媞在追求「人類是什麼」這個答案的目標來說,可說是相當珍貴的資料。
梅珍只說了這句話,無法反抗她的娃媞把盤子接了過來。
不過,這表示娃媞在這座學園都市進行的實驗正式結束,也代表她將會以蕾娃媞的身分重新展開最後的作戰計劃。
「你剛剛說了『這個世界』,這就表示你們的生活圈跟我們所知的場所不同,存在於另一個空間。你是爲了什麼來到這種地方的呢?」
潛伏在學園都市時,所有學生都基於準利害關係一致而被指定爲第二級保護對象,所以纔會造成這次判斷時的障礙嗎?
製造出蕾娃媞等奈米機械的父親,同時也是伊格納西斯的犧牲者,他的名字就叫蘇荷。
咚咚……
開門前娃媞就已經知道梅珍手上拿着什麼了。可是,她還是佯裝不知情地問道。
雷馮考量的血親關係不可能存在。
「沒關係啦。」
「又只能逃走了嗎?」
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明要素遲遲不讓娃媞做出決定,她在現實世界中歪了歪頭。
真的很突然,「蕾娃B」有如沙山般崩解,殘渣被風捲起,不着半點痕跡地消失了。
「這是……喀,喀喀……」
發現自己的思緒開始轉向哲學後,娃媞停止思考。
做這件事的過程中,她也沒有怠慢地收集着情報。
「那什麼時候要離開?」
只要思考面前的「蕾娃B」是怎麼現身的,而它剛纔又說了什麼,答案就很明白了。
「蕾娃B」低喃幾句話後,就突然崩碎了。
「『蕾娃B』……」
可是,現在的它卻是將自己從奈米機械改良成雲細胞機械的敵人。
娃媞思考着。對自己來說,那兩人……雷馮已經失去必要性了。娃媞的觀察對象是梅珍,而梅珍的目標是雷馮,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如果這件事已成爲過去式,那他是生是死就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了。用不着說,眼他在一起的菲麗當然也是。
即使如此,娃媞還是停住了。
「時間……還有脫逃的助力…………要設定時間限制纔行呢。」
她好不容易纔低喃出這句話。
不解除學生「娃媞·雷」的設定,也不加以變更,而且還要解決現在發生的狀況,就只能這樣做了。
看見梅珍的笑容後,娃媞做出了這個決定。
*
閃光與爆炸聲彼此交錯。以雷馮他們的角度來看,只能用這種方式形容這場戰鬥,兩架兵器毫不厭倦地進行着這種戰鬥。
雙方重複着破壞與被破壞,然後同時修復的行爲。形成污染物質的基本元素極光粒子,是兩個世界共通的因子,構成兩者的奈米微型機器就是用這種物質當做它們增殖時的能源。因此,它們幾乎可以無限制地增殖下去。
當然,控制奈米微型機器的能力有其極限,所以它們不能毫無章法地增加數量。不過在現在的情況下,它們能毫不保留地發揮生產力。
在無限能源下自行思考,自行採取行動,自行生產,自行改良,自行修復……
擁有同樣能力的兩種兵器對上的話,就會像這樣演變成超長期的消耗戰。
就哈爾貝目前爲止的戰鬥經驗判斷,這種場合下開戰無法分出勝負。
話雖如此,雙方卻也不打算終止這種情況。
這是漫長休息後的戰鬥,不過哈爾貝並未迷惘。它存在的意義就是與人類之敵戰鬥,對哈爾貝而言,人類之敵就是伊格納西斯,還有他操作的奈米生化機械。
與它們戰鬥時,哈爾貝沒有撤退這個選項。另外,它也不是沒有使用策略。
即使如此,仍然沒有解決戰鬥會進入長期抗戰的問題。或者說,無論是哈爾貝或是奈米生化機械,都不把這部分當做一回事。因爲它們對生命中存在的壽命只有字義層面的認知,而它們可以活動多久,必須用它們自己的身體來加以註解。
所以戰場上纔會重複着無意義的破壞與再生,就像不斷沉入泥沼一樣。
如果沒有其他變數擾亂的話……
*
雷馮沒多久就找到不見的兩輪機動車。
菲麗正在解析得到的球體。因爲剛剛纔發生過「蕾娃B」那件事,所以雷馮對那個球體很警戒,深怕它會是敵人的陷阱,不過看樣子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
「嗯。」
自己只能逃跑嗎?
爲了證明自己的力量,證明自己與菲麗的力量。
「可是,世上沒有這種東西。」
「是。」
人生不可能事事順遂。如果做得到這種事的話,雷馮就不會來到潔爾妮了。
然而,事實上雷馮被迫來到了潔爾妮,在這種地方爲了找尋某個東西而掙扎着。
「……現在回去的話,可以解除潔爾妮的危機。」
她試着將困惑混入低喃中,做得卻不是很好。
他應該會在古連丹繼續當天劍繼承者,跟莉琳他們過着歡笑的生活,也不會認識菲麗與妮娜。
眼前有一場戰鬥。
眼前展開了這麼激烈的戰鬥。
「……所以隊長她們才袖手旁觀?」
會延續到莉琳與妮娜的戰鬥吧?
以武藝家之姿,以念威操作者之姿……自己能幫上別人什麼忙。對兩人來說,能拍胸脯說出的能力就只有這個了。
只能這樣做嗎?
「我們需要的,就是這個。」
「在裏面的,是剛纔出現的女性形態兵器。還有跟以前襲擊過潔爾妮的巨人怪物戰鬥的畫面。裏面有一名可能是德爾波妮的女性,從她的外表變化判斷,大概是六十至七十年前的畫面。」
「與其說是德爾波妮的記憶,不如說是她用念威收集起來的戰鬥影像紀錄比較正確。」
即使如此,菲麗還是開始解釋了起來:
要立刻回潔爾妮纔行。
戰鬥在那邊進行着。
「…………」
而雷馮他們追尋的道路前方,肯定也會發生這場戰鬥。就像德爾波妮在這裏體驗到超常戰鬥,接着在古連丹再次與它們交手,然後死去一樣。在這裏發生的戰鬥,肯定會再次在古連丹上演。
只有一件事,自己是優異武藝家這件事應該是雷馮唯一能自豪的事,可是連這種才能都被妮娜等人追了過去,連莉琳也不肯依賴他。在這種現況面前,雷馮開始覺得自己的武藝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雷馮不斷自問。
「…………」
「嗯,我得到了預料中的情報了。可是……」
如此一想,雷馮不由得坐立難安了起來。
這讓不安的陰影落到娃媞身上,雷馮開始擔心那麼依賴她的梅珍了。
「在這裏逃跑的話,下次還有辦法戰鬥嗎?」
可是……就只有這樣嗎?
「菲麗?怎麼了?」
旁人或許認爲他會一臉沒事地縱身躍入危險之中,不過他不會過度評價自己的戰鬥能力,也會冷靜做出應對。
「…………」
她與娃媞之間的關係。雖然剛纔那隻怪物化身成娃媞的姿態,但影片可以證實這並不是爲了要造成雷馮等人的混亂。
「去證明我們是最強的。」
雷馮不想責備,也不想催她。守護她的安全,就是雷馮現在應該做的事。如此決定後,雷馮又配置了鋼絲。
雷馮一邊注意集中精神的菲麗,一邊用鋼絲把兩輪機動車移至都市外面。爲了預防萬一,他在兩輪機動車周圍佈下防禦陣,又把脫逃前該做的準備做了一遍。
「這下麻煩了。」
雷馮躍起,沒有迷惘。
收穫真的很大。
「去吧。」
「這是爲什麼呢?」
可是,憑這兩種能力什麼地方也到不了,這就是現實。
「不管與何種強敵,與何種怪物爲敵都能戰鬥的事實。我們已經有了覺悟。可是,面對光靠覺悟也沒用的敵人,我們需要能戰到最後的證明。」
沒看到這場戰鬥的話,光是得到德爾波妮的紀錄或許還回得去。
而下次妮娜與莉琳肯定也會參戰。
然而,這種階段性的做法來得及嗎?
雷馮故意不去問那是什麼情報,混雜在她聲音裏的猶豫語氣肯定就是失望。
是這樣沒錯……可是。
「可是,只得到這點成果,我們沒辦法回去。不能回去。」
發生着一場讓人懷疑是真是假的超常戰鬥。
就是因爲明白這件事,所以菲麗的聲音也很低落。
雷馮高高、高高躍起。
只有這樣就夠了嗎?這是很重要的線索……是讓雷馮他們邁向下一步的重要線索。
閃光與爆炸聲持續發生。菲麗正在專心解析,所以螢幕上的影像也變差了。畫面稍微失去了鮮明度,看起來有些眩目。
「她到目前爲止什麼也沒做,所以或許沒必要趕回去。……我講了一大堆或許呢。」
「我知道。」
兩人都有這種烕覺,只有這樣是無法滿足雷馮與菲麗的。
不是這種東西。
意料之外的狀況發生了。
他想要不管發生什麼狀況,只要有這個在手中就沒問題的保證。
「是能戰鬥的事實。」
用話語推了他一把。
已經知道這些傢伙就是敵人。
雷馮從林戴斯教自己,或是從他那邊偷學到的繅弦曲之中,編織出在這個狀況下防禦力最強的陣形。
既然如此,他們在那種場面下應該要撤離纔對。
「你踉我都只有這項才能。」
「……雷馮?」
畢竟他們已經達成目的了。
菲麗接着說道。
每句話都是假定句,讓菲麗感到自我厭惡。
「好!」
這場戰鬥會延續至某種……某種更大的事件吧?
菲麗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應該是這樣。
菲麗的話讓心發燙。
事實或許就是如此。
雷馮一邊編織,一邊望向高塔。
「我們或許能戰鬥。可是,或許只是一種心情。可是,可是……我們需要的不是能戰鬥的心情…………」
「想不到他們居然沒脫逃……」
菲麗推了雷馮的背。
以前也發生過這種戰鬥嗎?或者這是第一次呢?
「不是逃跑,如果不戰鬥,一切就沒有意義了吧?」
雷馮想要可能性。走向前方的可能,看穿將來的可能。有這些,就有辦法繼續走下去。就算要蠻幹,雷馮也想知道自己是往哪邊前進。
「你覺得有必要這樣做。既然如此,就有必要這樣做。不管其他人怎麼說,即使事後回想起來是錯誤的,只要你覺得有必要這樣做,這個想法就是此時此刻唯一的真理。」
躍向怪物,躍向高塔。
她沒想到對方會做出這種選擇。根據她的判斷,雷馮,阿爾塞夫在戰鬥時是一名非常謹慎的人物。
然而,這樣就行了。問題是在廢都戰鬥的雷馮與菲麗。
明明這樣就很足夠了,兩人卻莫名感到不滿足。
既然如此,現在就不能只是選擇退卻。
*
兩人也察覺危險黑影伸向了潔爾妮的命運。
雷馮沒有聽漏菲麗聲音中的猶豫語氣。
「可是……」
可是,如果潔爾妮真的處於危險之中,那事情應該早就發生了纔對。她有某種目的,所以纔沒有破壞潔爾妮。
要回去那邊,親眼確認她的頁面目。
就現狀而論,選擇戰鬥絕對不是正確的決定。目的已經達成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返回潔爾妮。藉由球體內的情報,雷馮可以朝下一步前進。
「那是很珍貴的影像。我也很在意剛纔那名女性的真實身分……還有她們間的關係。」
菲麗說自己會在雷馮做好準備前把球體解析完畢,可是事情似乎意外的棘手。
不是這種事。
兩人看到了這場超越常軌的戰鬥。
她當然有聽到他們說的話。
爲了戰鬥做出的覺悟、心情、以及能戰鬥的事實。
最強的證明。
「也就是說爲了跟我戰鬥,他們要進行實戰測試……意思是這樣羅?」
應該假設「蕾娃B」接觸了他們,娃媞的真面目也被他們知道了纔對。既然如此,就得以這種前提爲考量採取行動。
娃媞認爲非採取行動不可,但她還是決定幫助他們脫身。
她甚至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修好兩輪機動車故障的地方,提供他們萬無一失的脫逃條件。
可是,他做出的選擇不是脫逃,而是戰鬥。
這就麻煩了。
「不……」
這樣不麻煩吧?如果他在戰鬥中死去,娃媞就用不着見死不救,知道她真面目的人也不會繼續增加。對她而言,這不是求之不得的狀況嗎?
不……
事情不是這樣。
「不對。這邊已經沒有該看的東西,我已經知道該知道的,只能離開此處了。」
沒錯,所以已經沒理由守護他們了。即使如此,娃媞仍然做過要救他們的決定。
是爲了什麼?
是爲了她。
爲了梅珍·多林丹。
曾是觀察對象的她,曾經愛慕過雷馮·阿爾塞夫,所以娃媞才決定要救他。
可是……可是…………
可是,迷惘已經消失了。如果有必要,就製造出「蕾娃B」那種分體,這就是所謂的奈米生化機械。
實際士並沒有發生什麼異常狀況。
「好!」
「…………」
只是擬人化程式顯示出來的劇烈反應,干涉了密佈全身的神經網路罷了。
「這樣一切都結束了。」
「擬人化程式打算採取它自己的行動?」
「咦?呃……」
她將思緒往前推。在搜索關鍵字受限的狀況下,自然而然能找出一個類型化的故事。
「問題是,這已經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決定一切的事了。這裏有敵人存在。他們的存在就只是爲了打倒我。雖是人類卻又像是機械的存在。無視那些人,就這樣待在這個世界是不可能的事。他們已經掌握了我的位置。如果我不行動,對方早晚也會攻過來吧。」
不……
她明白這一點。
即使如此,她還是如此斷言。
出現了些微的反應。
判斷自己體內出現其他自律機能後,再來就是解決這件事。
「塔!」
「……那麼,你這樣做有什麼打算?」
然而,答案還是沒有出現。
蕾娃媞沒有壽命這種概念。或者說雖然她有,與人類相比還是有天壤之別。人類必定會屈服在時間這道障礙面前,然後採取行動吧。
也就是說,蕾娃媞至今爲止所培養出來的「人類」娃媞·雷,拒絕對雷馮他們見死不救……不,它拒絕讓梅珍·多林丹哀傷的可能。
在獨白的人是娃媞,還是蕾娃媞?連她自己都快搞不清楚這個界線了。更重要的是,至今爲止連她自己都沒把娃媞與蕾娃媞視爲不同的存在。
「不想離開這個故事。想以一名學生的身分待在這座學園都市,待在梅珍·多林丹身邊。」
蕾娃媞如此低喃。
是的,都結束了。
(我來找出本體。)
(至今爲止的解析中,我已經明白它跟我們在古連丹戰鬥過的那隻巨大怪物同系統。)
「既然如此……」
她如此低喃。
「我會用鋼絲在菲麗周圍佈下防禦陣。普通的敵人應該是沒問題,可是……」
「因爲不想失去同伴?」
這個瞬間,外表雖然沒有任何改變,娃媞·雷已經變成蕾娃媞了。
「可是這是不可能的事。」
吐出既是自言自語,同時也是說給「娃媞」聽的話語後,蕾娃媞站了起來。
這應該是最好的狀態。
從外側判斷,如果是以自我診斷機能爲主體都無法診斷的擬人化程式做出這種行動的話,確實有這個可能。
「我沒能達成目的。不過,我可以藉由吸收你來抵達目標,而你也能藉此達成目的。」
聳立在眼前的高塔周圍肆虐着能源風暴。彷佛只要輕輕碰觸就會燒焦般的熱能引起狂風,試圖將雷馮的身軀彈飛至遠方。
「做……做得到嗎?」
她已經沒有價值,也沒有待在這裏的意義了。
這一點擬人化程式也一樣。身爲主格的蕾娃媞畢竟沒給它說謊的權利。
這樣做根本沒有意義。
(還有,既然你把目標設定爲高塔,與其說那個部位是本體,倒不如說它是特化成攻擊兵器的部分。)
「就……就算你這樣講……」
「爲什麼?你已經達成目的了。那是我至今仍無法實現的事。」
這是她在這裏進行的最後試驗。
壓制只發生在一瞬間。擬人化程式輕易地動搖,露出破綻,然後被置於蕾娃媞的管理下。它已經沒有特殊權限,反抗蕾娃媞的手段也都被封印住了。
她刻意將擬人化程式當做分體對待,向它提出了問題:
蕾娃媞輕輕將手掌放上胸口,對自己體內的擬人化程式說道:
她繼續說着。
「除了行動,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就維護都市安全的意義而論也是。」
既然如此,遲遲不做出決定的狀態很正常羅?
如果現況是擬人化程式,也就是「人類」娃媞·雷從中作梗,才讓蕾娃媞難以下決定的話,就表示娃媞爲了守護雷馮他們,干擾着主格蕾娃媞的運作……也可以用這個角度去想。
胸口深處傳來痛楚。
他使出剄流,貫入複合鏈金鋼。
雷馮高高躍起。
「你不希望達成目的?」
她也一樣,只要沒必要就不會說謊,而她判斷現在沒有必要說謊。
即使如此,擬人化程式仍然沒有反應。
所以根本沒什麼好睏擾的。雷馮與菲麗如果要戰鬥,就任他們去戰鬥吧。只要將原本準備用來排除「蕾娃B」的武器都對準哈爾貝就行了。
(目標呢?)
任務結束,被蕾娃媞吸收後就會喪失主體。擬人化程式認爲這件事與生物的「死」同義,所以才抗拒命令嗎?
「……因爲不想死?」
光是得到這個反應,就能一口氣減少必須列舉的詞彙。
「即使如此,你還是想幫助他們嗎?」
機械不會編故事,卻可以分析故事。它們可以抽選出已經體系化的狀況,並且比對其他類似的部分。
娃媞不斷啓動自我診斷機能,可是每個地方都沒發現異常。
(我明白了。)
就是因爲這樣,自己纔沒辦法無視他們嗎?
既然如此,根本沒必要破壞「蕾娃B」。只要跟它一起迴歸本來的任務,將古連丹,還有在那邊的世界創造者與維持者,也就是沙耶一起殺死,再將幽閉伊格納西斯的艾連拖出月亮,也打倒他就行了。
雷馮以氣勢壓回風壓,來到能看見塔頂的位置。
「這個提議很不錯。」
「…………」
「所以,我會略微延遲排除『蕾娃B』的時間。如果在那之前他們還沒撤離的話,那就是他們的責任了。」
目的地是高塔塔頂。擬態成這座廢都的怪物,與名爲哈爾貝的怪物在那邊戰鬥着。
「那麼……要上羅!」
「咦咦?」
現在最優先的事項就是讓擬人化程式自我學習。根據往常的判斷,或許會出現擬人化程式被診斷爲異常的狀況。然而,這種異常或許就是成爲人類的可能性,所以娃媞將這支程式排除在自我診斷機能的對象之外。
從梅珍·多林丹身上能取得的結果,等於是已經到手了。
*
戰術決定好了。雷馮把差點變弱的衝刺速度再加倍,以鋼絲爲立足點不停跳躍。
(誰叫你沒聽我說話就衝出去。)
機械無法在這種情況下說謊。它們只能報以沉默,或是正確的反應。
這就是娃媞……奈米生化機械·母體Ⅰ·蕾娃媞的使命。
「然後,你讓我看到的答案,我也有問題想要問。」
「我知道了!」
雷馮立刻回應菲麗的問題。
「擬人化程式在自我診斷機能的診斷對象之外。問題果然出在這裏嗎?」
她以變成習慣的自言自語,向已經喪失回應能力的擬人化程式「娃媞」說話。
「不希望狀況發生變化?……不,在希望她出現變化的時間點上,這個論點就已經不正確了。」
(用不着擔心我,我也有想試的招式。請不要在意我,把注意力放在那邊。)
(唉,算了。你就在那邊戰鬥吧。或許這樣可以收到奇襲的效果。)
爲什麼?
(是的。和那隻怪物一樣,它也有控制這些擴散微細物質的東西。我會把它找出來。)
這是什麼意思?蕾娃媞摸索着更多的可能。擬人化程式「娃媞」爲何拒絕主格蕾娃媞的命令?
「……可是,我也想確定一件事。」
即使如此……擬人化程式仍然主張應該要幫助雷馮他們。爲了達到目的,它將主格蕾娃媞的決定更改成暫時不做決定。
主格意志當然是名爲蕾娃媞的奈米生化機械,然而擬人化程式卻是她爲了瞭解人類而製造的學習素材收集裝置。在最終被主格蕾娃媞吸收前,它都是一個獨立的意志。換言之,它跟現在失控中的「蕾娃B」是相同的存在。
「…………是這麼一回事嗎?」
然而,擬人化程式還是沒有反應。
沒錯。
「爲仟麼我無法下定決心?」
「我非做不可的事沒有改變。除了做那件事以外,我們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
要乾脆地下結論也可以,自己已經得到答案了。
「不想失去同伴,所以原因與這個項目類似羅。」
在蕾娃媞心中,該做什麼是早就註定好的事。她藉由說話讓擬人化程式的防衛反應出現破綻,再從那邊發動攻勢。
打倒高塔。
菲麗要自己好好當誘餌,打算這樣做的雷馮把氣勢注入複合鏈金鋼的黑色刀身,接着拉開架勢,擊出招武。
外力系衝剄變化——閃斷。
加上連彈的沉重剄流在高塔外壁奔馳,然後發生衝突。它撕裂在周圍肆虐的能源奔流,在外壁上刻出深深的斬線,接着抵達內部。
擊中高塔的手感跟剛纔潛入內部時一樣。
「再來是,目標!」
這次雷馮沒有要潛入高塔,而是要進行破壞,所以沒必要在意裏面的狀況。雷馮盡情使出剄流,提高意識將能量集中成剄技。
也許是察覺到雷馮的氣息吧,高塔有了動作。
即使有菲麗支援,肆虐的能量熱源仍然扭曲了視野。在這種扭曲視野中,雷馮感到某種奇怪的動靜。
「!」
雷馮高高躍起,到處都佈滿爲了製造立足點而釋出的鋼絲。
光線貫穿雷馮剛纔還站着的地方。
這是來自高塔的攻擊。
定睛一看,高塔外壁的一部分已發生變化,長出許多玻璃球狀的物體。討厭的預感撫摸着背脊,雷馮再次跳躍。
球體發出的無數細光從後面追來。
光線奔向遠方後,剛纔在那邊的鋼絲反應消失了。
被切斷——不,肯定是被高熱融解了。
(那是超高溫的熱線,請視爲一碰到就會死亡。)
「我不會被擊中的!」
可是,事實上剛纔真的很驚險。如果對手是武藝家的話,雷馮可以從氣息或是視線之類的小地方隱約察覺敵人要進攻哪裏,可是眼前這個敵人就不行了。它甚至不像污染獸那樣看起來還有個生物的樣子,所以完全感受不到攻擊前的預兆。
「……你支配着污染獸吧?」
菲麗毫不在意地說出這番話,讓雷馮連忙把嘴邊的話吞回肚中。
從球體羣的包圍中得到釋放後,雷馮踩着失去力量正要墜向下方的球體殘骸躍向空中,降落在鋼絲上。同樣浮在周圍的球體羣至今仍被下方不斷射出的紫電色光條貫穿、掃開、破碎,然後墜向下方。
「喝啊!」
「專心自衛吧。不然就再拉開一點距離,吾現在要破壞這座塔。」
是爆炸。不過這恐怕不是雷馮的剄技造成的。是自我毀滅。開始傾斜即將崩塌的高塔上方沒有噴出火焰,就這樣發生爆炸,化爲大小瓦礫飛向周圍。
可是事實上雷馮也處於無法立刻行動的狀態,複數球體牽引着電光彼此互撞,然後彈飛。這種有如玩具般的動作在複數球體間進行着,朝雷馮逼近。
(我又沒叫你完全不準動。)
光芒包住了雷馮。
雷馮覺得它不是敵人。不過,這或許只有現在才成立吧。它不是可以掉以輕心的對象。
「爲什麼我非相信你不可?」
(我已經看穿它傳達聲音的方式了。它把固定在頭盔上的固體當成增幅器,藉此傳送聲音。)
「這個我懂,可是……」
將一切交給菲麗負責這種事,雷馮無法忍受。
雷馮一邊落下,一邊舉起簡易型複合鏈金鋼的刀擺出架勢。目標會移動,就表示它有可能在察覺這邊想做什麼的瞬間逃走。考量到對方的再生能力,雷馮不認爲好機會會不斷出現。必須在它發現前發出致勝一擊纔行。
變成無數個的球體放出細長電光連結彼此,一邊拉彈,一邊以複雜的軌道來回移動逼向雷馮。
既然如此,只要朝四周撒出不藉由物質傳播的破壞能量就行了。
對方回答前,變化就發生了。
球體實在太多,雷馮周圍已被火花包圍。球體以互相牽引,一邊互彈的動作移動着。雷馮爲了自衛而彈出球體的動作,在不知不覺間被捲入球體羣的運動中,以一個小齒輪的身分被編入整套攻勢裏面。
它們的動作實在是太複雜了,就算想避開也無法完全判斷路線。雷馮只能用簡易型複合鏈金鋼的刀斬落逼向眼前的東西,或是將它們彈回。
生成的球體數量有無限個,不只朝着雷馮攻擊。
不,這個聲音他曾經聽過一次。
「!」
(那麼,去做你應該要做的事情吧。證明我們擁有力量。)
「哈爾貝。」
雖然不明白是何種性質使然,不過斬擊與打擊技似乎很難破壞這個球體,這也能從菲麗的光條能輕易揮開球體羣來明白這個道理。
頭盔再次響起哈爾貝的聲音。
由於高塔上半部已經崩塌,來自廢都的攻擊已經停止。這是哈爾貝攻擊的絕佳時機。
被球體包圍的雷馮也看見了這幅景象。
就在焦躁感即將束縛身體時,頭盔內響起菲麗的聲音。
(上空的溫度以極快的速度上升中。)
「以前的談話紀錄還留着。吾是這樣講的。『吾是克勞德塞爾·分離母體Ⅳ·哈爾貝。吾的存在目的是監視世界盡頭的極光力場,並且盡好守護之職。』」
他以爲會被哈爾貝聽見。
「總覺得這次菲麗特別厲害呢。」
哈爾貝準備做些什麼。
(我正在確認。)
「呃,就算你這樣說我也……」
雷馮處於束手無策的狀態,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被球體羣奔流吞沒。
「可惡!」
一邊感到自己的心情好像也快要燒焦,雷馮一邊解放貫入刀身的剄流。
(現在不要增加敵人,這是最好的方式。)
等到看見再移動的話就來不及了。雷馮提醒自己要不斷移動。他不只踩在鋼絲上面,也使用鋼絲從地面捲起瓦礫,利用它們來移動。
(我這邊也有策略。用不着在意我,現在請集中精神戰鬥。)
「好!」
雷馮朝菲麗顯示的箭頭方向落下。
(而且我們已經完成此行約目的了。如果它打算做什麼的話,對我們來說也是很有效的掩護。)
「可是……」
相遇之初,哈爾貝看起來似乎支配着許多污染獸。
雷馮躍過殘骸,朝前方前進。
「…………」
叫自己專心自衛的話語還在耳際,雷馮再次後退發出叫聲。
頭盔裏響起的聲音悶悶的,卻聽得很清楚。
菲麗如此說道,雷馮卻無法輕易切換心情。
外力系衝剄變化——咆剄殺。
他的目標是爲了文撐都市地上部而縱橫排列的巨大鋼骨之一。支持人們生活的大地、可說是都市背脊的其中一根鋼骨,體積雖然不像高塔,卻還是很巨大。如果是雷馮,要把那邊當做立足點衝向上方,並非不可能。
「吾會永遠監視極光力場,爲了從奈米生化機械手中守護這個世界的人類,吾一路上一直活動與升級。」
雷馮在空中扭轉身軀,頭下腳上地墜向地面。
「這個我知道啦……」
菲麗打算做些什麼。雷馮可以接受這件事,但他還是有做不到的事。
然而,從鏈金鋼釋出的熱氣,也不遜於周遭灼燒着防護衣的空氣。
菲麗只簡單說了這句話。
「菲麗……」
淡紫色的光芒從下方,從菲麗所在的附近湧現,然後形成許多條光束穿越雷馮周圍。
回答後,雷馮躍起。
(交給我吧。)
這裏仍殘留着球體羣。除了救出雷馮外,菲麗也優先破壞了試圖靠近她的物體吧。
「你說什麼?」
(我已經除去那個固體了。就算它用集音裝置在某處竊聽,我也採取了反制措施。)
「現在沒有時間解釋與污染獸有關的說明。因爲人類與世界還有奈米生化機械之間的關聯與衝突,要從這個世界的創世開始說起。」
天劍技——靜一閃。
「呼!」
「不是叫你拉開距離嗎?」
「菲麗!」
雷馮吐了一口氣疏解緊張,然後全力使出剄流。
而廢都必須採取因應的防禦手段,現在的廢都肯定沒時間注意雷馮。
(它不但沒什麼威力,也不能連續使用。請你在這邊緩和敵人的攻勢。)
「證明我們很強。」
變成數不清的球體。
在適段期間內他也不斷使出剄流,提高它的密度。
箭頭微妙地改變方向,目標物似乎沒有固定在同一個地方。
(從現在開始,是你展現本領的時候了。)
(這是念威爆雷的應用技。)
他釋出最沉重最遲緩的剄技。與妮娜還有庫拉麗貝戰鬥時雖然犧牲了鏈金鋼,不過之後雷馮又提升了連彈的技術,所以使用個一次是不會壞的。
的確是這樣。雷馮呼出一口氣冷靜下來後,拉開自己與高塔的距離。
(你就這樣在原地撐着,不要做出任何奇怪的舉動喔。)
「啊,喔……」
哈爾貝的話語立刻成爲現實。四處飛散的瓦礫無聲地爆裂,立刻改變了形狀。
上空新的聲音形成巨波釋放而出,彷佛令墜落軌道歪斜的震動穿過雷馮全身。
在這之後,下方射出的光條也停止了。
(把應該做的事情準備好的人,不是隻有你喔。)
菲麗以念威映照出來的視野出現箭頭。雷馮按照箭頭指示開始移動。
雷馮再次連續跳躍向下方移動,一邊擊破襲向自己的瓦礫。
「這是……」
菲麗毫不留情地丟回這句話,就在這個瞬間……
(雷馮。)
雷馮完全陷入了陷阱。如果敵人還準備了其他攻勢,或許他就會無法應付。
那邊雖然有雷馮自己編成的鋼絲防禦陣,菲麗的聲音卻很冷靜。
魯肯斯祕奧義的振動波回應了雷馮的期待,令球體羣紛紛破裂。
因爲光條揮開了試圖壓扁雷馮的球體羣。
「咦?」
「那不是普通的瓦礫,是用來排除你們的東西。」
如果停止彈開球體,就會沐浴在由球體羣構成的毆打之雨中,就算繼續彈飛下去,也會被拉離高塔的範圍。
亂舞的光線熱度灼燒着防護衣。
「好!」
「如果還有話要補充的話,那就是吾並未明講自己守護的東西就是人類。」
雷馮沒有減速。失敗就會衝撞鋼骨的可能與恐懼,一點一點地被剄流律動衝向遠方。
雷馮將剄流貫入刀身。鏈金鋼以值得依靠的手感回應雷馮的強大剄流。
這不只是因爲連彈技術的提升。哈雷與奇利克一直努力的成果就是——就算用鏈金鋼使用天劍技,鏈金鋼也不會立刻損壞。
不只是複合鏈金鋼有這種成果,這柄簡易型複合鏈金鋼也具備這種功能。
「我要擠出每一分實力,讓你們好好見識。」
鏈金鋼的性能。
連彈真正的價值。
讓雷馮與菲麗,奇利克與哈雷至今爲止付出的努力在此集結,結成果實,就是雷馮現在應該做的事。
他要將這個結果送到妮娜她們那邊。
在頭盔的視野內,標示的箭頭以短暫間隔改變着位置。這是因爲對方察覺到自己的意圖嗎?不過,動作的幅度並不大。
做得到。
要做給她們看。
箭頭搖動着,雷馮預測出它的動向,將高舉的刀向下斬落。
賽啥丁刀爭術奧義——烙切。
火焰沿着斬線飛舞,追着刀刃的軌跡。
當火焰追上時,刀鋒已經引導出結果了。
手中有擊中目標的手感。
釋出的剄技力道甚至減緩了雷馮墜落的速度。沿着斬線膨脹的火焰撐住雷馮的身軀,雷馮也藉此改變姿勢將腳伸向鋼筋。
雷馮直挺挺地站在鋼筋上,曲膝用力一蹬,在鋼筋滑落的前一瞬躍上空中。
這個力道對鋼筋,對刻在上面的斬線給了最後一擊。
梅珍做出新蛋糕或甜點請大家試喫時,看起來不但很開心,而那種時候她一定都會提到娃媞,說她真的很厲害。
「這樣啊。」
在污染物質肆虐的都市外面,「蕾娃B」露出臉龐站立着。如果仔細看,就能發現它身上到處都在崩落。防護衣的每一處,還有暴露在外的臉龐不時都會掉落沙子,被風吹散。
「蕾娃B」問這個問題的目的是什麼,雷馮果然還是不曉得。
與湧上心頭的感情相比,從口中吐露而出的話語是那麼的無力。
「打倒了?」
「能做的事部做到了,我們快點撤離吧。」
「咕!」
「……你想要什麼?」
梅珍很依賴娃媞。
就是因爲有這種感覺,所以雷馮也決定發表意見。自己的身體明明在崩壞,「蕾娃B」卻完全無視這種狀況,甚至還想知道大家對娃媞的感想,所以雷馮也很在意這種小事對它來說究竟有何意義。
然而,雷馮並未把話聽進去,他反而把這句話當成破綻,當成一個好機會。
「蕾娃B」仍然壓制着菲麗,雷馮望向它的眼神變銳利了。
「你們對它有何想法,我想知道你們的感想。」
雷馮抬頭望向上方。
的確,在上空那邊,哈爾貝周圍的景物都扭曲變形了。如果沒有菲麗的輔助,會眩目到無法目視吧。
過度率直的意見讓雷馮嚇出一身冷汗。
漸漸消失於無形。
兩輪機動車平安無事。雷馮把菲麗放進邊車,自己也坐上車。
做出回應後,雷馮抱着菲麗抵達都市外圍地帶,接着飛降至地面。
哈爾貝沒有掌握雷馮他們的行動?那是冒牌貨?抑或者它單純只是想確實給敵人致命一擊?
她的指尖潰散,髮尾、防護衣表面,以及肌膚都飛出粉狀物,散向四周。
照「蕾娃B」崩壞的樣子判斷,它肯定需要一些時間才能殺掉菲麗。能在確保菲麗安全無虞的情況下貫穿那段時間嗎?雷馮以憤怒爲動力,冷靜地計算。
「你不要緊吧?」
她漸漸崩碎。
「菲麗!」
它真的想聽娃媞的事。
「它說『它有接近人類一點了嗎?』。」
「只是想殺我的話,你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你做出這種事到底有何目的?」
「蕾娃B」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兩輪機動車那邊,抓住了菲麗。
「……說什麼?」
總有一天要做出能讓娃媞說「真好喫」的蛋糕。
「蕾娃B」如此低喃。
這個撞飛的動作跟刀鋒的動作連成一氣,斬線以追在後方的形式掃開「蕾娃B」。
「那個『蕾娃B』……最後是這樣說的。」
「情況怎麼樣?」
「不準動。」
被誰?
「什?」
雷馮背對聲音,不斷重複躍向菲麗時,視野中插入了另一個畫面。這是菲麗的體貼吧。
對梅珍身邊居然有這種存在,對自己居然沒發現這件事,對梅珍相信娃媞卻遭到背叛感到憤怒。
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頭盔互觸,沒經過處理的聲音藉由振動傳向彼此。原來如此,略微模糊的這個聲音聽起來的確跟哈爾貝傳來的聲音一樣。
菲麗茫然地點點頭。
「你覺得這是什麼意思?」
怒火不斷湧現。
「我覺得娃媞很仰慕梅珍。」
「娃媞在梅珍的店裏面幫忙。我覺得都是因爲她,梅珍纔有辦法把那家店開下去。娜爾姬與小米也說了類似的話,梅珍自己也承認這件事。」
「可是,她感覺起來滿努力的喔。」
梅珍是這樣說的。
菲麗的身影進入眼簾。雷馮解除施加在她身邊的防禦陣,沒有停下腳步直接抱起她,然後奔向都市外兩輪機動車停放的位置。
「成功了……」
而菲麗沒透過念威端子的模糊聲音,讓雷馮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雖然她跟我沒什麼交集,不過我覺得她是一個很怪的女生。」
完全無法想像會造成多大的破壞。
雷馮看過梅珍與娃媞兩人一起做蛋糕的樣子,早上的配送也幾乎都是由娃媞負責。這對怕生的梅珍來說,肯定是幫了她一個大忙。
「不……你有聽見嗎?」
相對的,「蕾娃B」身上噴散出沙一般的物質。就像沙山爆發一樣,沙塵瞬間掩去雷馮的視野,不過這種情況立刻就消失了。
「蕾娃B」發出奇妙的聲音,作勢勒緊她繞在菲麗脖子上的手臂。
她發出人類所無法發出的悲嗚,一邊在那裏激烈地掙扎着。
「我有問題……要問。」
對所有感覺全是虛假一事感到憤怒。
如此發問的,是被抓住的菲麗。
「……咦?」
那不是菲麗的力量,因爲它實在太強大了。雷馮從兩輪機動車那邊被拉開,又在地面上不斷滑行。就在他做着這種事時,剛剛發生的事映入了眼簾。
「怎樣的人……?」
(反應消失了。)
雷馮瞬間縮短距離,斬斷勒住菲麗的手臂。他一邊收回以單手斬向上方的刀刃,一邊用空着的另一隻手撞飛菲麗。
看着她凝視梅珍的模樣,讓雷馮有了這種感想。
在那裏,滑落的鋼筋斷面處有如長出來般出現一道女性身影。
哈爾貝還在那邊,它正在提升能源密度。它打算連一點灰塵都不留地破壞這座廢都,這已經是無庸置疑的事情了。
雷馮這樣講,並不是想緩和菲麗毫不留情的批評。只是她都說成了那樣,「蕾娃B」還是不動聲色。
雷馮不知如何判斷。然而,不管答案爲何,都不構成他繼續待在這裏的理由。
「最好快點逃走。」
「…………」
菲麗猜想的沒錯。「蕾娃B」壞掉的機械語音提出問題:
雷馮立刻衝過去扶起菲麗。
「好。」
這不是鋼筋滑落時發出的尖銳金屬聲。
「我不曉得,重要的是……」
「嗯……」
這證明剛纔的攻擊絕對不是白費功夫。
是與娃媞一模一樣的那名女性。她自稱「蕾娃』」吧?
「……把我們騙得好慘吶。」
「你這傢伙!」
賽哈丁刀爭術——水鏡橫渡。
(還不能大意。哈爾貝從上空發出的熱量仍然持續上升,快脫離這裏。)
「咦?」
這是一個出乎意料的問題。雷馮作夢也沒有想到「蕾娃B」會問自己與它相像的那名女性……也就是娃媞的事。
沒有噴出血。
「怎麼了嗎?」
(大概吧。)
「蕾娃B」因菲麗的話停止了動作。爲了不錯失救菲麗的機會,雷馮靜靜地觀察着狀況。
雷馮無法動彈。對方不可能像外表那樣,只擁有柔弱女性的力量。只要有那個意思,「蕾娃B」隨時能輕易扭斷菲麗的脖子。
所以他才很憤怒。
被彈飛的雷馮本人,在這個瞬間根本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出現變化。比起那個,我比較在意上空的狀況。被捲入的話可受不了。」
「她明明是普通人,卻像念威操作者一樣面無表情,而且做事太確實了,讓人覺得她一絲不苟。」
「…………」
連搬移至都市外的兩輪機動車,也早就處於「蕾娃B」的隱形之手所能觸及的範圍中。自己的粗心大意讓雷馮晈緊了牙根。
菲麗回答了輕輕低喃的話語。
就在他準備這麼做時,身髓突然被彈飛了。
而是某種東西的尖叫聲。
「你們認識的那名跟我很像的女性,是位怎樣的人?」
然後,雷馮也這麼想:
或者說,它在等待雷馮他們撤離,所以才這麼晚行動。
「我知道。」
將菲麗放進邊車後,雷馮這次真的駕着兩輪機動車奔馳了起來。
後方感受到光線推壓背部的感覺。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可以確定的是,非同小可的事將要發生了。
「請你抓緊。」
對菲麗如此說道後,雷馮將兩輪機動車的速度開到最快。
*
意料之外的戰力登場。這就是讓雲細胞機械與奈米生化機械的無盡之戰割下句點的「擾亂戰場的其他因子」。
在這場戰爭中,這個因子是兩名人類。
「快退開!」
哈爾貝如此咆哮。對方似乎排除了自己設下的溝通手段,即使如此,哈爾貝仍是發出咆哮。即使明白這道咆哮聲會被自己提升能量時的聲響抹去,它仍是發出了咆哮。
哈爾貝的聲音不可能抵達他們那邊吧,但它認爲這兩名人類很習慣戰鬥。如同這個判斷所示,兩名人類察覺到這邊的狀況,達到自己的目的後就開始撤退了。
而且他們的目的是破壞「蕾娃B」的核心,如果是人類,這應該是件大快人心的事吧。
既是母親也是兄弟般存在的奈米生化機械,明明察覺到主人的變化,卻不把這個問題當成一回事,甚至偏離自己的製造目的,也就是守護人類的使命,還反其道而行。哈爾貝叛離了這樣的它們。當時它改造了自己,變成了雲細胞機械。
戰鬥,戰鬥,不斷戰鬥的最後,終於成功將伊格納西斯與奈米生化機械趕出這個世界。
光陰流逝,時間來到現在。
哈爾貝也感受到月亮的異常,也曉得多琳達娜襲擊古連丹。
連永遠保持沉默的蕾娃媞分體都動了起來。
終結之刻即將來臨。
不是這世界的結束,而是一個關聯步入尾聲。伊格納西斯與這個世界有着關聯。破壞這個世界才能獲得自由的伊格納西斯,將要與變成人類守護者的一方戰鬥,即將結束的就是這個關聯。
這種關係即將結束,而這個結果有可能會造成世界崩壞。
「快退開!」
「那是它在大聲吼叫,意思是『蕾娃媞』。」
「沒有反應。……不,這是……」
這不只是梅珍一個人有生命危險,而是整座潔爾妮的危機。
哈爾貝一邊俯視發出轟然低吼聲的世界,一邊快速地進行確認作業。構成自身的物質有八成都因爲高熱而喪失,現在的它,身體就像迎風擺盪的巨大破布一樣。
「我們是一起戰鬥的夥伴!」
也可以這樣想……意思就是還有其他想法可以解釋這件事。
就在他正要這麼做時。
哈爾貝將構成外表的所有奈米微型機械都當成能源產生器,然後將它凝聚。解放後的能源會變成超高溫度熱線,它打算燒燬核心被擊潰而停止行動的「蕾娃B」。
娃媞真的是這樣嗎?她真的是名爲奈米生化機械的怪物嗎?一定要確認這件事纔行。
兩人沒時間好好品嚐瞬間寄宿在胸口的滿足與不安。爲了前往潔爾妮,雷馮準備調整兩輪機動車的前進方向。
雷馮沒時間發呆,他從劍帶中取出簡易型複合鏈金鋼。
目標早已鎖定,接下來只要發射攻擊就行了。
這是爲了駕着兩輪機動車撤退的人類而發出的警告。
那麼,射擊哈爾貝的大炮,就是蕾娃媞本體嗎?
「請你留在這裏別動喔!」
哈爾貝大吼。這不是對着母體Ⅰ發出的吼聲。它是機械,就算能個別思考敵人與同伴的不同,卻沒擁有憎惡敵人的這種感情。這不是無意義的吼聲。
爲了追上潔爾妮,菲麗並未收回念威端子,所以她用那些端子快速解析狀況,掃瞄周圍確認有無可疑物體。
光芒跑在前方,接着爆出聲音。
「蕾娃媞!」
「那樣就結束了嗎?」
他望向後方。
只要花時間,就有可能啓動存在於某處的核心備份檔案。爲了避免這種狀況發生,爲了不留半點痕跡地燒光它,必須儘快發出攻擊纔行。
熱波追上兩輪機動車,幾乎快將它撞飛。雷馮放出衝剄,以衝擊波趕開熱波。
雷馮也這樣想過。
光芒變得不再炫目。
即使知道聲音傳不到,它還是發出吼聲。它必須提出警告,不能將人類捲入危險之中。
自己真的做到了嗎?這種不安襲上心頭。
「這樣想應該沒問題吧。」
換言之,這種情況也是這樣。
*
如果是妮娜的話,一定會像這樣一邊大吼一邊衝出去吧。
咆哮繼續着。聽在耳中雖然只是咆哮聲,裏面卻包含着奇妙的抑揚頓挫,也許是發聲用的機械壞掉了吧。
「嗯。」
雖然被撕裂思考迴路的衝擊所擺弄,啥爾貝還是找出了射出光束的地方。
就算沒有人聽見,發出警告仍是機械的工作。
所以他奔馳着。
爆風搖動着兩輪機勤車。
這其中並沒有所謂的感想存在,只是它不斷孿習要如何以正確方式將情報傳達給人類時,有學到這種表現方式罷了。
正因爲爲了前往自己渴求的未來,這個成功,這股成就感,處於這裏的現實都是必要的元素,所以不確定是否完成目標的不安纔會襲上心頭。
然而,哈爾貝的存在就是爲了不讓這種事發生,所以月之後裔纔會聚集在古連丹。
對方特化了隱形機能,所以自己纔沒發現吧。
他在奔馳時如此低喃。
從天而降的光線貫穿廢都,圓桌狀的巨大建造物瞬間產生裂痕,裏面噴出濃煙與火焰,一邊崩壞,狂暴肆虐的火焰高熱不讓這些碎片化爲瓦礫,就這樣將它們蒸發。
不是「蕾娃B」,而是本尊。
(炮管內部的熱開始急速上升,也有可能會來不及……)
「攻擊?」
所以雷馮奔馳着。結論仍是一樣,就是救出哈爾貝,問題在於讓雙腳移動的心。該收納在心中的話語實在太多,根本沒有統一。
「大炮?」
「有反應了。敵人擬態成岩石,不過我發現了它的發熱反應,敵人是大炮。」
擊發。
數門巨大炮臺,有如圍住廢都般配置在附近。或者說,這種配置或許是爲了燒燬廢都而進行的準備。
特別是如果雷馮他們發現娃媞真面目的事被本人曉得,情況又更是如此了。
那種東西爲何會在這裏?
菲麗的動作很快。雷馮感到疑問的事,她巳經開始調查了。
影像中也映照着哈爾貝。
沉重爆炸聲用力震撼着天空。哈爾貝剛纔待的地方已經被火焰包圍。爆發的殘滓令空中響起長長餘韻,雷馮在巨響中伸手摸向劍帶。
菲麗坐在邊車上,雷馮聽着她的聲音,眼睛也沒停止確認影像。
而此時此刻,既是機械也是兵器的雲細胞機械全身發着光芒。
「蕾娃媞?」
聽菲麗這樣說後,雷馮立刻採取了行動。
它會被燒成這樣,只有可能是自己釋放出的熱線造成的。可以把這種情況看做使用剄技,卻沒巧妙處理好反作用力所造成的傷害吧。
不斷猛衝。
駕着兩輪機動車的雷馮,在視野角落看着菲麗提供的影像。
「如果是真的,就會發生大事了。」
事情並未演變成這樣。搭載着人類的兩輪驅動車平安無事地撤進了安全範圍。
娃媞在這裏嗎?
「…………!」
哈爾貝並未受到時間的影響而發生變化,而是一直以機械形式存在着。
雷馮·阿爾塞夫是誰?就算答案沒有統一,他還是奔馳着。
雷馮無法跟上光的速度。當光線射過去後,雷馮發出叫聲,讓兩輪機動車的輪胎在地面上滑動,藉此減去速度。
光線竄出,將這張貼在天空的巨大破布撕得更碎。
有如被爆炎撕裂般的哈爾貝現身了。它有如破布般的身軀變得更小,四處都開着洞,還有火焰貼在上面。在這種情況下,哈爾貝驚險萬分地衝向空中。
他並不討厭過去以沉着方式戰鬥的自己。
這裏有着這次不行就沒有下次的不安心態。
「不覺得很奇怪嗎?」
留下這句話後,雷馮下了兩輪機動車,然後開始奔馳。
「就這樣讓終結的天平傾斜吧。」
想法沒有統一。雖然沒有統一,答案卻仍是不變。
「趕得上……嗎?」
這樣就抵達目的地了嗎?的不安。
是爲了即將來臨之戰而備戰的——機械。
「我知道了。」
卻也很憧憬妮娜,希望自己有一天能變得跟她一樣。
「她在這裏嗎?」
扳機被扣下。雲細胞機械一邊以龐大能源燒融着自己的身軀,一邊將光束朝眼底的廢都擊落。
「哈爾貝?」
「……說的也是。」
「炮口有熱反應,她打算再次射擊。」
不,一定要趕上纔行。在這場戰鬥中,雷馮並沒有欠哈爾貝人情,不過事情也可以這樣想,敵人的敵人就是同伴。不管是以前的雷馮,或是現在的雷馮都有一樣的想法。
截誇目前爲止,「蕾娃B」尚未出現變化。如果發生變化的話,到時候就算把人類捲進危險之中,也得發射攻擊。
滿足與不安在胸中來回交替。兩人做到了自己決定要做的事,這跟威脅迎面襲來時,將它除去的那種感覺又不一樣了。這跟鬆一口氣的同時感到全身無力,以及知道這並不是結束的那種小小絕望感,還有最後終於對戰鬥感到麻痹,或是對武藝的態度已不再是求進步而是追求極限的那種倦怠感不同。
雖然埋在光芒之中,存在感仍然強大到讓人壓力十足的哈爾貝的巨軀,如今卻變成隨風擺盪的破布。
背後傳來哈爾貝的咆哮聲。
餘波幾乎沒有傳到雷馮等人所在的場所,從破壞規模來考量,這點真的很令人驚訝。
「來了嗎。」
「……什!」
是的,這樣就結束了。
「不要緊吧?」
它無法爲了區區兩個人類就放棄給它致命一擊的絕佳機會。
可是,這個警告也不會傳到對方耳中。不過,它還是發出叫聲。
也許是因爲永生不死,不斷學習的關係吧,身爲機械的哈爾貝在發言時,會摻雜詩詞般的表現方式。
「總乏,我們應該立刻返回潔爾妮。娃媞那件事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要親眼確定纔行。」
不,不是這樣。剛纔自己不是纔看過嗎?對手可以自由自在地變換外貌。
「我會讓時間趕上的!」
雷馮一邊奔馳,一邊凝聚剄流。
賽哈丁刀爭術——水鏡橫渡。
雷馮幾乎用完自己凝聚的所有剄流,連續釋放出能在瞬間移動的剄技。
大炮映入眼簾。
雷馮割開空氣股地移動着,高熱包裹全身。是上次射擊所造成的放熱,或是接下來將要擊出所產生的熱呢?防護衣有其極限,所以雷馮必須在這裏停下腳步。
(這裏已經是危險地帶了,被擊中的話……)
「不要緊的!」
他對菲麗的警告做出回應。這句話有一半以上的成分是說給自己聽的,不過他也有這個自信。在廢都得到的自信替這句話打了包票。
雷馮再次加快剄流奔馳的速度,擺出架勢。
擊出。
天劍技——霞樓。
簡易型鏈金鋼揮出,刀身不着痕跡地消失了。斬擊不停跳躍,朝大炮聚集,並且將它壓入斬擊樓閣之中。
(快離開!)
菲麗的聲音幾乎化爲慘叫。
雷馮後退,擊中目標的手感傳至緊握掌心的鏈金鋼。
斬擊割裂大炮外側,接着傳向內部。
再來的事就簡單了。凝聚而成的內部能源,被霞樓打破了束縛。
以爆炸這個形式。
「咕!」
就這樣,當雷馮回過神時,發現自己跟菲麗待在一個不知是何處的空間裏。
「咦?」
看着環繞四面的牆壁,雷馮覺得這幅景象相當熟悉。
菲麗點頭,她根本沒有反問。
被第二道聲音嚇一跳時,哈爾貝一上一下,大大張開了它的巨嘴。
(她要解放奈米生化機械的主人,伊格納西斯。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她要破壞這個世界。)
(你們的目的地是學園都市潔爾妮的話,到那邊還要兩小時,還是?)
不管事實爲何,雷馮都無法背叛菲麗看着自己的眼眸。
(本體尚未移動,不過她支配的奈米微型機器已經有了動作。她打算集中戰力吧。母體Ⅰ似乎打算進行延期的計劃。)
就是此時。
念威端子傳來菲麗的聲音,還有遠方傳來的聲音,讓雷馮反射性地望向那邊。
「看樣子這裏是哈爾貝的體內呢。」
雷馮用不着四處張望,就能立刻確認周圍有什麼東西。換言之,這裏什麼都沒有。這裏只有讓雷馮與菲麗兩人促膝而坐的空間,也只有這樣子而已。
雷馮不想用失望塗去好不容易贏得的成就感。
「哈哈哈。」
這也是因爲雷馮全身無力的關係。
(她怎麼了呢?)
可是,可是……
「奈米生化機械。她是奈米生化機械·母體Ⅰ·蕾娃媞。吾則是克勞德塞爾(雲細胞機械)·分離母體Ⅳ·哈爾貝。吾由奈米生化機械而生,卻因行事方針相異而與它們反目成爲敵人。母體Ⅰ是製造奈米生化機械系列的初始之母,我不可能看錯。」
就是這個,他如此心想。
「唔……?啊……」
「我知道了。」
之後,風景立刻變了。只有牆壁的枯躁乏味空間消失,隨之出現的是可以看見外面風景的舒適空間,就像貼着玻璃的瞭望臺一樣。
「突然要我相信這種事,我也……」
雷馮喫了一驚。
張口一吞。
「咦?」
「是什麼呢……?有什麼誘因可以勾起記憶的話……」
腦海中的影像呼之欲出,可是它實在太模糊了,讓人不是很懂。
雷馮東張西望試圖尋找那個誘因,但荒野中不可能有這種事物存在。那麼手邊的東西呢?就算望向防護衣附屬的各種裝備,雷馮還是想不起來那段記憶。
「這裏是……?」
從驚訝中回過神後,雷馮差點想要點頭,卻在最後一刻剋制住這個動作。
臉孔——不是人的所有物。它又硬又粗,有如骨頭般的質感還覆蓋着表面。它的下顎很長,牙齒整齊地排在裏面。
「怎麼搞的?以前好像也體驗過這種感覺呢。」
雷馮拚命忍住不要一屁股跌坐在地面上。就在此時,偶然掠過腦海的那句話深深地刺激了他。
「咦?」
爆炸的壓力壓開雷馮。即使如此,他還是來得及撤退。
沒錯。在妮娜的曾祖父吉爾託雷的都市時,雷馮也曾經像這樣被關進狹窄的空間裏。
「是嗎,是莉琳啊。」
(唔,這種狀況果然對精神造成很大的負擔。那麼,這樣如何呢?)
「這裏是……」
在完全沒有出口的密閉空間中,有着這種明明是無機物,卻又充滿有機物氣息的氛圍。
(不要只爲了讓心情好就這麼亂來。)
兩輪機動車講習時,雷馮看過菲麗的騎車技術。她還需要一點時間纔會來到這裏吧。雷馮坐在地上開始思考。
「!」
這是因爲她也有同樣的心情嗎?或是她把所有決定權都交給了雷馮呢?
雷馮感到難以置信,先來到此處的菲麗居然還能冷靜地說着話。
那裏是一張巨大臉孔。
「我想問一件事,娃媞是名爲蕾娃媞的……呃……」
菲麗代替陷入沉默的雷馮發問。
雷馮調勻紊亂的呼吸。突然發生的狀況解除後,就算是他也產生了想蹲坐在原地的心境。
「爲了證明謝意,吾將兩位送至你們想去的地方吧。」
是哈爾貝的臉。
(掌握鑰匙的人是沉睡在古連丹的異形少女,她的死也就是這個世界的死。這個世界是她所創,也是因爲有她在才能維持。)
*
「走吧,去古連丹。」
(……她怎麼了?)
「娃媞……蕾娃媞她現在還在潔爾妮嗎?」
「……呃,啊啊……」
他以爲自己會看見兩輪機動車。菲麗抵達的疇間比他想的還快了一些,不過這只是表示菲麗的技術比講習時有進步罷了。
他的心情實在太亢奮,神經都沒有好好聯繫在一起的感覺佔據着身軀。
(都走到這個地步了,請你不要亂來好嗎?)
「…………」
「不過,隊長跟莉琳已經在這場戰鬥之中了。」
雷馮領受菲麗的好意,在原地癱坐了下來。這不是因爲雷馮累了,甚至可以說他的心仍處於興奮狀態。
「咦?那菲麗她也……」
「感謝兩位。」
雷馮不由自主地道謝,然後他突然回神。
(她入侵時我曉得。可足她散出了無數假分身,所以要花時間才能找到本體。我是在三十秒前發現的。學園都市潔爾妮,母體Ⅰ就在那裏,以娃媞·雷這個身分。)
(總之,我現在就過去,請你在那邊等。)
(雷馮,你沒事吧?)
「嗯。」
「計劃?」
「謝……謝謝你。」
「說的也是呢。」
哈爾貝對喫驚到發不出聲音的雷馮與菲麗如此問道。
「既然如此,我們要去的地方就已經註定是那邊了。」
「你一開始就知道娃媞·雷是奈米生化機械?」
菲麗嚴厲地如此說道,雷馮只能以笑聲回應。
雷馮忍不住想要抱住頭。
(我已經在裏面了。)
哈爾貝淡淡告知的嗓音壓迫感十足,跟它自己說的一樣充滿機械氣息。
「怎麼這樣……」
他在廢都得到了目標物。挺身而戰,而自己能戰鬥。
「嗯。」
菲麗的聲音重複着問題。
四面八方響起哈爾貝的聲音。
「啊,不是的……」
「是初次上戰場嗎?感覺不太一樣,是什麼呢……」
雷馮不及反應,就被哈爾貝吞了下去。
哈爾貝以威嚴的聲音如此說道。
如此心想的他回過頭。
「不過心情不錯呢。」
看着自己把玩劍帶的手,雷馮想起了那件事。
「嗯……」
「已經在裏面了。」
「雖然很有壓迫感,不過感覺不到有敵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