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她的決心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3萬 字
雖然看不見,雖然無法觸摸,它卻非常重要。
只要想到這件事,胸口就會湧現一股熱意,心口就會感到緊縮。
她想好好珍惜它,小心地保存它。
想把它深深埋藏在心底。
就像在收藏很重要很重要的寶物一樣,在寶箱上面加上大鎖。
很小心,很小心的……
※
生活的地方變近,就表示相處在一起的時間變多嗎?事實並非如此。
自己開的蛋糕店一大早就很忙碌,爲了得到新商品的靈感,她在傍晚時四處找尋食材或是觀摩其他店家的次數也變多了。既然如此,待在學校裏的時間就自然而然變成了兩人能碰到面的時間。
「也就是說,情況跟一年級時差不多羅。」
「嗚嗚……」
在米菲的結論下,梅珍只能發出哀吟。
現在是午休時間。只有米菲跟梅珍一起喫午餐,娜爾姬被叫去做都市警察的工作了。
「不,相處的時間反而還變少了吧?」
兒時玩伴環顧教室四周。在無法反駁她的情況下,梅珍也跟着回過頭。她的視線前方是雷馮的座位,但座位上卻沒有半個人。
最近雷馮似乎在忙一些事情。先不論短暫的下課時間,午休時他幾乎都會外出而沒待在教室。
「不曉得是表情還是眼神,不覺得雷頓最近給人的感覺都不一樣了嗎?」
「嗯——」
梅珍含糊帶過,但她也有這種感覺。她跟米菲一樣,不知道該怎麼來形容這種感覺。
雷馮找到了努力的方向——要這樣說的話,或許可以用這種方式形容,梅珍卻也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太一樣。
應該說那件事並不有趣,或是他太拚命呢?
也許是懶得繼續開玩笑吧,米菲以認真的臉龐如此低喃:
「原來如此,既然有這種前例,那之前出現在那邊的怪物就極有可能是這種存在。既然如此,我們也必須設想這種存在以微粒物質的形態,潛伏在潔爾妮監視的可能。」
「雷頓他,不要緊吧?」
「嗯?」
至於蛋糕店方面,在前來打工的店員,也就是住同棟公寓的娃媞·雷的幫助下,生意進行得相當順利。
事實上,這種心情也阻礙了她找尋店面的行動。
米菲的話讓梅珍鬆了一口氣。她覺得搞不好又會發生跟去年年底一樣的大騷動,所以相當不安。
事後向菲麗說明這個想法時,她說出了這樣的話。
「……或許吧。」
「那麼,我們要儘可能避免談這件事。」
找不到適合的店面也是事實。
他在校舍的屋頂上。
可是,比起這些事情,更重要的是……
「……他在煩惱某件事?」
如果有人要雷馮選一項自己最拿手的武技,那他果然還是會選刀術吧。然而事到如今,雷馮並不想將戰鬥風格改變成排除鋼絲技巧的戰法,因爲雷馮覺得鋼絲技巧已經以它自己的方式變成了他的血肉。
「怎麼會……」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大事啊?」
只要是與武藝相關的事,不論是哪一方面,雷馮都能以小聰明補足他的弱項,甚至可以說他從未想過這一點纔是問題的癥結。雷馮認爲自己的強項就是遇到危急狀況時有很多方式可以應對,但事實上每種應對方式的數值卻也因此變低。
梅珍同意這一番話。這句話與雷馮不同於平常的表現一拍即合,令她感到這個答案絕對不會有錯。
雷馮或許也是這樣。
過去在古連丹的時候,雷馮仍是天劍繼承者的那個時候,曾跟林戴斯還有薩瓦利斯聯手對付過一隻老性體,德爾波妮當時似乎就是這樣解釋那隻污染獸的。
被米菲挖苦似地問道後,梅珍露出困擾的表情。
這種只能說是預感的小小不安,有如棘刺般深深插入梅珍的心口,怎麼拔也拔不掉。
「啊……沒錯。」
雷馮再次嘆氣。
米菲對梅珍的輕聲低喃用力地點頭。
「我實在是很笨手笨腳吶。」
他是不是在心裏藏着不能告訴別人的某種煩惱?如果這件事跟學生會無關,就是某種私事羅?
即使發生了這種事,妮娜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這種念頭忽然浮現腦海,雷馮嘆了一口氣。
「……啊。」
所以在慶祝雷馮搬家的宴會上,雖然是在現場氣氛感染下做出的決定,梅珍還是下定決心要一個人住。就算到了現在,她還是認爲自己做了一個能順便解決店面問題的最佳抉擇。
可是這麼一來,就得搬到對米菲與娜爾姬而言並不便利的地方。
「既然有可能遭到監視,我們也不能做出輕率的行動或是發言呢。」
「可是呀——」
既然無法期望鏈金鋼性能有顯着的提升,就只能重新審視剄流的使用方式。現在這種使用的方法雖然也會對鏈金鋼造成異常沉重的負荷,但至少已經不會再發生一招都無法使用就弄壞鏈金鋼的情況了。
可以的話,她並不想離開她們。
可是,鏈金鋼的材質特性與內部構造,讓它能以有效率的方式變換剄流。無視這種能力發出剄技的話,就只能使出像是衝剄般的單純技巧。
「或許吧。」
這種事要做到何時纔行呢?
「他感覺起來有點心有餘而力不足呢。我覺得雷頓平常表現的跟以前一樣,事實上好像也跟過去一樣悠哉。是說,他一年級時就因爲打工或是其他事情而沒什麼空,最近我卻覺得他的眼神變得不一樣了。嗯——果然很奇怪呢。」
「嗯。」
那是在之前的任務中遇到的無人都市和一位名爲吉爾託雷的老武藝家。
這是一邊使用殺剄,一邊凝衆剄流的訓練。所謂的抹消氣息,指的也就是不讓剄的流動漏泄到體外。在這種狀況下凝聚剄流雖會讓體內累積多餘的熱能,不過如果能在製造剄流時不產生這些多餘的熱能,那就是最有效率的鏈剄法。
「如果是這樣的話,對雷頓來說是好事嗎?」
說到梅珍擔心着的雷馮正在做些什麼嘛,他正在訓練中。
光看去年,雷馮做了那些事,露出煩惱至極的模樣後,好像還受到很大的傷害。
米菲的話讓梅珍抬起臉龐。
雷馮是武藝家,而且還在集合衆多武藝家的武藝科中,隸屬於聚集精銳而成的小隊之一,第十七小隊。
「是嗎?」
「對你來說,這個想法或許還滿聰明的呢。」
雷馮不是沒有乾脆不要用鏈金鋼,直接使用剄技就行了的想法。
菲麗如此斷言,雷馮手中也沒有能否定這種想法的根據。
只要有意願,想做任何嘗試都行——這就是學園都市的理念。
※
「好不容易纔找到頭緒的……」
「現在的狀況無法百分之百否定這個推論。」
眼前出現了什麼。
(可是……)
「我們正處於一邊觀察都市與隊長的狀況,一邊累積力量的時期呢。」
菲麗的這句話,讓雷馮過着默默練功的日子。
那個老人是妮娜的曾耝父……似乎是比她的祖父或是一般的曾祖父還久遠的血親。
大部分的天劍繼承者,在緊急時能採用的應對方式並不多。然而,在爲數不多的應對方式中,卻隱藏着極爲龐大的力量,而這也是他們有資格成爲天劍繼承者的理由。
雷馮一邊凝聚剄流,一邊如此低喃。在不讓這棟校舍的武藝科學生髮現自身剄流的情況下能凝聚多少剄流,這就是自己現在的課題。
這麼一想後,雷馮的心頓時平靜了下來。在走投無路的心境下做事,只會不斷重複失敗,這一點雷馮已經從去年發生的種種事件中得到了教訓。
梅珍是這樣,米菲與娜爾姬也是如此。
然而,如果有人問雷馮能否靠這種鋼絲技巧對抗林戴斯的話,他也會感到困擾。
梅珍試着把話說了出來,但她也不曉得自己能替雷馮做些什麼。
米菲有在做記者的打工,所以很清楚這一類的情報。
然而,雷馮開始有了另一種想法——也許她不是「不說」,而是「沒辦法說」?
追加連彈的速度也會提升。
梅珍也有了自己的店。舉例來說,如果想在故鄉做這種事的話,一定要花更多時間存錢纔行。不過,學園都市的體系中存在着明確的制度,可以支援學生做他們想做的事,所以才能這麼快實現這個夢想。
雷馮幾乎聽不懂菲麗的艱深解說,不過「羣體」這個字眼卻讓他想起一隻污染獸。
雷馮不是不焦躁。然而仔細想過後,雷馮也發現這件事可以從另一種角度來看。這種重壓其實跟在古連丹時那種不曉得污染獸何時會襲擊而來,只能每日鍛鏈武藝的情況一樣。
而且她覺得似乎還有另一個更大的隱憂。這件事不是雷馮正在做什麼,而是與雷馮做了這件事後所產生的其中一個結果有關……
「雷頓做的事好像很重大呢,不覺得他一點也不樂在其中嗎?」
「我很在意在途中出現的怪物。根據你的敘述,它不只可以自由變化形態,每顆微粒物質還具備獨立的判斷能力,這些微粒有可能以衆合成一隻怪物的形態,進行羣體活動。」
雷馮很在意吉爾託雷說自己是「只會耍小聰明的小鬼」。
然而,梅珍卻覺得自己與雷馮碰面的機會比以前更少了。
只不過她之所以找不到店面,也是因爲地點必須限定在與兒時玩伴一起住的公寓附近。
「沒辦法幫他什麼忙嗎?」
「這個嘛——雖然只過了一年,不過很多事情都變了呢。」
「就算刻意保密,只要看那些大人物的舉止或是表情,就能隱約感覺出是不是真的有那麼一回事,不過我看學生會那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動作呢。」
「這個嘛……會長的態度並沒有什麼大改變,所以我想應該不是這樣吧。」
「貝希默多。」
「你之前覺得跟他相處的時間會變多吧?」
所以,有目標的學生們立刻就會變得很忙。
即使在那些人之中,他還是以個人戰技立於頂點的人物。
看到這樣的他如此拚命,不免令人擔心是不是有什麼大事將發生。
「總之……要先強化連彈,再來要是有擴大剄路的方法就好了呢。」
如果說自己沒這樣想的話,那梅珍就是在說謊了。然而,事實上梅珍也一直四處尋找着可以開蛋糕店的店面。雖然她略微適應了與陌生人的相處,卻不認爲自己也能成爲一名能正面應對許多客人的店長,事實上她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想開一間蛋糕批發店。
「啊,搞不好喔。」
只要提升凝聚剄流的速度,出招速度也會跟着變快。
「我沒這樣……」
在不曉得答案的情況下,都市不知不覺間就進入了夏季帶。
「連交到我手中的業務責任都大了一些,娜爾姬應該也是這樣吧。」
「好。」
只要有心搬家,就能找到適合的店面。既然不是以招攬客人爲主,地點選在偏遠場所也無所謂。
「重點是怎麼去想。」
雷馮決定着當下的目標,但他此時卻又嘆了一口氣。比起鏈金鋼,他更想突破肉體本身的剄流極限。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擴張剄的通道,也就是剄路,不過根據一般的說法,這種事不管怎麼訓練都沒有用。
現在才這樣做雖然有點遲,不過這種技巧還是有它能派上用場的時候。可是,也不能光靠這項武器進行戰鬥。
那個人試圖來到潔爾妮,但雷馮與妮娜成功阻止了他,途中還跟更來路不明、可能是污染獸的怪物發生戰鬥。
梅珍不曉得雷馮在做些什麼。
米菲點點頭,兩人有好一會兒沒任何話題地喫着午餐。
一邊使用殺剄一邊製造剄流,跟在氣球裏面灌空氣很像。殺剄就是氣球,而剄流就是空氣。在氣球強度的容許範圍下,可以不斷將空氣灌入其中。氣球雖然會變大,但只要氣球沒發出破掉的爆裂聲,就不會有人察覺到氣球的存在。
也就是說,在不讓氣球破掉的情況下能灌入多少空氣?要用什麼樣的速度灌入空氣才適當?能否提升氣球本身的強度?雷馮一邊想着這些事,一邊讓氣球漲大。
一邊使用殺剄一邊製造剄流,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
「怎麼去想……」
他再次低喃。
妮娜被捲入了某種問題,而且目前已經得知這個問題相當重大。
然而,問題本身並未露出真貌。
可是,只要用自己過去待在古連丹時的心態,從另一種角度看待這種情況,就能出乎意料地順利消除這種焦躁。老性體的能力形形色色,彼此間也有着極大差異,所以經常會遇見遭遇到對手後才曉得敵人實力的狀況。
仔細想想,不知道敵人虛實的狀況其實根本很平常。
妮娜在這裏。那麼,敵人或許有一天就會出現在這裏,或者是妮娜有一天會離開這裏。
「如果那樣的話,我只要跟着去……」
他如此喃道。
低喃後,一個小小的疑問浮現心頭。
那個問題是,爲何自己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自己有必要爲了妮娜做到這個地步嗎?
「該怎麼說呢?」
他不是很懂。
然而,雷馮卻也沒辦法就這樣捨棄妮娜。光是浮現這種想法,就讓他感到內疚。
是因爲自己太好心嗎?
「她對我有恩呢。」
就像去年的妮娜一樣,現在的雷馮也覺得自己非得做些什麼纔行。
「……咦?」
從哥哥的束縛中解放的現在,爲了能真正挑戰新事物,她或許會那樣做。
可是,他還不曉得自己該做些什麼。
不管是成功,或是失敗。
雷馮無法繼續反駁菲麗的話。
雷馮一邊訓練,一邊嘆了一口氣。無法明快做出結論的曖昧感一直寄宿在他心中。擋在妮娜前方的謎團,以及接下來將會發生的事究竟是什麼暱?
雷馮指的是他剛認識的妮娜。截至去年爲止,由於武藝大會成績不振,潔爾妮保有的超硒礦山數量因此減少,都市的存績也面臨危機。爲了想辦法解決這種困境,妮娜成立第十七小隊不斷奮鬥,以不同於最近的感覺拚命鍛鏈武藝。
「她那樣沒問題吧?」
兩天前,她表明自己要挑戰德爾波妮的遺產。
「…………不。」
在那之後,她一直沒離開房間。
「可是,光是能得到她身爲念威操作者的經驗,就十分有挑戰這件事的價值了。」
從梅珍的口氣判斷,她知道雷馮在這個地方。
阻礙她的人是雷馮。
剛來到潔爾妮時的自己,完全喪失了身爲武藝家的自信。雖然並非故意,妮娜還是強硬地把雷馮留在武藝家這個角色上面,也因此發生了許多事。結果,許多死結都解開了。
然後,正因爲是菲麗纔有辦法接受她的經驗吧。
雷馮很清楚最後還是會回到這個結論,但他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正在思考這件事。
「不過,我覺得還是住手比較好吧。」
「對了,菲麗不是想放棄念威操作者的身分嗎?」
爲了慎重起見,菲麗有把房間的鑰匙交給雷馮保管,所以他會悄悄過去看菲麗的狀況。
「不可能放棄她。」
她總不會是過來找自己吧?雷馮雖然這樣想,但還是很在意這道腳步聲,所以他解除維持至今的殺剄,並且將凝聚起來的剄流緩緩釋向空中。
感覺就像無法達成的某種目標一直在那裏。它不在已成爲雷馮主軸的高強武藝中而是在別的地方,它讓雷馮感到焦躁,卻又不告訴雷馮他該做些什麼。
「咦?你在找我嗎?」
既然如此,也只有菲麗才能進行解析與繼承它的挑戰。
而且他好像把便當忘在教室裏了。
就是因爲有妮娜在,雷馮才能保持武藝家之姿。
「唉,我這個人實在不夠果決吶。」
既然如此,乾脆蹺課好了……這個選擇讓雷馮心生抗拒。只要來到鬧區,也是可以找到正在營業的店家,因爲他們的客層是上課時間比較自由的高年級生。只不過身爲低年級生的雷馮於上課時間在那種地方用餐的話,很容易引起他人的注目。
考慮到二年級校舍附近的餐聽與福利社的狀況後,雷馮發出沉吟聲。在學園都市這裏,不止顧客是學生,連店家也是學生。在上課時間營業的店家並不多。
然而,他又沒有其他能做的事。
「……不過,什麼事也沒發生。」
菲麗這麼一說,雷馮無言以對。
「我雖然期待德爾波妮所擁有的情報是現在這個問題的關鍵,但既然她說那是戰鬥的經驗數據,或許也不能對這件事抱持過大的期待吧。」
梅珍手中的便當包讓雷馮眼睛一亮。
他試着對自己回顧的過去記憶如此低喃。殘留在腦袋裏的記憶殘渣以想像力做出後續發展,因雷馮這句話而皺起眉心的菲麗浮現在眼前。
然而,菲麗並未停手。
「既然如此……」
雷馮對鬆一口氣的梅珍如此間道。
「啊啊,怎麼辦呢?」
連想像出來的菲麗都覺得自己無藥可救。
雷馮再次低喃。
這麼一來,就能在不被其他武藝家發現的情況下,處理掉這些只能射出體外的剄流。
雷馮必須變強,因爲他已經決定自己要幫助被捲入某個重大事件的妮娜。
如果要這樣講的話,當初不要請菲麗幫忙就好了。如果什麼都不對菲麗講,那她或許已經從武藝科轉進一般教養科了。
「啊啊,真是的!」
目的地明明就在那裏,卻因自己力量不足而無法抵達。當時的妮娜,全身都滲出了這種焦躁感。
一想到這個,他就覺得緊張。
「咦?」
從腳步聲判斷,她似乎走得很急。
雖然可以在下一節下課時問喫東西,不過一想到必須餓着肚子聽課,雷馮就感到沮喪。
「唉……只能忍耐了嗎?」
不過,現在還有一件事要擔心。
「啊,雷頓,你真的在這裏呢。」
就在此時,雷馮發現到有某人走上這個屋頂。他以調息訓練法提升的聽覺,聽見了走上樓梯的腳步聲。
如此一想後,產生的罪惡感讓雷馮感到相當難受,心頭也同時浮現「自己做這種簡單的訓練真的好嗎」的疑問。做這種程度的訓練,得到這種連進步都稱不上的進步真的好嗎?他忍不住想自問。
腳步聲抵達了屋頂。
「現在去拿不曉得來不來得及?」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可是,菲麗她……
「哇,謝謝你。我忘記拿便當,正在想該怎麼解決午餐呢。」
換句話說,也跟莉琳她……
是聽過的聲音。
應該不會有人感受到他的氣息纔對。
「不,總之先去福利社買一些東西,便當等放學後再喫吧?啊啊,可是福利社搞不好都被搬光了。」
所以,雷馮現在纔會既擔心又焦慮。他甚至無法好好集中精神維持殺剄,還對在腦中不斷打轉的回憶自言自語。
愈想心情愈沉重,連集中力都中斷了。
「…………唉。」
從這裏可以很清楚地看見位於學生會大樓中央的時鐘塔。
就算開口叫喚也得不到回應。她的呼吸很安穩,臉色與體溫也很正常。
除了增強身爲武藝家的實力外,雷馮還覺得自己必須做一些其他的事。
「現在是可以放棄的狀況嗎?」
梅珍露出喫驚的表情。不過被她這麼一說,雷馮也嚇了一跳。
所以自己要變強。
「……隊長之前也是這種心情嗎?」
「說的也是。」
不習慣這種溫馨臺詞的人其實只有自己吧?這種不安瞬間掠過雷馮心頭。這並不是因爲雷馮正在爲了某件大事做準備,而是他出生的環境使然。
這件事也跟古連丹有關嗎?
這樣說是沒錯。
「快的話可能一下子就結束了。可是,如果時間拉長,腦內的時間感覺與現實世界的時間感覺可能會產生極大誤差。這麼一來,我有可能會進入長時間的睡眠狀態。」
菲麗睡在牀上。
因爲,雷馮從未聽過有哪個念威操作者在德爾波妮之上。打從雷馮懂事以來,她就一直以天劍繼承者的身分守護着古連丹,也經歷過數不盡的戰役。
是菲麗。
「可是,其實這樣纔是最好吧?」
「梅珍?」
菲麗說,德爾波妮的遺產是她的戰鬥經驗。
「既然無法放棄,我就要以頂點爲目標。關鍵的必要之物近在咫尺,就算多少有一些風險,我覺得也有一試的價值。」
話雖如此,自從那座無人都市的戰役過後,季節已經完全轉變了。在那之後沒出現明顯的變動,甚至沒有污染獸來襲,時光就這樣極平穩地流動着。
或許這纔是學園都市的日常生活吧。然而,對於在古連丹長大,之前又過着動盪日子的雷馮而言,這種和平時光也讓他感到有些焦躁。
「午休時間馬上就結束了呢。」
而這個舉動會帶來何種結果,也只有菲麗自己曉得。
雖然也發生了新的問題,但那些都是雷馮自己的問題,妮娜並不是原因。
去年的妮娜,有如被非做些什麼纔行的使命感追趕似地,一股腦地朝前方猛衝。
雷馮從未聽說念威操作者之間可以像機械資料那樣交換經驗。所以,這種事或許只有德爾波妮才做得到。
「對了,你是怎麼找到我的呀?」
菲麗說能得到這種經驗。如果雷馮是念威操作者,無論如何都會想要得到它吧。
「嗯。因爲你把便當忘在教室了。我以爲你馬上就會回來拿,結果沒有呢。」
挑戰遺產前,菲麗提到了這件事的危險性。聽到這一番話時,雷馮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凍結了,他甚至出言阻止菲麗挑戰。
可是直到剛纔爲止,雷馮都在殺剄的狀態下進行訓練。
這麼一說,雷馮這才發現自己沒有喫午餐。自從在上課時想到這個訓練方法後,他就忍不住想快點嘗試,所以纔會空着肚子練到現在。
「……只是這樣嗎?」
雷馮看了看時鐘,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現在過去拿的話,擔任講師的學長有可能會剛好走進教室。
雷馮無法停止自責,面對現今仍在睡眠狀態中挑戰遺產的菲麗,他感到更愧疚了。
就是因爲自己講了那些話,菲麗纔會幫到這個地步。
「是娃媞告訴我的。」
「娃媞嗎?」
娃媞·雷,是今年的新生、住同一棟公寓的住戶,而且也是在梅珍店裏工作的店員。
「可是,她怎麼會知道呢?」
她是一年級生,在這個時間應該沒理由出現在二年級的校舍。
「我正要去外面找你時,剛好遇見了她。所以她告訴了我這件事。」
「喔。」
雷馮點點頭做了個樣子,卻無法理解。
「我在哪邊被看到了嗎?」
雷馮雖然在意這一點,但或許這並不是值得深究的事。就算氣息不會被別人感覺到,也不表示身體可以隱形。或許她只是剛好看到自己罷了。而且她也有可能是來二年級校舍辦事時,正好看見雷馮走上屋頂準備進行訓練。
總之,現在的雷馮以食慾爲優先。他在原地坐下,準備喫梅珍帶來的便當。
「今天的便當是雷馮做的嗎?」
「因爲我晚餐做太多了,便當裏幾乎都是我利用剩下的材料做的菜。」
自從在公寓過着半同居生活後,雷馮與梅珍替大家做晚餐的機會也變多了。
雷馮在做菜時,本來就有偏多的壞習慣,所以餐桌上經常會像這樣出現剩菜。不過雷馮幾乎都把那些剩菜弄成隔天的便當,所以並未出現喫不完而把菜倒掉的情況。
「最近很少替你準備便當,真是抱歉。」
「怎麼會呢,本來就是我去年太依賴你了。」
只要有空,梅珍現在還是會替雷馮做便當,但次數已不像一年級時那樣頻繁了。
「你現在也很忙呀,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梅珍每天早上似乎都忙着處理蛋糕店的工作,期望她像以前一樣替自己準備便當,根本就是錯誤的想法。
雷馮似乎正暗中計劃着某件事,表情也不同以往。
「謝謝。」
「啊,對不起。」
該怎麼說呢,這個表情看起來有點……呆。
沒錯,事情並非如此。
「不,沒關係,反正我很閒。重要的是,店長怎麼了嗎?」
「可是,這實在……」
梅珍能這樣講,雷馮感到很開心。
「啊!」
梅珍歪頭露出困惑表情,雷馮對她露出微笑。
梅珍只覺得目眩,就像感受到那種痛楚似地。
「說的也是,反正現在也沒客人,我就坐一下好了。」
梅珍試着找了藉口,卻愈說愈小聲。
可是,變強的訓練雖然重要,卻不能只把眼光放在上面。
「不過令人驚訝的是,梅珍還是有替我做便當呢。你真的好厲害。」
「這個嘛——」
沒錯,她就是覺得雷馮好像要前往遠方。
「梅珍很厲害,怎麼可能不厲害呢!」
※
「不,店長看起來好像在沉思某件事呢。」
先不管表情,一想到自己露出這種臉孔時居然被別人看見,梅珍就羞到想死掉算了。
「不,這不是店長在想新作品時的表情。店長在想新作品時……」
(我不希望他改變。)
即使望向門外,看起來似乎也沒有客人會進門。
「……這件事有點難啓齒啦。」
現在已經放學,梅珍在自己的店裏面。這家店主要的業務是把甜點配送到簽約的店家,雖然這些工作早上就會做完,卻不表示店裏的工作這樣就結束了。店裏也附設了內用區,也會有客人上門。
雷馮也朝着某個方向改變着。
「這樣還是很厲害呀。」
「啊,我想他應該不是要離開潔爾妮啦。」
「啊……」
「前往遠方嗎?」
「謝……謝謝你。呃,可是這樣沒關係嗎?」
很多事都變了。就像梅珍有了自己的店一樣,就像編輯部交給米菲的工作責任變重了一樣,就像娜爾姬在都市警局的工作變多了一樣。
娃媞雖然很漂亮,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口氣也很嚴肅,所以一個不小心就會覺得她有些強硬。
「外面打掃完了。」
「店長的臉色看起來很差,真的不要緊嗎?」
說到這邊,娃媞突然卸下平常的冷淡表情。她放鬆臉頰的力量,嘴巴也略微張開,然後露出雖然望着斜上方,卻不是在看天花板的恍惚眼神。
「請店長負責調味就行了,其他的交給我處理。」
「啊,對……對不起。辛苦你了。」
梅珍也對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語感到困惑。
用笑容目送娃媞走向廚房後,梅珍來到了內用區。
「啊,我不曉得理由。嗯,我自己也搞不太懂呢。」
這是雷馮的真心話。梅珍認真地面對自己想做的事,也沒逃避自己不拿手的事。梅珍一年級時只敢躲在兒時玩伴背後,現在卻變成了一個人獨居,還有了自己的店。
怱然冒出來的這句話,讓白天刺上心房的幻想棘刺變得更大,鑽得更深。
「還是休息一下比較……」
「……我該不會不希望他改變吧?」
「所以店長剛剛想的並不是實驗品。」
嘴上雖然這樣說,但因爲話說了出口,舌頭便想把這件心事編織成話語。
「重點是爲了什麼而變強吧。」
娃媞堅持梅珍今天應該休息一天,她卻一直說自己不要緊。結果,娃媞難得幫忙了梅珍做菜。
「沒有啦……」
「我覺得雷頓很努力呀。」
梅珍已經習慣了她的態度,所以平常並不會想到這個地步。不過,在工作中發呆的內疚感,讓娃媞散發的壓迫感變得更加沉重,而這股壓力也幾乎壓垮了梅珍。
「咦?是嗎……?」
今晚輪到梅珍做晚餐。
然而,這種理由對娃媞這名少女來說根本行不通。
梅珍有如徹底投降般微微舉起雙手。
梅珍這家店的名氣,在倉庫區工作的學生之間傳了開來,所以雖然爲數不多,還是有客人會過來買蛋糕,或是直接在這裏用餐。
就在梅珍這麼想的瞬間,娃媞又恢復了平常的表情。
穿着圍裙的娃媞一邊講話,一邊流暢地排好食材,然後拿出菜刀處理它們。
「那個……」
所以,梅珍無所事事地發着呆。就在此時,娃媞對她問了這樣的話。
梅珍自己也沒辦法說明得更清楚。只是看見雷馮,她就會浮現某種奇妙的寂寥心情,所以她才用「雷馮要前往遠方」的方式來形容這種感覺。
「我去替店長泡一杯飲料。」
兩人就這樣順利地準備着晚餐,而料理完成的速度讓梅珍喫驚地瞪大了雙眼。
「不用介意。」
「咦?沒……沒這回事……啦。」
「怎麼了?」
雷馮的誇獎讓她相當高興。
或許如此吧。
梅珍沉浸在思緒之中,完全忘了自己正在跟娃媞講話。
而且他好像會離開這裏前往遠方。
「咦?啊,那……那個……我在想新作品……」
「要做什麼菜呢?」
「……對不起。」
「如果是的話,那我就太不小心了。抱歉。」
「……如果這種表情持續十分鐘以上的話,隔天有七成的機率會出現新作品。」
雷馮打從一年級時,就非常羨慕知道自己想做什麼的梅珍。而這樣的她還確實地朝着自己的目標前進。雷馮不只感到羨慕,也像自己的事一樣替梅珍感到高興。
「……該怎麼說呢?」
「嗚嗚,對不起。」
連有空就會過來玩的公寓住戶或是兒時玩伴們都沒有過來。
就在此時,宣告午休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兩人慌張地離開了屋頂。
「請不用介意。重要的是……」
「我也要加油纔行。」
這讓雷馮非常羨慕。
「嗯,麻煩你了。」
可是,他若無其事說出的那句「我也要加油纔行」的低喃,感覺起來似乎相當沉重。
「不,感覺起來似乎不是這樣。」
梅珍滿臉通紅地沉默了下來,這就是打從一年級起所看到的那個她。
然而,在蛋糕店工作時,梅珍的眼睛卻會散發出不同的光輝。她心無旁騖地做着這件辜,散發出打從心底享受這種感覺的氣息。
梅珍想起米菲中午說的話。
不過,此時此刻店裏沒半個客人的影子。
「那只是我替自己做便當時,順便多弄的啦。」
梅珍說出中午發生的事。
「怎麼了嗎?」
「與其說我是爲了店長,倒不如說如果不這樣做我會於心不安。」
「咦?啊。我說了什麼嗎?」
梅珍說出菜單後,娃媞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地點頭說「我明白了」後,動作敏捷地從冰箱中拿出食材。
「呃?啊,咦?」
「唔!……」
「是這樣嗎?」
然而,她並不想否定這種看法。不如說,這種想法輕輕進入了梅珍的心房,就這樣嵌了進去。
「……店長。」
「……是不能說出來的事情嗎?」
「……嗯,你說的沒錯。」
「好厲害。」
「我參考了店長在廚房時的動作。」
「咦?可是我在店裏的廚房只做過蛋糕跟甜點耶……」
「基本上都是一樣的。」
「喔……」
梅珍只能發出讚歎。
「雖然我之前就這樣覺得,不過娃媞真的很厲害呢。」
「沒這回事,我只是擅長模仿別人罷了。調味的部分這樣就行了嗎?」
「呃,啊……嗯,再加一點點鹽就行了。」
「按照店長的喜好,我以爲這樣就差不多了。」
「嗯。可是雷頓他們是武藝家吧?他們的運動量很大,所以——」
「原來如此。」
「就是這樣,那就麻煩你了。」
被娃媞盯着瞧讓梅珍覺得很不好意思。爲了轉移對方的注意力,她露出了笑容。
「我曉得了。」
娃媞聽從指示,完成了料理。
菜做好後,娃媞將廚具收拾到梅珍得拚命道謝才能表達謝意的程度,接着就二話不說離開了室內。
「唉……我做事也能像她一樣幹練就好了呢。」
看着這樣的娃媞,梅珍打從心底產生了這種想法。她不但長相端麗、成績優秀、運動神經也沒有問題,而且還很會做家事。
她頂多只有態度冷漠的缺點,而且這也只是因爲她缺乏表情,事實上她的內心很溫柔。
「啊,晚餐……怎麼辦?」
「……我什麼都做不到。」
只是自己想太多了——做出這種結論真的好嗎?
取而代之浮現心頭,並且在腦海裏不斷打轉的是剛剛上演的那幅光景,是雷馮凝視菲麗的側臉。
這傢伙是什麼?然而妮娜卻露出咬緊牙關的表情沉默下來,聽不到後面的話語。
梅珍忘了現場到底有多異常。
她是這樣覺得的。
回過神時,梅珍已回到房內。她並未逃回房內,只是在那之後的經過她都沒有真正看進眼裏罷了。
而娃媞的身影就站在樓梯轉角處,懷中還抱着菲麗。
「咦?」
雷馮一臉困惑地爬上樓梯,從娃媞手中接過菲麗。
應該是從樓下走上來的雷馮與妮娜,抬頭望着樓梯的轉角處。
「可是!這傢伙把菲麗!把菲麗……」
「喔……」
不過,就算傲出這種結論,又想藉此瞞過誰呢?
「……唉,加油吧。」
「……羅斯學姊身體不太舒脹地走下樓梯,接着就在這裏昏過去了。我只是想照顧她而已。」
自己不曉得真相——將這樣的藉口擺一邊,承認從自己心中浮現的事實吧。
雷馮的側臉。
「雷馮,請把菲麗學姊接過來吧。」
妮娜身上仍散發着殺氣,雷馮滿臉困惑地對她開了口。
「你在做什麼!」
或者是……還要更進一步…………………?
梅珍呆呆站立,看着樓梯轉角處上演的某種戲碼,最後只剩下她一人。
是雷馮。
「對啊,難道隊長認爲娃媞做了什麼嗎?」
換句話說,菲麗對戀愛這種事也很晚熟。也就是因爲這樣,梅珍纔會覺得自己根本沒必要慌張吧。
就在此時。
雷馮俯視菲麗的眼神中,似乎有某種特別的情感。那不是給朋友或是同伴的眼神。他看着菲麗的視線中,隱藏着在這之上,或是不同種類的情緒。
菲麗只有一件事讓梅珍感到害怕,也讓她羨慕。當然,菲麗還有長得美麗以及成績優秀等等令梅珍感到羨慕的許多優勢,不過最讓她羨慕的還是菲麗與雷馮之間的亙動。
「不是我……想太多嗎?」
「怎麼辦?」
門扉另一端傳來的急迫聲響,讓梅珍身子一縮。
「不要緊的。什麼事都沒發生,都沒發生啦!是這樣對吧?」
是庫拉麗貝。她臉色大變地對妮娜開口:
「太好了。你辛辛苦苦做了晚餐,卻白白浪費掉了。」
是他從娃媞手中接過菲麗,然後低頭俯視菲麗的側臉。
是偶然嗎?新加入的人物發出有如要衝過來的叫聲,毫不猶豫地從後面架住妮娜。
「等一下等一下啦,你太沖動了啦,妮娜。」
「沒這回事啦。因爲學姊好像也在做一些事情呢。」
可是,這或許只是因爲菲麗沒大膽地向雷馮發動攻勢。
他擔心地凝視着菲麗。
「呀啊!」
咚咚。
「爲什麼……?」
這只不過是誤會一場,是自己胡亂猜測吧?
瞞過自己嗎?
她記得爲了將菲麗送醫,雷馮等人去了醫院那邊,只有娃媞留在這裏。庫拉麗貝替妮娜道了歉。
「隊長,請你冷靜。」
回過神,已經過好一段時間了。敲門聲有些遲疑地再次響起,梅珍慌張地走向門扉。
雷馮被菲麗吸引了?
可是,就算心裏明白,梅珍也只能眼睜睜看着事情發生。
她能夠待在雷馮最能活出自己的地方,也就是戰場上。這是梅珍絕對做不到的事,而對雷馮來說,菲麗肯定會變成非常值得信賴的存在。
之後不再有聲音傳入室內,所以梅珍怯生生地靠近門邊,打開門扉。
「……咦?」
身爲普通人的梅珍,沒辦法上戰場。她不曉得自己該怎麼做才能填補這個空缺。
有如被棘刺插進心房的劇痛愈來愈強烈。
敲門聲差點讓心臟停止跳動。
梅珍不曉得自己該做些什麼纔好。至少也要讓雷馮知道自己的長處。如此心想的梅珍努力展示着廚藝,但光是這樣似乎還是不夠。
「嗯,跟娃媞說的一樣,她只是有點疲勞而已。」
「唔,咕,嗚嗚!」
「沒關係啦。啊,進來吧……菲麗學姊沒事吧?」
自己的答案實在是太不現實了,這讓梅珍產生一種被徹底擊潰的感覺。
「我什麼都做不到嗎?」
梅珍已經神經質到會在意這種小事的地步了。爲了不讓雷馮看出心事,梅珍努力裝出擔心的表情,這樣的自己讓她感到相當悲慘。
所以,事情纔會變成這樣?
此時的她,眼中只有那張側臉。
所以,只要菲麗待在雷馮身邊,梅珍就會很沒有安全感。爲了想辦法克服這種感覺,梅珍以自己的方式努力至今。然而,她並沒有想過要排除菲麗這名情敵。她認爲自己沒想過這件事。
兩人從去年起的種種互動,都看在梅珍眼中。梅珍知道菲麗對雷馮有意思,因爲她本人向梅珍坦承了這件事。
時間不斷流逝,每一刻都在變化。
然後,妮娜發出判若兩人的怒火,狠狠瞪着娃媞。
梅珍試着問了出口,答案卻沒有立刻出現。
「啊,啊……嗯。」
「啊,對不起。你該不會睡了吧?」
不,自己清楚得很。
什麼事怎麼辦?對象又是誰?
這明明是他平常的反應,但在此時此刻,在這個瞬間浮上他臉龐的表情,乍看之下雖然跟平常一樣,卻讓梅珍產生了截然不同的感覺。
接着傳入耳中的聲音雖然悶悶的,但說話的人是雷馮。
「是我想太多,對吧?」
最後那句話是對着娃媞說的。
就在此時……
「我怎麼冷靜得下來!」
「當然。羅斯學姊的體溫與脈搏處於足以維持生命機能的正常狀態,但身體似乎處於極度疲勞的狀態,最好立刻送醫比較妥當。」
樓梯轉角處上演着那幅光景。
「隊長,怎麼……?」
那張側臉不斷浮現在眼前。菲麗失去意識時,雷馮俯視她的側臉。不管梅珍怎麼想,都不覺得那張臉孔浮現的只是擔心同伴的表情。
到底發生什麼事,現在又是什麼狀況?梅珍再次望向娃媞。
是的,就在這個瞬間。
「…………怎麼了?」
沒弄錯的話,聲音的主人是妮娜。
她並不是想跟情敵公平競爭,只是無論如何都無法這樣想罷了。
「可是……這傢伙是!」
是要對什麼加油呢?連梅珍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她還是自然而然湧現了幹勁。
餐桌上擺了用保鮮布蓋着的晚餐。料理的豐盛度與室內的空虛成對比,梅珍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那些菜。
娃媞單腳跪在地板上,懷中抱着昏過去的菲麗。她的臉龐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
「……發生什麼事了嗎?」
「你看!你看!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咦?沒……沒有。沒這回事。」
「哇啊!你們在做什麼呀!」
學姊好像「也」。
……或許,這只是因爲梅珍甚至不敢對他人抱持敵意吧。即使如此,她還是敢拍胸脯保證自己並不憎恨菲麗。這應該是一件值得誇獎的事吧?她如此心想。
到底是什麼讓自己如此震驚?自己到底看見了什麼?
在這些變化中,是否只有梅珍一人被拋在原地呢?
如果這種痛楚無法消失,那說什麼話都毫無意義。
騙人的。
把雷馮帶進客廳後,就算再不願意,擺在餐桌上的菜還是映入了眼簾。
「對了,喫晚餐了嗎?」
「還沒呢……」
「那你就在這邊喫吧。」
「可以嗎?」
「嗯,我現在去熱菜。」
梅珍以爲雷馮會因爲不好意思打擾自己而回去,但他並沒有這樣做。連在這個節骨眼上都沒勇氣開口叫他回去,梅珍不禁怨恨起這樣的自己。
「隊長要我替她道歉。」
「咦?」
「就是她沒能過來喫晚餐的事,還有對娃媞大吼的事。」
「就算對我這樣說,我也……」
「是這樣沒錯啦,我想隊長只是希望我替她說一聲吧。」
「我想也是。不過,妮娜學姊是不是也發生什麼事了?」
「你果然也覺得怪怪的吧?」
按照這種說法,雷馮也不知情羅?
「隊長好像在生娃媞的氣。梅珍,你有聽說隊長跟娃媞吵過架嗎?」
「沒有耶。」
梅珍沒聽說過妮娜與娃媞之間發生過不愉快的事。
「是嗎,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妮娜的舉動讓雷馮陷入沉思,現在根本沒辦法問他菲麗的事。
「好像還差了一點呢。」
話到這邊就結束了。
雖然必須對行動負責這種道理天經地義,雷馮卻不願因此讓某入陷入險境。
「所以她們打算向校方借野戰場,讓我們三個一起進行實戰訓練。」
這件事發生在樓梯上也很不巧。如果菲麗不是在樓梯上昏倒的話,娃媞就多出了置之不理的選項。她知道妮娜等人就在附近正要返回這裏,所以可以做出這種選擇。
只要男女湊成一對,就能製造小孩。
接着到了隔天,到了午休前的上課時間……
她想的是自己接近菲麗的事。
是成功解析了遺產,因爲過於疲累而沉睡嗎……菲麗曾暫時清醒過一會兒,所以情況或許也有可能是這樣。
並不是非那個人不可。
然而,迴響在胃部的不快並未跟着消失。
「嗯。」
菜重新熱好後,梅珍與雷馮一起喫着。她從未經歷過氣氛這麼尷尬的晚餐,也不覺得自己能喫下那麼多。
菲麗果然還在睡。
就結果而論,娃媞接住了菲麗,然後被妮娜看見了這個舉動。
娃媞的意識集中在這個可能會對今後帶來重大變化、平常沒有的反應上。
雷馮先回到了自己房間,甚至還躺在牀上休息了一會兒。可是當他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換好衣服來到了這裏。
娃媞如此自問。如果自問自答的話,答案就會是「既然如此判斷,就去學習」。
在妮娜的請託下,雷馮替她把話帶給了梅珍,之後又回到醫院。
※
要昇華連彈這個技巧,開發不會對鏈金鋼造成負擔的剄技。
只是要留下雙方的遺傳因子,不管對方是誰應該都無所謂。就留下或是獲得優秀遺傳因子的意義而論,與其彼此爭奪、獨佔優良品種,共同擁有的方式應該比較有效率,尤其站在女性的角度來看更是如此。對男性而言,留下自身遺傳因子的機率也會因此提升,所以這種做法並不是一件壞事。
三樓那邊有一扇。雷馮使出殺剄,從那裏悄悄溜進醫院。雷馮與妮娜受傷時,曾在這間醫院接受過治療,所以就算燈光昏暗,他還是曉得室內大概的情況。
「她們似乎借到了野戰場。過程我不太清楚,不過好像是因爲上次那場任務的人情,所以才借到了野戰場。雖然出面交涉的人好像是辛學長就是了。」
「……不要緊吧?」
「對了,關於這些菜——」
不,不只是她,其他小隊長也一樣。不只是武藝家,連卡利安或是都市警察佛梅德都一樣。只要是站在上位者,不管位階大小都必須承擔這種重擔。
「怎麼辦……」
娃媞知道自從那一天起,菲麗就一直在自己的房內睡覺。娃媞有試着對菲麗進行診斷,卻沒看出她有生病的跡象。可是,明明沒使用藥物,睡眠時間卻超過了健康身體所需要的長度。既然出現這種異常狀態,娃媞決定繼續監視菲麗。
「……所以這也算是順便進行實驗,沒關係吧?」
「咦?」
然而,如果菲麗滾下樓梯,因此受到重傷的話,事情就不妙了。
「是雷馮靠近菲麗的關係?」
不知爲何,雷馮說話的語氣變了,就像在跟菲麗交談似地。
而且菲麗的舉動與其說是爲了自己,倒不如說是爲了雷馮。
雷馮雖然去了醫院,但菲麗仍在沉眠。遺產到底有沒有成功解析出來呢?雷馮無法從持續沉睡的菲麗口中得知她取得了多少成果。
這是一種夢遊狀態吧。在樓梯上撞見娃媞後,菲麗就忽然昏倒了。
也就是說,他們對這種沉眠狀態束手無策吧?
「必須提高觀察的密度……」
可是,那兩個人經常一起行動。事到如今就算看到他們接觸的畫面,也不會構成動搖的理由。
就在梅珍思索着如何是好時,也許是察覺自己的視線吧,雷馮開口說了話。
然而,她也因此取得了意料之外的反應數據。
或者,她至今仍在分析遺產?
如果法律制度與建構人際關係時產生的倫理觀否定這種想法,並且讓人類覺得這樣想是錯誤的話,那對人類而言,生存本能這種能力或許就浪那麼重要了。
學習的方式是?
「隊長果然厲害呢。」
用完餐後,雷馮表示自己要洗碗。好不容易把他請回去後,梅珍總算放鬆了精神。
「……有某種我不瞭解的因素嗎?」
「剛纔回來時,我跟隊長還有庫拉拉談過話。明天早上因爲調課的關係,所以武藝科多出了幾節空堂。」
「對喔,抱歉。我會幫忙拿過去的。」
雷馮等人在野戰場。
醫療科的學長說,只要她恢復意識就用不着擔心。
「我明天要跟隊長和庫拉拉進行稍微激烈一點的訓練喔。」
「怎麼了……她因什麼事而動搖嗎?」
如此宣示後,雷馮從病房的窗戶躍向外面。
還少了某種東西。
或許這是身爲非人類,被創造出來的機械人偶——奈米生化機械所無法理解的事情吧。
「意思是接下來的領域,不是光靠數據就能理解的事物嗎?」
這是雷馮的心願。
※
然而,這裏面也隱藏着他想做到這件事的強烈心情。
「她還在戰鬥嗎?」
「……就算我待在這裏,她也只是在睡覺吧。」
「啊,喔。」
知道自己真面目的妮娜看見了這個舉動。
可是,娃媞不曉得她動搖的理由。在那個場面之中,有任何因子會導致梅珍變成這個樣子嗎?
菲麗住在個人病房內。雷馮趁巡房護士不注意,偷偷進入了病房。
就算喃喃自語,也無法讓事情出現轉機。可是除了把心情說出口外,梅珍也想不到任何方法能拿掉壓在心上的大石。
「對對對!可以嗎?」
「……真沉重呢。」
對出自機械人偶之口的話語來說,這句話的意義實在太過深遠,它擴散在簡樸的寢室之中,然後消失。
是梅珍。
「菲麗也很努力,所以我要更加油纔行。」
雷馮擔心得不得了。可是,菲麗跟雷馮說過這件事不會有生命危險,要他不用擔心。
「爲了不輸給菲麗,我會努力的。」
「既然如此,這就是我非知道不可的事情羅?」
帶領着部下戰鬥,還必須前往危險場所的妮娜,在戰場上總是承受着這種重擔嗎?
醫院正面的大門已經關閉了。在醫院的建地內,雷馮沿着建築物的牆壁走着,找尋是否有哪裏沒關上窗戶。
所以,妮娜才表現出那種態度。這個判斷很正確,而娃媞也不希望妮娜做出這種反應,所以才儘可能避免接觸她的同伴,結果卻還是——
她不希望這棟公寓因發生不幸意外,對人際關係產生不必要的麻煩。
梅珍低喃。
「事情進行得並不順利。」
「嗯,可以啊。可是我一個人搬不過去呢。」
「啊,你想用這些菜做成到時候要用的便當嗎?」
要變得更強,更強纔行。
行動判斷出現了失誤。
與菲麗接觸的那個場面,讓梅珍表現出動搖的態度。
雷馮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目標,可是……
「嗯。」
兩人正在尋找訓練場地的事,藉由庫拉麗貝之口傳到辛的耳中,所以他代替她們向哥爾尼歐進行了交涉。
要說是偶然,確實只是偶然而已。
然而,面前卻擺着大量還沒熱過的菜。一定要想辦法解決它們纔行。
「也就是因爲這樣,本尊與複製品之間的壕溝纔會變深。」
該不該加以修正呢?娃媞躺在自己房內的牀鋪上思專着這件事。
在黑暗之中,雷馮靠着從窗外射進室內的淡淡夜光看着菲麗的臉。雖然不能說她睡得很安穩,卻也沒有難受的表情,也沒有變消瘦。
沒辦法讓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隊長變強了,加上庫拉拉當然也很強。我覺得跟她們兩人交手,或許能從中得到某些靈感也不一定。」
總之,菲麗沒有生命危險,所以娃媞決定無視這件事,但娃媞卻沒料到自己走出梅珍房時菲麗會剛好醒來,還自己離開房間走下了樓梯。
「既然如此,替代品應該要多少有多少。」
她只是沉睡着。
※
「就算她這樣說,我也做不到吶。」
不管情況爲何,都不會改變她戰鬥過,或是正在戰鬥的這件事。
生存本能與經驗建構了腦內的神經網路,人類的情感只不過是受到這種存在左右的化學反應,戀愛情愫也只是爲了促進遺傳因子擴散的反應。
自己必須進一步取得何種數據呢?在日常生活的行動中,娃媞無時無刻都在觀察着體溫、呼吸、心跳、脈搏、腦波這一類她所能取得的各種生物數據。除此之外還必須收集何種數據呢?現在的娃媞並不曉得這個問題的答案。
來到休息室時,哈雷早就等在那邊了。他突然說了這樣的話,將新的青石鏈金鋼塞到雷馮手中。
「外表與重量平衡等都跟之前一樣,不過到在裏面奔馳的感覺或許會稍微不同。」
「是因爲之前講的迴路嗎?」
「對對對,就是變換回路。奇利克也做了一些研究,不過好像趕不上這次的訓練。」
「喔。」
雖然使用剄流的感覺或許會改變讓雷馮感到有些不安,不過他也希望鏈金鋼的強度能有所提升。所以,既然哈雷付出了努力,自己就應該跟以前一樣接受他研究的成果。
更重要的是,這樣下去,雷馮在戰鬥時還是必須思考鏈金鋼壞掉的可能,所以他必須擁有能即時適應鏈金剛細微不同的能力,他乾脆地做出了這個結論。
「反正我以前也是這樣走過來的。」
「什麼?有讓你介意的地方嗎?」
成爲天劍前,雷馮曾向不同工匠訂製過鏈金鋼。來到潔爾妮後,開發者雖然只有哈雷一人,但雷馮也使用了青石、複合、簡易型複合、以及它們的改良版本等各式各樣的鏈金剛。
「不,我只是有點緊張而已。」
昨晚發生了那種事,再加上急着完成連彈這個招式,所以雷馮有些焦躁。
「我懂我懂,在做新嘗試前總是會覺得有點焦躁不安吧。」
「是這樣嗎?」
「對呀。」
哈雷這麼一說,雷馮也覺得或許事實真是如此。在古連丹涉入地下比賽時,或許他也像現在這樣敏感。雷馮當時覺得那是因爲自己內疚的關係,而情況恐怕也是如此,不過事實上他也嘗試了新事物。
「果然還是跟現在不一樣吧。」
「咦?」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對下意識發出的低喃發出苦笑後,雷馮離開了休息室。妮娜與庫拉拉應該在別間休息室準備着吧。
做出回應後,雷馮使出殺剄。他聽見坐在觀衆席上的夏尼德「喔」了一聲。
如果對低喃聲產生反應,表示庫拉麗貝就在附近,但看樣子情況似乎並非如此。
妮娜前進的速度是如此之快,雷馮幾乎快被她拋在身後。
而且,這麼做也可以令對手難以判讀自己的位置。
(我有取得武藝科長的允許。話說回來,封印它的措施是前學生會長個人的命令,所以現在已經失效了。)
當初是爲了拯救莉琳與妮娜,雷馮才做出了那麼大的覺悟。
低喃聲傳出,夏尼德也同時發出槍聲。
(很好。)
(雷馮,聽得見嗎?)
雷馮並不介意.卻覺得既然這樣,提早告訴自己是這種訓練也無所謂吧?
不只是妮娜,連庫拉麗貝也這樣說後,雷馮下定了決心。
就在他如此心想時,念威端子靠了過來。
(嗯,我們已經有萬一會受傷的覺悟了。)
「受不了吶。」
「因爲對我來說,這場戰鬥似乎也不輕鬆。」
雷馮來到野戰場上。
然而,妮娜的下一句話卻讓雷馮喫了一驚。
雷馮沒有對新的神經產生抗拒,就這樣漸漸適應了它。
不過,現在的重點恐怕是另一件事。
(我已經有這個覺悟了。)
「啊,是的。」
「她們說這是一場特別的訓練……」
以不可能穿過她身邊繞到野戰場另一側,這樣想比較安全。
(比賽開始的信號由夏尼德負責,他會配合時機發出信號吧。)
他想起剛入學時的事。從那時到現在,只不過經過了一年又多一點的時間。當時的妮娜在潔爾妮的武藝家中雖然是位居上位的強者,但到頭來也只是那種程度的武藝家罷了。
(關於你的武器,我已經跟哈雷說過一聲,請他解除了鋼絲的封印。)
「無法判讀庫拉拉的動向。」
他們沒有參加這次的訓練。
「……好。」
妮娜發出的巨大剄流仍然充滿了整座野戰場,撼動着空氣。相對的,庫拉麗貝的剄流卻維持着沉默。
朝中央移動的雷馮,將奔跑路徑從直線改變爲鋸齒形。鋼絲雖然已經展開,雷馮卻沒有將剄流貫入其中。雷馮一邊奔馳一邊讓鋼絲垂在地面上,讓它們到處糾結。
也爲了在古連丹繼續支持着自己的莉琳。
然而,妮娜已經能靈活使用廢貴族之力,而庫拉麗貝既是天劍繼承者迪吉利斯的孫女,也同樣是天劍繼承者特洛伊亞特的徒弟,如果能跟她們自由使用整座野戰場訓練的話,光是這樣應該就能得到一些啓發,所以雷馮並不是很在意。
「話是這樣說沒錯,不過鋼絲造成的傷害可不是普通的……」
如果是哥爾尼歐,一定知道鋼絲的威力有多驚人。而且,鋼絲並不像其他武器那樣容易加裝安全裝置,被禁用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這樣的她,如今已成爲有可能超越雷馮的強者了。雖然她使用了廢貴族這種絕不尋常的手段,但這種事根本就不重要。
「既然隊長你們不介意。」
「說的也對。」
「可是,使用鋼絲的話……」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雷馮的實力就被妮娜追上,還隨時都會被超越。
妮娜的氣息支配了整座野戰場。
自己不能輸給菲麗的努力。
兩人並未告知雷馮訓練的細節。
更何況在妮娜身後,庫拉麗貝可能正使用化鏈到佈置着陷阱。考慮到這一點的話,讓妮娜就這樣走到野戰場邊緣並非良策。
雷馮以殺剄狀態凝聚剄流,一動也不勤地留在原地。不過,他再次確認了哈雷交給自己的新鏈金鋼的狀況。
雷馮隨波逐流地在學園都市裏過了一年。在這一年間,妮娜變強到令人刮目相看的地步,也得到足以匹配那股強悍力量的鏈金鋼。她也開始參與那場雷馮等人尚未知曉的戰爭。
雷馮已經被莉琳拋下了。
妮娜透過端了傅來的聲音聽起來相當滿意。
是妮娜的聲音。
「啊啊,真的是……」
妮娜之所以用這種不疾不徐的步調前進,應該是爲了不漏看潛伏在自己附近的敵人。所
雷馮輕輕低喃。輕微的低喃聲會被腳步聲蓋過去,更何況雷馮有如劃線般四處散出的鋼絲,正不停撥響着周圍的草木。或許聲音發出的方式會害雷馮的移動路線被她們看穿,但妮娜朝四面八方散射出的剄流波動也製造出了其他的聲音。
「會怎麼出招呢?」
「意思是說,隊長與庫拉拉要聯手跟我對戰?」
找不到庫拉麗貝,雷馮就必須在有隱憂的情況下與妮娜戰鬥。
或許她發現了雷馮,只是沒采取行動?
「我會全力以赴。」
就確保自己的安全領域這層意義而論,妮娜走到野戰場中央花費的時間,也就是雷馮能專心找出庫拉麗貝的時間限制吧。
她應該也使出了殺剄。不過更重要的是,妮娜的氣息實在是太巨大了,感覺起來就像是要塗掉一切似地。
而妮娜能靈活運用這股力量。
考慮到有可能發生意外的話,乾脆把鋼絲列爲禁招,戰鬥起來還比較輕鬆。
能不能靈活運用到手的力量纔是重點。
在另一邊,巨大剄流有如火柱般噴向上空。
妮娜以略快的步伐朝野戰場中央移動。這麼一來,雷馮就必須與跟自己一樣使出殺剄的庫拉麗貝比賽,看誰能搶先一步判讀出對方的動向。
妮娜終於抵達了野戰場中央。
雷馮一邊奔向中央,一邊以鋼絲狀態重新展開青石鏈金鋼。他將簡易型複合鏈金鋼以基礎狀態拔出劍帶,將它緊緊握在手中。
現在的覺悟中無法找到當時的沉重心情,卻有着不一樣的強韌。雷馮是這樣想的,也渴望相信這件事。然而,這並不是能輕易斬斷他人手臂的強韌。
「是全力啊。」
這種剄流的氣息是妮娜。
「她們已經可以合作了?」
(接下來就要開始訓練了,比賽形式是由我與庫拉拉對抗雷馮。)
配合下課時間進行的那個不被他人發現的訓練方式,似乎能增加剄流釋出體外時的銳利感。這種狀態雖不適合用來一口氣製造大量剄流,但還是有它可以派上用場的地方吧。
(如果能讓我體驗到之前手臂被斬斷的感覺,我是無所謂喔。)
雷馮忽然停下腳步如此嘆息。
對於將武器有如自我肉體般使用着的武藝家來說,鏈金鋼的變換回路就等於是神經或是血管般的存在。
雷馮不能讓自己在這裏被衆人拋下。
還有吉爾託雷那句「就讓老夫看看你能做些什麼吧」的話。
在這段時間內,雷馮復原哈雷交給自己的鏈金鋼進行確認。就在此時,妮娜等人的氣息從對手入口處進到了場內。
雷馮以殺剄狀態奔向野戰場中央。
鋼絲雖細,不過只要專心看,也不是完全看不見。然而,想在粉塵滿天飛舞的武藝家高速戰鬥中看穿所有鋼絲的攻擊路徑,除了靠動態視力外,也必須掌握竅門纔行。
「啊,是這樣嗎?」
菲麗還在醫院,它是第十四小隊念威操作者的端子吧。
如果無法看穿鋼絲的攻擊路徑,就算只讓它稍稍擦過身體,也會因此造成重大意外。如果被鋼絲擦過脖子,甚至有可能會因此當場斃命。
是這麼一回事嗎?
「啊……」
「而且我這邊還有時間限制嗎……」
「我明白了。」
「讓你立刻體驗到當時的感覺不容易呢……」
夏尼德掛着往常的笑容朝這邊揮手。雷馮朝他舉起手臂,環視了這座野戰場。場上仍殘留着之前進行小隊對抗賽所留下的破壞痕跡,卻不是雷馮他們第十七小隊與第十四小隊的比賽。時間雖然晚了一些,但今年的小隊對抗賽已經以緩慢的步調開始了賽程。
雷馮他們的第十七小隊已經歷了數場戰鬥,而且沒什麼大問題地維持着連勝。
雷馮不由自主地如此低喃。
「咦咦?」
他望向觀衆席,那邊可以看見夏尼德與妲爾潔娜的身影,以辛爲首的第十四小隊成員則是坐在其他地方。
「好的。」
事情果然是這樣。
從那時到現在,只經過了一年又多一點點的時間。
妮娜的實力變強了,而且身邊還有庫拉麗貝。老實說,如果這兩人能發揮聯手的實力,雷馮也有可能被她們擊敗。之所以解開鋼絲的封印,或許就是因爲這樣吧。然而,在勢均力敵的情況下如果碰到什麼狀況,雷馮也有可能會無法及時收手。
她爲了拯救窮途末路的潔爾妮而不斷奮鬥,卻因爲力量不足而煩惱、焦躁。
(可是,武藝科長有重新下令,武藝大會與校內比賽時還是不能使用鋼絲。)
雷馮心中浮現既高興又不甘心的複雜情緒。
跟他在無人都市感受到的氣息一樣,妮娜肯定解放了廢貴族之力。
哈雷說他調整過變換回路。的確,到在鏈金鋼裏面奔馳的感覺好像不一樣了,不過這並沒有讓鏈金鋼變得難以使用。
只是這樣的話,只要在戰鬥前先排練過戰術就行了。雷馮在意的是她們接下來,以及在這之後會採取的行動。
爲了讓雷馮在學園都市維持住武藝家之姿的妮娜。
可是,他並不希望一直處於被拋下的狀態。妮娜面臨的這場戰役,應該與莉琳還有古連丹的戰役都有關係。
雷馮沒能找出庫拉麗貝。她是根本沒嘗試找出使用殺剄躲起來的雷馮,還是一直在妮娜背後努力佈置着陷阱呢?
「…………好吧。」
雷馮也做好了覺悟。
他一口氣解放自己用殺剄封閉起來的剄流。
被解放的剄壓以雷馮爲中心颳起強風。
這股氣流與妮娜的剄壓互相沖突,在中央地區瞬間產生一道氣旋,散向整座野戰場。
雷馮展開簡易型複合鏈金鋼,率領着暗蒼色刀身衝向妮娜。
「唔!」
妮娜舉起雙鐵鞭,站立原地擺出防禦架勢。從表情判斷,她看得見自己的動作。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雖然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妮娜沒多久前根本看不清雷馮的動作。
「真的…………是!」
「唔!」
雷馮接近妮娜,橫掃刀鋒釋出閃擊,而這一招被擋下了。是金剛剄。雷馮從全身放出衝剄化解反射回來的衝擊波,接着在一剎那問上演以武器互相鬥力的戲碼。
相對於雷馮單手持刀,妮娜則是雙手都持有武器。在剄量差距消失的情況下,應該認定以內力系活剄強化肉體的差距也會跟着消失。
也就是說,雷馮在這種狀態下跟妮娜比蠻力一定會輸。
「唔喔喔喔喔!」
「咕!」
雷馮的身體被推向後方,剄流也開始朝鐵鞭集中。因擔心武器被破壞,雷馮退向後方。
更何況,在還沒找出庫拉麗貝到底在哪裏的情況下,雷馮不能把時間都用在妮娜身上。
他必須向她們展示自己能避開這一切。
庫拉麗貝迎面而來。
雷馮以毫釐之差閃過宛如炮彈般的突進。
爲什麼?
因爲現在的情況,就跟雷馮的氣息瞬間佔據整座野戰場一樣。就像妮娜的巨大剄壓隱藏了庫拉麗貝的身影一樣,雷馮原本的位置也因這個舉動而變得曖昧不明。
「接下來……!」
「要上羅。」
她佈置了何種陷阱?
既然到現在都無法發現對方的意圖,繼續猜測彼此的戰術也毫無意義。
可是,如果過去妮娜背後偵查的話,她就會採取行動吧。
雷馮也跑了起來,跑向妮娜她們。
「不,只要行動就行了嗎?」
「上吧,這樣下去會讓他編好陣形!」
不……不論採取何種行動,都會有進一步的陷阱等着自己吧。
「喝!」
妮娜集中精神準備發出招式,雷馮看準這個瞬間收回自己的武器。招式落空讓妮娜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雷馮雖然想趁隙追擊,但庫拉麗貝還是讓他心生戒心,所以他真正退向了後方。與妮娜拉開距離後,雷馮利用塵土掩去身形,再次使出殺剄。
「唔!」
「……會怎麼樣呢?」
這場訓練變成了這種形式的戰鬥。
是打從剛纔就在那邊,還是討論完戰術後才移動到那邊的呢?
下定決心後,雷馮有了動作。
「……真奇怪呢。」
光球有無數顆,染白了野戰場。
而在這種局面下妮娜會採取什麼行動?
所以光球的數量才這麼多,而這些數量也代表着另一個意義。
塵土另一側傳來妮娜的低吟聲。
然而,根據結果不同,這場訓練或許會對雷馮造成重大的影響。就算這只是訓練,也不表示輸掉這場比賽也無所謂。
妮娜一動也不動地留在原地。似乎決定無論如何都要等自己先行動再說。
這只是普通的低喃。然而,雷馮相信這句話會刺激到庫拉麗貝。
剄流發出咆哮,剄壓挖開地表,令沙土飛場。鋼絲散放着光芒,一邊上下起伏,將陣形導向完成階段。
「這樣的話……」
「來吧……」
而能這麼從容十分可嶷。
「正確答案。」
「庫拉拉!」
殺氣包圍了雷馮全身。要逃過從全方位射出的光線攻擊,就只能在它擊發前移動。
雷馮撕裂塵土,穿越煙塵後,眼前是妮娜與庫拉麗貝。她們的想法都跟雷馮一樣。
這次時間拖得愈久對雷馮愈有利。
妮娜大吼。
一旦迷惘,就會同時捱上這兩招。
這只不過是一場訓練罷了。
雙方都筆直地衝向彼此,互相沖突。
雷馮忍不住低喃。妮娜居然還這麼從容。
庫拉麗貝停下步伐,從正在突擊的妮娜身邊離開了。爲了引發新的變化,她露出集中精神的神情。
爲什麼她們會聯手戰鬥?
妮娜的吼叫聲撼動着戰場。她將兩柄鐵鞭交叉在胸前,高高躍起衝向雷馮。
雷馮鑽過鐵鞭揮空產生的空隙,穿越纏繞在鐵鞭上的剄壓接縫處,接着衝向後方。
會發生什麼狀況?
「上吧。」
這是特洛伊亞特的拿手招式。他會根據出招時的心情改變招式名稱,所以它有時候叫做light up,有時則叫昆盧遮那。這是利用改變空氣密度製造出的透鏡,將高度壓縮的剄流所放射出來的特殊波長可見光凝聚成光束的招式。
野戰場發生爆炸,並且從那裏溢出了光芒。這些光芒並未像曇花一現般消散在空氣中,而是從地面飛向空中,變成跟人頭差不多大的光球,接着就這樣停留在原地,同時散發着強烈光輝。
妮娜動了。
雷馮舉起簡易型複合鏈金鋼的暗蒼色刀身,擺出將它扛在肩上,又像要把它藏在背後的架勢。以刀柄互連的青石鏈金鋼鋼緜,有如火焰般冉冉搖擺着。
庫拉麗貝正在佈置陷阱,這一點可以肯定。
雷馮知道什麼招式會襲向自己。
寄宿着巨大剄流的兩柄鐵鞭猛襲而來。剄在體內來回奔流,至今仍未爆發。妮娜似乎打算近距離釋放剄技。
這一擊也被雷馮避開了。他有如要趴在地面般掠過低空,穿越至兩人身後。
「這是……」
重要的是,雷馮是否可以貫徹自己的意志。
不行動的話,雷馮就會遭到夾擊,然後被兩人的剄流壓扁。
她就在妮娜的正後方。
然而,唯一的安全空間前方卻有着妮娜。
觀察兩人表情的變化後,雷馮也改變了剄的流速。他將流進鋼絲內的剄流修正成最適當的大小,並且將多餘的剄流轉變成活剄,將運動能力提升至極限。
在她背後,庫拉麗貝發動了潛藏至今的剄技。被埋入各處的剄流爆發了。爲了轉變成出招者指定的招式,它們產生化鏈變化,顯現在雷馮面前。
雷馮早就做好覺悟,也早已決定自己的行動。所以,雷馮才四處散佈鋼絲,編織陣形,重疊着連彈。
這就表示庫拉麗貝知道妮娜面臨着什麼問題,變成了與她一起面對這個問題的同志。
就看哪一方佈置的陷阱更勝一籌了。
雷馮提升剄流,進入準備使用連彈的狀態。既然他無法像林戴斯那樣瞬間編成陣形,繰弦曲就只能發動已經準備好的部分。
他要接下攻擊,要接下攻擊給她們看。
「……她們能配合彼此的呼吸。」
雷馮利用了剛纔那陣衝突所產生的強風,所以不只是他這一邊,連妮娜那一邊的野戰場都有鋼絲。鋼絲幾乎佈滿了整座野戰場。
必須向她們展示自己能超越這一切。
「她們也打算做些什麼呢。」
她使用這招的威力不如特洛伊亞特吧。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雷馮似乎能看見其中的意義和企圖。
如此說道的人是雷馮,他對庫拉麗貝發出呼喚。
「喔喔喔喔喔!」
既然妮娜沒這樣做,就表示在原地迎擊雷馮就是她們的作戰計劃羅?
正如雷馮預料,庫拉麗貝的眼神變了。與其說是要出手阻止,妮娜斂起表情,做出了覺悟。
雷馮輕輕低喃,回應了庫拉麗貝傳來的聲音。散佈在整座野戰場的鋼絲,一邊藉着過多的剄流供給混淆雷馮的位置,一邊大動作地移動,編織着林戴斯直傳的繰弦曲。由於供給的剄流過剩之故,不管是誰都能清楚感受到它們的動作。
雷馮在原地沒有移動。他持續將剄流貫入鋼絲,靜靜觀察着事情的發展。
當然,雷馮並未魯莽地衝向妮娜。他將握在左手,呈現鋼絲狀態的青石鏈金鋼接在簡易型複合鏈金鋼的刀柄,接着將剄貫入先前刻意不貫入剄流的青石鏈金鋼之中。
鋼絲的動作就是對兩人的恐嚇。
「…………這樣的話,就是在隊長背後。」
在這場戰鬥中,雷馮只跟妮娜對打過一次,但妮娜卻沒有順勢追擊,這一點令雷馮感到很介意。按照她的個性,一旦跟對手進行肉搏戰,應該會想繼續打下去纔對。
這是外力系衝剄化鏈變化——升曜光輝。
就在此時,他將剄流貫入鋼絲。
陷阱已經布好了。
庫拉麗貝沒有動靜。
妮娜留在原地的理由是什麼呢?
而雷馮新創的鏈剄技巧——連彈一旦決定好攻擊方位,就不能改變了。
她當然會有這種反應。
他本來打算立刻移動,不過留在原地也有可能讓對方誤判自己的位置。
雷馮必須見證這一切。
雷馮一邊注意着鏈金鋼強度,一邊將操作鋼絲時根本不需要用到的大量剄流貫入鋼絲。
是要暴露在無法迴避的光束亂擊之中,或是迎向即使成功閃避,餘勁還是隱藏着莫大威力的一擊呢?
此外,鋼絲另一個代替感覺器官的能力特性,接收到兩人剛纔的對話,找出了庫拉麗貝的位置。
這是要讓雷馮無處可逃的數量。
妮娜與庫拉麗貝會如何判斷?
「既然如此……」
如果判斷錯誤,就會造成很大的損失,也有可能因此步上落敗之路。
爲什麼她們能默契十足地戰鬥?
不同小隊的人能做到這種事情。
那裏是妮娜她們至今爲止待的地方,是庫拉麗貝佈置的陷阱正中央。
庫拉麗貝就在那裏。她的異形之劍——蝴蝶炎翅劍散發出到光,拖曳着赤紅線條逼近雷馮。
雷馮……沒有動。
他沒有解除持刀的架勢,也沒發出要採取行動的氣息。
雷馮看着兩人迷惑的臉龐,感受到衝向自己的妮娜與庫拉麗貝即將發動剄技的氣息後,也解放了自己佈置的策略。
外力系衝剄變化——繰弦曲·雪崩崩落。
「喝呀呀呀呀!」
活剄衝剄混合變化——雷迅。
妮娜也幾乎同時發動了剄技。她的存在有如化爲光芒般,看起來就像變成了怒濤的雷光。巨大聲響與光芒穿透全身朝後方飛馳,衝擊力也跟着掠過身邊。有如要壓碎全身的重壓迎面撲向雷馮。
在妮娜背後,光芒炸裂了開來。庫拉麗貝的升曜光輝放出了無數道凝聚光束。經過凝聚的高溫,無庸置疑地以光速襲來。高熱光束本來應該沒有質量纔對,但雷馮每捱上一發,身軀也會跟着劇烈晃動,這也許是因爲瞬間上升的熱能讓空氣膨脹的關係吧。雷馮的背部又熱又刺痛,鼻端也傳來頭髮燒焦的臭味。
然而,雷馮的腳在這邊,手臂在這邊。
身體也在這邊。
他毫髮無傷地站在這邊。
「什!」
妮娜喫驚的臉龐近在咫尺。在她背後,庫拉麗貝也驚愕地瞪大雙眼。
雷馮的四周被雷迅與升曜光輝產生的光芒覆蓋,視覺幾乎派不上用場。
然而,兩人可以看見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她們清楚得很。
雷馮周圍佈滿了鋼絲。看見這幅光景,妮娜與庫拉麗貝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繰弦曲·雪崩崩落。將鋼絲有如蜘蛛巢穴般密佈在保護對象四周,並且在表面張開一層防禦剄膜,藉此分散一切攻擊力量,就是這招剄技的功用。
而有如蜘蛛巢穴般的鋼絲分散了剛纔的攻擊,將這些能量傳向野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對坐在觀衆席上觀戰的夏尼德等人來說,妮娜她們釋出攻擊的同時,整座野戰場看起來就像爆炸了一樣吧。
雷馮沒有追擊就這樣掠過的庫拉麗貝,而是一邊確認她的位置,一邊尋找另一道氣息。
從刀身解放的剄流,行進速度異常緩慢。
庫拉麗貝再次掩去氣息,妮娜則是一邊凝聚剄流,一邊接近自己。
爆炸聲掩去兩人的慘叫聲。
使用了連彈,甚至犧牲兩根鏈金鋼才佈置成的連續技,被她們兩人漂亮地擋了下來。雷馮知道自己在終盤時的攻擊有些天真。然而,這就是雷馮現階段的實力。
「是那個嗎!」
「徹底地打一場吧。」
「什……?」
不過,爆炸的威力並未集中在兩人身上。衝擊力毫無目標地散向四周,對她們造成的實際傷害其實並不多。就是因爲這樣,雷馮才刻意看準她們來不及防禦的空檔,然而……
「快逃!」
所以,她多少還是懂一些。
回過神時,才發現時間一下了就過去了。
「還沒……結束呢!」
擺出防禦架勢的妮娜不由得發出困惑的聲音,這肯定是她第一次看見這麼慢的衝剄。
「那麼……這麼一來……」
這種想法與事實一點關係也沒有,她也明白這只是女孩子的幻想。
這下子自己輸了。
雷馮還有灌入簡易型複合鏈金鋼內的剄流。他使用連彈同時累積兩股剄流,按兵不動地保留着兩招剄技。
然而,它的速度卻相當緩慢,所以不適合應用在與武藝家的戰鬥中。
爆炸平息,滿天飛舞的土塵也漸漸變薄。
「什!」
雷馮在野戰場上戰鬥着。他以妮娜還有庫拉麗貝爲對手,上演着一場極激烈的戰鬥。
赤紅色斬線掠過頭頂。
在右邊。
雷馮低喃。他手中的簡易型複合鏈金鋼開始崩碎。然而,鏈金鋼雖然壞掉,卻不表示招式會因此消失。已經釋放出去的招式,會按照既定的方向一直奔馳下去。
雷馮毫髮無傷。既然爲了勝利而設下的策略落空,就該承認落敗退出戰鬥。雷馮明白這樣做比較聰明,此時此刻的他卻不想做出這種選擇。
就算伏剄沒全部用完,她們被鋼絲分散的攻擊能量,肯定也會引爆埋伏在野戰場的其他剄流。
這句話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中。
這種不起眼的踏實努力,讓兩人的實力幾乎凌駕在雷馮之上。
「……她來得及使出金剛剄呢。」
「……雷頓。」
「還有能動的身體。」
妮娜似乎有印象。
雷馮釋放出的衝剄就追在她身後。
不管情況怎麼演變,他都要戰鬥下去。
「嗚哇!」
本來應該只能追着雷馮背影的妮娜,如今卻跟他上演着一場近距離的白熱戰。這幅光景,即將摧毀梅珍心中的幻想。
「這招的速度之所以那麼慢,是因爲它的剄流密度高得嚇人的關係。然後它的誘導性能還應用了化鏈剄!」
「……哈哈。」
受到雷馮的請託,梅珍把昨晚的菜做成便當,然後把它們帶到這邊,結果她就這樣在原地看呆了。
雷馮認爲自己看準了妮娜來不及發動金剛剄的時機,但她的防禦反應卻比雷馮所知道的又快了一些。庫拉麗貝的動作之所以這麼快,就是因爲她把妮娜當擋箭牌,藉此保存了自己的剄流吧。
「接着是。」
身爲普通人的梅珍雖無法理解武藝家問的戰鬥,但她從未缺席過第十七小隊的對抗賽。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旁觀着這場戰鬥。
「即使如此,我還是可以戰鬥。」
野戰場的每一寸土地,都看不出原本的地貌了。
用複合鏈金鋼的巨刀會來不及防禦,雷馮在原地蹲低身軀。
在極重視速度的武藝家戰鬥中,根本不可能出現這麼慢的招式。
看到這幅光景,讓梅珍的價值觀開始崩塌了。
一招是雪崩崩落。
有如將佈滿爆炸聲的空氣吞沒似地,刀身靜靜地釋放了剄流。
「像是絲線的東西……」
用這種決心。
妮娜變強了。雖然是與庫拉麗貝聯手,但她們兩人竟然能壓制住自己覺得具有壓倒性力量的雷馮。甚至可以說,雷馮拚了命才勉強維持住勢均力敵的戰況。
雷馮揮出化爲巨刀的複合鏈金鋼,投出追加威力的連彈。靜一閃的連彈果然也很沉重,所以雷馮利用刀身將它投了出去。
發生了這種規模的爆炸,連雷馮也跟丟了她們的氣息。
最慢速的剄技追擊着不斷後退的妮娜。
「那麼,會怎麼樣呢?」
「學姊不要緊吧?」
然而,這種想法卻開始崩塌了。
妮娜發出了叫聲,她疑惑地大聲慘叫。
跟她聯手的人,是不同小隊的庫拉麗貝。她們是在哪裏找時間偷偷訓練的呢?
連過來告知已超過野戰場使用時間的工作人員,都因爲看到這幅光景而無法作聲。觀衆席上的其他人明明都有課要上,要不然就是有其他事情要做,但誰也沒有從座位上站起。
「嗯,嗯。」
梅珍的幻想,如今已經崩塌了。
而剛纔用連彈追加的剄流,不等靜一閃墜落就引發了爆炸。
不過……
妮娜正在猶豫該不該迎擊,聽到叫聲後,立刻退向後方。
並不是只要選擇聰明的作法就行。面對現在的她們,做出這種選擇一點好處也沒有。
雷馮舉起復合鏈金鋼的巨刀。
他還沒找出那道氣息,巨大的剄壓就先推開了塵土。
事實上,庫拉麗貝已經發現了蛇流的細絲,並斬斷了它。失去目標後,靜一閃緩緩墜向野戰場的地面。
雷馮很強。梅珍曾經以爲,在這座學園都市上肯定沒人能贏過這股力量。
然而,即使如此,就算幾乎看不見戰況,梅珍還是明白,她明白了那件事。
現了。
考量到使用天劍技所需要的剄量,即使是單純的爆炸也有極強大的威力。
天劍技——靜一閃。
妮娜變強到了這種地步,甚至能配合庫拉麗貝反射性地使出沒有排練過的攻擊。
雷馮想起來了。武藝大會開始前舉行過隊長間的對抗賽。妮娜跟哥爾尼歐對戰時,也體驗了相同的招式。
「這是什麼啊!」
庫拉麗貝大吼。
妮娜尋找着黏在自己身上的化鏈剄細絲,她馬上就會找到吧。
他以上段架勢向下揮出閃擊。
※
進入視線範圍內的細小碎片是因連彈而崩碎的青石鏈金鋼。雷馮如此低喃,然後釋放了另一擊。
梅珍也一樣。
然而,她卻無法逃過這一招。
連彈與移動至上空的靜一閃會合後,剄技的重量也跟着增加。因蛇流被斬斷而失去推進力的剄技,順應着這股重量開始墜落。
還有另一招。
「能撐過這招,贏的人就是你們了。」
「我還有武器。」
看到這幅光景後,雷馮復原了最後一根鏈金鋼……也就是複合鏈金鋼。
妮娜她們的策略已經用完了嗎?妮娜雖然只使用過一次雷迅,不過從自己上次跟庫拉麗貝戰鬥的狀況判斷,剛剛那一擊應該用去她所有的伏剄了。
是庫拉麗貝。
「沒用的。」
在觀衆席上的梅珍,不可能曉得雷馮臉上掛着何種表情。三人在飛揚的塵土縫隙間時而出現時而消失,又會突然出現在任何一處,光是要追上他們就已經很辛苦了。
這個剄技是專門用來對付老性體的技巧,而不是對付武藝家的招式。同樣是天劍技的霞樓,是利用浸透剄從內外同時進行破壞的技巧,而靜一閃則是用來破壞外殼的特化技。藉由蛇流附加誘導性能的極沉重攻擊,可以確實破壞出招者鎖定的目標。
在開學典禮的騷動中,雷馮帥氣地拯救了梅珍。他當時的身影,要讓梅珍產生這種幻想可說是綽綽有餘。就算雷馮在不能對任何人明說的戰鬥中受到多重的傷,梅珍的這種幻想都不曾崩塌過。
妮娜不是一股勁地筆直退向後方。因她的招式餘波爆碎了地面,野戰場成了沙漠。爲了不被野戰場絆倒,她一邊注意着腳步,一邊來回逃竄。
「……出!」
雷馮手中仍殘留着複合鏈金鋼。
雷馮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雷馮如此決定。
然而,只要她們採取動作,雷馮就不會錯失這股氣息。
「她們兩人……」
梅珍一個不穩,幫忙搬便當過來的娃媞伸手撐住了她。梅珍連說謝謝的心思都沒有了。
狀況持續變化着。
「……就算這樣有什麼不好嗎?」
她不自覺地低喃。
連自己都快要跟以前不一樣了。明明只敢躲在兒時玩伴背後的她,如今卻一個人獨居,也有了自己的店。
周圍的人事物也會發生變化。就算雷馮與妮娜之間的實力差距發生了變化,即使這件事讓人震驚,應該也不致於令自己暈眩纔是。
「不對,不是這樣的。」
梅珍不能允許的並非變化本身。
她不能允許的是包含在變化裏面的因子。
「……不能…………允許?」
自己浮現的念頭再次讓梅珍產生腦袋被重毆的感覺。不能允許。多麼傲慢的話語啊。他人的變化讓自己不快,所以無法允許嗎?這實在太……
然而。
「我不能允許什麼?」
梅珍不明白這件事。
不,她很明白。
梅珍不懂細節,不懂自己討厭哪個部分。
然而,梅珍卻明白自己對那件事的感覺,知道自己是如何看待它的。
他離自己愈來愈遠了。
他就要前往遠方了。前一陣子的感覺愈來愈接近現實,漸漸成真。
就是因爲有這種想法,梅珍纔會浮現「不能允許」這種字彙。
所以,自己要打開這個寶箱。
雷馮聽懂話意後浮現的表情,讓梅珍心中一驚。
「這場……比賽。」
「嗯?」
她無法允許這件事。
「這件事……」
「小梅……?」
如果不這樣做,或許自己會再也無窪表達心裏的感覺。
「不會,沒關係。」
他的心跟身體都很累了。所以明明跟自己有關,他卻沒有發現那些事。而他或許也發現了自己根本沒必要發現的另一面。
「我雖然沒這樣想過,不過,我想我以前大概是太自負了。如果我曾用冷靜又客觀的原則說出極傲慢的意見,那就太丟臉了。」
「就算對雷頓來說不算什麼,對我來說卻是……」
一種傲慢。就算雷馮真的會離開,梅珍也無權阻止他。
這樣下去不行。
應該還有時間。梅珍曾經是這樣想的。還有五年纔會從潔爾妮畢業。
然而,不能拿出來看的寶物,跟沒有是一樣的。如果寶箱不能開啓,無論是誰都無法得知裏面是不是真的有寶物存在。
所以,她纔會浮現雷馮即將離去的感覺。
「就算是我……也沒辦法立刻喫下這些呢。」
事情或許就是這樣吧。梅珍不曉得雷馮前往遠方的感覺,會以何種形式呈現在現實之中,不過如果雷馮跟字面上的意思一樣真的要離開學園都市的話,那梅珍變化的速度就會追不上雷馮了。
「我喜歡雷馮。」
可是,離這件事發生前……
「小梅……?」
這是隻想收藏在寶箱中,不想讓任何人看見,只屬於自己的心情。
既然如此,此時此刻,就算要勉強自己……
所以,自己只能開啓心門。
「啊啊……嗯。」
弄丟心靈的鑰匙。
「我對雷頓……對雷馮——」
想到這裏,梅珍已無法……
按照常理來說的話。
如果那道身影消失,如果雷馮從眼前消失的話,寶箱還能繼續裝着寶物嗎?
梅珍的心靈變化與成長,或許趕不上雷馮準備迎接的變化。
這個心情非常、非常重要,跟寶物一樣珍貴。
「沒這種事!雷頓是……!」
梅珍不由自主地大聲了起來,雷馮瞪圓雙眼。
結果,戰鬥在這之後又持續了數小時,等到戰鬥結束時,天空已經染上一抹紅霞了。
至今爲止,梅珍從未拜訪過戰鬥後的休息室。
「雖然也有失敗的地方,哎,我應該算是盡力了吧。」
雷馮果然很累了。她如此心想。
「雷頓……很厲害,真的很厲害喔。因爲雷頓救過我一命。」
「可是……」
從寶箱中解放自己最重要、最珍視的寶物。
「所以……對我來說,雷頓是……雷頓是……」
野戰場的戰鬥仍然持績着。
「……就是普通人身上不會發生這種事。不過,就算普通人身上不會發生這種事,也不表示不是普通人吧?」
沾滿泥巴又疲累至極的臉龐所滲出的滿足表情,又讓梅珍產生了被推開的感覺。
「……如何呢?」
自己打算說什麼呢?梅珍發現自己招來了不得了的發展,所以她感到很困惑。
可是,這一點又促進了雷馮的變化。
全身疲軟,癱在休息室內的雷馮這樣道歉,梅珍除了如此回應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我……我對雷頓……對雷頓……」
既然如此,又該怎麼做纔好呢?
雷馮的臉龐被汗水與泥巴弄得黑漆漆的,連戰鬥衣也變得破破爛爛。
也許在自己能表露心情前,雷馮就已經不在這裏了。
「來不及了。」
雷馮背靠着櫃子,一動也不動地坐在地上。他彎着腰,全身無力又笨重地坐着。至今爲止,梅珍從未看過他這副模樣。
戰況實在太過激烈,所以梅珍根本不曉得現在的情況變成怎樣了。可是,這種激烈的戰況是在至今爲止看過的小隊對抗賽中絕不可能出現的。
現在的他就是這麼累。
就算會心痛,就算會難受痛苦,就算無法好好表達,也必須在此時此刻敞開心門,讓雷馮看到自己的真心。
只要一步一步,確實地走向前方就行了。梅珍曾經是這樣想的。她曾經以爲離開兒時玩伴的庇護,慢慢試着表達自己的心情就行了。
「那件事……」
而這種變化跟這場戰鬥所帶來的不安一樣,似乎都意味着對雷馮等人而言,學園都市這種地方已經太過狹窄了。
「可是,這畢竟還是……」
「……雷頓?」
這就是變化。
梅珍打斷了雷馮的話。沒什麼了不起的。梅珍知道他要這樣說。可是,就算這件事不算什麼,對梅珍而言卻已經變成非常重要、珍貴、不想失去的回憶了。
「嗯,這也沒辦法呢。」
然後,如果鑰匙弄不見的話呢……?
「對不起,害你特地拿便當過來這邊。」
「是啊,也會發生這種事呢。」
它已經變成了這種存在。
「……小……小梅?」
可是,這件事已經停不下來了,不是嗎?
「這種事是指……?」
「……可是,在這之前都是雷頓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