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day for you 01

路上四處可見的那個字眼，讓菲麗面無表情地下了斷言。

「真荒謬。」

今天是被稱爲情人節的日子。這是其他都市的風俗，跟潔爾妮可說是毫無關係，不過去年開甜點店的那些傢伙們知道這個風俗後，便共同舉辦了這個活動，而且活動還推廣得相當成功。

然後是今年。

大大寫着「情人節」字眼的無數海報，在那兒貼得到處都是。

在那些海報之中，有部分則是寫着——

「送給喜歡的那個人」

之類的啦，

「加上甜蜜的心情」

之類的啦，

「隱藏的味道就是我的心情」

之類的啦，

「與你共度小大人的時光」

之類的啦……不只是咖啡廳或點心鋪等店家，就連餐廳也在前一陣子貼出這種海報，而且做了宣傳。

情人節……是一個將點心送給心儀異性，等於是表白自己心情的特別日子。

當然，在風俗發源地的那座都市上纔有這一回事。

跟潔爾妮一點關係也沒有。

雖然無關，但這座學園都市裏全是青少年，而且他們又正處於對戀愛最感興趣的時期，所以要讓這種風俗流行起來相當容易。

「真荒謬。」

菲麗又低喃了一次。

向心儀異性做出愛的告白……菲麗清楚感受到這名女性完全無視了情人節的這道宗旨。

穿過手帕再次貫穿嗅覺的刺激性氣味，讓卡利安皺起了眉頭。

「只差一點……」

「如果你能把這種才能好好用在其他地方的話，我真的會很高興呢。」

菲麗來回瞪視着握在手中的計時器與鍋子，然後從小瓶子中倒入了數滴液體。

據說舌頭上共有一萬個味蕾……在剛纔的那個瞬間裏，自己究竟失去了多少味蕾呢……？想到此處，卡利安不由得全身顫慄。

「什……什麼？」

那個物體輕輕在舌頭上滾動着。

一想到那個不要說是沒注意到，甚至對貼滿街道的海報視若無賭，就這樣自顧自生活着的笨蛋，菲麗就悄悄嘆了一口氣。

自己也無法控制的聲音從嘴中吐出，一股強大沖擊就這樣貫穿腦門。幾乎失去意識的卡利安，將雙手撐向了桌面。口腔內至今仍有某物不斷彈跳着。隨着每一次有如跳跳糖般的微小刺激感傳出，口中的味道也漸漸變淡。不，等一等。這該不會是……味覺，在舌頭上的味蕾正一個個崩壞吧！

「賽莉娜……」

「請試喫。」

「菲麗，你在做什麼呀？這是……」

他們想表達男人要花錢，女人則要花時間的概念。

「那麼，接下來試喫這一個。」

「菲麗……？」

鍋內升起了帶有黑色色澤的煙霧。也許是抽風扇無法完全排出這股氣體吧，整間廚房泛起了一道黑霧。

菲麗用叉子刺向那個物體。受到這股壓力後，表面炭化的部分紛紛開始剝落。

大家都被商業科那些傢伙爲了提升業績而精心設計的宣傳戰略給騙了。

他已無路可逃，因爲包圍在身旁的念威端子是如此之多，甚至連一隻蟲子都鑽不進來。也許是有帶電吧，端子散發着光芒。這是念威爆雷？在這種極近距離引爆的話，連菲麗自己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她想要卡利安試喫的心情，強烈到連這種後果都不列入考慮。

「哥哥，請你試喫看看。」

他們要男性預約好情人節限定的特別套餐，然後約女性出來喫飯，並且對女性大肆宣傳甜點教室等如何做點心的技術。

「不是你想的那樣啦，聽說它很好喫呢。不過呀，我聽說只要先將它乾燥過，再放回某種液體的話，就會產生讓人興奮的作用，所以我纔想用看看……」

菲麗又重複了一次。在她淡淡說出的話語中，有着一種不容分說的強悍。卡利安向後退了數步，然後就這樣僵在原地。

只要花時間就能做出美食的話，自己就用不着那麼辛苦了。

（我該有所覺悟吧……）

「完成了……」

「不，我不打算做這種事……」

「請試喫……」

「來吧……請試喫。」

在那之後又會發展出何種對話，已停下腳步的菲麗就聽不見了。

「這樣就夠怪了吧？」

回到房內的瞬間就襲向鼻腔的異臭，讓卡利安一邊用手帕掩鼻，一邊走了進去。

菲麗淡淡的聲響投向了卡利安大口喘着氣的頭部。

這回菲麗沒有出聲，而是對身旁的食品材料行怒目相向。

「不管我做出什麼東西，對方都會在我面前喫下肚，所以很多實驗都能進行呢～」

從額頭與背部溢出的汗水一口氣下降了好幾度。

從學校回家的路上，菲麗一邊思考晚餐要喫什麼一邊走着路，但眼中所見卻都是這一類的海報，所以她感到不耐煩了起來。

「不～行～喲，不送給身在同一小隊的他，是不行的吧？」

「可以等一下再試喫嗎？對了！我想到一件事了。學生會辦公室有一件我做到一半的工作，而且那件工作很緊急呢……」

＊

看來這名女性似乎打算使用食物進行某種實驗。她身上穿着鍊金科的制服，所以這個推測應該不會有誤。

「完…完成什……什麼了？」

（真是的……）

「因爲啊～這可是能公然強迫別人試喫的日子喔，所以我纔會想做各種甜點呀。」

就在此時……

直到剛纔爲止都沒放在心上的這個字眼，在這個瞬間浮上了卡利安的腦海。

卡利安以自己的話爲後盾，好不容易纔讓雙腿再次移動。爲了逃開散發謎樣刺鼻臭味的黑色謎樣物體，卡利安以高速做了一個右迴轉試圖離開現場。

是妮娜。

在不知不覺間，卡利安身邊已圍滿了無數念威端子。

啵啵啵的聲音傳出。

「只可惜沒買到哈特夏果實呢～我聽說某家店有發出生產訂單，所以我以爲也會流出一些到市面上……說不定是種壞了吧？」

「……看來我似乎失敗了呢。」

而且，只要讓男人花錢就能了事的話，自己就輕鬆多了。

「呼，呼……」

多到難以處理的念威，在沒受到控制的情況下汨汨流出體外。菲麗連起動關鍵語都沒使用，光靠念威就還原了鍊金鋼嗎？

「唔……」

「可是，如果使用方式正確的話，它也有滋補養身、恢復疲勞、促進食慾等等不錯的功效喲。」

應該說是理所當然吧，菲麗以慎重手勢從鍋內撈起的東西，果然是既焦黑，而且一半都已經炭化的物體。

當他回頭時，站在眼前的是銀髮散發着光輝的菲麗。

（先不論味道，它應該是能喫的東西！）

「哎～，再找機會試看看那玩意就行了～別擔心囉，我會好好教妮娜能送得出手的點心啦。」

那人的後面跟着一名女性，而且她雙手都提着快要撐裂的購物袋。

對他人從不感興趣的妹妹，對某人產生了異性情感。卡利安一方面感到寂寞，另一方面也覺得開心。

失去味覺令人難以忍受，所以卡利安慌張地打開冰箱，並且從裏面抓了一罐紙盒包裝的牛奶，接着一口氣將殘留在口腔內的味覺破壞兵器衝入胃部深處。

情人節。

如果他沒被迫試喫這種東西的話。

「噗哈，惡！」

「你居然要買那種怪東西……」

「咕，嗚嗚……」

「……可是，就宿舍的食材來說，這些東西也太多了吧？」

詭異聲音中再次混入液體氣化的聲響，異臭也變成了刺鼻氣味。

用菜刀將放在盤子上的那物體切了一小塊下來，並且將它放入小碟子內後，菲麗將碟子遞到了卡利安面前。

發出啵啵啵聲響的是鍋子。爲何鍋內會發出這種有如泥塊互相碰撞般的詭異聲響呢？

「是某牌子的營養飲料嗎……」

「請試喫。」

頭也不回的女性以悠哉語氣丟下這番言論，這讓妮娜有如頭痛似地皺起了臉。

不，鎖住菲麗視線的是她背後的身影。

（給我記住，雷馮同學。）

「不，我不是說了嗎……」

情人節。

「呼，終於買完了～」

一道慵懶的聲音與身影一起從那間食品材料行中出現。

菲麗凝視鍋內的眼瞳中帶着認真的光芒，這股讓人不由得停止發問的氛圍令卡利安屏住了呼吸。

光是這樣就足以構成一起事件了。

咖啡廳，或是餐廳等餐飲業，均以男性爲目標猛打廣告。相對的，以女性爲目標展開宣傳的則是部分點心鋪、書店，以及食品材料行。

「……賽莉娜，你是不是有哪裏搞錯了？」

在妮娜狼狽不堪的身影被人潮吞沒爲止，菲麗一直呆立在原地。然後，她以發現新敵人的目光瞪向了食品材料行。

雖然兩兄妹都不會做料理，但他還是無法相信料理竟會發出這種聲音。

語畢，菲麗端出了下一道料理。

如此深信的卡利安張開了嘴。

「安靜。」

（把人當傻瓜耍嘛。）

妹妹站在廚房裏面。

菲麗完全沒把這番話聽進耳朵，而且用力地將小碟子遞了過來。謎樣暗黑物質所釋出的異臭，讓卡利安移開了自己的視線。

（居…居然會有這種事……）

是的，只要喫一口就能結束一切。不管看起來多麼可怕，裏面使用的材料應該都是能放入人口中的東西。雖然衆多食材之中，也有必須取得特殊資格才能使用的東西，但妹妹應該沒有門路弄到那些玩意兒纔對。

去年菲麗明明對商業科舉行的活動不理不睬，今年卻不是這麼一回事。

「完～全沒有～」

不過，他的腳步又停下了。

那物體抵住了拼死緊閉的嘴脣。

那名女性的神態跟她的聲音一樣，看起來很悠哉。她雖然說出了那種發言，卻只用單手捧着一個小紙袋，表情卻相當滿足。

話說回來，讓她最看不慣的就是，所有活動都在提倡男女要用不同方式慶祝這個節日。

絲毫不放在心上的這個字彙，在今日的這個瞬間，成爲了刻劃着恐怖記憶的詛咒之名。

＊

早晨來臨了。

步出亂成一團，甚至必須請專業人員來清掃的戰場——也就是名爲廚房的場所後，菲麗衝了一個澡洗去了戰鬥的疲累。

她穿上預備用的制服，接着鬆開捲住頭部的毛巾，開始擦乾頭髮。菲麗仔細地用梳子梳理容易亂翹的頭髮，又用鏡子確認了自己的儀容。

沒有問題。她抓起書包，並且離開了房間。

客廳桌上留有昨夜的戰果。可以放在掌心的小盒子以包裝紙包了起來，而且上面還綁着緞帶蝴蝶結。菲麗在不把箱子壓壞的情況下，小心翼翼地將它放入書包，接着看了一眼哥哥的房間。

「那麼，我去上學了。」

「……加油吧。」

門的另一側傳來有如呻吟般的回應。哥哥的聲音相當沙啞，是因爲熬夜所以感冒了嗎？他平時缺乏運動，所以身體有些虛弱。

「真不中用。」

「……抱歉，你能替我請個假嗎？」

「我知道了。」

「那就拜託你了。」

說完話後，哥哥的房間就沒傳出任何聲響了。

毫不在意這件事的菲麗離開了公寓。

熬了一整夜後的早晨陽光特別刺眼。菲麗眯起眼睛站在原地，直到自己適應光線爲止。

（那麼，問題只剩下……）

菲麗眯着眼睛眺望着清晨的光景，一邊思考着一件事。

東西已經做好了。雖然比想象中更費時，但她還是以犧牲睡眠時間的方式解決了這個問題。

要怎麼交到對方手中？

再次說出自從與雷馮相識，就變成了口頭禪的這句話後，菲麗如此想着：

她跟那名據說是兒時玩伴的吵鬧女孩兩人正在喫午餐。

眼睛終於能睜開後，菲麗邁出了步伐。

雷馮實在太好凹了，所以自己送的東西一定會被看見。

居然會有這種事。

不過，今天的狀況果然與平常不同。

教室內瀰漫着一股不能掉以輕心的奇異氛圍，這讓菲麗悄悄嘆了一口氣。

微微一笑後，連名字也不知道的高年級學生就離開了教室。

「那個，羅斯同學。」

「咦，是這樣啊？他居然會請假，也就是說病得很嚴重囉？」

爲了不進入那些情侶們的視線範圍內，菲麗只好躲在入口的陰影處。

（梅珍•多林丹……！）

感到焦躁的菲麗加大了搜索範圍。處理情報的思考旋渦快得令人目不暇給，在它的角落中浮現了雷馮正在喫梅珍手製便當的身影。

這是下一個問題。

她的這種要求令菲麗瞪大了眼。

雷馮與自己本來就唸不同年級。如果年級不同的話，只要不擔任教師工作，就很難有機會遇見其他年級的學生。

「你在做什麼？」

那麼，他會在哪裏呢？因雷馮沒跟梅珍在一起而感到放心的菲麗，再次擴大了搜索範圍。

（只能等到那個時候吧。）

「該怎麼講呢？」

（居然會這樣……）

要在什麼時機下交給他呢？

直到昨天傍晚爲止，她明明還很蔑視這種氣氛，現在卻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對無法堅持到底的自己感到無力的菲麗，向同學們有氣無力地打完招呼後，就在桌面上趴了下來。

不，等一等。

一年級校舍那邊有誰？有雷馮在。不過，在的人不只是他。

也就是說，她並不是這間教室的學生，而且還是高年級學生。

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須前往一年級的校舍。

既然如此，事情又會如何演變？

「嗯，這一點不用擔心。」

「那個，卡利安同學今天沒來學校，請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是平常的話，他都會在上課前來到學生會辦公室，不過今天他連教室也沒去……」

自己似乎流露了表情，這種事還真少見。

雖然有這個想法，但她仍然無法停止搜索。忍不住又想嘆氣的菲麗，繼續搜尋着雷馮的身影。

（嗚哇！……菲麗？）

（這是都市警局的工讀……）

這纔是問題所在。

「他身體不舒服，所以今天要請假。」

「啊啊，哥哥他……」

想起那個人物的菲麗望向了天空。

「也是啦……卡利安同學平常總是拼了命地做着學生會的工作，所以纔會累倒吧。」

（這樣的話，被不認識的人看見還好多了。）

就在此時，腦中的警報響了起來。

與其被熟人看見自己把東西交出去的場面，倒不如被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看見算了。

她雖然這樣想，但面前的女學生卻自顧自地推測了起來。菲麗連制止對方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無視了她的推理。

「啊，會給你添麻煩？」

既然如此，去一年級校舍就行了。這是自己剛纔做出的結論。

「真是的，他到底在幹什麼啊？」

教室內，幾天前就存在的浮躁氛圍更加明顯了。男生們用着比平常還大聲的音量聊着天，或是反其道而行，獨自待在自己的座位上。女生則是壓低音量在自己的小圈子裏交談着，或是望向以若無其事的模樣強調自我的男生們。

那裏有以怯生生模樣扮豬喫老虎欺騙男性的壞女人。以做菜的功夫爲武器，徹底強調家庭面的臭傢伙就在那兒。

雷馮是一個人獨處。不過，他周圍飄散着略爲緊繃的氛圍，而且除了菲麗外，附近也充滿了其他念威。那裏是倉庫區，潔爾妮生產的食糧與其他物品都貯藏在那個地區。雷馮躲在那邊，一邊窺視着附近的狀況。

來到練武館後立刻……這行不通吧？因爲妮娜肯定會比菲麗早到，更何況還有那個礙眼的夏尼德在。如果被那個輕浮的傢伙看見，不曉得會被他說成怎樣。

「原來如此。」

「謝謝。」

（咕……）

現在是午休，菲麗來到了校舍屋頂。屋頂平常雖然都有開放，卻沒什麼人會前來只放置着長椅的這裏。在不遠處有風景更好的公園，沒事先準備好午餐的學生也不會刻意花時間來到這個場所。

女學生以極狼狽的模樣如此問道。

「那就請你自便吧。」

終於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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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去一年級的校舍就行了，因爲雷馮就在那邊。在練武館那邊交給他的話，會被熟人，特別是夏尼德看見。既然有這種不好的預感，就應該避免這樣做。

「咕！」

（有了。）

壓低音量的回答雖然令菲麗的眉間瞬間罩上陰霾，但她立刻將這種狀況當成了一個好機會。

（校舍內又太多人在看。）

菲麗身旁站了一名陌生的女學生，身上的制服跟哥哥一樣是司法研究科。

雷馮待的教室裏，有着那女孩的存在，以及守護她的另外兩名女孩。如果自己要把東西交給他的話，一定會被那三人看見。菲麗不認爲雷馮會向別人炫耀自己收到的禮物，但他能夠抵抗那三人的好奇心嗎？

目標是一年級校舍。

菲麗以鬆一口氣的心情開始確認狀況。

這麼一說，她完全忘記卡利安要自己代爲傳話的事了。

雖然菲麗覺得只是單純的睡眠不足。

被叫到名字的菲麗，猛然回神抬起了頭。

梅珍會看見自己做的點心。料理技巧比菲麗優秀許多的梅珍，會看見那個點心……

「欸，你跟卡利安同學住在一起吧？我想去照顧他，可以嗎？」

（等一下，菲麗。你忘記了某件事。）

菲麗阻止了正要妄下結論的思緒，但腳步卻沒有停止。緩緩凝視前方的她邁着步伐，一邊再次運轉停止的思緒。

她復原鍊金鋼，並且釋放了念威端子。

絕望的狀況讓菲麗情緒慘淡了起來。

也就是說，既然沒機會兩人獨處，那就自行製造出這種狀況就行了。

不過，教室內並沒有雷馮的身影。

只要過去就行了。利用下課時間或午休跑一趟，再交給他就行了。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纔對。

（說不定我正被一個無藥可救的男人耍着玩呢。）

怎麼做才能在不被人看見的情況下，把東西交給他呢？菲麗仍然在煩惱着。

如果說有什麼機會能確實見到雷馮的話，那就是小隊訓練的時候。一旦放學，就算放着不管，他也會自己來到練武館。

菲麗一邊對自己這樣講，一邊思考她爲何會覺得危險。

菲麗在沒想出任何好主意的情況下，就這樣抵達了學校。

「嗯？」

連忙壓住嘴巴，然後朝四周張望的雷馮，小心翼翼地如此反問。

（真是的……）

「有事嗎？」

可是……

（可是，都走到這個地步了還退縮，也很讓人生氣……）

凝視着那道背影的菲麗，頓時領悟了一件事。

「馮馮？」

雷馮不在這裏。

隔着一段距離分別設置的長椅上，都坐滿了人。他們都是情侶。一邊開心聊天，一邊喫着手製便當的兩人之間，都放着一個點心。

沒錯……她在那邊。

「啊，不會，我不介意。你知地道址嗎？」

以前，菲麗爲了發泄鬱悶情緒而散出念威端子時，就曾經接收過這種影像。一邊心想今天該不會也一樣，一邊進行搜索的菲麗，居然先找到了梅珍本人。

（唔……就這樣決……）

而且，潔爾妮這個場所畢竟是一座爲了學生而存在的都市，所以它的校舍數量可不是普通的多。

（在這裏或許就能兩人獨處了。）

倉庫區是人煙稀少的場所。問題在於，這裏有念威操作者的存在。不過只要菲麗提出幫忙的要求，就很有可能會擔任指引雷馮的工作。

「都市警局的……？這次是什麼事件？」

（呃……這個嘛。是跟違法酒有關的事件。）

「又來了嗎？」

（這一回是不一樣的東西啦。我們發現材料，而且發現有人正在覬覦它們，所以打算把犯人引誘出來……可是好像還有其他來路不明的傢伙涉案，整件事也亂成一團……）

所以他纔會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嗎？

那麼，就算菲麗表示自己要伸出援手，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原來如此，我來幫助你吧？」

（咦？）

「……怎麼了？」

雷馮的語氣與其說是意外，倒不如說是尷尬。出乎意料的結果，讓菲麗不高興地反問。

「我不能幫忙嗎？」

（不，不是這樣的啦。那個，該怎麼說好呢？這次的情況有點特殊，所以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

「講話拖拖拉拉的……這是怎麼一回事？只要跟以前見過的那個高年級學生商量就行了吧？」

（事情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呢？」

（啊，請你等一下。）

其他念威對雷馮發出通訊，菲麗不悅地沉默了下來。

（抱歉，咦？嗚哇，真的嗎？）

「是喔。」

「先把這種與自尊心有關的話題放一旁，你能夠這樣做嗎？」

「啊！」

「咦？」

「啊……」

艾莉陰鬱地笑了笑，接着就跟在菲麗身後。

艾莉搖搖頭否定了菲麗的安慰。

「咦？」

艾莉嘆了一口氣，然後就沉默不語了。

艾莉緩緩歪頭露出困惑表情，菲麗一把抓住她的手，並且將她拖到教室外面。

整體而言，這裏給人一種陰沉的印象。四處張望滿足完好奇心後，菲麗轉身面向艾莉。

這名叫做艾莉的女性擁有一頭豔麗長黑髮，而且外貌也不算差，不過平常給人的感覺卻有些陰鬱，所以在班上的人緣並不好。她跟不常與班上同學往來的菲麗一樣，都被當成怪人看待。

「你有聽過念威操作者尋找失物的事情嗎？」

＊

念威範圍輕易遭到雷馮穿越的感覺，讓菲麗感到全身無力。

「連聽都沒在聽的課毫無意義。在那邊發呆，只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啊啊，真受不了耶……）

「今天的日子實在太不巧了，因爲到處都是類似的東西。」

艾莉似乎覺得這跟武藝家榮耀有關，所以菲麗對她做出了說明。

小聲地如此說完後，雷馮以高速躍出了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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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呀，把點心弄丟了。」

「真是的……」

「像我這種人，只有在今天這種日子纔拿得出勇氣。」

門旁的座位傳來興奮的談話聲，這讓菲麗停下了腳步。至今爲止都能用「我沒興趣」這種冷淡態度加以排除的氣氛，現在卻反而壓迫着自己，發現這件事的菲麗只覺得相當悲哀。

那名女學生連招呼都無法打完，就這樣再次垂下頭，並且用空洞的眼神凝視起桌面。連菲麗也被這種挫折感所壓倒，所以她忘了自己的事情如此問道：

爲了要趕跑傳染給自己的敗北情緒，菲麗在心裏暗道「好，就這樣辦」，一邊點點頭。

她只覺得身軀沉重，就像熬夜的疲累感一口氣爆發出來一樣。不斷推動着她的某種能量，似乎隨着這聲嘆息一起跑到了體外。

「呵呵呵……我弄丟了自己重做無數次，甚至熬夜才做好的點心。呵呵，呵呵呵呵呵……」

「無法把東西交到對方手中，就這樣結束的話，你甘心嗎？」

上完課後，菲麗草草收拾東西，接着對艾莉開了口。

「……艾莉同學。」

「念威操作者能以端子爲媒介散佈念威，並且從中測知情報。然而，普通人卻無法處理這種龐大的資訊量。說起來一點也不奇怪，念威操作者的腦細胞雖然比普通人強大，卻沒辦法處理以人類粗略表現方式爲基礎的大量情報。就是因爲這樣，在目標物體的詳細資訊不明時，我們會以電磁波或是紅外線等手段限定蒐集到的情報。」

「不是零嗎？」

「啊……」

雷馮忽然發出悲嗚。

「我們走吧。」

「……什麼事？」

「呵，呵呵呵……」

「請問，我們要做什麼呢……？」

如果是平常的話，菲麗早就不耐煩了，但今天卻怎麼樣也湧不起這種心情。

真受不了……以這種心境吐出的嘆息聲重疊在一起，這讓菲麗不禁抬起了臉龐。這麼一說，待在這附近的感覺並不差。

「唉……」

「我們要去找你弄丟的東西。」

「可是……」

「唉……」

「菲麗同學是念威操作者，所以只要用念威搜索我弄丟的點心，就能省去不少功夫吧？」

「不。」

凝視着桌面的艾莉，就這樣發出了乾燥笑聲。

「呃，是的……」

「一點都不管別人有多辛苦……」

「我討厭這種事。可是，看到你這副模樣，我就有一種連我自己都放棄了的感覺，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放棄。」

「我討厭這樣。」

她停止乾笑，並且以低喃做了結尾。

「我果然被強迫了呢。」

「咦？咦？咦？」

「這……」

她果然聽不太懂。

「呵呵呵，沒關係啦。這都是我這個出包妹的錯。呵呵呵…………雖然我以爲今天自己應該不會犯錯就是了。」

本來只要直走就能抵達的場所，菲麗卻有如被周圍空氣推擠似地踩着蹣跚步伐前進，好不容易纔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雖然說是一般水準，但菲麗只是知道有這麼一回事罷了，實際上今天她是第一次踏進這種房間。打開門扉後的那條走廊上有一間小廚房，在走廊深處則是她睡覺的房間。

「呃……也就是說？」

艾莉似乎也聽懂了。

「呵呵呵……說起來真可悲呢。」

（不能這樣下去。）

艾莉一字一字地如此說道。

「這樣是很好……可是，我有一個想法耶。」

「所以，只要有你準備的點心正確成分表，以及放點心的盒子使用了何種材質的資訊，還有包裝紙的材質，花紋與折法，有無使用蝴蝶結，如果有使用的話，又是什麼顏色與材質……如果你能正確記出這些資訊的話，我要找出來並不困難……不過你應該記不起來吧？」

心情沮喪的艾莉，連反應也很慢。

比菲麗還高出一個頭的艾莉，就這樣跌跌撞撞地來到了校舍外面。

高年級學生進入後開始上課。

「我該怎麼說纔好呢……」

「咦？可是還有課要……」

當她抬起臉時，正好與坐在隔壁的女學生四目相接。

「咕……」

「……那麼，我們一邊重複你今天的行動，一邊找東西吧。」

艾莉也有想送點心的人。

「反正照這樣下去，我也一定會放棄。既然如此，爲了不讓我也遭受失敗，就請你幫助我吧。總之，我們從頭做一遍今天的所有行動。你的房間在哪裏？」

「什麼想法？」

午休即將結束，菲麗踩着無力步伐回到了教室。在菲麗不在的這段期間內，情人節這場戰役也似乎有了一些結果。男生們分成一看就知道心情很好，以及不是這樣的兩組。至於男生送女生點心的行爲，幾乎都是用在餐廳預約大餐的方式解決，所以女生那邊又被另一種氛圍所支配着。

艾莉到底聽不聽得懂這番解說呢？只見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很清楚自己這種個性不受男生歡迎。雖然我也想過要改，可是卻一直…………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如果是今天的話，自己一定能成功，不過……」

（對不起，我有急事要辦，就先講到這裏了。……啊，請你替我講一聲，我今天應該沒辦法過去練習了！）

「啊，你好……啊…………」

「請你不要灰心。而且，就算不是今天，也有其他機會啊。」

菲麗默不作聲地上着課，一邊觀察起艾莉的模樣。看着三不五時發出嘆息、又沒看教科書，而是以虛無視線望着桌面的她，菲麗明白這種沮喪心情也感染了自己。

艾莉的眼瞳中閃出期待的光輝。菲麗閉上眼睛答道：

「對念威操作者來說，念威就等於是五官。不過，除此之外，我們也擁有電磁波知覺，或是紅外線知覺等等人類所不具備的知覺，而且還能將它們加以組合，藉此從各種角度搜集情報。」

「艾莉同學。」

由於菲麗還沒在雷馮周圍佈置好端子，沒辦法追上去的她，轉眼間就失去了他的蹤影。

「怎麼會……」

「……你在強迫我嗎？」

「如果我曾經看過那物體，那事情就輕鬆多了，可是現在的狀況又不是這樣……平常的話，只要你簡單扼要地說明，我再以那些資訊爲基礎進行搜索，要找出失物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事情不是這樣的。」

艾莉住的地方是有着一般水準的單人套房。

「你怎麼了？」

現在已經接近上課時間，所以附近沒有半條人影。不再拖着艾莉走的菲麗，轉身與她面對面後說道：

菲麗一邊嘆息，一邊如此低語。

「嗚……」

「發生什麼事？」

在情人節的活動期間內，市面上賣出了大量送禮用的盒子與包裝紙。艾莉也是購買這些東西的顧客之一。菲麗也做了同樣的事，所以她相當清楚。

「所以，不管我們怎麼做，都只能靠自己找出失物，你懂了沒？」

「呵呵呵……我覺得好絕望喔。」

「好，那我們開始吧。首先是剛起牀時……」

面對再次發出空虛笑聲的艾莉，菲麗展開了近似詰問的詢問。

點心是在離開房間後，一直到進入教室的這段期間內弄丟的……這點不會有誤。

放在書包裏的點心不會自己消失。而且，艾莉也說爲了不讓點心輕易不見，她很小心地將它放進了書包。

那麼，書包本身有沒有發生過任何異變呢？

「就是這裏了吧？」

「嗯。」

艾莉點點頭。

兩人離開房間後，朝通往最近車站的路上前進，然後在一條小徑前停下了腳步。這條小徑可穿越被白霧包圍的湧水樹森林。

這裏是位於都市各處的淨水場之一。從下水道流過來的污水，會流入這座森林地底的蓄水池，最後則會被湧水樹伸入蓄水池的樹根吸上地面。湧水樹樹根能過濾水質，殘留下來的髒污，則會被生長在樹根內部的細菌分解，並且變成富含養分的土壤，因此生產區的土壤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跟這裏的土壤進行交換。

湧水樹正如其名，會從位於樹幹上有如洞口般的樹穴吐出多餘的水分。這些水會經由用水道路累積在地面上的蓄水池中，在那裏再次經過機械的濾淨處理後，就會成爲生活用水。

「你在這裏弄掉過書包吧？」

「是的，因爲有一件事嚇了我一大跳……」

根據艾莉所言，她早上在這裏聽見水聲的同時，似乎也聽見了野獸的恐怖嘶吼聲。激烈的水聲讓艾莉大喫一驚，所以她一直跑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才停下腳步。

她似乎就是在被水聲嚇到時弄掉書包的。

「一頭霧水的我因爲心裏害怕，所以立刻離開了這個地方。」

當艾莉與都市警察的人一起回來，並且將東西散落一地的書包收拾好時，發出吼叫聲的野獸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是…是喔……」

「被人拜託與被人利用雖然不同，卻都是因爲你是個爛好人才會這樣。我覺得這是一個問題喔！」

突然逆轉過來的立場，讓菲麗只能任人擺佈。

在心中大吼的菲麗做了一個深呼吸。在這個瞬間，她以電光石火般的速度運作着自己的腦袋。

兩人有時拔去地面上的枯草，有時則是撥開雜草，就這樣找了一陣子後，艾莉抬起臉龐擦拭了汗水。

菲麗一邊思考，一邊整理儀容。換上制服的她又梳了一次頭髮，然後準備了另一個紙袋，並且將借來的衣服放入裏面。

就在此時，突如其來的大笑聲，讓菲麗瞪大雙眼抬起了臉龐。

緊握拳頭如此強調的艾莉，已經不是剛纔浮現黯淡笑容的她了。湧水樹的水徹底洗去了艾莉的陰鬱嗎？就算這樣，菲麗仍然無法跟上這急劇的變化。

菲麗不理睬皺着眉的艾莉，徑自走入了湧水樹森林。

就在這個時候。

差點情不自禁回過頭的菲麗壓下這股慾望，並且背對着雷馮如此問道。端子繞到了背後，菲麗站立着的模樣看起來有些弱不經風。

「掉在路上的話，我們馬上就會看見，而且也沒有人把失物撿回派出所。所以東西如果掉在這裏，就一定是在森林裏面。」

「把……」

「我們快走吧，已經沒時間了喔。」

「太好了。」

瞬間發生的豪雨吞沒菲麗和艾莉的悲鳴，又突兀地結束了。

（得先回教室纔行。）

「……如果掉在用水道路的話就沒救了。」

從書包中取出的物體讓雷馮瞪圓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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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們在你弄掉書包的這附近仔細找一找吧。」

「那麼，要找我幫什麼忙呢？」

菲麗抵達了校舍。學校的課早已結束，橘紅色的日光也射入了教室之中。

湧水樹森林的溼氣相當重，而且也許是細菌的分解作用所致吧，從樹洞中湧出的水也很熱。如果換個地方的話，這裏的水溫甚至足以作爲公共澡堂或是溫水游泳池的用水。包圍湧水樹的白霧，其真面目就是這股蒸氣。

「只不過是要給別人一盒點心，就要拼命到這種地步的自己，實在是太可笑了。」

（快發現吧，你這個笨蛋！）

「這個……」

「不過……」

菲麗不知道那個男生是誰，但看她的那種氣勢，至少能成功將點心交給對方吧。

菲麗將溼答答的制服放入紙袋內。把它跟借來的衣服一起送去洗衣店吧，她如此想着。

上空突然降下了大量水滴。覆蓋頭頂天空的湧水樹樹葉，無法承受沾在上面的水珠重量，所以那些水珠接二連三，一口氣全部掉了下來。

「我想開了。」

「我試着做了這個東西，請你試喫看看。」

「咦？」

「啊啊，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要先找到他纔行呢。」

菲麗一邊聽艾莉解釋，一邊望向整座森林。

「啊，哈哈哈哈哈哈！」

「學姐……菲麗？」

涮……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菲麗再次換上制服。她今天穿的是預備用的制服，所以現在套上的是平常穿的制服。雖然衣服沒有明顯髒污，也沒有皺掉，菲麗卻覺得自己早上穿制服時的衝勁已經被徹底踩扁了。

「真受不了呢。」

「把？」

也許是在高溼度的環境中到處走動之故吧，她已經快喘不過氣了。兩人的長髮都緊緊黏在臉頰與額頭上。

要先找出他纔行。菲麗在空無一人的教室內釋出了念威端子。

菲麗離開公寓，將衣服交給附近的洗衣店後，便朝校舍的方向移動。艾莉說時間所剩不多，所以她火速趕回了學校，但菲麗卻沒有這種心情。

「艾莉同學……」

「菲麗同學。」

菲麗沉默不語地瞪視着艾莉，她這才停住了笑聲。

「咦？」

雷馮訝異地歪着頭。

菲麗兩人一邊被用水道路冒出的蒸氣烘烤，一邊找着東西。

回過頭的菲麗將手伸入書包，然後就停住了。

雖然失去了衝勁，但白白浪費掉點心也令菲麗不甘，所以她拿出了鍊金鋼。

全身溼透的自己，讓菲麗的心情一口氣低落起來。

在那之前，她得先回學校一趟纔行。菲麗的書包放在學校，而且點心也放在裏面。

（不曉得艾莉同學進行得順不順利？）

他想說的是都市警局的工讀吧。看雷馮的那副模樣，實在很難想象工作已經結束了。

「……哎，好吧。」

「居然會這樣……」

「不……我真的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爲什麼……別人老是拜託你做事呢？」

「或許吧……」

「啊，點心……？……………………是菲麗做的嗎？」

「你知道答案嗎？」

「那麼，我們快離開這裏吧。總之，要先想辦法換掉這身溼衣服纔行。」

「哇！」

所謂的拜託，指的就是他想借用菲麗的念威吧。

菲麗雖然出言鼓勵一臉疲憊的艾莉，但她卻靜靜搖了搖頭。

回到艾莉房間後，菲麗衝了澡，又隨便借了一些衣服，然後有如被趕出去似地離開了艾莉的房間，接着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我……）

「菲麗同學，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要去跟那個人告白。嗯，我沒空坐在這邊浪費時間了。如果要配合今天的節日，我就得立刻去買點心。菲麗同學，如果你也有想給點心的人，就不能在這種地方閒晃，要快點展開行動纔行喔。」

最後只剩下淋成落湯雞的兩人。

（總之，現在只能重新尋找馮馮了。）

艾莉露出的笑容仍然黯淡，但這就是她與生俱來的特色吧。沾有溼氣的表情上，帶着某種清爽的情緒。

「如果有的話，就一定是掉在這裏，所以我們也只能找下去。」

雷馮以困擾的表情笑了笑。或許他自己也有所自覺吧。

「真的跟白癡一樣嘛。只不過是要把一盒點心交給對方，居然會落到這個下場，這實在太……」

「馮馮？找我有事嗎？」

「就像穿着衣服洗蒸氣浴一樣。」

同樣喘着氣的菲麗，撩起了黏在額頭上的頭髮。

「咦？那個……」

「我是說，自己太拘泥於親手做的點心了，這是不行的。點心這種東西，只要去那附近的店裏選一個看起來很好喫的就行了。與其在這邊費盡千辛萬苦拼命找弄丟的點心，當面將別的點心交給那個人要輕鬆太多了。」

「請你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好嗎？」

這句話也等於是在說菲麗。

菲麗呆呆凝視着捧腹大笑的艾莉一陣子，但她立刻火冒三丈了起來。

「……你是誰啊？」

她踩着無力步伐走在路上。

希望自己將被帶走的哥爾尼歐找出來的委託內容雖然令菲麗皺眉，但她還是點頭答應。

話說完後，這回換成是艾莉抓住菲麗的手，並且將她拖向森林外面。

「菲麗同學？」

「這是什麼意思？」

就在她凝視着端子從打開的窗戶飛向遠方之際，背後傳來了一道聲音。

「呃，那個，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鬆了一口氣的雷馮說出了要求。

光是這句話，菲麗就明白了雷馮想要說的事情。原來如此，因爲雷馮臉上浮現了困擾的表情。

也許是察覺到這件事吧，艾莉連忙對一臉不悅的菲麗搖搖頭。

雖然事情的發展總是不如已意，但菲麗今天失去的機會卻令人感到扼腕。

眺望着連幫什麼忙都說不出口，只能手足無措站在原地的雷馮，菲麗感到今天一整天受到的悶氣也抒發了一些些。

「而且都找成這樣了，居然還是找不到……」

凝視湧水樹森林的菲麗如此低語。

「這段沉默是什麼意思？」

「啊，不不不，什麼意思都沒有，真的。」

「那請你喫看看吧。」

「嗚……好的。」

雷馮慎重地拆開遞到手中的點心包裝，臉上的神色也因緊張而繃得死緊。

「啊，外觀很漂亮呢。」

「是嗎？」

「就這樣喫掉很可惜呢。我在想，把它帶回去欣賞一陣子後再喫好了～，不知道行不……」

「不行，請你現在立刻喫下去。」

「嗚……」

有如輸給菲麗瞪視目光似地，雷馮將點心咬了一口含在嘴中。

他一邊發出咔啦咔啦的聲響，一邊將它咬碎。

「啊，不錯喫……呢。」

雷馮以鬆了一口氣的表情如此說道，但這種表情卻沒有維持太久。

他的臉突然抽搐起來。

「咕……」

「你怎麼……」

話纔剛出口，雷馮的臉龐在轉眼間漲成紫色的模樣，就讓菲麗屏住了呼吸。

「咕……咳，咳咳咳……咕嚕……嗯，嗯嗯嗯………………………………咕嚕。」

雷馮雖然連身體都彎了下來，但他仍是發出將東西吞下肚的聲音，然後大大呼出一口氣，並且抬起了臉。

「嘰呀呀呀！」

「咪呀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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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女人是怎樣啊……嘰呀呀呀！」

多麼矛盾啊。

或許自己也必須莽撞到這種地步，她如此心想。面對那個遲鈍至極的超級遲鈍男，只有這麼做纔行得通吧。

大概就是這樣吧。

「我不會再跟着情人節這種日子起舞了。」

菲麗暗自感動着。

這是什麼樣的戰鬥啊……

不過，如果那男人的心靈角落裏，連一點點菲麗期待的感覺都沒有的話，那這一切就是空談了。

「嗚……」

「我負責指引，請你過去那邊吧。」

在這之後雷馮立刻出現在現場，並且以網子捕獲謎樣美女，又救出了哥爾尼歐。

現場就是菲麗和艾莉剛纔去過的那座湧水樹森林。剛剛雖然沒有走進森林深處，但在森林中心附近卻有一片空白地帶。如果考慮到暖和地面所帶來的好處，這裏可說是一個非常適合午睡的場所。……不過，那也得先解決周圍的多溼地帶纔行。

以其他形式矇混過去也沒用。

「嗚啊。」

菲麗的話語，有如一切情感都被吸盡般乾燥無味。

用不着懷疑肯定是普通人的艾莉，還有在及腰紅髮上纏繞着化煉剄，讓它看起來就像火炎般搖動着的全裸美女就這樣一邊互瞪，一邊發出怪異吼聲。

可是，既然如此，她到底是誰？

低頭道謝後，雷馮縱身躍出教室。

向自己想送點心的人學習怎麼做點心，這實在是……

「抱歉，給你帶來麻煩了。那麼，我們開始找吧。」

「是的。」

不過，就避開人羣而言，這裏可說是量身訂作的地點吧。

「……唉，就算有勇氣，也不會發生奇蹟呢。」

而艾莉，就處在這種場面之中。菲麗不知道究竟是何種的偶然纔會造就出這種結果，但她就在現場那邊。

這次雷馮真的奔離了現場。

「很……很好喫喔。」

「……這種多餘的事情怎樣都行，請你快點出發。」

趕流行是不行的。

「……啊，對了。」

菲麗背向雷馮後，再次將維持着解放狀態的念威端子釋向都市的四面八方。

「不可原諒！」

受到謎樣美女有如打蒼蠅般的一擊後，艾莉當場仆地。

一想到這就是第五小隊的隊長，菲麗就感到可悲。

直到雷馮抵達爲止，菲麗都一直監視着香媞等人，但她卻沒想到自己會在這之後看見艾莉的下場。

「簡單的點心我也會做，下次我們一起做吧。」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的，謝謝你。」

多麼勇敢啊。

所以，最大的問題就是要如何找出這種情感。另外，知道這件事後所做出的行爲或許需要勇氣，卻不是莽撞，也不是蠻勇了。

「……真是的。」

「喵呀！喵呀呀呀呀！」

（唉，打從一開始就是這種結局吧。）

一抹寂寥情緒掠過菲麗的心田。

哥爾尼歐呈現半裸狀態，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半裸。他穿在身上的武藝科制服散落一地，而且全部被撕成碎布，從中間斷裂的皮帶也快掉下來了。他的其中一隻鞋子不曉得跑到了什麼地方，褲子拉鍊也滑下一半，根本不想看見的內褲也映入了眼簾。

「你…你想幹嘛……」

一邊抖動着毫無血色的臉龐，一邊發出的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嘆息聲傳出。

菲麗以既不甘心，卻又高興的這種……微妙心情如此低語。

因爲這種景象對菲麗而言，只能說是啞口無言的狀況。

只要那個連見也沒見過的全裸美女展開行動，現場的緊繃氛圍就會瞬間瓦解，但艾莉看起來似乎完全沒想到這件事。

要突破那個男人的絕對遲鈍之壁，就得要有膽敢空手向污染獸挑戰的這種莽撞蠻勇吧？

將這樣的哥爾尼歐壓在下面，並在他厚實胸肌上刻下赤紅爪痕的，是一名全裸的女性。

「……至少我知道自己不擅長料理。」

狼狽不堪的人是哥爾尼歐。想不到艾莉喜歡的人居然是他……不過，這種驚訝也只維持了一瞬間而已。

艾莉用指甲抓向美女。

多麼莽撞啊。

至於菲麗在今天這一天所得到最大的教訓便是——

即使行動的理由出自嫉妒，一般人試圖挑戰武藝家的行爲還是太離譜了……

原本以爲已經離開的雷馮停下了腳步。

美女看起來就像野獸一樣，如果她背上有鬃毛的話，一定會全部豎起來吧。也許艾莉早上聽到的野獸吼聲，就是這個人發出的也說不定。

叭啦。

菲麗立刻發現了目標物。雖然她搞不太懂狀況，但在現在的這種心情下，她連這種事都不在乎了。

「請你不要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