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迷你世界的中心

在陌生都市不停奔逃的莉琳找不到救兵，而且讓身體持續奔跑所必須的體力也已經見底，因此她不得不停下腳步。

「呼，哈……」

她的氣息紊亂。渴求新鮮空氣的肺部產生痛楚，側腹也發出了絞痛。

「我……有點……運動不足呢……」

這固然是因爲每天長時間待在流浪巴士上的關係，也是莉琳基本上不擅長任何運動之故。不注重運動的生活態度，居然讓自己在這個節骨眼上遭到報應，她連苦笑也做不到了。

「哎呀，已經不行了啊？」

正確的說，對方站在莉琳的十步之後，保持着這個距離的羅伊發出了悶笑聲。

他一直維持這種距離追在她後面。

「那還真是對不起喔，我的體力很差……」

「似乎是這樣呢。你該多運動呢，而且也可以減肥。」

「……用不着你雞婆！」

「我失禮了。」

壓低音量發出笑聲的羅伊，看起來已經不是最初那名家世良好的青年了。以奇怪方式抽搐的臉頰和露出下流笑意的眼睛，只讓莉琳感到厭惡。

「你差不多也該死心了吧，把它交出來我會很高興喔。」

莉琳手中有麥亞斯——與這座都市同名的小鳥，是化身成這種姿態的電子精靈。

用飛的逃離現場，比用莉琳的腳逃離壞人魔掌要好太多了，但小鳥卻好像在莉琳手中睡覺似地一動也不動。

「沒用的，它已經在那個結界中消耗掉所有能量了。只要不去機輪部門補充能量，它就沒辦法行動，也只剩下一口氣而已喔。」

「……你知道電子精靈死掉的話，這座都市會怎麼樣嗎？」

電子精靈的死亡，跟都市的死亡有直接的關係。停止動作的自律型移動都市，無法逃開污染獸的襲擊。

都市居民遲早會被喫光的。

「亂說話？你是這樣想的嗎？」

只要一記拳頭就夠了。

羅伊突然抱着頭在原地蹲下。

「我有辦法對你出手，就像剛纔一樣。」

「不過我不會殺死你的，這跟做了被殺死的夢，清醒後還是會活過來的情形一樣，而且我本來就不想殺你。」

「你這個女人，我不會原諒你的！明明只是普通人，居然還敢愚弄我……」

「你竟然說出這種話……這裏明明有很多普通學生耶！」

「你這傢伙！」

「你從污染獸面前逃跑了。」

「不能原諒……」

「你明明什麼都不曉得，卻在那邊亂說話。」

「……就算這座都市可能會消失，你也沒有任何感覺嗎？你是武藝家吧？」

（啊……）

「弱點被別人指出來，所以就露出本性了？你露出了只敢欺負弱小的悲慘本性嗎？」

「……太悲哀了。」

「你對學園都市這種存在有什麼想法呢？你覺得它與其他都市一樣吧？它不是這麼好的東西，這裏不是一輩子居住的地方。對來到這裏的人而言，只不過是一個路過的場所罷了，是一個只會在這裏度過幾年光陰的地方。雖然沒有地方比這裏更適合花時間學習或是研究，但它卻不是獨一無二的存在，這裏沒有守護的價值。」

就像在嘲笑對方一樣。

「是啊，那又如何？」

他連忙收回拳頭，同時用着莉琳無法看見的速度向後急退。被揚起的沙塵對側，羅伊已將鍊金鋼復原成長劍並且擺出架勢：

「……爲了達到目的，這座都市會變成怎樣都無所謂嗎？」

「只要戴上它，就可以看見伊格納西斯的理想世界，就能共有伊格納西斯的夢想喔。」

（與他相比，這個人……）

在妮娜的身後是莉琳。

這個瞬間，莉琳理解了一切。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你要擋在我的前面啊，不過你能打倒我嗎？我知道你的底細！你只是使用『緣』暫時來到這裏的過客罷了。或許能打倒與自己處於同一相位的狼面衆，不過你應該無法攻擊最初就在這裏的我纔對！」

她想起自己最親近的武藝家——雷馮。

而且她的賭注也贏了。

莉琳只能看見妮娜的背影，不過能看到妮娜表情的羅伊臉上膽怯神色明顯加深了。

「可以這樣講吧。」

實在是太軟弱了。

「接受自己罪有應得的制裁吧。」

古連丹有很多武藝家。因此以武藝家身份出生，卻沒有強大資質的人，只能得到最低限度的保障金。相對的只要能展現實力，保障金也會暴增到嚇人的地步。雷馮把保障金都給了孤兒院，所以他的生活與莉琳等人相同，都是在貧困中長大成人。

「所謂的痛苦，或許跟修練武藝的地獄有關吧。養父的道場訓練非常激烈，練到後來，大家總是累得站不起來。那麼恐怖又跟什麼有關呢？會讓武藝家感到害怕的事物，是武藝家之間的比鬥？這或許很可怕吧。是戰爭嗎？互相殘殺真的很可怕呢。不過你既是都市警察又能成爲隊長，而且得到大家的信賴，所以你應該很優秀吧？既然如此，跟武藝家戰鬥應該不會讓你感到害怕吧？這麼一來，剩下的可能只有……」

下個瞬間，羅伊以蹲在地面的姿勢一口氣衝了過來。

然後他撂下了這句話。

莉琳停下腳步笑了出來。這個笑容做的很勉強，所以臉上的每塊肌肉都僵掉了。話雖如此，莉琳仍是露出了笑容。

「這不是你捨棄麥亞斯的理由，而是讓你墜落至此的理由。」

「這個嘛，這就是所謂的必要之惡囉？」

這是對誰發出的憎惡，又是對誰吐出的怒火？整張臉部氾濫着瘋狂氣焰，口沫橫飛大聲怒罵的羅伊，臉龐看起來已經不像是人類了。莉琳向後退了幾步。

「什麼！」

「捨棄應守護都市的……愚蠢之徒，給我知恥一點！」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他從污染獸面前逃走了。

不過拳頭卻被堅硬感觸擋了下來。

瞬間浮現腦海的未來，讓莉琳倏地一顫。

用面具遮去半張臉龐的羅伊，一臉陶醉的說道：

弱點被戳破的羅伊，會做出什麼舉動？老實說，莉琳沒有自信，她知道這是一場危險的賭注。

妮娜接下了羅伊的拳。

然而爲了前來探查，妮娜必須與突破與狼面衆之間的戰鬥，這一點就是莉琳下的賭注。

他沒有必要使用武器。

羅伊吼出來的聲音具有超越音波的威力。莉琳只覺得全身受到強風的吹襲，接着跌倒在地。

莉琳以斷定似的指責語氣如此說道：

以武藝家身份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必須承擔爲守護都市而戰的義務，報酬就是可以得到豐厚的生活保障，然而羅伊卻……

故作思考姿態移開的視線，再次回到了羅伊身上。

「不知道他人辛勞，眼中只有結果的臭傢伙們！那些不要臉的人！」

而且……

「就是你纔剛說過的。恐怖、痛苦，還有修練武藝的地獄……修練武藝的地獄，指的就是嚴格的訓練過程吧，？這一點不難想象。那麼剩下的兩個又是什麼？恐怖與痛苦。什麼事會讓你有這種感覺呢？如果想讓別人瞭解的話，你應該用更容易理解的方式表達纔對吧？」

「你這傢伙……」

羅伊的聲音有如在地面爬行似地從齒縫泄出：

羅伊的臉龐因憎惡變得更加扭曲，神情也亢奮了起來：

「你說的是武藝家的律法嗎？那種東西誰在乎啊！」

妮娜秀出了剛纔接住羅伊拳頭的手掌：

那股強大力量雖然掩飾了真相，但事實上雷馮應該還是很害怕纔對。雖然感到恐懼，賺不夠錢的雷馮還是不惜參加地下地賽，爲了養活莉琳他們而努力。

（要理解武藝家的話……）

「它是讓污染獸與武藝家的宿命戰鬥，從世上消失的關鍵之物。爲了達到目的，我們必須前往擁有複數電子精靈的仙鶯都市。我們來到此處的目的，就是爲了把『緣』連接起來。」

「你們這些不擇手段的狼面衆，到底想要做什麼？」

莉琳一邊起身一邊提出問題，卻得到了沉默回應。羅伊已不再激昂到想對自己不利了。

「不是的！」

「如果你是武藝家的話，這件事就很好解釋了。」

莉琳並不覺得軟弱是一種罪惡，然而如果輸給了那種軟弱，武藝家也就變得跟普通人一樣了。

（可是這是我唯一的武器了。）

「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那些傢伙、那些傢伙！翻臉跟翻書一樣快，根本把我當做傻瓜嘛！那東西……他們根本不知道那東西有多可怕！明明連看也沒有看過！」

「以修行爲藉口被趕出自己的都市，這個我很同情。不過在這裏你也無法克服自己的弱點，而選擇了逃避之路嗎？」

「許多武藝家共有夢想的那一刻，世界和平就能實現吧。」

不曉得被莉琳話中的哪個部分給逗笑，羅伊突然震動着全身笑了起來。

「你是這座都市的居民吧？」

莉琳一點一點提高着自己的氣勢。她要從被追捕的獵物，轉變成追捕獵物的獵人，她必須從精神狀況開始改變攻守的立場。

看來這似乎就是正確答案。而且情況的發展超過了莉琳的想象，對羅伊來說這事實似乎是足以成爲精神創傷的過去。

雷馮做了什麼？

那恐怕是在迎擊污染獸時發生的事吧。初次見到污染獸的恐懼，讓羅伊逃離了戰場。

雖然跌倒，但她還是笑了。

「你知道些什麼啊。」

（但雷馮的生活一點也不優渥就是了。）

羅伊的手在不知不覺間握住了那張面具：

羅伊現在的思緒應該在維持尊嚴，以及自己的弱點可能被戳破的恐怖間來回搖擺纔對。

羅伊的表情明顯抽搐了起來，全身也不斷髮抖。

「……原來如此。」

「什麼！唔……」

妮娜的宣告，讓羅伊發出了小小的慘叫聲。

自己必須找出關鍵纔行，解決眼前危機的方法，應該就在裏面纔對。

在對方步步逼近的情況下，莉琳拼命思索着。電子精靈就在她的掌中，莉琳非保護它不可。電子精靈的死，可以跟都市的死亡劃上等號。武藝家守護都市，爲了衆人而守護都市。

既使如此，雷馮還是沒有逃避。

「這就是你的理由嗎？」

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女性不是莉琳。那個人的髮色不同、聲音不同，連看着羅伊的眼神銳利度也不同。

羅伊以厭惡口吻拋下了這句話。

乘着剄流，又以武藝家肌力釋放出來的拳，光是一招便足以撲殺普通人。

「這種東西有什麼意義？它只給了我們恐怖！痛苦！還有修練武藝的地獄！把一切都丟給我們解決，自己卻悠哉過活的無力低等人種！這種傢伙的生死，根本與我無關！」

莉琳的目的就是拖延時間。既然覆蓋鳥羣的電光消失，妮娜就應該曉得發生了某種變化。爲了調查異變纔來到此處的妮娜，一定會過來確認這種現象的。

「你跟那羣傢伙搭上線，接着他們把你導向了麥亞斯……一切都是爲了要在這裏製造出連接修奈帕爾的『緣』。」

實在是太稀奇了，世上竟然會有這麼沒說服力的表情。露出下流笑意的羅伊，只能讓莉琳感受到說謊的氣息。

「那是電子精靈之間纔有的網路連繫，也是表示譜系的血脈。藉着這種連繫，電子精靈可以知道其他都市是否跟自己同類。仙鶯都市修奈帕爾與麥亞斯是同一譜系的都市，爲了得到『緣』，我們必須抓住麥亞斯。」

「什麼是『緣』？」

「污染獸就在眼前，但你卻逃走了。」

不過剛纔這一番話……好像有什麼玄機。

「咿！」

羅伊發出尖叫，然後背過妮娜，下個瞬間颳起一陣強風后就消失了。而妮娜沒有半絲移動。

他逃走了。

「放過他行嗎？」

莉琳詢問根本不打算追過去的妮娜。

「我沒時間跟他耗了，而且我能做的事也只有像剛纔那樣。」

「難道你真的是……？」

使用「緣」暫時來到此處的過客。莉琳雖然不知道這句話的真正涵意，卻能隱約感覺到妮娜本來就不是應該存在於這裏的人物。最初見面時，妮娜也說自己像置身於夢境一樣。當時莉琳並不相信，就算是發生這麼多事的現在，她還是無法相信。

「我現在還沒辦法詳細說明。我只被捲進這種狀況一次而已，詳情我真的一無所知。」

妮娜回過頭，臉上浮現了困擾的笑容。

「不過我還是知道自己必須做些什麼。」

「只有這樣而已……？」

「嗯，只有這樣而已。」

妮娜點了點頭，莉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已經查到機輪部門的位置。那孩子接受了你，所以請你帶它過去，你的安全由我來守護。」

說罷，妮娜配合莉琳的速度邁開步伐。

莉琳就追在那道身影的一步之後。

她還是感到很驚訝。

剛纔的羅伊就是自己的前途遭到挫敗，而且一蹶不振的武藝家。雖然莉琳不曉得他是無法抹滅，抑或是放棄抹滅對污染獸的恐懼就是了。

她覺得羅伊跟雷馮有一些相像。

死亡人數超過十名。

「而且我並不是公正無私的人，我有正義感，但也知道這種正義感或許有一天會對自己的都市不利。」

而且這次羅伊又逃跑了。他捨棄身爲武藝家的尊嚴，不惜答應伊格納西斯的邀請，但最後還是從妮娜•安多克面前逃走了。

「嗯？」

「裝在電子精靈脩奈帕爾身上的機械子宮……據說就是利格扎力歐裝置。實際上，我的都市除了修奈帕爾之外，也有其他電子精靈存在。」

那就是狼面衆的目標。

莉琳不願認爲這種做法也是一項錯誤。自律型移動都市之間的戰爭，就是光靠自我犧牲無法解決任何事情的證明。

「妮娜？」

莉琳沉默的聽着妮娜的告白。

平常只能被他嘲笑武藝低劣的訓練夥伴們，以自殺式攻擊在污染獸雙翼上開了一個大洞，並且把它拖至地面，以全身承受污染獸墜落力道的他們，死狀也悽慘到無法將屍體完整帶回都市的地步。而羅伊則從展現壯烈死亡的他們旁邊逃走了。

有人坐在貯水槽上面。

有如要揮去某物似地搖搖頭後，妮娜再次站起來，她的臉色依舊鐵青，一點也沒有好轉的跡象。

「可惡……」

「你……你怎麼了？」

羅伊•安東尼歐出生的都市，是一座以和平爲名也沒人會有異議的都市。從羅伊出生前就沒有污染獸來襲過，也不常發生戰爭。

死亡人數超過十名。

「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竟敢對我做這種事！」

「這只是結果論罷了。」

接着羅伊的話閃過了莉琳的腦海——學園都市只不過是路過的場所，這種地方根本沒有守護的價值，羅伊毫不猶豫地撂下了這樣的話。

「這座都市與你沒有任何關聯吧？說不定這座都市對你的都市不利喔，可是你卻……」

就是羅伊•安東尼歐。

不過這場戰爭留下了唯一的污點。

是因爲她很強嗎？

到達那個場所後，羅伊四肢着地吐出了紊亂氣息。

「但是與這回的事件不同，這次不是我自願的。我有一種感覺，就像自己只能聽從某人非這麼做不可的慾望。這不是我內在的聲音，跟字面的意思相同，這是我體外的某人的意志。就這層意義而言，狼面衆與現在的我或許並無不同吧。」

他只是朝那邊奔逃罷了，前方根本沒有救兵。

「咦？」

「如果要考慮到這種程度，就什麼事也沒辦法做了。」

「這只不過是一種說法而已。」

在同儕中稱得上是菁英的羅伊，逃跑了。

妮娜再次露出苦笑。在自己手掌中一動也不能動的軟弱電子精靈，可以在空無一物的場所，製造出莉琳衆人居住的大地——也就是都市嗎？

「喔，那就麻煩了耶……」

每個人都拼命的戰鬥。身體不堪實戰負荷的老人們，以自己的戰鬥經驗定下了作戰計劃，而且這份作戰計劃，只能靠沒有戰鬥經驗的武藝家來執行。

不過他的憎惡對象卻不是妮娜。

「……也就是說，因爲跟自己的都市有關，所以妮娜才這麼有幹勁囉？」

「你爲什麼要爲了這座都市而戰呢？」

然而污染獸卻來到了這樣的都市。

淒厲吼叫聲沒傳至任何人耳中就消失了。

雖然得到了自己所能期望的最大戰果，但超過十名重要武藝家戰死，對都市防衛問題而言仍是無法忽略的數字。而且死去的武藝家也有家人。

即使是莉琳，也沒辦法眼睜睜的看着這座都市滅亡。事實上，她還記得羅伊說出捨棄這座都市的發言時，在自己心中燃起的怒火。

妮娜的臉色發青：

在麥亞斯沒對任何人說過的祕密，被那個女人……莉琳•馬菲斯給看穿了。

（雷馮不要緊吧？）

不過莉琳已經知道這種個性並不實際。雷馮、林戴斯，羅伊都不是模範武藝家……養父戴爾克或許算是吧。莉琳認識的五名武藝家中，可能是模範武藝家的只有一人。這是一個雖然不低，卻也算不上高的微妙數字。

他逃向了沒有退路的故鄉都市。

羅伊感受不到對方的氣息，他撐起身體，一邊擺出架勢一邊仰望上方，因逆光而看不清楚的臉龐出現在他眼前。

與電子精靈一起被鍊金術師造出，據說以現代技術不可能完全重現的都市，可以被製造出來嗎？

「果然沒錯……妮娜很強，所以才這麼從容啦。」

知道這件事前，妮娜就決定爲了這座都市採取行動了。即使某種無人知曉的意志主導了這種行爲，付諸實行的人仍是妮娜。

莉琳以小跑步的方式，追在略微加快步伐的妮娜身後。

臨陣脫逃者，只有一名。

「我不要緊。」

「我出生的都市——仙鶯都市修奈帕爾，有一個叫做利格扎力歐裝置的東西。」

「我有想守護的事物，可是我卻被自己想守護的事物守護着。現在也……這件事對我來說……」

妮娜回過了頭。

「我認識的人也很強，不過卻就沒這麼從容了。我想他一定是被我們拖累了，我覺得如果沒有我們的存在，他一定能過着更自由的生活。他雖然很強，現在卻變弱了，這一定是我們害的。」

動員的武藝家有百名以上。

「利格扎利歐是什麼？」

「這就是伊格納西斯與利格扎力歐的戰爭嗎？」

＊

聲音是從上方傳出的。

動員的武藝家有百名以上。

就這樣羅伊到了麥亞斯，被故鄉的人以丟垃圾的方式送到了麥亞斯。

「所謂墮落，指的就是這種層次吧。主張主義，或是善惡顛倒還可愛多了。所謂的墮落啊，一定要悲哀到這種程度纔算。」

莉琳開始擔心了起來。

「不管多麼強悍，如果沒有使用那股力量的理由，就跟沒有力量一樣。而且我一點也不強，莉琳之所以覺得我很強，是因爲我與狼面衆的戰鬥吧……不過那不是我的力……」

「不過利格扎力歐裝置真的可以生出電子精靈，狼面衆把目標放在它上面，就表示裏面有什麼玄機吧。」

相較之下，走在面前的妮娜又是如何呢？

光考慮這一點，就可以說他們得到了自己所能期望到，如同奇蹟般的最大戰果。

莉琳靠近妮娜，跟她一樣跪在地上。妮娜的額頭浮現了許多斗大的汗珠：

這裏是某處建築物的屋頂。躲在貯水槽陰影內的羅伊，屏住呼吸咬緊了牙根：

「可惡……」

莉琳明白這些話來自於他遇到的挫折，她並不希望這些話就是真實。

大家都在未曾體驗過的威脅中，全心全意的戰鬥着。是的，除了羅伊以外的所有人。

抵達機輪部門的路還很漫長，於是莉琳提出了疑問。

「或許是吧，我很自私吧？」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可是爲什麼要增加電子精靈的數量呢……？」

這表示都市的活動範圍，與其他都市保持了一定以上的距離，因此流浪巴士一年只會來造訪這裏數次。雖然缺乏外界刺激，卻也是一座以和平爲傲的和平都市。

莉琳不禁說出來，雖然後悔自己說溜嘴，但話一出口也收不回來了。她繼續說道：

妮娜露出了苦笑：

羅伊就是在這裏長大的。只有羅伊的祖父輩擁有與污染獸對戰的經驗，而且與污染獸的戰鬥，在大家心目中已經變成老人對年輕人說的陳年往事了。

妮娜擁有強悍意志，這點無庸置疑，而且她就像每個人心目中的模範武藝家一樣。

說到這裏，妮娜忽然跪了下來。

「快點，我好像沒時間了。」

「對不起，我覺得有點難想象。」

「這個想法不對喔，莉琳。」

「我絕對不原諒她！」

「我也沒看過實物，但據父親說，那是製造電子精靈的裝置。」

「經過一段時間，成長後電子精靈就會外出尋找自己的都市……聽說好像是這樣，可是我也沒看過電子精靈離開的樣子。」

武藝家們雖然震驚卻也做好了臨陣作戰的準備，他們拼了命的戰鬥。身穿都市外裝備的他們，爲了不讓污染獸接近而戰。

也許是可以體會莉琳的心情吧，妮娜也苦笑了起來：

他犯下了誰也無法原諒，任何人也沒辦法求情的逃亡惡行。

這是妮娜與狼面衆碰面時出現的話。

在這些人之中，羅伊•安東尼歐卻逃跑了。

「或許吧……但我不曉得利格扎力歐是不是人的名字就是了。」

聲音突然由天而降，羅伊猛然回神抬起了頭。

「那個女人……給我記住！我一定要殺了她！」

可是一旦發生戰爭，爲了守護自己的都市，武藝家必須搶奪別人都市的生命線——也就是超硒礦山。

「是誰？」

然而妮娜現在正爲了毫不相干的都市而戰。

「嗚啊，呼……」

「那是什麼東西？」

「你是……」

「你記得我啊？」

男子以愉快口吻對自己說話，可是他的嘴巴並沒像雙目那樣充滿笑意。

他是跟莉琳一起的武藝家，名字應該是……薩瓦利斯•魯肯斯。

「你躲在這裏埋伏我嗎？」

「怎麼可能啊……雖然我很閒，卻沒有人能讓我這麼努力工作喔。我可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你這種廢物身上呢。」

「唔……」

「唉，不過啊，我還是從這邊觀賞了你的行動啦。」

「什麼……？」

羅伊慌張地確認了自己的位置。這裏距離莉琳他們的所在位置已經很遠了。

「怎麼可能從這裏……」

「我看得見，也聽得到唷。丟臉這個字眼啊，簡直是爲了你而存在的嘛。」

薩瓦利斯口中的事實，已經讓羅伊震驚到沒發現自己被污辱的地步了。在這個距離下，羅伊既看不見也聽不到，此事證明了薩瓦利斯能做到羅伊根本無法想象的強大內力系活剄。

「我被命令要守護她，只要你有可能傷害到她的一根頭髮，我也不得不當場把你收拾掉……不過你實在太愚蠢了，所以我正覺得很沒勁呢。」

羅伊沒有說話，只是向後退。

眼前是自己從未見過的高強武藝家，這個已經是不用懷疑的事實了。羅伊雖然想起對方的鍊金鋼被都市警察沒收的事，卻不曉得這件事有多少意義。

「既然那邊的問題已經解決，那就沒事了。可以的話，我也想快點解決這邊的問題啊，可是我又不能先斬後奏。」

「咿……」

逃走吧！羅伊瞬間下了這個決定。他連轉身背對薩瓦利斯的時間都沒有，就這樣使盡全力倒退。與其被對方抓到，倒不如因爲高速移動失敗而撞上建築物，這樣受的傷害或許還少多了。

不過他卻連這種逃法都失敗了。

話雖如此，莉琳卻無法從她身上感受到懦弱。

這是外力系衝剄變化——流滴。

「可是我覺得妮娜很強喔。」

只不過一想到雷馮爲了大家這麼勉強自己，莉琳就感到心痛。

「他們好像打算在這裏迎擊污染獸。」

這是他盡全力的跳躍。在羅伊眼中，薩瓦利斯看起來就像憑空消失一般吧。

怒火與痛楚讓污染獸的雙目血紅，並且朝麥亞斯直線逼近。剄羅炮的剄彈迎擊着巨大的敵人。

他甚至沒想到要使用剄流。不，或許他連薩瓦利斯把腳移開的事實都沒發現。

「那麼，雷馮也會露出這種醜態嗎？」

使出招式後，薩瓦利斯快速地離開了原地，現場恐怕也沒人發現薩瓦利斯來過這裏。

莉琳回想着發生在不久前的事，一邊對妮娜說道：

此時，妮娜的眼眸裏首次出現了動搖。

「咿啊！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你要做到這種……」

「讓我確認一下，遭到挫折的武藝家是否能重新站起吧。你也是這座都市的武藝家吧，重新開始人生的武藝家會重複同樣的錯誤嗎？還有即使失敗，但還是能爲了重新來過而站起嗎？」

「什麼？」

「雖然我完全沒有教導你的義務，不過我還是想看看，像你這種只會濫用社會制度的人會有什麼反應。」

他得過去確認莉琳的狀況纔行。

武藝家們慌張的展開行動，射擊部隊開始充填剄羅炮的剄流能量。負責格鬥戰的部隊人員，都因爲緊張而臉色泛青。

「喔喔。」

有些人對太過輕易得來的勝利感到懷疑。

「呀！」

「咿！」

毫不在意在自己手中掙扎的羅伊，薩瓦利斯移動了。

「最近，我有一名同伴負傷病倒了。」

「天劍繼承者很難彼此對戰，希望他不要讓我失望啊。」

而且妮娜並沒有拒絕。

不過下個瞬間炸裂開來的歡呼聲浪，一下子就推走了這種疑問。

污染獸一邊飛灑血霧，一邊突破空氣罩衝進了都市。

「你不過去嗎？我覺得你在這裏也算是菁英分子吧？」

話纔出口，莉琳就停止了說話。

從薩瓦利斯手中釋放出來的衝剄，靜靜穿過污染獸的鱗甲縫隙並且滲入細胞內，然後從體內進行破壞。

在那個瞬間，羅伊的動作停止了。

他着地的地方是接近外圍地帶的建築物。

電梯用力搖動身體幾下，接着就停止了運轉。電梯門開啓後，妮娜有如揹負重物似地將自己的身體拖向外面。她的身軀開始搖搖欲墬，莉琳立刻用肩膀撐住了妮娜。

「我剛纔就講過了吧？我現在的力量，跟我原本的力量有着極大差距。這跟夢境中可以做到許多超人行爲的情況又不一樣了。我被想要打倒的東西給附身，又被想守護的事物給保護着，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武藝家們就在一旁的外圍地帶集結。

「我覺得武藝家的作風，就是用戰鬥來償還臨陣脫逃的罪孽。那麼你會怎麼做呢？」

着落點是——污染獸的頭部。

在深深嘆息的同時，妮娜說出了自己的懦弱之處。

羅伊連將剄流貫入雙足的時間都沒有，當他回過神時，薩瓦利斯的臉龐近在咫尺，脖子也被可怕的力量給掐住了。

此時的羅伊無法呼吸，也無法以剄流強化肉體的羅伊，只能以掙扎的方式對生命危機做出反應。

嘆了一口氣後，薩瓦利斯將手放上污染獸的頭頂。

污染獸從那裏來襲了。

就在機輪部門的光景讓莉琳屏住呼吸時，妮娜斷斷續續的低喃了起來：

那副醜態讓薩瓦利斯失去了繼續看戲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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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放過這個破綻，剄羅炮在第一時間朝目標齊射。爆炸的剄流吞噬了污染獸的巨軀，當光芒與煙塵被吹散之際，污染獸的全身開始崩解，並且支離破碎地朝着地面墜落。

「我需要的是經驗，戰鬥的經驗、曝露自己弱點的經驗，依靠某人力量的經驗。我缺少一切的經驗，並且爲了彌補自己的不足而努力不懈，但我最需要的就是達成目標意志力。」

所以妮娜才接受了自己現在的狀況吧？

他對着外圍地帶的武藝家們如此說道，並且在一旁觀看狀況。

只要看着那對眼瞳所散發出的光輝，莉琳就覺得妮娜口中的「堅強意志」，已經變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

不知爲何，聽着妮娜口中的話語，莉琳感到很不安。

「你就在這邊悲嘆自己的醜態吧。」

「你……撐得下去嗎？」

被暗橘色燈光照亮的機輪部門，給了莉琳無窮盡地壓迫感。

羅伊試圖逃走，薩瓦利斯踩住他的背部阻止了這個動作：

「可是我已經知道匆匆忙忙想要長大，是不會有好結果了，我的……朋友就是這樣。因爲有他幫忙，院內的生活纔好轉起來，但他卻被趕出了都市。就是因爲這樣……」

「當時的我，只覺得自己的目標不可能達成了。事情明明不是我想的這樣，所以我沒辦法原諒自己。既然我身爲武藝家的實力不可能突然提升，借用某人的力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不過我不能一股腦的依賴他人。我明明知道這一點，卻沒辦法辦到，我無法原諒這樣的自己。」

污染獸的悲鳴聲響遍了麥亞斯的每一處角落。

爲了幫助院內貧困的生活狀況，莉琳想要工作。雖然沒辦法像雷馮一樣賺大錢，不過她也希望盡一點心力……

「雖然也有所謂的戰略性撤退，不過染上逃跑壞習慣的武藝家很沒用喔。」

「是第一期，而且還是剛長大的污染獸啊。雖然掃興，不過卻被交待說她的話就是女王命令呢。」

羅伊揮舞着四肢在屋頂上爬行，試圖讓自己離污染獸愈遠愈好。

薩瓦利斯以單手掐住羅伊的脖子，一邊無奈的搖着頭。

急速下降的電梯搖動着體內的內臟。明明她連這種小事都快撐不住了，但她沒失去目標的眼眸，依然在思索莉琳對自己說出的話有何意義。

＊

在短促呼氣的同時，薩瓦利斯也釋放了剄流。

爲了守護而戰，卻遭到背叛的雷馮，在學園都市這個全新的地方會一直失敗下去嗎？還是會犯下相同的錯誤？

「你要不要放輕鬆一點？」

薩瓦利斯將手腕放鬆到羅伊可以呼吸的程度。但只要羅伊一有動作，就會瞬間加強握力的他，並沒有忘記用這種方式威脅對方自己隨時能扭斷掌中的脖子。

薩瓦利斯的眼瞳捕捉到了污染獸朝這邊而來的身影。在薩瓦利斯眼中，污染獸看起來已經很龐大了。因此它與都市之間的距離，應該近到連外圍地帶的武藝家們也能清楚看見的地步了。

抓住羅伊的手放開了。被丟到地面上的羅伊激烈的咳嗽着，一邊在屋頂上來回打滾。

「真受不了耶！」

這就是薩瓦利斯想從羅伊身上看到的東西。

雖然沐浴在炮火之雨下，污染獸卻沒有減慢速度。

喃喃自語後，薩瓦利斯背對了那副光景。

羅伊發出慘叫聲。薩瓦利斯以彈指的方式射出了小小的衝剄，指彈打在羅伊的四肢上，粉碎了他的骨頭。

「它用不着多久就會到這裏了吧。」

抵達機輪部門的入口時，妮娜已經虛弱到沒辦法走直線了。

「嗚啊，啊……」

「呼！」

污染獸的動作變遲鈍了，但在麥亞斯的武藝家眼中，看起來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但是羅伊卻只能全身發抖，從口中發出恐懼的聲音。

對無法動彈的羅伊拋下這句話後，薩瓦利斯跳了起來。

「我有點能體會妮娜的這種心情。」

妮娜露出驚訝表情看着這邊。莉琳露出了掩飾般的笑意：

薩瓦利斯把腳從羅伊背上移開。

將身體靠在電梯牆壁上不斷喘氣的妮娜，臉色看起來跟死人沒什麼兩樣。讓人懷疑究竟有沒有血液在流動的蒼白肌膚上，只有眼瞳沒有失去光輝，表示着她正在跟自己的身體狀況戰鬥。

「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跟那種怪物戰鬥！」

莉琳聞到了機油的氣味。粗大管線在裏面複雜的交織糾纏，如羊腸般的通道彷彿穿過管線細縫似地向前方延伸。

薩瓦利斯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很任性。

「不是的……」

「那麼……再不準備好就來不及囉。」

「我以前也想快點變成大人，因爲我必須快點長大才能賺錢……」

莉琳感到強烈的自責意念變成了漩渦。連自己的失敗也不允許的堅強，這是妮娜最大的武器，同時也是她最大的弱點吧？

「總之我不會殺你的，你就陪我走一趟吧。」

雷馮參加地下比賽的醜聞曝光後，莉琳也受到了不小的打擊，不過她並沒有像其他小孩一樣對他感到失望。

對薩瓦利斯來說，這只不過是數次跳躍就能抵達的距離。

薩瓦利斯從另一個地方欣賞着這副光景。他從崩落四散的污染獸上移開視線，接着望向至今仍因爲劇痛與恐懼感而不斷掙扎的羅伊。

隨着慘叫聲般的號令響起，剄羅炮也噴出了火光。釋放出的凝縮剄彈從污染獸的表皮上彈開，同時也炸飛了數片鱗甲。

「他一直勉強自己，所以院內的生活改善了。雖然這不是原因，但我還是有了晚點工作也沒關係的想法。他留下的錢雖然有限，但我還是能用那些錢做好各種準備。所以我決定要更用功，這樣才能替院內做更多事。」

莉琳覺得這麼做才能回報雷馮的努力。

所以她選擇了進入上級學校繼續升學的道路。

「妮娜的同伴一定也知道你很努力，所以就算失敗也無所謂吧？爲了不要在關鍵時刻失敗，我覺得現在多失敗一點也沒關係喔。」

「你說得還真輕鬆呢。」

「那麼，失敗就不能原諒嗎？」

「什麼意思？」

「我會原諒對方喔。嗯嗯……我反而會覺得很抱歉呢，因爲我知道自己讓他獨自承受了這種感覺。」

事件被曝光的那一天，在院內衆人的冷淡視線下，雷馮低聲說了句「對不起」。當時的雷馮是費盡全力才說出了這句話。

雷馮喪氣地垂下雙肩的身影看起來真的很寂寞，又是如此的疲累不堪……

看着他這副模樣，莉琳真的快哭出來了。

而且她對無法及時發現的自己，感到相當悔恨。

「自責這種舉動，到頭來跟責備所有相關之人的行爲沒什麼兩樣，我有這種感覺。所以與其責備自己，倒不如更積極進取比較好吧？」

「原來如此……」

「我想一定有很多人擔心妮娜吧？就算是爲了讓他們安心，妮娜也應該要打起精神喔。」

「是嗎……說得也對。」

妮娜的泛白臉龐上浮現靦腆笑容，然後她點了點頭：

「他們不曉得我現在的狀況如何，所以我必須快點回去纔行。就算是爲了這個目的……」

也一定要拯救麥亞斯的危機。

「感覺好像在故事中出現的英雄呢。」

莉琳只能聽從這句話。

（對污染獸發出強烈憎恨的力量，與守護之力正在互相碰撞。由於污染獸接近之故，所以這種平衡崩潰了。）

她有一種感覺，說不定這種做法會正中狼面男的下懷。而且再怎麼說，莉琳的運動能力根本不可能讓她在武藝家面前趁虛而入。

「咦？」

「那是什麼啊……」

（是廢貴族……電子精靈。）

「……沒辦法趁虛而入嗎？」

「廢貴族正爲了達成本來的目的而蠢動，在力量失去均衡的情況下，你一定很難受吧？」

手中以小鳥爲姿態的電子精靈，正逐漸地失去體溫。

那是金黃色的雄山羊，以及一頭長髮的女童。

背部撞上其中一根管線的妮娜如此大吼。

「嗯。」

「被強行加上戰鬥宿命的武藝家……你沒有對這種事感到疑問過嗎？明明揹負着相同的宿命，卻又有着弱者與強者的差別，你沒有對這種狀況感到不解過嗎？某人替自己安排好的命運，你沒有懷疑過嗎？」

然而妮娜被吹走的姿態卻烙印在她的眼底。

（是的……）

臉色發青的妮娜，將鍊金鋼復原後站到了莉琳的面前。

狼面男動了。在那個瞬間，莉琳根本無法看到狼面男的任何動作。

「是因爲超硒元素的供給被中斷的關係嗎？總之，要快點把它送到機輪部中樞纔行……」

莉琳發出強烈呼喚後，麥亞斯以更虛弱的聲音做出了回應。

莉琳確認了躺在掌心的小鳥。

「但是做的事情都一樣吧？」

不過戰鬥聲響傳出的位置是機輪部門，而不是麥亞斯映照出影像的眼瞳。

虛弱又無法分辨是男是女的中性童音做出了回應。

「……不要以爲我會被這種欺世言論迷惑！」

莉琳硬是阻止了隨時會發足狂奔的雙腳，然後做了一個深呼吸。

（祈禱。）

「就是讓分身跟別人戰鬥，自己則躲在安全的地方悠哉地看戲嗎？是這樣的話，伊格納西斯果然是膽小鬼！」

「到底要怎麼做？」

被藏匿在古連丹的另一個電子精靈。

那柄武器有着鋸齒狀的刀刃。不是用來切割，而是要挖去對手血肉的劍，讓莉琳感受到了兇惡的氛圍。

「這是……怎麼回事？」

莉琳根本不知道這種存在。

「那是什麼東西？」

雖然不知道狼面男用了何種手段，不過他讓妮娜的力量減弱，又在機輪部中樞前方守株待兔，防止敵人使出起死回生的策略。

莉琳的耳畔突然響起了沙啞嗓音。

「……躲在那邊的傢伙，給我出來！」

狼面男復原了鍊金鋼：

妮娜雖然把莉琳推開站到前方，但她的臉上還是沒有半點血色。雙手喫力的舉着鐵鞭，勉強擺出架勢的妮娜，實在令人擔心。

「它很虛弱耶。」

他身上的氣息與剛剛地面上看到的狼面衆不同。地面上看到的狼面衆沒有活着的感覺，然而擋在機輪部中樞前方的男子，卻能讓人感受到明確的意志。

然而妮娜選擇的戰鬥對象是狼面衆，而不是污染獸，這就是她身體出現狀況的原因吧？

（…………）

莉琳點了頭，然後離開妮娜身邊朝機輪部中樞邁開步伐。

那對小小眼睛裏映照着某物嗎……

「憎恨污染獸？意思就是妮娜體內有廢貴族存在，而廢貴族知道污染獸接近後，想要讓妮娜打倒它嗎？」

莉琳有如要消除緊繃氣氛似地笑了出來。

「或許吧……不過我還不夠成熟。」

手掌上的麥亞斯愈來愈虛弱了，如果不馬上把麥亞斯放回機輪部中樞，說不定它真的會死掉。話雖如此，戰鬥聲響卻沒有從機輪部中樞附近移開的跡象。

（是的。）

（必須讓廢貴族冷靜下來。）

她喫驚的朝四周張望，卻沒看見任何人。

「你這傢伙該不會……」

焦躁感像是推擠着莉琳的背。只有這一點距離的話，拼命跑過去不曉得來不來的及……

在昏暗環境下，莉琳應該看不見映照在那對小眼睛裏面的影像。

他的頭腦很好。

那邊站着一名戴着野獸面具的男子。

狼面男也知道這件事，他明白只要在這邊拖時間，麥亞斯就會自行死去的事實。

「退開！」

「是你在說話嗎，麥亞斯？」

「這是什麼東西……？」

「多虧你幫的倒忙，我的分身都回去極光力場那邊了。」

某種物體與聲音一起從機輪部中樞的陰影裏面出現。看到那個人之後，莉琳喫驚的瞪大了雙眼。

（你是與古連丹有關聯的人……不，你與被藏匿在古連丹的另一個電子精靈有關聯。知悉那存在的極少之人啊，你的祈禱可以讓廢貴族穩定下來。）

映照在裏面的是妮娜的影像。

「這就是伊格納西斯帶來的共同夢想。」

「這就是……」

那是世界尚未被污染物質隔絕前的英雄故事。

她慌張地退向後方。雖然麥亞斯就在莉琳手中，但是狼面男卻沒有追上來奪取。妮娜的身影也消失了，激烈的戰鬥聲響在四周迴響着。

「妮娜……」

「古時候的英雄到處解決每個人的問題，我總覺得妮娜做的事情跟他們很像呢。」

而且裏面也照出了有如重疊在妮娜身上般的另一道影像。

「原來如此……」

「可是事情明明很緊急了……」

只能這樣想了。

妮娜不肯承認事實的頑固性格實在奇怪，莉琳不禁露出了微笑。

不過妮娜立刻抓住莉琳的衣服阻止了她。

沒辦法自行站立的小鳥，只能像這樣躺在莉琳的手上。除了鳥喙還在微微顫抖外，看起來根本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我不要緊。」

她手中的生命之火正漸漸減弱。莉琳凝視着麥亞斯，爲了從如同寶石般，無法讀取到非人情感的雙瞳中找出零星的生命跡象，她直勾勾的凝視着它。

「身爲武藝家就不能是膽小鬼，這種不平等即是這世界的弱點。」

「……咦？」

「要儘可能的利用情勢，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吧？」

「咦？」

應該是這樣纔對。

「我的人格沒那麼崇高啦。」

（可是這樣下去的話……）

「該怎麼辦……」

「交涉已經決裂，我不會邀請你加入我們了。」

「妮娜！」

「這也跟你的生命有關啊，加油！」

「原來如此，不打倒本尊就沒辦法解決你們吧。」

「你說什麼……？」

可是莉琳卻能看見那個影像。她看見了，裏面的影像有如望進顯微鏡似地被拉大，然後支配了整個視野。

「但是你總有一天會感嘆自己的無知吧。」

雖然沒人在說話，耳邊卻傳來了回應聲。

「是剛纔的……」

廢貴族……狼面男也說過這個字眼。

「你還活着啊……」

（妮娜被兩個電子精靈附身了，其中一個是廢貴族，另一個則是普通的電子精靈。廢貴族本來無法被駕馭的強大力量，被電子精靈中和到可以受控制的程度，所以妮娜可以操縱廢貴族。不過廢貴族感應到污染獸接近後，它的力量就變強了。不只另一邊而已，它也感應到了這邊的狀況，這就是原因。）

「那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兩人聊着這些話題時穿越了機輪部門的複雜道路，中樞地帶也出現在莉琳眼前。

「還好這裏的內部構造跟我們那邊一樣。莉琳，麥亞斯還好吧？」

它的形狀就像被厚重板狀物包圍的小山。

「不行……」

是的，莉琳能感受到面具後方閃動的眼瞳光輝。那是擁有明確目的意識之人的堅強眼神，就像妮娜一樣。

（向隱藏的電子精靈，一切的原型祈禱吧。）

又重複了一次這種話後，麥亞斯就不再出聲了。

「祈禱……向什麼東西祈禱啊？」

她沒得到答案，莉琳茫然的望向機關部門。這是一場只有聲音的戰鬥，莉琳可以聽見妮娜痛苦的聲音。

所謂的宗教早已變成了在資料中沉眠的遺物。在那些資料中，記述着祈禱是爲了要提高信仰心的行爲。

除此之外的祈禱行爲，就是個人的願望。

希望某人能平安無事，希望能順順利利的度過今天，發自內心的願望沒有特定的祈願對象，只需在心中默唸就行了。

那不是希望以神爲名的超越者能幫助自己的想法，只不過是用語言將日常生活中做出定義罷了。

然而麥亞斯卻說出了「祈禱」這個字彙。

「哎呀！」

莉琳半放棄似地祈禱了。希望妮娜能夠獲勝，希望廢貴族能乖乖的安靜下來，除此之外她想不出半句話。

（可是要向誰祈禱啊？）

麥亞斯說自己要向隱藏的電子精靈祈禱，不過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莉琳不記得自己碰過這種存在。古連丹是……？如果它是莉琳在卡哈爾德襲擊戴爾克與自己的那晚看見的野獸，那或許莉琳見過古連丹吧。

「如果它就是古連丹的話，那我還是不曉得什麼隱藏的電子精靈嘛……」

既然是隱藏的存在，就不會輕易在他人面前現身。

（這麼一說，爲什麼當時席諾拉學姐會出現呢？）

想起自己與古連丹相會時的回憶，莉琳忽然碰到了這個疑問。

戴爾克在前面，莉琳則是昏了過去，不過席諾拉沒在自己失去意識前出現嗎？

（咦？）

自己一定要回到學園都市潔爾妮，要回去有雷馮等人在的那個場所。妮娜非做不可的使命，以及想要達成的心願都在潔爾妮上面。

某種存在。

狼面男的聲音中有着同感的餘韻：

「真是的……還好在現場的人是我。不知道初代魯肯斯傳說的人，根本不會實現祂的願望嘛。

這個男人跟雷馮一樣是天劍繼承者嗎？倘若真是如此，他爲何會出現在這種場所？

「難得出來都市外面，卻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而且被迫接下的全部都是無聊的戰鬥。」

「……是天劍繼承者嗎？」

「我的任務就是保護這名女性。只要你不加害她，我原本還想放你一馬的，不過祂卻說不行這麼做呢。事實上，這座都市的命運我一點也不在乎。」

「這種程度！」

「失禮了。我叫薩瓦利斯•庫爾拉馮•魯肯斯。」

「爲什麼？」

「什麼……你到底是，不，該不會……」

「嗚！」

進入妮娜身體，又被潔爾妮壓抑力量的廢貴族正在暴走。廢貴族之力源自對污染獸的憎恨，如果把身體交給這種力量，恐怕就會落得跟迪恩的下場一樣吧。

他是從什麼時候在這邊的？青年一點也不驚訝的看着妮娜與狼面男。面對狀態明顯異常的莉琳，他也不感到訝異。

就在此時——

在她的視線前方，突然出現了某物。

開學典禮結束後，打算要參觀學校一下的莉琳迷路來到了高等研究院，而且在那裏遇見了睡在草地上的席諾拉。

「情況太糟糕了，真的是太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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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薩瓦利斯釋放出來的驚人剄流壓力，擊打着妮娜的身軀。

（可惡！）

出現了什麼東西？

妮娜勉強壓抑住想叫出來的心情，然後望向了薩瓦利斯。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我不能在這種地方被打敗！」

可是請你再次忘記我。

這個人一直在這邊觀察嗎？

我借你一點力量吧。

一邊捏緊對方的脖子，薩瓦利斯面帶微笑的如此宣告：

目光前方是——莉琳。

不可解的氣息，移開了兩人放在對方身上的視線。

看到了什麼？

「咦？」

如果狼面男是堅固的牆壁，薩瓦利斯就是不把牆壁當一回事的破壞之風。

「啊啊啊啊啊！」

席諾拉與薩瓦利斯似乎互相認識。話雖如此，天劍繼承者也不可能輕易告知他人自己的任務。

與席諾拉初次見面時……

妮娜甩開湧上腦海的絕望感，再次站了起來。肌肉被挖去的激烈痛楚，在她的動作上又多加了一道束縛，被拋開的絕望感又不死心地接近了過來。妮娜已經知道，他是必須依靠廢貴族之力才能取勝的對手。然而現在的自己卻因爲廢貴族而無法發揮平常的力量，絕望感以這個現實爲食糧，緊緊抓住了妮娜的腳踝。

「到現在還沒被廢貴族支配，你果然只有意志力值得評價。」

總是帶着笑意的雙瞳凝視着狼面男：

要怎麼看待這個事實呢？

對方防禦之強，讓自己簡直像在跟牆壁作戰。況且妮娜的身體狀況離絕佳狀態有一大段差距。

馬上就會到了。

狼面男初次露出了動搖神情。

兩人同時感受到了那股氣息。

薩瓦利斯看着狼面男，一邊說道：

（他是天劍繼承者？）

「這是我唯一擁有的東西。」

青年的眼睛對着看不見的某物。他能看見那存在嗎？至少，他看起來知道那裏有某種事物存在。

「…………」

在那裏的某物沒有回應。

下個瞬間，莉琳的意識被洗成了一片空白。

「用這種無趣的戰鬥方式，是永遠趕不上我們的。」

連接近狼面男的激烈斬擊都做不到，妮娜在原地跪了下來。

「你是伊格納西斯的僕役吧，初代魯肯斯似乎跟你們戰鬥過。在我們家族中，初代魯肯斯已經是英雄傳記裏面的人物了，所以我以爲那件事只是被戲劇化的冒險傳說。想不到我們家族似乎真的很討厭白費功夫呢。」

「你跟伊格納西斯說。」

那麼席諾拉爲什麼會在那個場所出現？

發出吼聲的妮娜撐起身軀。狼面男沒有移動，他站在無法撼動的勝利位置上，默默將劍尖朝向妮娜。

「嗚……」

（……啊。）

聲音的主人從莉琳的背後現身了。妮娜記得這個人，他是跟莉琳一起在餐廳裏喫飯的武藝家。

「怎麼了？」

接着發生的事讓妮娜背過了視線，骨頭碎裂的討厭聲音震動了她的耳膜。

他移動了。剎那間站到狼面男前方的薩瓦利斯抓住了對方的脖子。

（我當時爲什麼要哭呢？）

「誰？你是……？」

莉琳覺得自己似乎非想起來不可……

只要停止動作，致命一擊就會在這個時候降臨。妮娜滾動身軀拉開了距離。

狼面男知道有東西在那裏。那存在並沒有刻意用殺剄分散對手的注意力。而且只要被對方發現，這種方法就會失去效果，可是那個存在不是使用這個方法。它一邊放出氣息，卻又不讓對手理解自己的姿態，它故意操作了對手的認知模式。

妮娜起身以鐵鞭擺出架勢。明明是自己習慣的重量，現在卻連將它舉起都感到痛苦。然而下個瞬間卻覺得手中有如拿着極輕之物，力量的調節也差點失去準頭，可是下個瞬間鐵鞭又變重了。這是內力系活剄不安定的證據，幾乎造成不整脈的窒悶氣息，讓妮娜根本無法移動身軀。

「有人知道你的存在……那個人不是我，伊格納西斯知道你的存在。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原來不是武藝家的普通人會出現在這裏的理由，就是這樣嗎？」

沒有實力之人的理想，從組成小隊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緊緊抓着妮娜不肯離去的絕望黑影。爲了要徹底將它揮去，必須要有更堅強的意志、決心，以及向前方邁進的無畏之心。

因爲那個時刻還沒到來。

狼面男對着眼睛看不到的存在吼道。

也許是記憶的連鎖反應吧，一想到席諾拉的事情，腦海又浮現了另一件事。

「唔？」

莉琳茫然的站在那裏，她還是跟剛纔一樣雙手捧着麥亞斯，但是那對眼瞳卻凝視着空無一物的虛空。

「擁有目標之人彼此間的戰鬥，不論何時雙方都不想輸。」

站起來吧！絕對不能允許連堅強意志都失去，只能露出醜態的行爲。不允許的人是誰？是妮娜自己。

薩瓦利斯掐緊狼面男的脖子，並且把他舉了起來。被吊起的狼面男，將拿在手中的劍揮向了薩瓦利斯。不過鋸齒狀刀刃並沒有撕裂肉塊，而是被空手擋了下來。下個瞬間除了劍柄外，整個劍身都脆化崩碎了。薩瓦利斯空手使出了雷馮也使用過的武器破壞剄技。

「保管真實意志之力的人，就是這麼強悍喔。」

狼面男沒有動作，他不讓妮娜接近機輪中樞，而且也不離開原地。妮娜的狀況明明極差，他卻沒有讓身體沉浸在必勝預感之中，因此招式裏一點破綻也沒有。他以徹底堅守崗位的方式，讓勝利變成不可動搖的現實。

相對的，新出現的聲音震動了空氣。

狼面男淡淡的回應。妮娜在起身第一時間飛身擊出的招式被輕鬆接下，左腳也被鋸齒狀刀刃挖下一塊肉。

「我會在這種場所露出真面目。雖然現在的狀況完全無法理解，我猜事情大概還是會變成那樣吧。」

「嗚……」

薩瓦利斯滿面微笑的對狼面男打了招呼。

「無法控制剄脈就已經很痛苦了，虧你還能戰鬥到這種地步。」

實現怪物之都的真實意志，這種事啊……」

瞬間，薩瓦利斯消失了。

她看着睡着的席諾拉，眼睛就突然無法遏止地湧出了淚水。

（我看到了……？）

莉琳並不悲傷。只是她記得自己爲了不斷流出的淚水感到喫驚，心情也受到決堤溢出的淚水所牽引。

「這是什麼……？」

「但是光靠意志力是無法抵達任何地方的，我會在這邊斬斷你。」

薩瓦利斯把手放開了，接着傳出物體跌落的聲音。

可是當妮娜移回視線時，狼面男的身影已經從那邊消失了。

「唔，好像真的沒辦法徹底剷除呢，這一點真的很麻煩。」

薩瓦利斯凝視着空無一物的地板，喃喃低語。

他的視線望向妮娜：

「……你看起來像是突然出現在這裏。原來如此，這世界上真的存在着與我們有關，卻又無法涉入的戰鬥。初代魯肯斯沒有說謊呢。」

「你真的是……天劍繼承者？」

「是啊。」

薩瓦利斯輕易的點了頭。

「想不到連你都知道啊。是從那個……利格扎力歐得來的情報？」

「不……不是的。」

如同暴風般突然降臨颳走一切的男子，雖然面帶笑容，但卻以冷冽的視線觀察着妮娜：

「天劍繼承者這個名詞，也流行到了其他地方嗎……如果你認識雷馮的話，那情況就不同了喔。」

不要說出事實，妮娜反射性的產生了這個想法。不知爲何，妮娜覺得讓這名男子知道雷馮的消息非常危險。

「看來我好像猜中了呢。」

「！」

然而薩瓦利斯的眼瞳還是讀取到了妮娜的細微表情變化：

「你體內的剄流異位，已經穩定下來了吧？」

「咦？啊……」

被他一講，妮娜才發現這件事。身體不聽使喚的難過感覺已經消失了。

但她身上揹負着某種事物，那個看不見的存在也一樣。

他立刻站到了身邊。接着妮娜的下巴被抓住，臉也被硬抬了起來。

「……什麼？」

無人知曉自律型移動都市之前的世界，或許妮娜接觸了與過去因緣有關的某物。

「………………………………………………………………………………咦？」

「雷馮他一定會很自責吧。」

「如果你醜態百出，就讓我殺掉你吧。不知道怎麼活下去的話，就由我來吞食你吧。如果你已經不需要力量的話，我就會這麼做——就是這些話囉。」

而且她也很在意廢貴族的影響是否從潔爾妮的機輪部門消失了。

「可是我看到那副假面具下的真實了，這就是不同之處嗎……？」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麼莉琳要擔任召喚我的角色？」

她試着回想，卻沒辦法喚回記憶。她覺得那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曉得自己的身體正漸漸地模糊，妮娜的意識要脫離這座都市了吧。

莉琳想表達忽然湧現的喜悅，卻感到更加茫然。

＊

轟隆……

都市的腳開始運作，如此一來被污染獸聞到的危險性就大幅下降了。

「說不定那個叫莉琳的女生真的是……」

她沒時間尋找原因了。

薩瓦利斯也是如此，爲何天劍繼承者要保護她？

這股震動簡直像血液循環般地，試圖讓血液從莉琳周圍傳至被橘紅色燈光照亮的地下全體。

「很多問題都還沒解決呢。」

她希望事情就是如此。因爲對沒有武藝家力量的莉琳而言，這個命運實在太嚴苛了。

「啊……」

她身上有某種祕密嗎？

妮娜在陰影中看着莉琳的模樣。

必須讓他放心纔行。

妮娜努力地不讓自己跌坐在地上，此時薩瓦利斯卻有如失去興趣般地轉身過去。

薩瓦利斯說罷，便經過莉琳身旁離開了現場。

「回去的地方是潔爾妮，還是其他地方……」

「真實意志鎮壓住你體內的廢貴族之力了。祂是一切電子精靈的原型，最上位者可以對其他電子精靈下令。就算它想暴走，也無法推翻這個命令。」

又要直接飛去別的都市跟狼面衆戰鬥嗎？

一邊對這件事微微感到疑問，妮娜的身影從麥亞斯里消失了。

靴子的聲音響起，薩瓦利斯朝這邊走近。妮娜雖想拉開距離，腳卻不聽自己的話。這不是因爲廢貴族在體內暴走，而是被薩瓦利斯的眼神貫穿之故。

不是這座都市的居民，只是一介旅人的莉琳。

對了，她覺得自己好像遇見了某種重要事物。見到了不能失去，非常重要的存在……

「機輪部門動起來了！」

「請把這些話轉告雷馮。」

「你說什麼……？」

＊

對方的手離開了下顎，妮娜只覺得全身無力。

「我一定要回去。」

滾燙的水滴滴落到了手上。

「太棒了！」

把妮娜送上這條道路的迪克，現在也在某處持續着這種戰鬥嗎？

她不曉得該把這份喜悅傳達給誰。

「爲什麼，我……會哭泣？」

那個不可思議的氣息已經消失，只剩下時間被暫停的莉琳茫然佇立在那邊。

「她失去記憶了……跟當時的雷馮一樣吧。」

「既然你認識雷馮，就表示你是潔爾妮的學生，那麼替我傳話雷馮吧。我會代替沒用的傭兵團過去那裏，我要把廢貴族帶回古連丹，而且我也知道方法了。」

她抬起視線。聳立在面前有如同小山般的機械裝置一邊震動，一邊讓下部延伸出來的管線發出青色光芒。

麥亞斯的危機解除了。

她忽然發現一件事，自己有如拿着東西似地將雙手捧在胸前。那裏什麼也沒有，可是掌心上卻殘留着溫熱感，就好像某物曾經停留在上面過一樣。

震動聲撫摸莉琳全身，也撼動了周圍空氣。

如果沒有消失的話，潔爾妮就會陷入危險局面……

「說到這裏……咦？我是來這裏幹嘛的？」

「咦？」

「造出自律型移動都市的鍊金術師……他們也是讓世界變成這樣的原因之一嗎？」

臉頰上也有水滴的感觸，她撫向臉龐，然後被弄溼指頭感觸嚇了一跳。

「差不多到了要回去的時間吧？」

剛纔發生什麼事了？

妮娜以消化不良的心情搖了搖頭。

「咦？呃……」

「我有事情非做不可。」

她一定要回去纔行，雖不曉得自己的本尊現況如何，但失蹤下去只會讓夥伴們更加擔心罷了。

「是跟你體內之物有關的話啦。」

爲了讓這個心願實現，她專注的想着……

雖然在笑卻又沒有笑意的眼眸就在旁邊，兇暴的氣息正試圖吞噬妮娜：

不過妮娜也覺得跟雷馮當時的情況不太一樣。莉琳在這次事件中的角色，跟當時的妮娜應該相同纔對。

自己呆呆站在機輪中樞前方做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