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穿過身體的剄流波動，讓戴爾克•賽哈丁皺起了眉頭。

今天真是令人焦躁的一日。

雖然沒有到不愉快的地步，但這種讓人定不下心的氛圍，畢竟不是什麼舒服的感覺。來到這裏的路上，戴爾克才明白有這種感覺的人不是隻有自己，而是全古連丹的武藝家。

突然接到的召喚命令。

與學園都市原因不明的接觸，以及派出數名天劍，驅逐襲擊那座都市的污染獸這項更難理解的情報。

還有，那座都市就是潔爾妮的事實。

讓戴爾克坐立難安的理由全都到齊了。然而，不是隻有自己有這種感覺，更令戴爾克感到不解。

戴爾克前往的地方是——王宮。

然後，他的身影已經來到了王宮內的等候室。

戴爾克老實地坐在等候室，不過感應到這股波動後，他立刻起身望向窗外。

波動的中心點應該就在那個地方，但這裏會被建築物擋到，無法直接看到那邊。然而，他還是能大概感覺出那地方就在古連丹與潔爾妮的接觸點附近。

這件事也令他心情浮躁。

他覺得坐立難安。

更何況，雖然這道剄流波動混雜着兩股互相沖擊的剄，但他總覺得自己認識其中一股剄流的主人。

不，這個感覺不會有錯吧？

然而……這是爲什麼呢？

疑問助長了現在的心情。戴爾克還不曉得是誰發出了召喚命令。他明白自己不是那種會無視王宮傳喚的人，不過，或許現在應該無視這種個性吧？

就在他舉棋不定之際，有人敲響了門扉。侍女恭敬地叫了戴爾克的名字後，先行離開房間準備帶路。

已經錯失溜出去的時機。

在侍女的帶領下，戴爾克在王宮內前進着。

他也不認爲女兒在說謊。

「父親……」

「父親。」

戴爾克站起身軀，摸了摸女兒的頭。

「就算雷馮自願也一樣？」

「武藝家是很笨拙的生物，特別是我的養子，因爲他太像我了。對不起。」

如果這裏將要成爲戰場，就毋需迷惘。戰場上只要淡淡地做好必要之事就夠了。而且，在即將出現的戰場上，最重要的關鍵就是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兒。

莉琳說出一切，說出自己知道的一切：她從沙耶那邊聽來的真相、接下來將會發生的情況、莉琳在裏面扮演的角色、還有自己爲了達成那個目的而想做的事。

然後，她開了口：

尖刺溶入了戴爾克體內。

「雷馮由我來阻止，你就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吧。」

「父親，您可以不要驚訝，聽我把話說完嗎？還有，您可以相信我嗎？」

莉琳需要一拍的時間纔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在這段期間內，她的表情不斷變幻。然後，她以堅強意志吞下了所有情感。

戴爾克邁着步伐。

養女想要說出某些事。不過，戴爾克卻感到這裏面隱藏着不安。

愈是思考，愈是覺得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這個未來不能實現。

而且，爲何要把已經退休的老武藝家叫來這裏呢？

一切的一切，莉琳都向戴爾克說了出來。

是這麼一回事嗎？

戴爾克抵達的場所是謁見室，跟卡哈爾德•巴連事件發生後自己被叫來的地方一樣。

這讓他非常高興。

莉琳以快哭出來的表情如此說道。不過，那對眼瞳並沒有被淚水沾溼。在她心中的某種強烈意念，將晶瑩淚珠封進了眼瞳深處。

如果沒發現這段情感，或許就能一直幸福下去。超越眼前苦難後，前方或許就是自己跟雷馮一起活下去的未來。

如果他這麼決定，而且展開行動的話，就不能再用言語阻止了。

在她眼中，那根尖刺在空無一物的虛空中不斷墜落，而且不知爲何，它抵達了戴爾克的頭頂。

還是……

自己沒理由被騙吧？這裏是王宮，再加上這種氣氛。明明很平靜，卻令自己覺得有如站在戰場上的這種氣氛，對古連丹武藝家而言就像一個開關。而且，只要按下這個開關，不管是誰都會想找個對象戰鬥。戴爾克很清楚，因爲他剛纔在等候室裏面坐着時，就很接近這種狀態。

雷馮會礙事的。

戴爾克低喃，將手伸向腰際上的劍帶。他抽出收納在裏面的鍊金鋼，並且將它復原。

朝王宮外面走去。

然後，他這次露出了笑容。

「莉琳？」

那晚，一個人獨處的莉琳就是露出了這種表情。

「而且你也不打算停手吧？既然如此，就下定決心吧。我會不下殺手地阻止他。不過，這種天真想法對他行得通嗎？」

而且不知爲何，她的右眼上戴着眼罩。那是一個與莉琳這種樸素女孩完全不搭，上面有着精緻裝飾的皮製眼罩，右眼與眼眶周圍都被眼罩遮住，讓莉琳整個人的氣質產生了極大反差。

「這把刀將會斬斷他。或者，我會被他斬殺。無論結果如何，我都只能兩者擇一，這也是我唯一能爲你做的事。」

莉琳的表情訴說了一切。有什麼事情發生了。而且，她下定了某種決心。她露出了這樣的表情。當雷馮被剝奪天劍身份，孩子們羣相指責雷馮時，只有莉琳站在他那一邊。

「……發生什麼事了？」

天真少女全身沾滿鮮血似的陰森感，自然而然地浮上了腦海。

以及爲了這些事，莉琳打算要待在這裏的決心。

眼底泛起一股熱氣。然而，她不能讓這股熱能產生的事物泄漏出來，就算只有一絲一毫也不行。已經下定決心，在沙耶面前也盡情大哭過了。淚水，已不再需要。

這個畫面的意義。

「對我來說，他這個兒子實在是太優秀了。你也一樣，莉琳。」

心情是那麼地舒暢。

想不到這副老朽身軀，還能替孩子們做一些事。

「父親？」

王宮裏的氣氛果然也跟平常不同。喫到沙子般的不快感，讓他想起站在戰場上的感覺。

用手蓋住臉龐的莉琳，有好一會兒無法動彈。

「這是我優秀孩子們的決定。如果有什麼事是我能做到的，對我來說那就是幸福。」

「我當然相信。再怎麼說，你也是我的養女。我不認爲你會扯那種無聊的謊。」

「……謝謝。」

不過，這種事絕不能發生。因爲莉琳發現了那件事。她發現了自己的感情，以及隱藏在最底層的情感。她發現了自己對雷馮有那種想法的理由。

剛纔感受到的波動……果然是雷馮•阿爾塞夫。爲了救回妹妹，養子來到了這裏。

是這樣嗎？

（發生什麼事了？）

「對……對不起。」

既然如此，讓女兒能在最有利的情況下踏上戰場，就是父親的責任。

莉琳說完後，戴爾克雙臂交叉發出沉吟。

然而，她已經知道這個未來的底下藏着什麼了。所以，她不再需要這個未來了。

它的意義。

「那麼，我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而且，更令人喫驚的是——

「如果他過來這裏的話，就沒辦法用言語勸退了。」

莉琳毅然點頭。

那是荊棘之羣。

房內之人，是戴爾克的養女。

即使無法擺脫悲傷，只有那道影像像是與她的心情無關似地，持續浮現在腦海中。

然後，她開了口。

她看見荊棘上的無數尖刺，掉了一個下來。

爲了阻擋不久後將會前來這裏的雷馮。

「莉琳？」

「嗚……嗚嗚……」

這裏不存在任何迷惘。

戴爾克閉起雙眼，然後做了一個深呼吸。胸膛內的肺部膨脹，接着萎縮。藉由這個動作過程而循環的空氣，趕出了蓄積在戴爾克體內的迷惘與糾葛。

她已經不能再依賴雷馮了。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張臉孔上看不見任何迷惘。不，這是一張就算迷惘，也會將它全部嚥下的表情。

門扉開啓，戴爾克走了進去。

以及這個畫面顯示的未來，莉琳都不想知道，但她還是知道了。

上次那張裝着掛簾的椅子不在這裏。寬廣空間裏只擺放着真皮沙發跟桌子，室內重新設計成了極簡風格。

面對滿臉驚訝的戴爾克。莉琳露出了陰暗的表情。

「你不需要雷馮了嗎？」

戴爾克站了起來。他復原鍊金鋼，將它收回劍帶。面對仍垂着頭的莉琳，他已無話可說。所以，他直接穿過門扉。

「莉琳，我再問你一次。」

「雷馮已經不是古連丹的人了，所以他沒必要涉入這件事。我已經這樣決定了。」

「是的。」

「怎麼會這樣……」

「我改名字了。我現在叫莉琳•優特諾爾。」

用這種心情走下去的話，雷馮會礙事的。

意想不到的發展令莉琳露出困惑表情。面對這樣的女兒，戴爾克露出微笑。

所以，雷馮他……

「…………嗯。」

所以，她不希望雷馮在這邊。他已經離開古連丹了。爲了找到屬於自己的道路，爲了那條生存之道，她希望雷馮能活下去。就算從此之後與莉琳再無交集也沒關係。因爲，她發現了自己的情感。

莉琳以精神之火試圖燒盡貯存在體內的悲傷。這樣的她，在腦海中看到了一個影像。

不，當時如果沒發現這件事的話，或許就不會考慮到它吧。如果沒看見爲了雷馮而落淚的梅珍，自己恐怕永遠也不會發現這件事。而且，這麼一來，雷馮此時此刻就會在身邊，跟自己一同面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此時的他，手中也會握着天劍吧。身爲武藝家的他，可以得到最佳的戰鬥狀態。

無人知曉真相的情況下，這種氛圍就這樣生成了。古連丹的武藝家們，都以接近本能的感覺領悟到了一件事——有大事要發生了。然而，沒有人知道到底會發生什麼事。因此，身在戰場，卻找不到敵人的奇妙心境，纔會住進了武藝家們的心中。

這種情況就已經夠異常的了。

莉琳垂着頭如此低喃。即使如此，她仍然沒有掉下淚珠。她已不再哭泣。自己的女兒，已經做出了這種覺悟。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自己的女兒。

莉琳抹殺自我，選擇了正理嗎？

「可是……」

莉琳的視線落在養父握在掌中的刀上。

「既然如此……」

莉琳抬起臉龐。被眼罩覆蓋住的臉蛋上沒有淚珠的殘渣。她已經決定不再哭泣了。

莉琳凝視着門扉，凝視着戴爾克離去後緊閉着的門扉。

「果然不行呢，雷馮。」

如此低喃後，莉琳站了起來。

貼在那張臉龐上的只有堅強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