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那YY的事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8萬 字
集訓的行程一下子就排好了。妮娜向事務課提出申請,讓集訓也可以算是上課的一部分,所以雷馮等人就算不用請假也行。
「喂喂喂……所謂的三天兩夜,也包括假日在裏面啊?這樣一點意義也沒有嘛!」
「你是去玩的嗎?」
「我沒這樣想,不過難得有機會能大搖大擺的蹺課,還是選在平常日啦。而且沒放假對身體很不好耶。」
妮娜以冷淡眼神輕易否決了夏尼德的意見。
妮娜雖然表示明天就能向大家宣佈集訓行程,但她晚上卻跟雷馮一起在機輪部門打掃。她在訓練開始前跑過的場所,一定多到讓人搞不清楚她哪來的空閒時間吧。
以往的霸氣神采,似乎不着痕跡地回到了妮娜的表情上。將注意力放在即將開始的集訓活動上,也許能讓妮娜忘卻第十小隊的事。
妮娜向在訓練室集合的雷馮等人宣佈了集訓行程。三天後前往集訓地點,期間是三天兩夜,中間包含假日。
集訓場所就是妮娜之前提過,位於生產區的住宿處。
「請問……」
娜爾姬舉起了手:
「那附近連商店也沒有,喫飯的問題該怎麼解決呢?」
「我們會帶食材過去。至於調理嘛,因爲雷馮會做菜,所以我想請他幫忙。」
「你會做菜啊?」
「嗯,還可以啦……」
中午實在太常喫梅珍做的便當,所以雷馮臉上浮現了困擾的笑容:
「可是我不太會顧慮到營養均衡的問題就是了。」
「好喫就行了。」
夏尼德開朗的說完後,拍了拍雷馮的背。娜爾姬思考了半晌,又把手舉了起來。
「怎樣?」
「所以你用不着那麼緊張啦,而且你們之前也一起出去過嘛。」
娜爾姬還是滿臉通紅,狠狠瞪着走出客廳的米菲。
烹煮料理是自己每天在做的事,只要以這件例行公事,去幫忙雷馮他們的集訓就行了。事情就只是這樣子而已,裏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存在。
「咦……嗚哇……」
「你說什麼!」
雖然知道不該打開來閱讀,梅珍還是偷看了那封信。
「把我當小孩哄嗎!不過我還是收下了……不對啦!」
「做什麼的好機會?」
天劍繼承者應該也跟這些人一樣。
有些都市會賜予優秀武藝家稱號。在梅珍她們的故鄉約爾得姆也一樣,只要加入交叉騎士團,就能證明自己是優秀的武藝家,所以武藝家都以此爲目標不斷努力。
「……真是的,那傢伙說的話還真任性。」
兩人獨處……被娜爾姬這樣講時,梅珍感到自己的臉頰熱了起來。
「我想的事跟這無關。而且如果我不肯說,小米你們就不相信我了嗎?」
*
「哎,我想你們兩人是有機會獨處啦。雷馮好像會做菜,而且他又是那種個性,所以一定會說自己也要幫忙的。再說,其他人好像也不會下廚……」
「哇,太過分了!這種態度是怎樣啊?我要提出嚴重抗議!」
「我……我纔沒有哭呢!而且那種事也只發生過一次而已……」
「我一開始就這樣說了啊。」
「關於上課的事,隊長會跟學校交涉的,不會被記缺席喔。」
「可是……這實在太突然了……」
米菲本人不在廚房,她把自己關進房間裏面,撰寫着在打工地點被分派到的文章。
「唔……」
「什麼突然啊……又不是叫你跟雷頓兩人獨處。」
梅珍在心中漸漸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可是……」
「我想應該沒問題纔對,雷馮也知道她的料理手藝。」
「這樣講也有道理。可是啊……像這樣子知道他有事瞞着自己,我們有辦法順利的交往下去嗎?」
「可是我們又沒有整天待在一起過。」
「還不住口!」
就算有,自己也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妮娜說完話後,表情也罩上一層陰霾。
「因爲我知道娜姬因爲尿牀而偷哭的事。」
「總之,我想說的是如果想了解雷頓,就一定要了解在古連丹時的雷頓。到此爲止!我肚子餓了!」
說完想講的話後,米菲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廚房。
「果然是小梅啊?」
「只要做飯行了吧?」
「那件事不重要了吧。」
娜爾姬說完後,拿起一根切成棒狀的蔬菜條啃了一口。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啊。我跟娜姬的關係,還有我跟雷頓的關係,兩者的基礎上又不一樣。」
米菲的聲音突然在此時插了進來。
「不管是誰都會有一、兩件不想提起的事情吧?如果可以說出來的話,雷馮應該早就跟我們講了。」
「你剛剛……說了什麼?」
娜爾姬露出苦笑點了頭。
娜爾姬停止了動作,米菲立刻從她的手臂中逃了出來。
「這個問題我會想辦法解決的。隊長,就這樣辦行嗎?」
米菲此言一出,梅珍頓時感到胸口一緊。
「哪裏不一樣?」
在廚房準備晚餐的梅珍,向娜爾姬再次提出確認:
姬爾姬對梅珍的態度感到不解。
「嗯,我是這樣打算的,不過我要找的人那天剛好有事……」
「小米,事情會被你搞複雜的,給我乖乖待在那邊不要講話。」
「你們在想什麼啊,怎麼可以這樣就算了?這可是一個好機會耶!」
「如果可以說,你就會跟我們講吧。」
將蔬菜棒確實塞進口中後,米菲大叫了起來:
猝不及防的話語,讓娜爾姬面紅耳赤的慌張起來:
「沒關係嗎?」
「你看你看,爲什麼這種想法不適用在雷頓身上呢?」
「這是當然的啊!」
在信中,寫着天劍繼承者這樣的字彙。
負責料理的人選決定好之後,妮娜又向大家宣佈了集合時間等等的細節,接着就是平常的訓練了。
「等……等一下……」
被娜爾姬抓住的米菲,一邊拍打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臂,一邊大叫:
話雖如此,由於不想嚐到與當時相同的失敗,所以梅珍一直無法把這個疑問說出口。
「不介意的話,我有個朋友很會做料理,我可以拜託她看看。」
「是我嗎……?」
「不,不是這樣的。我是在擔心她不會有問題嗎?」
「嗯,那就拜託你了。」
梅珍異常怕生,即使她已經習慣了雷馮,應該還是沒辦法跟其他隊員一起相處。而且娜爾姬跟雷馮都要參加訓練,沒有辦法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我知道喔。之前的比賽結束後,娜姬在思考一些問題吧?那些事跟雷頓有關嗎?」
「我指的是天劍的事。」
就算雷馮得到了這種稱號,梅珍也不會感到喫驚,因爲她相信雷馮一定很強。
「怎麼了?我覺得這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啊?」
不過米菲說的話肯定沒錯。
從娜爾姬那邊聽完這番話後,瞬間感到意識飛向遠方的梅珍伸手撐住了桌面。
梅珍曾經想要打聽雷馮的過去,最後卻沒有成功。當時雖然擔心雷馮會跟自己絕交,但情況並沒有變成這樣。
潔爾妮的雷頓只存在了半年而已。有在古連丹成長的日子,纔會有現在的雷頓。
娜爾姬露出天經地義的表情邊削着蔬菜的皮。梅珍緊緊握住圍裙的胸口一帶,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娜爾姬。
米菲這一句話讓娜爾姬發出沉吟聲。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他爲什麼要從古連丹來到這裏呢?
「是嗎……」
「隨便你。這個給你喫,要乖乖的喔。」
娜爾姬冷靜的話,稍稍令梅珍恢復了冷靜:
「小梅,你不用在意她的話。」
「你哭了喔~你只是全身發抖強忍住着不哭,但眼睛裏面可是盈滿淚水耶。啊啊,我現在還是記得很清楚,當時的娜姬……」
之前梅珍收到一封不是寄給自己的信,因郵差的失誤而送至自己手中的信,其實是寫給雷馮的,寄信者則是一名叫作莉琳的女性。
在發怒大吼的娜爾姬與取笑她這副模樣的米菲之間,梅珍只能發出手足無措的呻吟聲。
「當然囉,我也不認識其他會做料理的人。你有什麼不滿嗎?」
「啊……」
「唔……」
「話說回來,我想講的根本不是這種事!我們從小就認識了吧。所以現在就算有一、兩件事瞞着對方,我們還是可以互相信任,因爲我們太清楚彼此的底細了。不過雷頓就不一樣了,我們不瞭解雷頓,也完全不曉得他來到潔爾妮前的過去。就是因爲這樣,我們纔會想要知道吧?難道你不會在意嗎?」
「不然還有別人嗎?就算叫小米去也沒用吧。」
拒絕的藉口被對方堵住,梅珍發出了呻吟聲。
注:擁有三間房間並且附帶客廳廚房的公寓
「就是不會干擾,我纔會這樣跟你說啊。而且小梅負責掌廚的話,我們就不用擔心喫的事了。」
這裏是梅珍她們宿舍的廚房。雖然說是宿舍,但廚房與浴室並不是整棟宿舍一起共用。這是一間住宿人數事先規劃好的3LDKnote,客廳位於三間房間的正中央,廚房則是在客廳後面。
娜爾姬皺起臉龐:
「可是這麼做好嗎?我不會干擾到你們嗎?」
雷馮在古連丹時,似乎被稱爲天劍繼承者。
「不,你們相處的時間不會那麼長,畢竟他也要參加訓練。」
「嗯,我昨天已經說過,我們的小隊要舉辦集訓活動。我推薦小梅在集訓中負責掌廚,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嗯。」
「太——天真了!」
「雷馮也要進行集訓,可能的話,是不是應該找其他人負責料理的部分呢?」
所以梅珍還是很在意。
她也很嫉妒那名叫做莉琳的女性。因爲她知道那段自己不瞭解的時間。
(可是……我這麼想會不會太任性了?)
這種不安緊緊附在梅珍的心口深處,一直沒有消失。
或許因爲這樣,晚餐的調味有些失敗。
娜爾姬與米菲雖然發現了這件事,卻什麼也沒說。
(這是信賴嗎?還是同情?)
梅珍愈來愈搞不清楚了。
*
額頭被戳了一下後,莉琳纔回過了神。
「你在做什麼?」
從桌子對側探出身子的席諾拉就在眼前。
「我在寫報告……」
這裏是圖書館,桌子上有館內專用的攜帶型電腦,螢幕上則打開了好幾份學術報告。莉琳爲了將報告需要用到的文件影印出來,正在流覽這些文件。
「是喔……」
「怎麼了?」
「哎呀……可是你一直望着空中發呆耶,你曉得我從什麼時候開始趴在這邊的?」
「咦?」
這裏禁止攜出書籍與檔案,所以提供給學生閱覽書籍以及自修的場所,也就是莉琳的所在位置附近排滿了大桌子,旁邊也坐了許多放學後來這邊唸書的學生。
實際上,現在莉琳兩人的周圍也有許多學生。
是的,桌子非常的大。
妮娜向負責掌廚的梅珍道謝時,將身子縮得小小的梅珍,她以乾啞聲音做了回應。
在妮娜的帶領下,衆人朝廚房前進,然後在那邊把買來的食材都放到了冰箱裏面。
擁有自己的房間,是雷馮還在孤兒院時就有的夢想。那時也是在大房間裏排滿了牀鋪,大家就這樣睡在一起。
「不,那個……」
「……我有想見的人。」
許久不曾品嚐到的炸麪包還是一樣美味。
「嗯~我還喫不夠呢。」
「那麼,差不多也該到了席諾拉學姐的輔導時間囉。」
用一起買來的熱茶潤好喉的席諾拉說完後,將視線投向了莉琳。
席諾拉完全無視後半段的意見,抓住莉琳的手拖着她走了起來。
變成一個人的雷馮朝着被告知的方向前進,找到自己的房間後,他把行李放到裏面。
「哎,雖然跟先前那副臉色陰暗又低潮的模樣相反,但你最近的情緒好像不太穩定呢。纔剛看到你臉紅,下一秒鐘表情卻又暗了下來,就好變成了跳蟲一樣note。」
席諾拉一轉眼就喫掉了一個炸麪包,接着又拿了另一個出來。喫了一口的莉琳也感到肚子餓了,於是就這樣專心喫起炸麪包。
對席諾拉居然沒喫過炸麪包感到訝異的莉琳也拿出麪包喫起來,香軟口感與甜味完美地融合成一體,然後在口腔內散開。店家沒有使用回鍋油,而且也炸得恰到好處。
然後,到了集訓的日子。
「這棟房子還真大。」
「那麼,你到底在煩——惱什麼呢?讓姐姐一口氣來替你解決掉吧。」
「潔爾妮所需的糧食都是從附近提供的,所以這裏的面積非常廣大。像這種建築物,生產區內到處都有……往這邊走。」
「嗯,好喫!這東西不錯喫嘛。」
自己來到的地方還真遠呢……這種感慨忽然掠過了雷馮的腦海。
位於背後的果樹園另一側,就是以前跟梅珍她們去食堂喫飯時看到的養殖湖。
「不,我都說沒有了……」
一年級的校舍與自己住的宿舍……在平常不會來到的地方看到的光景,讓自己產生一種來到別座都市的感覺。
被這句話打發掉的莉琳頓時啞口無言,只能一邊呻吟一邊摸着自己的肚子。
席諾拉手中的紙包裝應該比莉琳多出兩倍。在相同的時間內喫完這麼多炸麪包後,居然還能說出自己喫不夠的話,這實在是太驚人了。
注:日文中用跳蟲來比喻情緒易波動的人
「適當的運動。」
「哎呀……我這種姿勢已經維持很久了耶。就算是我,也快要輸給自己的羞恥心了……」
在眼前延伸的廣大平野讓雷馮發出了讚歎聲。他掛在肩膀上的運動揹包裏,有着過夜用的換洗衣物以及其他行李,雙手則是拿滿了鼓鼓的袋子。那是來這裏之前,跟梅珍她們一起買回來的食材。站在身旁的娜爾姬,看起來也差不多是這副模樣。
從兩層樓高的房間望出去,甚至可以看見都市的外圍地帶。
「你之前的煩惱好像還沒解決嘛?是什麼事呢?」
席諾拉在身旁不停說着「好喫,好喫」的模樣,讓莉琳不禁微笑了起來。在這種溫馨氣氛下,兩人都把炸麪包喫完了。
發現自己的聲音正要大聲起來,莉琳連忙降低了音量。
「好啦好啦,不要那麼抓狂囉,我請你喫飯。」
「……請告訴我,怎麼做才能把這句話當成誇獎好嗎?」
「沒錯,我早就想喫看看了。」
這裏是農業科使用農地裏的其中一塊區域。遠遠眺望出去,可以看到反射着太陽光的巨大溫室正發出耀眼光輝。根據妮娜的說明,這附近的區域正好是休耕期,所以現在沒有種植作物。就算訓練的過程激烈一點,也不會造成任何麻煩。
這都是因爲自己的洞察力尚未成熟之故。不,真要說起來,雷馮也覺得自己當時選擇的做法是錯誤的。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也是因爲妮娜這樣講的關係。妮娜對自己說——還有其他辦法吧?她說的應該沒錯,如果自己這麼做,就不會讓莉琳那麼辛苦了。
被強制帶到的地方,是電車站牌附近的某座公園。
在入口迎接大家的妮娜,接過了雷馮手中的食材。
妮娜留下這句話後,就領着娜爾姬與梅珍離開了。
在滿是商店的街道上,衆多店家中的某間所販賣的東西,就是現在她們手上的食物。
在周圍的學生,他們的視線全部集中在莉琳兩人的身上。
難掩興奮的席諾拉從紙包中取出食物,那是油炸後再灑上砂糖的麪包。
抵達目的地後,可以看出集宿所真的很大。
「還是事情有進展了?進展的情況又變成新的煩惱了嗎?」
爲了幫助怕生的梅珍,雷馮抬起頭望着面前的建築物說道:
席諾拉的端正臉龐微微泛紅。
「哎!……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一邊低語,席諾拉一邊舔着沾在手上的砂糖。
「……該怎麼說呢,學姐真的很有錢呢。」
「真驚人呢。」
「看到莉琳一直髮呆,我可是很擔心你到底怎麼了耶。」
妮娜也跟着抬起了頭:
「就是這個東西嗎?」
平野上只蓋了一棟房子,那裏就是集訓要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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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很節儉的莉琳,無法理解席諾拉把高級料理店當作定食屋般的金錢價值觀。
周遭的人露骨地朝這邊射出了困擾視線,無法承受這種氛圍的莉琳逃離了現場。
*
席諾拉從準備去還攜帶型電腦的莉琳身後追了過去。
「啊,你好過分喔,等我一下啦。」
「啊……」
自己雖然沒有意識到,但在席諾拉眼中似乎就是如此。想到別人眼中的自己竟是這副模樣,讓莉琳突然感到相當丟臉。
「哇……」
接下來,雷馮等人知道自己分配到的房間位置後,就要把各自的行李拿回房間。
「咦?」
「既然如此,請學姐用更正常的方式擔心我!」
遼闊光景也讓梅珍說不出話。
雷馮現在的宿舍房間雖是兩人房,住的卻只有他。就現況而言,還不會有人搬進來。
「請恕我拒絕。學姐動不動就把我帶到那種好像很貴的地方喫飯,而且我也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會碰到危險。」
「嗯,因爲這裏是農業科的學生長住時使用的地方,大概可以住二十個人左右。」
「好寬廣啊……」
「學姐喫這麼多,是怎麼維持魔鬼身材的?」
莉琳雖然拼命否認,席諾拉卻完全無視她的反應,徑自把話說了下去:
與後悔一同竄過胸口的感覺是寂寥。
「不曉得莉琳過得好不好?」
「今天因爲移動以及事前準備的關係,所以沒辦法安排什麼訓練項目,大家從明天起要做好覺悟喔。」
莉琳雖然想否定到底,卻在中途改口說道:
「啊,那便宜的店就行了吧?我有一間一直想去的店,就去那邊好了。」
「那就請你快點下來吧!」
拉開窗簾向外面望去,只見天色已將接近全黑。
「你們到了啊。」
「這裏還真偏遠呢。」
「咦?等一……」
手中的紙包滲出了熱氣。學校前面的電車站牌附近,有許多小商店排在一起。這裏的商店街,從普通雜貨店或是販賣食材的店家,一直到便宜又大碗的定食屋以及賣副食品的店都有。對獨居學生而言,可說是一處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哎唷,不要這樣誇我嘛。」
在古連丹當天劍繼承者時,雷馮根本不曾想過有朝一日會來到學園都市。
離開圖書館後,莉琳滿臉通紅的提出了抗議。
順着被踩出來的步道前進,集宿所的形體也愈來愈大。
眺望着維持完美比例的體態,莉琳嘆了一口氣:
下了路面電車後,衆人在果樹園的旁邊走着。果樹園裏,不時吹過夾帶芳醇香氣的徐風,一穿越這裏,視野頓時豁然開朗了起來。
「不,學姐喫太多了。」
席諾拉纏上了絲毫不留餘地,兀自邁着步伐的莉琳。
會感到寂寞,也許是房間太大之故。這是一間以並排方式擺着三張牀的寬敞房間,平時這裏會睡着務農至晚上的農業科學生吧,但現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獨自在這樣的房間裏。
「什麼之前的煩惱啊,沒那回事啦……」
席諾拉整個人趴在桌子上,並且用手肘撐住身體。其他學生放在中間的攜帶型電腦與文具都被她踢到旁邊去了。
能一個人自由使用室內空間的狀況,不管是這裏或是宿舍那邊都一樣。之所以會有現在的感觸,或許是因爲這間房間與孤兒院的房間一樣大的關係吧。
「真是的……」
在那個瞬間,思鄉情緒彷彿要令呼吸停止似地湧上心頭。雷馮搖搖頭,然後把這種感覺嚥了回去。他心知肚明,就算覺得寂寞自己也無法回去那個地方了。
天劍繼承者一旦暴走,將會發生何種狀況……雷馮讓普通市民知道了這個事實,這樣的他有什麼臉返回家鄉呢。
在想着這些亂七八糟的無聊事時,夏尼德與菲麗也抵達這裏,然後雷馮就被叫了出來。
這一天的訓練真的很簡單。
這裏沒有像練武館一樣的訓練室,所以大家必須在野外練習。太陽一旦西墜,這附近除了從建築物內部透出的電燈光線外,沒有任何能提供照明的設備。在黑暗中做了一會兒對打的練習後,訓練就結束了。
想當然耳,梅珍的料理獲得衆人一致好評,這也讓用餐前始終僵硬着臉的梅珍放鬆了表情。看到她放鬆的樣子,雷馮總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
接下來大家在大客廳裏閒聊了一下來打發時間。妮娜與夏尼德玩着指揮官遊戲,那是武藝科爲了培養戰術思考的能力而開發出來的棋盤遊戲。梅珍與娜爾姬兩個人在聊天,菲麗坐在角落閱讀自己帶來的書。雷馮無事可做,於是在旁邊看着妮娜兩人下棋。
這是在劃有格子的棋盤上配置棋子,然後一邊判讀敵方棋子的動向,一邊移動自己的棋子,並且想辦法打倒對手指揮官的遊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棋盤,而且設計成看不見對方盤面的樣子。雙方各自在棋盤上配置棋子,然後輪流移動進行遊戲。
「朝B─6周圍發射念威端子。」
「可惜,那邊什麼都沒有~」
「你說什麼?可恨……我這一回結束。」
「那麼換我了,E─3發射念威端子。」
「……E─2有前鋒一名。」
「好耶,我要狙擊……」
兩人輪流擲出有着六面的骰子,然後說出上面的點數。
「很好,我閃過了。」
「太天真了,我還要狙擊一次。」
「量還真多呢。」
菲麗的家庭就是這樣。家裏有許多傭人,也有專門負責料理的人。廚房對菲麗來說,只不過是過去就會有人給她點心的場所罷了。
不過……
「哎呀……真可恨!」
抱着鍋子的梅珍喫驚的回過了頭:
「……是嗎?」
「嗯,沒關係啦,我來幫你。」
「喔。啊,蔬菜我來負責,你可以去忙別的事情。」
「是喔?」
菲麗若無其事的道着早安,妮娜也回應打了招呼。
菲麗立刻將背部從牆壁上移開,然後裝出剛到的表情望向朝這邊傳出腳步聲的人。
看了時鐘後,忘了這件事情的妮娜露出了困擾表情:
「抱歉,今天請大家用淋浴的方式洗澡,明天再放熱水吧。」
她的視線瞥向了廚房裏面。
「哇……是雷頓啊?」
採買食材時雷馮也有跟着,所以他大致可以想象梅珍會做出什麼樣的菜色。雷馮與梅珍肩並肩削着蔬菜的皮。
雷馮說完後開始削起蔬菜的皮。
「等一下好好決定組隊的方式吧。」
「……我聽不見。」
雷馮用指頭確認手中蕃薯的形狀後,順着它的外形將菜刀刀鋒抵住表面,然後開始轉動起蕃薯。雷馮注意到自己削皮時根本用不着看的樣子,讓梅珍臉色一變。
「啊,對不起,早飯還沒好……」
「……只差一點而已。」
此時的廚房外面——
是妮娜。
「應該要幫忙吧……?」
「……可是其他的東西也不能放到涼啊。」
雷馮解釋了莉琳的事,又想出很多她跟料理有關的有趣回憶。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爲雷馮曉得自己會做料理的這件事,一定會讓梅珍認爲替自己準備便當的行爲是多管閒事。
*
「怎麼了?」
他睡得很飽。從牀上起來後,雷馮拉開窗簾打開了窗戶。清晨的空氣還有些涼意,讓清新的空氣充滿體內後,雷馮洗了把臉,接着離開房間。
夏尼德整場遊戲都佔有優勢,最後就這樣贏得了棋局。
雷馮他……啊……原來如此。
就在她半認真的思考這件事時,有腳步聲朝這裏接近。
「梅珍真早起呢。」
「咦?可是……」
兩人在雷馮眼前動着棋子,用念威端子找出對方的棋子然後狙擊,或是利用附近的棋子加以攻擊。
「早安。」
「可以結束了吧,我已經很累了。」
「啊,說得也對。」
「麻煩的是,我一點也沒有在裏面幫忙的才能啊。」
「隊長……做過料理嗎?」
澡堂並沒有分男女,在妮娜的指示下女生先去洗澡,雷馮與夏尼德目送她們離開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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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一點而已……」
傳至耳畔的微弱聲響叫醒了雷馮。
再次互擲骰子後,妮娜一臉不悅的移開了棋盤上的棋子。
他的身體自然而然朝聲音的方向前進。
在她的身旁,雷馮還在削着一大堆的蔬菜。
雷馮一邊回答,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下來:
「原來是這樣啊。」
「在做早餐啊。」
「換我了,既然如此……」
「別在意別在意,反正我也醒了。」
可以做出大批食物的寬廣廚房中,有着一個背影。
「不過我很不會搭配菜色呢,我每次作菜都沒考慮到營養均衡的問題,所以老是被罵。」
「嗯,常被莉琳罵。」
「唔……說得也是,都已經這麼晚了啊。那去澡堂泡澡結束今天的行程吧。」
妮娜喃喃低語,然後動了動鼻子。有兩隻大鍋子放在瓦斯爐上,其中一隻鍋子正冒着熱氣,誘惑食慾的香味也飄了過來。梅珍在旁邊將削好的蔬菜切得更細,然後放進平底鍋裏快炒,她似乎正在炒熱要放進湯中的配料。
妮娜露出苦笑說出的話語,也是菲麗的肺腑之言。
「好……我這回結束。」
娜爾姬對妮娜的話提出反問。
面對瞪着棋盤思索下一步作戰的妮娜,夏尼德一邊玩弄骰子一邊悠哉的說道。
「不,我還要使用一樣的組隊方式。」
「吵死人了,給我安靜一點!」
「咦?嗯,沒什麼。」
梅珍也發現到自己突然變了臉色吧,所以她做了一個開朗笑臉搖了搖頭。
「啊,莉琳是我的青梅竹馬……」
女生全部離開後,夏尼德不急不徐地低聲說出的這番話,雷馮決定假裝沒有聽到。
「雷頓……很會削皮呢。」
「你要靠運氣丟出好點數纔有辦法贏喔?」
然而雷馮並沒有發現到自己講完話爲止,梅珍臉上的表情都沒有改變過。
來到這裏以前,菲麗連菜刀都不曾握過。來到潔爾妮後,她也未曾展現對料理的興趣,因此廚藝當然不可能進步。
「啊,這裏有澡堂嗎?」
「啊,你早。」
事情果然跟雷馮想的一樣,梅珍笑容滿面的聽着這些趣事。
梅珍一邊說,一邊準備了兩隻大鍋子。
「我小時候就開始幫忙做菜,所以對處理食材的速度很有信心喔。」
對此感到介意的菲麗抬頭望着妮娜。
「我應該說自己做過菜……還是該說是被強迫的纔好呢?母親認爲家中廚房是女性的城堡,經常強迫我幫忙,所以我會做簡單的料理……我雖然會料理,可是並不拿手。比起在廚房做菜,我更喜歡跟父親在戶外修練,所以就這樣逃離廚房選擇武藝。」
「只能使用念威了。」
(說不定他幫的人是……?)
妮娜停下腳步,露出困惑表情。
「我就說嘛,在組成規則不設限的情況下,用普通方式組隊根本沒用囉?我只要配置兩、三個念威操作者在裏面,剩下的名額全部使用狙擊手,就可以把你修理到爽了。」
「說得也是……」
菲麗雖然想靠過去,可是再接近的話就走到廚房裏面了。就這個位置而言,一大早就在削蔬菜的皮,一邊講着話的雷馮並不會發現自己的氣息。但是再繼續接近的話,就會先被正面對着這邊的梅珍給發現。
用幫忙當藉口刺探裏面的狀況,這一招還不賴。
「嗯,這裏有一間大澡堂……啊,真糟糕,已經沒時間放熱水了。」
「原來如此……這裏有大澡堂啊,嗯……」
兩人就這樣繼續下着棋,妮娜接連三戰都無法取勝。
這就是問題所在。
雖然無奈的說出了建議,但夏尼德瞭解正在賭氣的妮娜是聽不下這番話的,所以他開始用先前的組隊方式排起了棋子。
背部貼在牆上,偷看着裏面狀況的菲麗發出呻吟聲。雷馮與梅珍似乎正感情融洽的說話。由於廚房太大,所以菲麗聽不見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麼,不過從她這邊可以很清楚的看見梅珍笑盈盈的臉龐。
「啊,嗯……我想順便處理晚餐的材料。」
「咦?」
說完話後,雷馮開始洗起放在桌上的蔬菜:
夏尼德一臉厭倦,拋開棋子舉起了雙手。
菲麗的情況有些不同。她的家族原本就與武藝家無關,相對的,家族世世代代均花錢收集都市間的情報並四處兜售,而且做得相當成功。哥哥卡利安之所以會來到學園都市,也是因爲他想看看其他都市,藉此親身體驗情報流通的重要性。
站在旁邊的梅珍喫驚的瞪大了雙眼。
「什麼…………可惡!」
就在兩人僵在門口之際,娜爾姬來到了現場:
「兩位早安……你們在做什麼?」
「呃……」
妮娜吞吞吐吐的模樣讓娜爾姬感到困惑,接着她看到廚房內的狀況,便出聲表示自己要幫忙後就走進去。
「……她也會做菜啊?」
「是這樣嗎?」
兩人一起望向廚房,只見娜爾姬也加入了削蔬菜的行列。
「看起來似乎會呢。」
「好像是這樣。」
兩人混合着複雜情緒的聲音,落寞的在走廊上傳了開來。
低聲竊笑的聲音讓兩人回過頭,只見已經盥洗完畢的夏尼德肩膀上掛着毛巾站在後面。
「幹嘛?」
「沒什麼,你們好像在做什麼有趣的事呢。」
「囉嗦!」
妮娜嘟起嘴提出抗議,菲麗也狠狠地瞪着脣端泛起笑意看着這邊的夏尼德。
「呵呵呵……容我向陷入如此困境的兩位,介紹這個最棒的道具。」
「唔?」
「……那是什麼?」
夏尼德裝腔作勢的態度讓兩人又懷疑又期待。在她們的注視下,夏尼德不知從何處拿出一個可以放在掌心的小道具。
「這玩意兒叫削皮器,是可以輕鬆削去蔬菜皮的道具。」
在這段時間內,雷馮朝着妮娜的身後追了過去。立刻被他追上的妮娜,身體也被拋向了空中。
現在的雷馮不一樣。
「等一下。」
是菲麗的聲音。
「如果雷馮攻擊我,你就直接朝旗子前進,如果被攻擊的人是你,我也會繼續朝旗子前進。如果他攻擊的人是夏尼德,我們就兩個人一起前進。」
跟第十小隊比賽後,娜爾姬已經充分了解雷馮的強悍實力,話雖如此,她還是不認爲雷馮以一敵四會有任何勝算。
雷馮非常強悍。
即使面對連娜爾姬也聽過的知名武藝家集團——也就是薩林邦教導傭兵團,雷馮也毫不退讓。甚至與自稱團長的少年單挑,並且取得勝利。
之後妮娜把娜爾姬等人叫了過來:
妮娜拉開距離,娜爾姬也提升了速度。
夏尼德舉起了手。
不過雷馮只有一個人,這邊則有四個人。在這種情況下,他應該束手無策纔對。
「竟然有這麼方便的東西啊!」
「那麼,我們要怎麼進攻呢?」
(這就是……雷馮嗎?)
「今天的訓練以比賽的方式進行。」
妮娜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緊緊握着削皮器回答了問題。
雷馮鑽進娜爾姬懷中,並且用肩膀抵住腹部後將她摔出。無法察覺一切經過的娜爾姬,只能茫然地仰望着天際。
「沒什麼,我看廚房好像很忙的樣子,所以想進去幫忙。」
早餐結束後就是訓練時間。在三天兩夜的集訓中,第一天的時間幾乎沒辦法用在訓練上,而明天能做的訓練項目也不多吧。
遵照妮娜的話,每個人各自走到被分配的位置。在遠處待命的梅珍,手中握着一把只會發出聲響的手槍。當妮娜點頭示意後,梅珍害怕地舉起信號槍,接着扣下板機。
然而實際跟雷馮交手的感覺又不同了。武藝科上課時陪自己練習的雷馮,跟剛纔的雷馮感覺不同。那時的雷馮,出招時會配合娜爾姬的實力。
「啊,那個的話,我們已經弄好了。」
「來吧,拿着它削個痛快吧。」
「腳上的剄流還不夠喔。」
「怎麼了?」
妮娜愉快地說道。娜爾姬到現在還是覺得無法置信。
「真的可以這樣做嗎?」
「嗯,你試試看就曉得了。」
「他攻來了,位置0400。」
*
「從後面?」
「是的?」
菲麗忍不住伸出了手……然後碰到了妮娜的手。
雷馮就這樣悠然的走向旗子。菲麗沒有做出任何的抵抗。
接着發出聲音的人是娜爾姬:
妮娜手中握着兩支旗子。
「就算要比賽,我們的人數也不夠吧?」
事實不只如此。雷馮沒用拳頭擊打,從頭到尾都刻意使用摔技。包括娜爾姬在內的四個人與雷馮之間的差距,就是大到了可以這麼做的地步。
下個瞬間,半空中傳出小小的爆炸聲響。
就在此時……
猜到她想法的妮娜頗有深意的說完後,將其中一支旗子拋給了雷馮。先提出問題的夏尼德也不再多言開始做起準備,只有娜爾姬依舊不滿,從劍帶中抽出鍊金鋼確認着重量。
娜爾姬知道雷馮很強。
「不,這裏就交給我吧。」
「從十步後的左邊繞一個大彎前進。」
在那瞬間產生了破綻。
兩人之間緊張感,以削皮器爲中心不斷升高。
從廚房飄來的誘人濃湯香氣裏,傳來了平底鍋融化奶油的聲音。
「只要把它的刀刃放在蔬菜表面上拉幾下,就可以輕鬆把皮削掉喔。」
娜爾姬自暴自棄似地答道。
「那就這麼辦吧。基本上我朝旗子前進、娜爾姬當誘餌、夏尼德絆住雷馮、菲麗負責輔助我。」
這是對娜爾姬提出的問題。
仔細做好伸展運動活動筋骨後,妮娜發出了集合指令:
娜爾姬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望着雷馮的背影。
只要有它在手,就能走進廚房了。
接着娜爾姬聽見了射擊聲。
既然如此,今天就是集訓的重點了。
「瞭解。」
「隊長去想一下今天要做什麼訓練比較好吧?」
她無法在第一時間理解,那是朝旗子射出的剄彈遭到衝剄擊落的事實。當娜爾姬總算察覺到那道爆炸聲響具有何種意義時,夏尼德也被摔向了空中。
「那麼,再來要怎麼進攻呢?」
說罷雷馮就離開廚房,朝自己的房間走了過去。
妮娜率直的表示讚歎。菲麗雖然不動聲色,但一雙美目卻也死盯着那個道具不放。在細長的環狀金屬環之間,夾着一片裝有刀刃的金屬板。原來如此,只要將它放在蔬菜表面上輕輕一拉,就可以把皮削掉了吧。
「我們輸了……?」
「……可以請你放手嗎?」
妮娜也緊緊握住削皮器,一點也沒有想放掉的跡象。
菲麗靜靜的撂下了這句話。
還在地面滑行的娜爾姬揮出警棍,不過這招只虛無的命中了空氣,雷馮又消失了。在她這麼想的瞬間,腹部傳來某種感觸。娜爾姬的視野在不知不覺之間開始迴轉,背部也摔到了地上。
單調的聲響自遠方傳過來,宣告了比賽開始。
就在娜爾姬等人與旗子之間的距離跑完一半時,雷馮開始行動了。
「早餐馬上就好了。還有東西沒準備的話,先回房間弄好吧。」
一開始雷馮是防禦方。在妮娜指定的位置插下旗子後,雷馮站在原地等待比賽開始。
「你才應該去想一下進行個人訓練的方式吧?我可沒辦法指導念威操作者喔。」
以高速奔馳的娜爾姬,無法感受到周圍的自然風向。因爲她的肌膚被自己颳起的強風吹撫着,所以她只看見雷馮的腳邊捲起一陣塵土。
妮娜他們還在討論作戰策略。
雷馮一臉喫驚的站在廚房門口。
(好快的速度!)
不,他消失了。
「請等一等。」
「他只有一個人啊?只要兩個人困住他,剩下一人利用空檔拿下旗子就行了吧?」
自己壓倒性的敗北。
不但輸了比賽,還知道對方已經手下留情了。
這次雷馮也是防禦方。
戴在耳朵上的念威端子傳來了菲麗的聲音。娜爾姬聽從菲麗的指示,一邊奔跑一邊描繪出大大的彎曲弧形。妮娜跑在娜爾姬旁邊,她跑在右側,也就是比娜爾姬更接近雷馮的位置。她打算用假動作吧?
「啊!」
兩人同時抓住了削皮器。
跟娜爾姬她們一起上課或是聊天時的雷馮,感覺起來有些優柔寡斷又不太可靠,但剛纔的雷馮究竟是怎麼回事?
聲音是從旁邊傳出的,雷馮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菲麗說雷馮攻來的下個瞬間,他就已經出現在娜爾姬背後了。
不,自己明白身爲武藝家的雷馮相當地強悍。娜爾姬從對抗賽的觀衆席上,以及參加比賽時的極近距離看到了他的實力。
妮娜快速搶走了削皮器:
雷馮露出笑容說道。菲麗看見妮娜的背微微地顫抖,她自己也如結凍似的僵在原地。
「我也想好訓練項目了啊。」
「喔……」
「這點用不着操心,因爲我從以前就這樣做了。」
她用腳在地面刮出痕跡試圖停下來。
「你一個人對付我們所有的人。」
雷馮悠然站立在距離旗子數步之遙的場所,現在的他甚至沒有復原鍊金鋼。這是一片沒有任何遮蔽物的平地,從這裏可以看見雷馮所有的動作。相同的,雷馮也可以看清這邊的一切行動。
「這個簡單,雷馮。」
「……你們在做什麼?」
因爲雷馮根本沒從劍帶中抽出鍊金鋼,他是空手對付自己。
在雷馮移動之前,妮娜把他叫住悄聲說了些什麼。雷馮雖然稍微感到訝異,但還是立刻點了頭。
「你說什麼……?」
聽着那些聲音時,娜爾姬感到沸騰怒意不斷地湧出。壓倒性的實力差距沒讓她產生放棄的想法,在她心裏只有想盡辦法也要挫一挫雷馮那種傲慢態度的念頭。
「那麼,就照這種方式進行。」
妮娜說明完戰術後,娜爾姬點了點頭。
看着這樣的娜爾姬,妮娜嘴角浮現了狡獪的笑意。
梅珍準備了大量的三明治,又烤了一堆餅乾當作午餐。三明治可以填飽肚子,餅乾則能補充糖分。喝完運動飲料後,接下來又是剛纔的訓練。
訓練內容跟中午前的相同。
雙方的攻守交替着,一直重複訓練到日落爲止。然而一直到最後,妮娜等人都無法贏過雷馮。
比賽在天際染上晚霞之際宣告中止,訓練項目也換成了自由練習。此時雷馮總算復原了鍊金鋼,獨自揮劍練習起來。妮娜也一個人練習着招式,而菲麗解放所有念威端子,並且讓它們遠遠飛了出去。夏尼德也準備了許多堅硬的土球,並且重複着將數顆土球連續拋向遠方高空,再以狙擊槍快速擊落它們的練習。
之後娜爾姬暫時無法動彈。她捧着梅珍拿過來的運動飲料,氣息紊亂地在地上躺了好一會兒。
總算爬起來的娜爾姬慢慢地喝着運動飲料,一邊看着雷馮。
彷彿被顏料滲入漸漸變深的暮色之中,雷馮將青石鍊金鋼的長劍揮向右方,然後重複着由上而下揮落長劍的動作。充滿活剄的軀體隨心所欲的移動位置,同時舞動着劍身。劍風聲明明可以更響亮的,然而雷馮周圍卻是如此安靜。
以前自己跟着雷馮一起看過妮娜進行個人訓練的模樣,娜爾姬認爲那副姿態相當美麗。在鬼氣逼人的氛圍下彙集剄流揮舞鐵鞭的身影,寄宿着魄力與美感。
現在的妮娜沒有當時鬼氣逼人的氣勢,不過出招時的流暢感卻增加了。娜爾姬認爲這個姿態比先前的更加漂亮。
然而跟旁邊的雷馮一比,妮娜就遜色不少。
雷馮的招式裏,蘊含着已臻至完美境界的某物。娜爾姬不太明白那是什麼東西,可是每當青藍色的斬光掠過暮色時,她總會覺得胸口一陣悸動。
那是寂寥,是緊張,也是一種憧憬。
完美融合成一體的心緒波動,令娜爾姬感到困惑。她回頭一望,梅珍並不在後面,一定是去準備晚餐了吧。
(真可惜。)
一邊這樣想着,將視線移開的娜爾姬同時也鬆了一口氣。如果她看到這幅場景,說不定會哭出來呢。
娜爾姬有種莫名的感覺,就像招式的一舉一動裏有着雷馮過去的一切。
但是雷馮體驗到最難熬的時刻時,他的年紀還很小。不過他當時已經可以理解到經濟活動的基本架構,而且身爲養父的戴爾克,也是奉行清貧主義。
娜爾姬身爲武藝家的自尊心,無法允許這種事。
妮娜嘴裏雖然這麼說,但心裏還是很擔心。
「……我希望你能瞭解,我們不是單純的好奇。我們跟雷頓在這半年裏相處得很好。這不只是因爲離家背井的關係,因爲我們三人的感情實在太好,所以雷頓能融入我們時,我真的覺得很驚訝。可是我不希望讓這種友誼停只留在我們與雷頓的層面上,當我說我們的時候,我希望雷頓也包含在裏面。所以我們有話想要問你。」
「娜爾姬的道德感,跟她想加入都市警局的決心一樣強,這就是我擔心的地方。」
雷馮也停下了腳步。
就是因爲這樣,他才無法成爲天劍繼承者。
「我沒有那麼一絲不苟。」
「不知道的人只有你自己吧?」
問題果然還是由娜爾姬發出的。
(啊啊,原來如此……)
這句話就是娜爾姬留在第十七小隊的原因。佛梅德看到的深度究竟是什麼?這種好奇心被雷馮與第十小隊戰鬥時的姿態掩蓋過去。
*
正如誘人香氣所示,梅珍做的料理的美味傳達到舌頭上。美食與空腹產生的加乘效果,讓從早上就沒休息過的雷馮衆人一言不發的喫着晚餐。妮娜剛開始時雖然有些擔心,但看到這副光景後總算鬆了口氣,最後也開心地看着雷馮他們喫飯。
「雷頓,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梅珍除了燉菜以外,也做了沙拉與香草蒸雞肉,桌上還排着麪包。接着雷馮他們也坐到了桌邊。
夏尼德一邊玩弄骰子,一邊如此說道。
回頭一看,集宿所的燈光還能照到這裏,這也給了雷馮安全感。
被娜爾姬兩人叫出來的雷馮,來到集宿所的外面。除了從明天就要離開的集宿透出的光線外,唯一的光源只有缺了一半的月亮及稀疏的星光。沒有使出活剄的話,視線就會模糊不清,雷馮卻以這種狀態跟在被黑暗半掩身影的娜爾姬兩人後面。
「嗯。」
「妮娜你不跟去嗎?」
梅珍有如擠出聲音般地提出了問題。
「一絲不苟的你都能接受了,我想應該沒問題啦。」
雷馮曾是天劍繼承者。
「我曾經是天劍繼承者。」
「沒錯。」
夏尼德露出苦笑,然後擲出了手中的骰子。
害怕走夜路的梅珍牽着娜爾姬的手。
不過實際上,聽完這些過去後要做何反應,必須由梅珍她們來決定,除此之外雷馮什麼事也做不到。
當暮色消失,周遭化爲真正的黑暗時,妮娜的訓練也宣告結束。
眺望着盤面的妮娜突然抬起頭,以視線追着雷馮離去的背影。
「他走在與年齡絕不相稱的人生道路上。看着那傢伙,好好去體驗他的深度。」
個性柔弱梅珍忍着淚水向自己道歉。雷馮立刻就能感受到這是誠心誠意的道歉,所以也沒辦法責備她。
人要活下去需要金錢。此時的雷馮,或許有一種齒輪空轉的感覺吧。讓他感覺金錢是必需品的糧食危機早就過去了。而且就算有錢也不見得就能取得糧食,因爲當時整座都市都缺乏糧食。
「哎,船到橋頭自然直囉。」
然後爲了這個目的,雷馮不惜參加了將武藝家力量與技巧,當作娛樂表演的地下比賽。
娜爾姬在都市警局的上司佛梅德也說過這樣的話:
娜爾姬以前曾經說過,如果要在都市與人之間做出選擇的話,她會選擇人。雷馮跟娜爾姬一樣,都是有着相同想法的人吧。
「……我……我做了很多菜。」
三個人就這樣走了好一陣子。這裏既沒有照明,也沒有平整道路的農地。雷馮雖然覺得走到這麼遠會有危險,卻沒把這件事說出口。他認爲只要自己與娜爾姬在場,應該就能應付突發狀況。
將不知不覺間鬱積在胸口中的氣息吐出來後,雷馮開始說話。
雷馮感到非常地驚訝,從話意判斷,那封信指的應該是妮娜交給自己的信。爲何那封信會在妮娜手上呢?當時的雷馮也很喫驚。妮娜表示那封信是在練武館的休息室撿到的,雷馮一直想不通,爲什麼自己的信會跑到那種地方。
梅珍道歉,那顫抖的聲音裏有強忍淚水的感覺。
「……所以你就到了這裏?」
花費時間熬煮入味的肉類與蔬菜散發着刺激食慾的濃厚香氣,夏尼德發出了呻吟聲。
雷馮站了起來,朝娜爾姬身後跟了過去。
平常個性軟弱又不是很可靠的雷馮,究竟有着何種不爲人知的過去?
「我……是怪物。」
娜爾姬的話簡單扼要,具有武藝家風範。
梅珍轉過了身子。在這片黑暗裏,雷馮不曉得她的臉龐上有着什麼樣的表情。
「如果米菲在場的話,形式會比較完整吧……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雷頓,我們想更瞭解你的過去。」
「事情曝光了,我因爲這件事被剝奪天劍,也被下令要離開都市。由於陛下的慈悲,我被判了緩刑,財產也沒有被沒收。多虧如此,我才能把錢留給孤兒院。」
「……後來怎麼了?」
在古連丹的雷馮,盲目地聽從着這股衝動。他相信自己的做法即使背離武藝家的律法,也一定是正確的行爲。
該來的還是會來,妮娜心想。不管怎樣,只要娜爾姬待在第十七小隊,雷馮的過去就很難保密。妮娜認爲這件事既然遲早會曝光,應該不要藉由他人之口,而是直接由雷馮本人說出來纔對。她雖然這樣想,但最終下決定的人還是雷馮自己,這句話妮娜早在機輪部門打掃時就說過了。
「……天劍繼承者是什麼意思?」
「不過真正的問題,並不是我涉入地下比賽的關係。」
「能成爲天劍繼承者的人,都擁有其他武藝家根本比不上的剄流與天分。這種怪物可以滿不在乎的背離武藝家律法……這個事實絕對不能讓普通人知道。只有武藝家才能對付武藝家,話雖如此,天劍繼承者的實力卻可以輕易凌駕這羣武藝家。這種人違背律法的事實,絕對不能讓普通人知情。」
喫完晚餐後,雷馮跟昨天一樣在客廳看妮娜與夏尼德下棋,此時娜爾姬走過來悄聲說了這句話。
這一刻終於到了,雷馮心想。他看了妮娜他們一眼,但這兩人的精神全放在遊戲上面,並沒有看着這邊。而菲麗也在角落看着書。
娜爾姬完全瞭解到,吸引梅珍的事物,大概就是這個吧。雖然不曉得梅珍從開學典禮事件中的哪個部分感受到了這一點,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夠理解這種感覺,但她還是感受到了它的存在。
「不用了啦,這種事交給學弟妹處理就行了。」
大概是吧,她只能想出這種程度的答案。
發出吆喝聲後,娜爾姬揮落了警棍。
娜爾姬站了起來,抓起鍊金鋼開始練習招式。如果在這種地方悠哉偷懶的話,只會一直成爲隊上的累贅。
雷馮在黑暗中點點頭。
接下來又是一陣沉默。
「……對不起。」
是的……那是奉行清貧主義的戴爾克經營的孤兒院,在許多層面上都有着資金不足的問題。因爲這些錢,所以那些問題得到了解決,這一點雷馮的做法沒錯。除了戴爾克的孤兒院外,雷馮身爲天劍繼承者時,也會捐錢給其他孤兒院。爲此他無法留下太多錢給自己待過的孤兒院。
結果雷馮等人一直走到外圍地帶附近的場所,防風林有如分隔農地似的延續到另一端。
雷馮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對,可是他不認爲自己的想法有錯。爲了守護都市,武藝家的力量——雷馮的才能或許是必要的。但雷馮卻無法理解,爲何這種力量不能用來守護自己身旁的人們。
可是對雷馮而言,身爲天劍繼承者是不值得高興,也不值得自豪。他只是爲了賺錢,才努力修煉師父說自己有天分的武藝,最後就變成天劍繼承者。事情就只是這樣子罷了。
雷馮刻意用這種方式稱呼自己:
「啊,對不起,我們也來……」
一說到地下比賽的事,娜爾姬產生動搖的感覺也傳達過來。正義感強烈到足以在都市警局工作的娜爾姬,或許無法相信會有這種事吧。
「算了啦。」
簡短答覆後,妮娜還是瞪着棋盤。
打破沉默的人是娜爾姬:
與卡哈爾德•巴連的比賽,纔是雷馮被逐出都市的主要理由。
「喔,那真是太感恩了!我會喫很多的。」
他被稱爲……雷馮•沃爾夫修丁•阿爾塞夫。
娜爾姬的影子動了。梅珍有如縮起身軀似地顫抖,然後發出了小小的彷彿屏住呼吸般的聲音。
覺得心情輕爽起來的雷馮點頭。來到這裏前,心想這一刻終於到來的雷馮覺得很緊張,不過隨着事實一一說出,這種緊張感也漸漸解除。
所謂的深度就在自己眼前嗎?
(船到橋頭自然直啦。)
第十二名天劍繼承者。
雷馮無法否認,自己心中夾雜着這種自暴自棄的情緒。
雷馮沉穩的阻止了正要站起來的妮娜。
雷馮回過頭,只見娜爾姬默不作聲,打手勢要他去客廳外面。梅珍也在那邊,說完話後娜爾姬馬上走到客廳外面。
「這香味真讓人受不了耶!」
「不去。」
進入廚房後,充滿室內的誘人香氣勾引着早已飢腸轆轆的胃部。這是梅珍從早上就準備好的燉菜,而不是早餐時端出來的清爽蔬菜湯。
所謂的天劍,就是雷馮出生的故鄉,也就是槍殼都市古連丹的所有武藝家之中,僅有十二名絕強武者才能得到的祕傳鍊金鋼。得到這個鍊金鋼的人,就叫做天劍繼承者。
夏尼德有如背上長眼睛似地說道。
娜爾姬將知道這個詞彙的來龍去脈說出來。從莉琳寄來的信不小心送到了梅珍那邊,一直到她忍不住偷看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這時菲麗從邊講邊笑的夏尼德的背後偷偷溜出去,她一定要去跟蹤雷馮他們吧。
夏尼德搶先入座,妮娜等人也跟着坐了下來,雷馮與娜爾姬則是幫忙梅珍盛菜。
連身爲天劍繼承者候補人選的卡哈爾德,都被雷馮以超乎尋常的剄流有如踩碎蟲子般擊倒他的事實,纔是問題的癥結。
在如同黑色牆壁般聳立的樹林前方,梅珍停下了腳步,接着是娜爾姬。
美麗,感動人心,而且哀悽。
「所以就算會怕我,你們也沒有錯。」
他有如細心地解說般,緩緩編織着言語。
娜爾姬屏息,一動也不動。
梅珍則是抱着自己的身體發着抖。
自己的異於常人有傳達出去了嗎?
雷馮不知道梅珍是否能夠體會,不過娜爾姬應該感受到了纔對。從今天的訓練,以及先前與海亞的單挑中,娜爾姬應該能體會到雷馮的強悍實力。
雖然那並不是雷馮全部的力量。
把該說的話都說出口後,雷馮等待着兩人的回答。但黑暗中看不見兩人的表情,是驚訝、恐懼,還是哭泣?
「我……」
開口說話的人是梅珍:
「我……」
一邊發抖一邊擠出聲音的梅珍,話才說出口又停了下來。
「……我……」
轟隆…………
「咦?」
地面突然搖了起來。朝前方踏出一步的梅珍,在月色的映照下顯露出臉龐。眼眶盈滿淚水的她,正要訴說些什麼的臉孔,因發現異變而僵住了。
討厭的預感竄上背部,全身也起了雞皮疙瘩。雷馮伸手抓住走出來的梅珍的手腕。
「娜姬!」
接着發出叫聲。
立足點瞬間消失了。
(會掉下去的!)
娜爾姬一邊落下,一邊朝雷馮的方向伸出了手臂。雷馮單手抱緊梅珍,另一隻手則是伸向了娜爾姬……可是卻沒有碰到。只有擦到對方指尖,而沒有抓住手的雷馮,就這樣與梅珍一起墜入黑暗的最深處。
p004
「雷頓!」
在視野角落,雷馮看到娜爾姬快速做出反應。她從劍帶中抽出鍊金鋼,並且將它復原。娜爾姬將哈雷親手調校過的緊縛索向上一拋,接着傳出繩子捲到某種硬物的聲音。
在那一瞬間,地面變成了研鉢的形狀。又再下個瞬間,三人一起成爲了重力的俘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