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不知哭泣爲何物

那天夜裏，她獨自用抹布擦着地。

機輪室內擠滿各式各樣的運作聲響。剛開始工作時連上課都會有聽到這種聲音的錯覺而靜不下心，但現在她已經毫不在意了。

她看着被機油弄髒的手套，看着在那前方的抹布。看着泡泡被洗潔劑弄掉的污垢弄黑，看着下方不管怎麼刷洗都不會乾淨的地板。

不過事實上，妮娜什麼也沒看。

據班長所言，雷馮因爲在都市警局那邊有事而休息一天。

在都市警局那邊有事，也就是當臨時出動人員吧？明明已經有了打掃機輪部門這種重度勞動的打工，還去做那種時段不固定的工作？他的身體不要緊嗎？

（如果那傢伙弄壞身體的話……）

第十七小隊會變成怎樣？

那本來就已經是一支什麼時候在半空中解體都不奇怪的小隊。如果身爲主戰力的雷馮就這樣倒下去的話……

（不……這樣太奇怪了。）

當初自己雖對雷馮的能力有所期待，卻沒有大到現在這種程度。她只是將雷馮當成低年級學生中可以使用的人材而已。

但妮娜的心卻期待着雷馮的戰力。

她不覺得自己的期待是錯誤的。

雷馮很強，遠比自己當初所想的更加強悍。這是事實，無視那個事實不符合現實。能用的東西就要利用，她不覺得這種作風有誤。

（一開始我打算想辦法解決的。）

不管是夏尼德或菲麗都一樣，雖然有能力卻沒有士氣。妮娜覺得對他們的過度期待，會不會只是一場徒勞無功的努力？

與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小隊不同。

但是當時的自己並沒有這種奢望，而且這種想法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沒有人擁有比夏尼德更強的狙擊能力吧。雖然沒有見識過菲麗念威操作能力的真正價值，但會長不會對自己人有過度評價，所以她的潛在能力應該也很高才對。

負責支援的哈雷，對鍊金鋼的知識與技術也很值得依靠。

搖動妮娜的頭髮，潔爾妮歪着頭露出不明白的表情。

至少人類可以抵達那種領域。

她相信這支隊伍可以成爲在武藝大會中，將潔爾妮導向勝利之路的強大小隊。

絕望感就是在這種時候到來的吧……妮娜在污染獸來襲時知道了這件事。

以磁氣結合狀態呈現出幼兒造型的她，守護着妮娜等人們不受被污染的世界傷害。

「沒錯……說得也是。」

「……那……那個，那個……」

一開始做清掃機輪部門的工讀時，妮娜就遇到了潔爾妮。

爲此，我要變強。

人類可以變強到何種程度……在高不見頂的力量階梯中，妮娜知道有人遙遙領先自己。

然後寄信給雷馮的人又是誰？

（那股強大力量……）

妮娜的那種情感，有如被污染獸這種巨大波浪吞噬的沙堡般脆弱。

是這座城市的核心意識。

光是這樣，就讓梅珍不知該說什麼的垂下了頭。

雷馮推翻了那些巨浪。

妮娜覺得自己會被爲數衆多的污染獸幼生體吞沒。

她在電子精靈耳邊低聲囁語。

「就因爲你是這種姿態，我才能夠愛這座城市，請不要取笑我是一個冷血的人啦。把我當成是心胸狹窄的人就算了……像這樣觸摸、理解彼此表情、一同大笑的經驗對我來說非常驚奇又新鮮，而且也是一件非常非常高興的事情。」

（上回她也逃走了。）

她認爲，自己無法反抗世界弱肉強食的冷酷原則。

因爲她看起來好像有事找雷馮，所以自己才試着開口詢問要不要一起進去。但梅珍卻前言不接後語的拒絕後，就跑走了。

即使如此，還是受到打擊。

用自己的手。

也是電子精靈。

面對站在自己面前仍是結結巴巴試圖表達某事的梅珍，菲麗仍是刻意以冷淡語調回應。

「……啊！」

與初次碰到潔爾妮而感到驚訝的雷馮一樣，雖然知道都市意識的存在，卻沒想到居然會是人的形態。

一瞬間，菲麗還以爲那是情書之類的東西。但看到信封上蓋着各式各樣的都市印記，而且破舊不堪的信封也顯示它歷經長途旅行的事實，所以她立刻就明白這封信不是情書。

潔爾妮的小小鼻頭輕觸她的耳垂。沒有感受到鼻息，這就是人類與電子精靈的差異。

梅珍害怕地接近佇足的菲麗。看着梅珍臉上快要哭出來的表情，菲麗實在很想問自己的臉是否真的那麼可怕，但轉念一想又放棄了。

她看到一名坐在入口處階梯上的少女站了起來。

第十四小隊的隊長說，只有雷馮一個人強是不行的。

拿對方沒轍的妮娜露出笑容，對方也回了一個天真無邪的笑臉。

正如她所想，不曉得聽不聽得懂妮娜口中話語的潔爾妮只是微笑着。

他是人嗎？她想。

「你啊……爲什麼跟我這麼親近呢？」

頭髮被拉的感觸讓妮娜回過神。

她是潔爾妮。

潔爾妮也想被某人觸碰。

脖子後方與雙肩傳來的輕微重量。

除了前幾天梅珍逃離後掉落信件的事情之外，她——而且還是單獨一個人是不可能來找菲麗的。

問題就出在那些強大能力無法互相配合，所以妮娜纔想靠自己的努力想辦法解決。

抱過柔軟身軀將臉頰貼近。潔爾妮怕癢似地掙扎着，然後將鼻子壓在妮娜的秀髮上。

當他用盡力氣倒下去時，她真的鬆了一口氣。

潔爾妮被污染獸襲擊的那一天。

她心想，啊，果然是人類。

（即使如此……還是輸了。）

（好可怕……）

妮娜認爲只要自己變強就行了。

妮娜將手腕繞過背部。將坐在自己肩頭的東西抓到了面前。

光靠一己之力，絕對做不到團隊合作這件事。

不過……

「就是因爲與你相遇，我纔想要守護你。」

爲什麼梅珍會拿着雷馮的信過來呢……這回她在意的是這件事。

雖然明白就算發問也得不到答案，妮娜還是忍不住說出了這番話。

修繕着被污染獸破壞的都市與雷馮住院那些手忙腳亂的日子時，稍稍沖淡了妮娜當時的心情。

在武藝盛行與污染獸交戰的經驗比任何都市來得多的古連丹，成爲僅有十二人的天劍繼承者之一的少年。

僅憑藉一個人的力量橫掃幼生體們，然後擊潰了母體。

爲了想看看出生都市以外的世界而來到潔爾妮，但潔爾妮卻陷入窮途末路的困境，想在這種局面中尋找自己能做到的事，妮娜才成立了小隊。

「什麼事？」

「也是，根本沒必要特別去想那種事吧。」

（那麼……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如同潔爾妮觸碰妮娜的臉頰似地。

將手伸向拉着髮絲的某物，指尖抓住了某種柔軟的東西。

看見雷馮從守護都市不受污染物質傷害的空氣罩另一側出現時，自己真的很害怕。

想被撫摸的不是已成爲生活一部分的都市硬體，而是意識本身。

收件人是雷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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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爾妮的手觸碰妮娜的臉頰。

（我是知道自己很冷淡啦……）

「～～～～～～～～～～?」

「……請……請問。」

在對抗賽中輸給了第十四小隊。

（該怎麼做……）

＊

然後……

她知道梅珍想說的事。

「我一定會變強的，潔爾妮！」

是那封信。

「我要親手保護你。」

只要有那股力量，第十七小隊就會成爲妮娜所期望的理想形式。

那道聲音讓菲麗停下步伐。

這裏是放學後的練武館前方。

輕柔感觸拍向臉頰。看着露出無邪笑容的那張臉，妮娜也自然而然放鬆了表情。

在自己束手無策時，那種感覺就會來到。

「真是的……你又偷跑出來了嗎？」

「能與你相遇，是我人生中最幸運的事。」

「嗯……？」

這孩子非常愛住在這座城市的所有人們。妮娜在這些人之中並不算特別。只是因爲在偶然情況下輕易接受了潔爾妮，因此潔爾妮纔會過來找妮娜。

妮娜感到迷惑。第十四小隊的勝因是團隊合作，要得到那種東西嗎？然而自己無法期待第十七小隊能有合作無間的默契。她已經在至今爲止的訓練中深深體會到這一點。

「……啊。」

微微的……

然後殘留在心中的僅剩下雷馮很強的事實。

動着抹布的手在不知不覺間停了下來。

雷馮卻在這個時候出現。

正因如此，纔會想要守護她。

是梅珍•多林丹，雷馮的同學。

「什麼啊，是你喔……」

翻過背面看了寄信人的住址與姓名後，讓菲麗忍不住拆開了信封。

莉琳•馬菲斯。

是女生的名字。

這封信不能就這樣交給雷馮。

將有開過痕跡的信交給雷馮會讓自己感到內疚。

（這樣子簡直像我偷看了這封信一樣嘛。）

把實際打開信封讀着信的事擱到了一邊，菲麗如此想着。

信現在還在菲麗身上。如果隨便放在房間裏被那個陰險哥哥發現的話就糟了，所以她一直把信放在書包裏面。

「呃，請問……請問……」

「……如果是那封信的事情，我已經交給他了。」

到底在說什麼啊……話說完後菲麗不禁懷疑起自己。這明明只是對吞吞吐吐的梅珍感到不耐才脫口而出的話，爲何會變成那種謊話……

（只要馬上說這是謊言的話……）

就可以把它當做是一個惡意的玩笑話。

……當自己這麼想時已經太遲了。

低下頭的梅珍抬起臉龐，臉色明顯綻放出開朗的神采。

「呃……非常謝謝你！」

……已經不能說那是謊話了。

「……沒什麼，那麼我先告辭了。」

自己只能逃跑。

連頭也不回的穿過入口處。

雖然稱做是劍，卻是一柄木劍。只不過劍身部分纏上了幾條鉛帶。

「嗯。」

菲麗唉的一聲嘆了口氣。

就是因爲想了太多事纔會覺得煩。寄信人的事、撿到信的梅珍有什麼想法、她到底有沒有拆開來看，還有雷馮拿到這封信後會露出什麼表情的事……

不，先把夏尼德擱到一邊，連哈雷都逃走了這是怎麼回事……

「嗯，這是接下來要進行的調查。」

（真是的……爲什麼呢？）

空氣發出低吼聲。無法如同往常一般將大氣撕裂。

只要稍稍碰觸就好像會立刻融化的銀髮，如同碰到颱風般的亂成一團又打結。

她開始恨起不公平的偶然。即使如此，菲麗並沒有怨恨讓自己拿到信的原因——梅珍。雖然這只不過是推測，但她也只是在偶然情況下拿到那封信的吧。一定是郵局送錯信了。

雷馮的眼尾餘光可以看見夏尼德與哈雷有如主張與這件事毫無關係似，連忙逃到距離門最遠的位置。

夏尼德甚至還故意吹着口哨。

說罷雷馮讓兩人退到牆壁邊緣，然後揮出了巨劍。

然而事情不只是這樣，菲麗非常想盡快處理掉書包裏的信件。

如此決定後，菲麗趕到了訓練所。

哈雷雖被突然捲起的強風掃到而發出叫聲。不過在那聲響之後，雷馮已將外界的狀況從意識中驅離了。

冷淡聲音讓雷馮差點把吐出的氣息又咽回去，他回過了頭。

「唔……」

「說得沒錯，辛苦了。」

（快點把它處理掉吧！）

雖然方法已經決定，但菲麗的心情一點也沒有變輕鬆。

雷馮只能發出乾笑聲。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以講的？沒有。只能如此斷言外，別無其他選擇。

「剛好在這邊碰到你。我借到了野戰場，所以今天就在那邊訓練。」

「雖然有一點重，嗯，應該還是可以用……」

雷馮停止動作，將殘留在體內的活剄殘渣與熱氣連同吐息聲一起呼出。

沉重的重量壓上手腕。

就在對傳話這件事感到麻煩的瞬間……

「啊……」

「菲麗。」

是妮娜。

草草打完招呼說完事後，妮娜立刻朝練武場外面走了回去。

用手推車搬進來的是劍。

這下子，菲麗得在梅珍對雷馮提到信之前，想辦法把信交到雷馮手中了。

＊

她蹙着秀麗柳眉，視線冷冷地刺穿了雷馮。

「哎呀，那麼突然喔。」

「啊，怎麼了？」

「呼……」

身體被離心力擺弄的感覺，果然還是沒有消失。

沒有重新調適心情的菲麗，就這樣直接消失在門的另一側。

他以單手舉起劍身。

這使得肉體強化，全身肌肉密度增加，又好像不同於空氣般的輕盈。

現在的這個時候，在這裏的人只有雷馮與哈雷，還有夏尼德而已。

雷馮雖對大到不像話的巨劍感到喫驚，仍是在哈雷催促下握住了劍柄。

就長度而言，應該跟雷馮身高差不多吧。

「……你滿意了嗎？」

這並不是夏尼德難得認真的依照時間前來訓練，而是妮娜今天又遲到了。

門前站的人是菲麗。

從緊張感中解放的雷馮與哈雷同時嘆了口氣。

（野戰場嗎……）

（可惡……）

連一點猶豫都沒有，就被菲麗以一刀兩斷的氣勢打了回票。

（總覺得這種事很麻煩呢。）

（爲什麼這種東西會跑到我的手上呢？）

（要怎麼交給他呢？）

「我不接受！」

「哈！哈哈哈……」

這就是問題所在。

一邊聽着支配鼓膜的狂風怒吼，雷馮莫名有種無法人劍合一的感覺。

「是……是這樣嗎……那可真累人啊。」

置於眼前的劍尖由上段向下斬落。原本的重量加上離心力的作用，使雷馮的身體在斬擊後失去了重心。

（休息室……那個地方不錯。）

如果這是其他人的信，自己一定會毫無興趣地立刻轉交給對方。

「也跟那些傢伙講一聲。我先去辦借自動機械的手續。」

一邊咒罵着根本不曉得是誰的郵局人員一邊走着，有聲音從後方朝自己傳來。

「那麼，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不管怎麼看，這東西都像是你帶進來的呢？」

瞬間就被擊沉，哈雷也低下了頭。

以這種狀態再次揮舞巨劍。

（是嗎……在野戰場啊。）

「我知道了。」

氣流被扯裂着。

「我也不曉得啊。」

「雷馮，你可以用用看嗎？」

不，還有話可以講。

「……對不起。」

體積非常之大。

「沒錯……很累人。」

因爲說謊而不得不揹負起這種麻煩的自己也一樣厭煩。

另外自己讀完信後的露出了什麼表情……之類的事。

然後是從下段朝上揮擊，左右橫揮、突刺，他嘗試了各種招式。

「哎啊，算了啦。到此爲止就夠了吧？你看，雷馮也在反省了啊！」

「這頭長髮啊……」

「算了，比起這個還有更重要的事。剛纔我在那邊遇見隊長，她說野戰場的使用許可下來了，所以今天要移去那邊訓練。」

「……辛苦你了。」

（嗯。）

「……你有在聽嗎？」

「當然。」

「如何？」

她希望快點消除這種焦躁感。

將專用平臺設置在手推車上搬過來的那個東西，劍柄就在一旁的雷馮胸口附近。

「哇啊！」

這傢伙實在大到讓人忍俊不禁的程度。

他再次深呼吸讓內力系活剄在體內奔流。

（爲什麼這種東西會跑到我手中呢？）

「……對不起。」

菲麗把手伸向了訓練場大門。

只要放在那邊就會被別人發現。也就是說，只要他不曉得放信的人是菲麗就夠了。

來到練武場的夏尼德看到了那東西后露出苦笑，然後對哈雷提出了問題。

即然已經打開信封，如果親手轉交的話，自己閱讀他人信件的事就會被拆穿。

雖然馬上就知道武器的使用方式不同，而且在這種狹窄場所也不能嘗試那一招。

「是嗎……這頭長髮啊，每天要梳理可是很辛苦的喔。沒錯，非常非常辛苦……」

菲麗的遲到更是家常便飯。

「學長……」

「嗯？」

雷馮對哈雷說着悄悄話。

「啊，果然只能那樣做了嗎？嗯，我之後再問問看。」

「拜託你了。」

「你們在說什麼？」

「關於那個東西，有一點事要討論。」

「喔……」

夏尼德興致缺缺的看着放回手推車上的巨劍。

「可是啊……爲什麼要做一把大得離譜的劍呢？」

「嗯……因爲基礎密度的問題，不管如何計算都會變成這種尺寸。一旦完成後，應該就能輕量化就是了。」

「呵，要做新型的鍊金鋼嗎？我記得開發新武器不是哈雷的專攻項目吧？」

「沒錯，這是我同房的室友想出來的主意。哎啊，整理資料並加以調整的工作我比較內行，而且開發本身也不光是那傢伙，而是以我們三人一起合作爲條件，預算才撥下來。」

「喔……聽起來好麻煩呢。」

「啊，你真過分耶。」

「我沒有把你當笨蛋，只是這種事對我來說根本不可能啦。」

夏尼德揮着手離開了訓練場，雷馮兩人也從後面追上去，朝野戰場前進。

野外訓練如同往常一般結束了。雷馮認爲小隊全體的動作，比起自己剛入隊時變得更好了。他可以感受到夏尼德從後方進行火力支援時的視線，而菲麗雖然不像被幼生體襲擊時那麼有幹勁，但至少傳送情報的速度沒那麼慢了。

與自動機械的模擬比賽進行了三回。三戰全勝，而且使用的時間也無可挑剔。

即使如此，妮娜心不在焉的表情仍然沒有消失。

場地中隆起的地面從黑暗中緩緩浮現。

能夠使用這種東西的人實在很少，所以我沒想過會有製造的機會就是了。」

就在不斷重複這種動作的過程中，滯空時間一點一滴延長。控制劍身重量所產生的拉力在空中移動遠比在地面上困難。雷馮藉着不斷練習將訣竅刻進體內。

都講到了那種程度，所以雷馮也不在練武館那邊了吧。

「呼！」

「……嗯？」

並非用蠻力去制御被沉重劍身帶起的搖晃身軀，而是控制身體被重量帶走的方向。

「咦？」

強化腿力，朝正上方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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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察覺到練習已經結束，野戰場的燈光打開了。

哈雷對這樣的她發出了叫喚聲。

「今天你可以直接回去。」

雷馮一面對毫無抗拒就說出這種話的自己感到訝異，一面離開了休息室。

「總之訓練中止，你可以回去了。」

妮娜對這樣的雷馮發出叫喚聲。

「……說得也是，雖然我不希望這種命運降臨啦。」

「雷馮。」

嘆了一口氣後，哈雷趕走了臉上的陰霾。

被問的雷馮老實說出了自己的感想。哈雷一邊點着頭，一邊記着筆記。

利用那股力量。

……如果他在的話，就只能變更場所了。

雷馮再次踏入野戰場。

「我跟你兩人的訓練要暫時中止。」

即使如此，這件事還沒有讓第十七小隊的其他隊員知情——剩下的人只有妮娜與夏尼德兩人就是了。雷馮也拜託哈雷對妮娜他們保守這個祕密。

過沒多久，雷馮已經沒有停留在原地，而是在野戰場四處移動一邊不停的揮舞着巨劍。

與使劍的基本動作不同。

雖然在內心暗自竊笑，但表情仍是與平常完全一樣的菲麗，對作戰成功的事微微舉起拳頭誇獎了自己，然後用着比以往多少輕快一些的步伐將野戰場拋向身後。

「說到這裏，完成基本理論的他不來現場看可以嗎？」

站起來的妮娜，發現有東西掉落在椅腳旁邊。

＊

「感覺如何？」

只不過在同一時間……

不久後，雷馮控制了那種動向。

迎面走來的哈雷如此低語。

首先是在練武館也展示過的基本招式。使得原本無風的野戰場遭受強風吹襲，劍身重量搖動着雷馮的重心。他一邊配合劍勢，同時修正重心位置。

揮劍的同時讓腳離開地面，身體浮了起來。在半空中旋轉身軀，然後利用劍的重量釋放出下一擊。接着立刻將那一擊所產生的拉力方向，改變爲準備釋放下一擊的流向。

就在快鑽入找不到出口的思考迷宮之際，妮娜停止了思考。

「我啊，到底在做什麼呢？」

「開發進行得順利嗎？」

「那麼，今天就到此爲止。」

毫無規律四處移動的雷馮，在野戰場上筆直前進。這時候，雷馮的動作跟最初時已經截然不同。

輕易說出這句話的妮娜讓雷馮啞口無言。

那是因爲小隊中最需要緊密合作的兩名前衛，如果默契無法配合的話，一切根本全是空談爲前提下開始的訓練……

「纔沒有那種事情」要這樣講是很簡單。事實上，剛纔的模擬比賽中步調雖然有配合上，但那只是雙方在瞬間的行動沒有不一致罷了，根本稱不上是合作無間的默契。

說罷妮娜便轉過身去，這讓雷馮有一種被拒絕的感覺。

因爲訓練完後，就是他與妮娜兩人的訓練。

「嗯，辛苦大家了～～」

將劍擊入地面後，雷馮的動作停止了。就在被劈裂的地面降下土沙豪雨之際，雷馮將活剄集中在雙腳上面。

「…………」

＊

「大家辛苦了。」

飛向空中的雷馮再度揮劍。

既然如此，現在就只能做自己認爲是正確的事了。

手法雖然拙劣，但自己還是將信封重新黏起來了。所以說不定他根本不會發現信被開過，因爲雷馮這個人實在是非常的遲鈍。

雷馮認爲，妮娜要自己做到的就是這一件事。所以現在的狀況絕對不能說是良好。

雷馮也如同往常一般，起身準備回到練武館。

「爲什麼？」

「是的？」

劍所產生的拉力，讓雷馮一邊有如鐘擺似地到處移動，一邊落下。

夜晚來臨，然後夜色變深。

哈雷輕易走進了雷馮猶豫着該不該踏入的拒絕領域。說這是青梅竹馬之間無需拘泥的感情倒也是，但對雷馮而言卻是不可能的任務。

與哈雷的對話告一段落後，卡利安開口問道。

雖然明白，但不得不說出這種臺詞的自己到底又是在幹嘛？

「因爲沒必要了吧。」

雷馮手中握着哈雷拿來的劍。緊握木製又纏滿鉛帶的笨重大劍，他讓眼睛習慣被夜幕覆蓋的朦朧景物。

「這也是都市的命運，我們只能死心。」

「那麼，回去練武館嗎……」

（成功了。）

菲麗與卡利安也在旁邊。

即便能推測未來，卻無法預測未來。能絕對預測的事，就只有不管什麼人都會死亡的事實而已。就算是這件事，最初也無法得知正確時刻，僅能以所有條件爲基礎確實做出更接近的推測。

他吐出長長的氣息將剄流散出。

「妮娜……」

對於被拒絕這件事也感到驚訝。

讓內力系活剄流滿全身，雷馮動了起來。

哈雷的表情暗了下來。

內力系活剄變化招式——旋剄。

然而，妮娜卻表示「沒有必要」。

在不斷重複的過程中，雷馮幾乎足不着地。

至今爲止污染獸的接近仍是祕密，但再怎麼講還是不能隱瞞開發者，所以也讓哈雷他們開發陣營的人知道了這件事。

「我已經不曉得……該用什麼話來形容纔好了。」

着地後，再次跳躍。

她將信偷偷塞進了雷馮的書包下面。這下子雷馮會以爲也許只是自己沒發現那封迷途跑進書包裏的信而已。

「那麼我告辭了。」

（而且我的未來，還處在連推測都很奇怪的階段。）

呼出一口氣。

妮娜搖了搖頭驅離那陣痛楚。

明明已是夜晚卻沒有開燈的野戰場沉入黑暗中，被種植在其中的樹林裏，潛伏林中的蟲子們發出令夜晚空氣微微震動的鳴叫聲。

與先前那種擋着玻璃的隔絕感不同。

「那方面完全沒有問題。說起來，基本理論在那傢伙入學時就已經完成，再來只剩下實際製造出來後有無缺陷的問題了。嗯，只是做一些微調罷了。

門被關上的聲響有如封閉了雙方關係，單調的聲音刺穿了胸口。

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明白。

回到休息室的檢討會也在妮娜的宣佈下草草結束。跟平常一樣，夏尼德立刻朝向淋浴間移動，連一滴汗也沒流的菲麗也拿着行李起身離開了休息室。

跟隨被重量牽引的方向，毫無規則的在野戰場移動。

數十次的着地後，雷馮停止了跳躍。

「不要迷惘。」

「那傢伙是個怪人，做爲鑄造師的手腕與技術雖然厲害，卻非常討厭人。」

「也就是所謂的工匠氣質囉？」

「是這樣說嗎？我覺得用怪人來形容就很足夠了。」

「哈哈哈，你的說法真過分。」

「只要碰到他，你一定也會這樣想的。」

在走出野戰場的途中與要去上鎖的卡利安分開，到了出口處哈雷說那傢伙可能還在研究室……於是便獨自前往在鍊金科的研究室，與現在還不曉得姓名的開發者見面。

雷馮與菲麗兩個人在原地等卡利安回來。

在街燈模糊地驅逐微暗夜色的無人野戰場前的街道上，菲麗若斷若續地喃道：

「你很配合呢。」

「也沒辦法讓別人去做吧。」

雷馮臉上浮現苦笑。菲麗抬起了臉龐。

「或許是這樣吧，不過我怎麼覺得你好像放棄了？」

「放棄了？」

「來這裏的目的。」

「…………」

「你不是想過普通生活嗎？」

「我不打算放棄喔。」

「那麼爲什麼要接受呢？」

雷馮移開交會的視線。

「那個……我也沒辦法啊，因爲雄性體真的很強。」

「那麼就叫閃光之雷如何？每天與你見面時我就用『早安，閃光之雷』『你好，閃光之雷』『晚安，閃光之雷』打招呼，從早安到晚安以及其他會被我叫到名字的所有狀況，都讓我用閃光之雷來稱呼你囉？」

「沒關係，我曉得自己就是那種有能力卻不去做的人。」

妮娜這句話對自己的打擊有這麼大嗎？雷馮雖不這麼認爲，但事實或許真是如此也說不一定。

「好過分啊！」

（哇，會不會太適合了！）

「……請讓我考慮一下。」

而且數量龐大。

「嗚哇……」

雷馮沒有沉着到適合那種場所的程度，而菲麗那種具有透明感的美貌，與大人的感覺又不相同。

「……真的非你不可嗎？」

那種會帶小孩子去的家庭餐廳……不考慮美貌的話，菲麗感覺起來就像是裝成熟的小孩。

嘴上雖然抱怨着，但一邊卻在意着收銀臺旁邊的玩具賣場。

「那麼，就叫馮馮好了。」

「我真是一個濫好人呢。」

或許這並非事實。因爲那個結果，雷馮離開古連丹而來到了潔爾妮。

「……哥哥回來了。」

「賺到了。」

「有什麼關係呢，馮馮……要不要喫零食？」

而且不管是雷馮或是菲麗，都不適合那種氣氛。

「咦？」

雷馮並不感到怨恨。

「用不着介意那種事。那麼，我們快走吧，馮馮。」

「……對不起。」

「哪有，我很任性嗎？」

「真是的，這是我的疏忽，對不起。對了，雷馮你運動後肚子也餓了吧？都是因爲配合我纔會弄到這麼晚。菲麗，你帶他去好喫的餐廳喫飯吧。」

「這不是問題所在吧。」

「但是我討厭自己什麼都不做而造成某人死亡，特別是學姐你們。」

「會覺得不好意思吧？」

「如果不怕犧牲的話，就可以獲勝吧？你說過，雖然會有犧牲者但還是可以獲勝。」

「…………」

雷馮很佩服這種堅強意志。被從未想要擁有的能力左右人生的菲麗，試圖從正面對抗命運。雖然不會成功卻堅定的希望這麼做。

「爲什麼？叫雷仔不是很可愛嗎？」

「沒錯。可是光是收拾這件事，並不代表污染獸的問題就結束了喔？」

「那麼，既然機會難得就去一間氣氛好的酒吧囉。讓我們兩人一邊眺望夜景一邊共飲美酒，請你準備好房間鑰匙喔。」

也許比較接近……不祥的預感。他覺得用心裏感到煩躁來形容比較適當。

（以家庭爲對象的餐廳吧……）

「這種事請你事先告知。」

「你也沒說過不用等吧？而且你本來就很弱，所以一個人走夜路很危險。」

「嗯，有一種似曾相似的感覺呢。」

「你想要閃光以外的詞嗎？」

「這不是把我當成寵物了嗎？」

「你還有其他候補選項嗎？」

「既然知道就請你不要說這種話啦！話說回來，爲什麼要用閃光這個詞？」

……光是想象那種光景就覺得背脊發毛。

說罷卡利安毫不躊躇地從錢包中抽出幾張紙鈔交給菲麗，然後在他們倆什麼話都來不及講的情況下朝學校走去。

「呃，自己想自己的小名很難爲情耶。」

雙手握住紙鈔的菲麗對啞口無言的雷馮低聲說道。

焦躁讓睡意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

他認爲，即使如此仍這樣選擇的做法也並不壞。

「咦？」

與菲麗的晚餐結束後回到宿舍的雷馮，淋完浴後就在牀上倒了下來。

然而就算不用那種方法，雷馮還是覺得自己會採取類似手段，因爲他不想讓院長與莉琳爲了貧窮所困。

「這麼大規模的事情我不懂啦。但這件事非我不可的話，也只能去做了，不是嗎？」

「……我想也是。」

已經毫無反抗餘地的被決定小名爲馮馮的雷馮，就這樣比在野戰場練習時，心情更加疲憊的追在菲麗身後。

「喔，可是這樣沒關係嗎？被請客的話會讓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無法反駁菲麗的話，雷馮只能將苦笑轉變成軟弱笑容。

「哎呀，讓你們久等了。話說回來，想不到你們會在這邊等我呢。」

雖然立即否認，不過菲麗懷疑的視線卻沒有消失。

「嗚哇，根本是大逆轉嘛！這種像珍奇異獸一樣的名字是怎樣啊？」

「咦？」

「假使全人類因爲你的任性獨斷而出了什麼事，那不就太遲了嗎？」

雷馮拉回視線，看着菲麗的側臉。

「是沒錯，但是我不覺得有能力卻不去做是一件好事。」

「那麼我來想其他叫法吧。雷、雷頓兄、雷頓同學、小雷、雷仔……哪一個比較好？」

今天花了許多時間集中精神。在揮劍時雜念也趁隙鑽進了雷馮的思緒，那道身影浮現在意識的角落。

『我跟你兩人的訓練要暫時中止。』

「當寵物就夠了。」

在那個瞬間好像明白了某件事，卻又讓它溜走的感覺實在令人煩躁。

「不過，我不覺得這樣做很卑鄙。這是我自己的意志，是我自己選的道路。不管別人怎麼想，就算會死我也不後悔。」

「你當寵物就夠了，所以你不需要那麼逞強。」

至今爲止從妮娜身上感受到的那種奇怪感覺，在那時確實有了明顯的輪廓……雖然看起來是那樣，但自己卻無法掌握最重要的形狀。

「…………」

「……請等一等，已經決定用這個名字了嗎？」

「我決定了。馮馮，不快一點就要把你丟在這裏了喔。」

「不，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帥氣的叫法……」

「算了。家裏附近有一間我常去的餐廳，就去那邊吧，而且那間也是開到很晚。」

他試圖靠着自己的力量設法解決一切。

「……比起那種事，我討厭學姐這種統一的叫法。我要你用別的方式稱呼。」

連反問的時間都沒有，菲麗快速轉過身子背對雷馮。

適度的疲勞感讓身體的力量放鬆，就在緩緩進入假寐的過程中，雷馮回想着剛纔爲止發生的一切。

但是說到哪裏適合她嘛……

「不過還是跟受打擊的感覺不一樣吧。」

「呃，請不要用已經決定好一切的口氣說這種事好嗎？而且我們也還沒到可以喝酒的年紀吧。」

不過孤兒院的人們也希望自己這樣做嗎？雷馮不曉得。他沒問過也沒必要問，就算不問他也知道答案。

然而遺憾的是，學園都市潔爾妮不可能有以帶着小孩的家庭爲對象的餐廳，但這並不代表這裏沒有玩具店。

「……你好像在想一些失禮的事情呢。」

「你真任性呢。」

「同班同學也用雷頓這個小名叫你吧？」

被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叫雷仔，實在是太怪了。話雖如此雷馮也不是希望菲麗用可愛的聲音叫自己「雷仔?」。

＊

「咦？」

「的確如此，可是……那不是傳出去我會很開心的叫法，呃，該怎麼講呢……」

菲麗甚至極有禮貌的從口袋中取出巧克力棒，這舉動讓雷馮感到完全虛脫。

「沒錯。」

還有那句話。

菲麗噘起嘴不高興的反駁。突然轉變的話題只讓雷馮感到困惑。

「就算在古連丹，我還是想獨自解決所有事。使用被稱做卑鄙或下流也無可奈何的手段，就算被那樣講我也毫不在乎。相反的，我實在不明白爲什麼別人非得那樣講不可。」

「咦？已經只能從這些裏面選擇了嗎？」

都市外面有污染獸。

「哈哈哈，真過分的講法。雖然讓你們等很不好意思，不過我還有事情非處理不可，所以之後要回去學生會那邊。你們就自己回去吧。」

「絕無此事！」

「那麼就叫雷仔吧。」

「唔……哎啊！」

雷馮邊沉吟邊在牀上翻着身，一不小心就滾過頭摔下來。因爲太過鬆懈，所以他根本無法立刻做出保護姿勢。

「嗚……」

雷馮壓着鼻子一邊站起來的途中，看到了自己的手腕。

如同燒傷疤痕的白色凸痕，一點一點的散佈在手腕四周。

這是接觸污染物質所造成的痕跡。那場戰鬥結束後雷馮住院接受治療，當時醫生表示雖需花費不少時間，但傷口還是會消失。然而到現在，還是能夠在身體各處找到它的存在。

雖然覺得身體上的傷痕沒什麼好介意的，但看到妮娜等人聽到這件事的反應時，讓雷馮不禁懷疑起這種想法是否正確。

如果沒有人因爲看到自己身上的傷痕而覺得必須負責，那就是一件好事。

不過雷馮看的不是那道傷痕。

從手臂根部一直到手腕處，有着一條划着粗糙黑線的傷痕。那是一條到死也不會消失的傷疤，就算完全治癒了，但周圍肌肉也沒有調合而留下的傷。這也是雷馮的其中一個過去。

傷痕這種東西，只要尋找就能在他的身上發現它的存在。訓練中受的傷，比賽時受的傷，與污染獸戰鬥時受的傷。不只如此，還有小時候跌倒膝蓋被尖銳石頭割破，以及額頭上方那個雖不明顯，卻同樣是在來回奔跑時撞到牆壁所得到的擦傷。

「這個傷實在很痛耶。」

雷馮坐在牀上看着手腕的傷，一邊喃喃低語。

這是練習鋼線時受的傷。

剛成爲天劍繼承者的時候，雷馮向當時的其他天劍繼承者學習與污染獸戰鬥的方法。

使用鋼線的人，是那名天劍繼承者。

名字叫林戴斯•海頓。

最初是從一根開始練習。那時的雷馮已能借着將剄流貫入武器，來體會神經延伸至武器的感覺。

然而光是如此還不足以操縱鋼線。

林戴斯說不只是神經，連肌肉也要這麼做。雖然覺得這是一個亂七八糟的藉口，但看到他在自己眼前使用無數鋼線一口氣修剪完王宮庭園的樹木。雷馮一句話也抱怨不出來。

倘若真是如此，那麼……

然而到頭來，這只不過是能操作的數目增加罷了。距離如同揮劍般將鋼線當作自己手臂的延長感覺，當作是身體一部分來對待的境界，雷馮還遠遠不及。

她想以非超越某人不可的孤獨感來逼迫自己嗎？

擊退它們的人是林戴斯。

回憶起這段往事，湧上心頭的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一種怪異感覺。

一邊因爲不習慣的做法而喫盡苦頭，不久雷馮仍是學會了如何自由操縱鋼線。

只是他稍微慎重了些。

雖然沒再受過那麼重的傷，但他仍是不斷受傷。那些傷痕幾乎都已經消失，但也有許多傷疤就這樣留了下來。

想到此處，雷馮感到胸口產生了微微的痛楚。

也不該看見那種技巧。

所以他決定在能完全駕馭這股力量前，將它徹底封印在自己體內。

……如果是現在的自己，就能想得到。

除了鋼線的基本技巧外，林戴斯沒有教過雷馮任何東西。天劍繼承者被賦予的使命並非是讓某人變強，而是讓自己變強。林戴斯光是教授鋼線技巧就已經是破例之舉了，因此雷馮也沒有任何抱怨的持續獨自練習。

爲什麼想起這種事呢，爲何會回憶起這種事呢？那並非一段不堪回首的痛苦記憶，也不是一段會忽然想起的溫暖回憶。

現在回想起那種記憶的雷馮，發現自己本能性的試着將從妮娜身上感受到的事物，與自己體內的某物重疊在一起。他發現，從妮娜身上感受到的不自然感與奇異理解，早就存在於自己體內了。

「蜘蛛會被你結的網黏到嗎？被黏到的蜘蛛有生存的資格嗎？不是蜘蛛的傢伙卻想成爲蜘蛛，你做的就是這種事。那需要比天生的蜘蛛多出數百、數千、數萬、數億倍的努力，需要時間、需要才能的。懂了沒？笨蛋！你比剛出生到處鑽動的小蜘蛛還不如。連吐絲的方法都不會就想一步登天編織蜘蛛網，你還早個一兆年啦！給我去重新投胎再來吧！」

每個天劍繼承者都曉得，在彼此競爭中站上頂峯是一件孤獨的事。幼小的雷馮當然也被如此要求，雷馮甚至沒有必要被要求，因爲他已身在其中。

好像被說得很難聽的樣子。

但當時卻想不到。

一邊凝視着不會消失的傷疤，雷馮無聲的笑了出來。

從那之後什麼都沒有改變。成爲天劍繼承者需要的條件唯有不斷變強一事，因此根本沒有時間去害怕武器。雷馮之後也獨自進行操作鋼線的訓練，林戴斯也變成除必要之外不再插嘴的態度。

「你是笨蛋嗎？」

就這樣不斷重複，終於可以像現在這樣操縱鋼線。

妮娜想要一個人變強嗎？

每增加一處傷痕就知道自己的缺點。在傷口痊癒前，將那個缺點加以修正。

他趁一個人時嘗試練習的後果……

「那番話真的很過分耶。」

只要想到自己也能做到那種技巧，就會忍不住想要模仿。在練習時如同監視般在一旁的林戴斯，也漸漸看不到人影了。

「我也許幫不上任何忙。」

被自己的鋼線削到手腕，雷馮當場因爲痛楚與出血而失去意識。

當自己操作的鋼線超過三位數之際，剛好是古連丹遭受污染獸的襲擊時。是羣比這陣子襲擊潔爾妮更加成長的衆幼生體。

回覆意識時，他已經在醫院的病牀上了。

然後，一根變成二根，二根變成四根，四根變成八根，八根變成十六根……鋼線的數目不斷倍增。

雷馮明白了無法控制的力量，會傷害到使用者本身的這件事。

「啊，說不定……」

睜開眼睛的同時，在一旁的林戴斯劈頭就是這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