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虛穴都市——

被擋下來了。

自己想暗中偷襲，卻沒有完美做到這件事。

鎖煉纏住了簡易型複合鍊金鋼。這是連接鐵球的那條鎖煉。巨體回過頭的同時，鎖煉也有如靈蛇般竄動，並且捲住了刀身。

「你這個小鬼還是一樣天真吶。」

魄力十足的虎目赫然逼近在一旁。那個人咧齒露出笑容，寄宿在氣息上的剄流火熱地撫上了自己的臉龐。

「出手時很乾脆，命中的前一瞬卻迷惘了。所以你只能做出這種半吊子的攻擊。」

手腕被鎖煉向上拉起，胴體露出空門，踢擊也緊接而來。

身體被擊飛了。狠狠撞上了建築物，並且在牆上弄出一個大洞。瓦礫從上面不斷掉落。

在那瞬間，他還以爲自己的腹部消失了。

「你用那種身體想幹嘛？說啊？」

「……我還能動。」

雷馮彈開瓦礫站了起來。

「我還能使出剄，手中也有武器。這樣就足夠殺掉你了。」

「所以說你只是個小鬼吶！」

魯伊梅如此啐道。他光是一句話就震動了空氣，從體內溢出的剄流也讓地面開始崩裂。

這就是魯伊梅。與卡溫迪亞一樣，是一名很難應付的天劍繼承者。只要一沉浸在戰鬥之中，就會因情緒起伏而使剄流無止盡地暴走。讓剄流暴走這件事本身，就是魯伊梅的拿手本領。也正因爲如此，都市內戰時他從未出戰過。這個男人，應該只能在怎麼破壞都無所謂的外面戰鬥纔對。

「殺了我後你打算怎樣？也要殺掉特洛伊亞特嗎？林戴斯你也要殺嗎？帕梅琳、卡爾馮、迪古利斯、還有卡娜麗絲、利法斯以及卡溫迪亞，你全部都要殺掉嗎？把他們殺光後你又要怎樣？你連女王也要殺嗎？在這裏的臭傢伙們你也要殺？那又怎麼樣？你連古連丹都要擊潰嗎？擊潰後你又要怎麼做？你這個做事不顧後果的小鬼，想這樣半吊子到啥時候？」

「不然我還能怎麼做！」

雷馮大吼。他認識這張臉孔，從小就認識這張臉孔。魯伊梅就在自己眼前。雷馮討厭這個傢伙，從一開始就討厭他。隨着時間的流逝，這種厭惡感也愈趨強烈。如果是魯伊梅的話，自己就殺得掉。雷馮真心這樣認爲。不過，他卻辦不到。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算刀鋒被鎖煉擋住，他應該也能在魯伊梅身上留下一個傷痕。

天劍之中，雷馮只親近林戴斯與利法斯兩人。如果要殺的是這兩人的話，自己會更加迷惘吧？雷馮從未有過殺死林戴斯的念頭，至於利法斯，想殺死他的醜惡自我，應該會讓雷馮愧疚得無法自拔吧。

她的雙手分別握着小手槍。每隻巨人胸口都被開了一個洞穴。不過，卻沒有命中任何一個被妮娜稱爲弱點的球體。然而，它們還是死了。帕梅琳的陰鬱眼瞳，一瞬間就看到比夏尼德找到的弱點更深入的致命處，而且還正確命中了目標。那可以說是讓巨人瞬間喪命，有如生命線般的存在。

雷馮大吼，也可以說是威嚇。不過，他的聲音並沒有傳到德爾波妮那邊。

（你最重要的人來到了這裏吧？對你來說，那個結局會比這座都市的慘狀更悲哀。可是，你卻非接納不可。）

當他站到帕梅琳身邊時，已經產生了一個無法被輕易填平的巨大空白地帶。

（夠了，雷馮。）

魯伊梅已經離開了。他似乎是去找別的戰場。

A10閘門，就在那裏。

不過，這些話雷馮卻說不出口。德爾波妮的意思是，自己可以補足他們經驗上的不足。她責備的是自己明明做得到，卻沒有去做這件事。她說，既然以武藝家之姿待在學園都市上，學不到東西的話，就應該傳授別人戰鬥技巧纔對，這就是學園都市居民的使命。

德爾波妮對菲麗做了些什麼。這就表示在這座都市上，已經沒有任何地方能躲過這名老婆婆的法眼了。

巨人們是強敵嗎，或者不是？細絲髮出疑問。是否符合資格，巨人們以自身肉體做出答覆。不是的話——死。是的話——也是死。

她的動作沒有任何停滯，簡直就像一支已臻至完美境界，卻又能插入無數即興表演的舞蹈。

雷馮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完全不曉得自己該怎麼做了。

想得愈多，一顆心也沉得愈深。雷馮不斷跳躍着。德爾波妮剛纔顯示的地圖，他已記在腦中了。無數光點集中的場所，他也早就曉得是哪裏了。

裝填在手槍裏面的子彈一共六發。連剛剛發射的一起算進去，子彈一下子就用完了。

「什麼纔是你現在應該做的事？臭小鬼？是殺掉我？還是擊潰聚集在這裏的臭傢伙們？不要迷惘，不要焦躁，好好想一想自己該怎麼做！」

爲了追尋強敵，它不斷獵殺，不停肆虐。

（我……）

因爲，她已經曉得接下來的結果了。

這些光點都是污染獸。

「可是……」

聲音淡淡地做出回應。不過，聲音裏也已經透露了倦意。

「我又不是想當武藝家纔來這裏的……」

擺動着黑色大衣，一邊抽菸一邊邁步而行的那條身影，無人能阻，連接近都不可能。

「……菲麗。」

菲麗的聲音中斷了。她在自己身邊的端子失去力量，就這樣掉到了地上。

德爾波妮口中的結局究竟爲何？有如壓住胸口的不祥預感，讓雷馮用力踏下了腳步。

「我的眼睛不會放過任何人的死穴。」

「還沒接到人吧？」

「煩，臭，好冷。」

德爾波妮略帶苦笑意味的聲音傳出，一枚端子落到了雷馮身邊，並且展開影像。

巨人們的躁動聲包圍了帕梅琳。對這羣污染獸而言，她的出現可說是毫無前兆。四周的巨人們舉起了武器。不過，就在同一時間，它們也已經喪命了。

投射出來的，是潔爾妮的全體配置簡圖。幾乎蓋滿地圖的光點究竟爲何，事到如今根本沒必要詢問。德爾波妮使用的記號圖示，雷馮用不着思考，用身體就能理解。

她再次扣下扳機。

她的身影在巨人羣的中央。

帕梅琳悶着臉如此低喃。

（那麼，你有什麼話想說嗎，雷馮？你以爲我是老人，就會聽你的丟臉藉口嗎？）

「我……」

待在外圍的特洛伊亞特，正進行着削減巨人數量的作業。從尋常武藝家來看這種速度的話，這個技巧可說是極具威脅性，遺憾的是，敵人的數目實在是太多了。德爾波妮地圖上的光點，看起來一點也沒有減少。

（這個結果是你自己引導出來的。）

巨人們一一崩解。失去形態的它們一邊被切碎，一邊崩落。

雷馮撿起端子。將它放入戰鬥衣的口袋後，跳了起來。

「又臭又惡，去死。」

沒有人能停下他的腳步。

德爾波妮的話令雷馮大受打擊。

（我應該跟你說過了。）

（可是，你卻以武藝家的身份站在這邊。你應該早就知道這個世界有多殘酷。古連丹對你而言只是一個半吊子的戰場，所以你纔不明白這個道理嗎？）

不過，帕梅琳並沒有動。

踢擊再次襲來。這一回雷馮交叉雙臂做出了防禦，但這個動作根本毫無意義。雷馮再次被踢飛，一棟建築物隨之崩塌。

「你在說什麼？德爾波妮？」

菲麗明明這麼辛苦，自己卻沒有體諒她。

沒這回事。

舞蹈在巨人羣中開出一個巨大缺口時，停止了。鎖煉少了一條。

如果跟自己說清楚一點的話……

「是這裏嗎？」

他的腳踏出一步時，有十隻巨人倒下。

自己被責備了。德爾波妮指責着自己，她說自己必須負起這場戰鬥的所有責任。這是雷馮第一次被她這樣痛罵。

聽着帕梅琳的辱罵，林戴斯卻連眉毛都沒抽動半下。話又說回來，其實他也沒在聽。他從大衣內取出另一根香菸，然後點燃了火。鋼絲互相摩擦，火花跟着爆開。這股熱能移向了香菸的頂端。

無論答案爲何，等在眼前的唯有死亡。

蝶型端子朝遠方飛去。雷馮站了起來。

就這樣，他每走一步，就會有更多巨人倒下。殲滅的速度遠遠超過帕梅琳與特洛伊亞特，甚至超越了魯伊梅消滅敵人的速度。

＊

因自己的言行而戰慄的帕梅琳，在屍堆上顫抖着。

（請你看到最後，然後想想該怎麼做。如果你仍舊故我的話，那你也只能到此爲止了。）

「我做了記號，就這樣。」

如果能讓她休息一下，就算時間不多也……

帕梅琳手腕一甩，彈出輪式彈匣，空彈殼被彈了出來。腰上、胸部上、手腕上、腿上，纏繞在身上的無數鎖煉的其中一部分，有如爆開似地解開了束縛。它們在半空中飛舞，然後改變了形態。所有鎖煉都是鍊金鋼製成的，只要貫入剄流，它們就會變化成子彈。

然而，這番話語卻毫不留情地撕裂了雷馮的精神。

手槍發出閃光，子彈接着被吸進了輪式彈匣之中。帕梅琳以同樣的手腕動作將彈匣甩了回去。

現場掠過閃光。能感受到這道閃光的人，唯有天劍。能避開它的人，也唯有天劍。至於是否能完全避開它，帕梅琳毫無嘗試的意願。

握着槍的帕梅琳抱住了自己。輪式彈匣內空無一物，巨人們不斷移動試圖填補空缺。

雷馮的確有錯。只是從戰場回到潔爾妮的話，他根本不需要菲麗的支援。當時，薩瓦利斯也在旁邊，自己只要緊追在他身後就行了。

德爾波妮的聲音有些僵硬。即使如此，雷馮腦海中還是隻浮現慈祥老婆婆有些生氣的畫面。

（而且，雷馮你應該要察覺這件事纔對吧？成爲天劍之前，你曾經接受過許多念威操作者的輔助，而且也體驗過長期戰。所以，你看過因剄脈疲勞而倒下的武藝家，也見過因思考力變差而派不上用場的念威操作者。憑你的這種資歷，應該能發現這件事纔對，但你卻沒有發現。這座都市沒有人戰鬥經驗比你更豐富，所以你必須要指引他們纔行，但你並沒有這樣做。）

不過，除此之外呢？還有很多人想要訓練，但雷馮卻對他們棄之不顧。

「…………！」

「咕！」

他將吸完的香菸隨手一丟，接着問道。墜落的香菸火星燒上巨人的肉塊，然後消失。

他的腳刻劃出第三步時，有一百隻巨人解體崩塌。

（我不期望你具有指揮官的能力。不需要這種能力的人，纔是天劍繼承者的理想典範。相對的，你應該有那個心力去關心其他人才對。你不但力量強大，還擁有不會輸給任何人的經驗。如果你有活用它們的話，這座都市的武藝家就會變得更強悍吧。）

他的腳踏出第二步時，有五十隻巨人倒落塵土。

（由於情報量超過負荷，所以你的思考力變差了。你很有天分，只可惜經驗不足。）

「這什麼啊，一堆醜東西。」

其他巨人們賤踏着倒地的巨人，一邊縮小包圍圈。

自己應該要發現纔對。雷馮在潔爾妮這邊戰鬥時，支持他最多的人就是菲麗。如果沒有她的念威，雷馮根本沒辦法盡力戰鬥。潔爾妮失控的那個時候，菲麗也曾經昏倒過。這次的戰鬥雖不像當時那麼久，菲麗必須處理的情報量卻截然不同。不單單只是量的多寡，種類也是問題吧。菲麗在支援雷馮的同時，說不定也同時在支援妮娜他們。就算沒有，她一定也同時做着其他事，畢竟潔爾妮陷入了這種危境。

自己做了什麼？雷馮自己清楚得很。他將賽哈丁流的基礎訓練法教給了妮娜他們。

帕梅琳如此低喃，下個瞬間，她跳起了舞。雙手上的短槍目眩神迷地舞動着，扳機也不斷被扣下。

（重要的是，應該先讓她休息吧。）

菲麗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是德爾波妮並沒有讓她說下去。

死亡之影不停擴散，沒有人能阻止這個過程。無論是被認可爲強者的敵人，或是不被認同的，只要是阻止他腳步的敵人，都必須曝露在細絲的質問下。

事實上，帕梅琳只是沒有把威力能剛好擊破避難所的槍帶過來而已。拿出天劍的話，都市會被射開一個大洞吧。

那是細絲，是無數的——雖然不到無限，卻是接近無限的細絲。是鍊金鋼製成的細絲。細絲如同生物，而且還是飢渴的野獸。它狂舞着，四處徘迴尋找獵物。一旦發現獵物，細絲就會狩獵它、屠殺它。聚集的細絲緊緊纏上獵物，將它肢解，然後整齊地排成一列。這隻野獸的屠殺並不是爲了滿足食慾，卻仍是爲了飢餓感。不過，那並不是對食慾的渴求。

雷馮還想強辯，卻被德爾波妮出聲制止。

（你認可了這個女孩的才能。所以即使局面如此不利，你還是隻讓她替你收集情報。丟臉的人是你，雷馮。）

「咕……」

就在他打算追上去時，腳尖碰到了菲麗的念威端子。

（來了來了。）

（啊……）

「那是什麼……」

「德爾波妮！」

「這啥啊？你裝酷嗎？煩，去死！」

雷馮有很多話想說。自己並非自願變成現在這樣的，雷馮甚至沒辦法決定自己該怎麼戰鬥。決定戰術的人是會長或是武藝長，而注意其他武藝家是小隊長們的工作纔對吧。

（我已經告知污染獸來襲的事，還有與古連丹之間的交涉內容。而且，我也聽從了你的決定。）

（站起來吧，雷馮•阿爾塞夫。你必須親眼見識因自己的愚昧所導致的另一個結果。）

「空手打破它。」

「自己去，不要叫少女做這種事。」

「你這把年紀還算少女嗎？」

「真不爽。連鬍子都變成捲毛吧，你這個惡爛男。惡爛男去死！明明全身都是煙臭味，有啥好跩的！」

「比起你身上薰死人的香水味，臭水溝的味道好聞多了。」

林戴斯出言批評帕梅琳前幾天執行的任務。她握在手中的槍顫抖着。不過，她並沒有採取動作。執行完那場任務後，她就一直在放有濃郁香氣的花瓣的浴缸裏泡澡。

「至少也把那邊清一清吧。偷懶的話，我還要再讓你泡一次臭水溝。」

「去死！跟懸絲人偶一樣被自己的細絲纏死吧！」

一頓臭罵讓林戴斯移動了脣角。他腳底的地面突然崩壞，這是他用鋼絲割裂所造成的。避難所的入口就在這下面。

林戴斯墜落，然後着地，接着走向深處。

「好惡！」

林戴斯的身影完全消失後，帕梅琳的身軀再次顫抖起來。

他笑了。

那個總是一臉不爽的顏面神經僵硬男——林戴斯居然笑了！再噁心也要有個限度吧？

林戴斯走入深處。他一邊前進，一邊切斷擋住避難所的閘門與隔離壁。這裏半條人影都沒有，他們放棄了這個區域吧。好一個果決的判斷。林戴斯甚至能想象他們以整齊隊形撤退的模樣。這裏的居民至少還有這點能耐嘛，他如此心想。雖然只有一點點，但林戴斯仍是對學生們表示了讚許。自己出生的故鄉太和平了，和平到了難看的地步。說不定那些人連這樣井然有序的撤退都辦不到。

對只有學生的都市來說，能像這樣順暢地撤退避難，應該也表示他們相當倒楣吧。

又走了一會兒後，那條身影出現了。

「林戴斯大人？」

雷馮的青梅竹馬一臉訝異地看着這邊。

她獨自一人，身邊沒有任何人。

這裏沒有戰鬥的聲音。在戰場上的有帕梅琳、特洛伊亞特，以及魯伊梅等三人。如果他們到現在還沒把污染獸殲滅得一乾二淨，那就太無能了。

「你發現了？」

叫聲發出的同時，某人從林戴斯身邊衝了過去。接着，背後傳來了悲鳴聲。

莉琳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掙脫愛爾榭拉的雙臂，並且站了起來。

他微微搖頭。

……或許這種東西打從最初就不存在吧。

「站在那邊的人，不準笑！」

莉琳嘆了一口氣，然後表示同意。愛爾榭拉高興地拍了一下手心。看她這副德性，一點也沒有女王的威嚴。

「果然還是不行！」

「你怎麼了？」

莉琳似乎聽不懂這段對話。她微歪着頭，一邊跟在已經邁開步伐的林戴斯身後。愛爾榭拉一直纏着莉琳說要抱她，卻遭到了嚴辭拒絕。

莉琳因過度驚愕而發不出聲音。她的嘴有如金魚般一張一閉，目不轉睛地凝視愛爾榭拉的臉。

三人走過通道，穿越被鋼絲切開的隔離壁與閘門。

不過，莉琳的反應卻很輕淡。

愛爾榭拉……莉琳稱呼她爲席諾拉。這是她在外面遊玩時使用的假名吧。女王說出口的話，有一成是認真的就該偷笑了。林戴斯認爲那些話完全沒有聽的價值，所以打從最初他就是左耳進右耳出，根本不可能記得女王使用的假名。

然後，他停下了腳步。

「你知道了嗎？」

「咕咕……」

「…………」

「這裏沒半個像樣的傢伙保護你，所以你一定很害怕吧？可是，你已經可以放心了。因爲你馬上就能回去古連丹了。」

「咦？」

「纔不會呢，一點也不惶恐啦。」

「不。可是，我總覺得如果是席諾拉學姐的話，這種事就有可能。大概就是這樣吧？」

人影衝過的瞬間，林戴斯就知道此人是誰了。林戴斯沒有嘆氣，相對的，他呼出一口煙氣，然後又回頭望了一眼。

「啊，這搞不好是真話呢。」

「席……席……席諾拉學姐？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邊？」

莉琳點點頭。林戴斯回過頭，準備走回原先的道路。

「嗯。」

人是有生命的動物。而且，爲了活下去，他們需要安全。爲了讓人類生存下去，都市也需要安全。都市之所以要移動，就是爲了這個目的。

是愛爾榭拉。

「這裏太高了，莉琳爬不過去吧？」

林戴斯沒有看漏自己告知此事時，莉琳臉上的表情變化。

她只是讓愛爾榭拉失望而已。

他忍不住如此問道。

莉琳的反應，與愛爾榭拉期望的完全不同。她希望莉琳能更喫驚，更措手不及，然後更驚訝吧。普通人應該都會這樣，不然就是會不相信這件事。不過，如果有人身邊帶着一名自己認識的天劍，而且又自稱是女王的話，應該沒人會——至少沒有古連丹居民會覺得這是在說謊。

「而且而且，他不會每天洗衣服喔。」

簡直就像——鬆了一口氣似地。

「什……什……什………………！」

「是喔…………」

莉琳倒在地上，一名高挑女子的手臂纏上了她。那名女子將臉埋進她的胸口，有如嬰兒或是小動物撒嬌似地用臉摩擦着她。

「怎樣都無所謂，快點閃人吧。滿臉通紅的猴子差不多該衝過來了。」

「可是，讓女王陛下抱我，實在令我感到惶恐萬分……」

林戴斯邊笑邊講，愛爾榭拉看起來似乎有些失望。

「不過……」

「嗯。」

莉琳看起來似乎不認爲這是謊話。

「沒什麼。」

「我到底是來幹嘛的？」

「我也可以拜託林戴斯大人啊。」

她爲什麼會待在這種場所？林戴斯感到懷疑。看她這副模樣，簡直就像是知道有人會過來迎接自己似地。

「我是來救莉琳的。」

「其實，我有一件事一直瞞着莉琳。」

愛爾榭拉以貓咪撒嬌般的甜膩嗓音如此說道，莉琳卻讓她碰了一個軟釘子。

然後來到了外面。

「古連丹過來了嗎？」

「走吧。」

「要我像這裏的污染獸一樣手裏拿着東西，我也不在乎就是了。」

這句話讓莉琳思考了半晌，然後，她搖了搖頭。林戴斯以爲她會想跟雷馮道別，但是她卻沒有這樣做。

然而，在他變得更在意這件事之前，猴子就出現了。

「對吧？所以還是讓我來——」

「你不相信？」

「真沒辦法。」

這裏本來有個道路會向下延伸、像坡道一樣的設計，可是這條路已經被林戴斯的鋼絲切碎，變成了一個有兩人高的洞穴。

她認真地如此說道。莉琳雖然不是帕梅琳，卻仍是打了一個冷顫。

悲鳴聲是莉琳發出的。

「其實呀，我是女王喔！」

莉琳以意外的表情看着這邊。也許是自己太多話了吧，林戴斯吸了一口煙。

光芒包圍了林戴斯等人的側面，不過也只是這樣子而已。衝擊沒有抵達目標，一切能量都被林戴斯的鋼絲擋了下來。

「猴子的臉本來就是紅色的啊，而且屁股也是。」

「你在說什麼啊？莉琳你可是一個女生耶，一定要更珍惜自己纔行呀！這傢伙不但是悶騷色狼，而且還超不愛乾淨呢。只要在頭上抓個幾下，就會飄出一大堆頭皮屑喔。」

「旅行就是這樣，幾乎都只是白費功夫。不管是哪裏，都有人類的生活存在，所以根源是不會改變的。」

「啊，是這樣啊。」

「如果你的鹹豬手碰到的是莉琳的肩膀或背部的話，雖然我無法容忍，不過，就算我能容忍好了，如果你碰到的是屁……屁……屁股那邊，而且還在上面揉來揉去，然後忍不住想把她打包帶回家享用的話，一想到這裏，我就……我就……我就忍不下去了！」

「沒行李的話，我就直接帶你離開。有嗎？」

「那個駭人事實就是，照這樣下去，你這傢伙就會對我的莉琳做出公主抱的行爲！你說，我可以容許這種事發生嗎？」

「話說回來，學姐爲什麼會……不，學姐是怎麼過來這邊的？」

「您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過，這個女孩卻冷靜地接受了這種局面。

愛爾榭拉以佈滿血絲的眼睛瞪着林戴斯。林戴斯根本懶得告訴女王，就是因爲她露出那種色眯眯的表情，莉琳纔不肯讓她抱。

「呀！」

「你給我閉嘴！」

就是因爲都市會四處移動，流浪巴士纔有辦法生存下去。然而，就算目的地只是近在眼前的都市，有時也必須繞一大圈才能抵達。在林戴斯的旅程途中，曾有兩座都市對彼此發動了戰爭。林戴斯停留的都市遇見的敵人是他前三站到過的都市，這種狀況相當常見。除此之外，林戴斯也有明明要去另一座都市，卻又回到自己之前到過的都市的經驗。

「不是的。也對啦，這麼一來，就能說明爲什麼薩瓦利斯……薩瓦利斯大人會幫忙保護我了。」

喉嚨擅自震動了起來。林戴斯雖然想忍下來，聲音卻擅自衝出了嘴巴。既然發出了聲音，林戴斯再也忍不住了。

愛爾榭拉的表情突然變得嚴峻。不過，莉琳看起來卻有些不感興趣。她已經習慣愛爾榭拉的個性了吧。還真可憐吶，林戴斯有點同情起女王了。換句話說，女王在她的人生中做出了徒勞無功的舉動。

「什麼事實？」

愛爾榭拉狠狠瞪着這邊。即使如此，林戴斯還是停不住笑聲。

好像有點奇怪。

只有古連丹不同。

「這傢伙是護衛、保鏢，也可以說是親衛隊！所以他一定要空着手纔行！」

林戴斯如此啐道，他根本不想跟女王演出這場鬧劇。

「不，這是騙人的吧。」

林戴斯點頭肯定了莉琳的詢問。她大大地嘆了一口氣，肩膀也跟着上下起伏。

「我真像傻瓜，幹嘛那麼辛苦地搭乘流浪巴士啊。」

愛爾榭拉將手放上胸前，做出了一個很內疚的表情。

「是……是喔……」

「我是過來接你的。」

不過，他立刻揮去了這種感覺。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戰爭發生了。那個女王保證自己一定會得到滿足。既然如此，接受這種跑腿般的任務也沒關係。

「什……什……什…………」

兩人同時開口發問，然後又沉默了半晌。

雖然告訴自己不要在意，林戴斯卻仍是感到介意。

「我想好久喔。在那之後，我就一直在想這件事。然後，我發現了一件事。一件非常駭人的事實。」

聽見林戴斯的話後，莉琳露出了複雜的表情。浮現困惑的同時，也出現了虛脫的氛圍。

「誰理你啊。」

「放開莉琳！」

雷馮大吼。雷馮看起來像是靜止在空中，不過那只是因爲他突進產生的衝力尚未完全消失罷了。刀鋒看起來之所以像是飄浮在半空中，是因爲那兒架起了鋼絲之網的關係。而且，有如蜘蛛巢穴般以放射狀張開的鋼絲，將刀身傳來的剄流與衝擊全部散向了別處。

林戴斯點燃了另一根香菸。雷馮這一招的速度與威力，強大得足以弄掉他原先叼在嘴上的那根香菸。

「太天真了。其他人有這樣跟你講過嗎？」

林戴斯淡淡地，將這句話告知了他曾經傳授過鋼絲技巧的少年。雷馮咬緊了牙根。而且，發現是誰抱着莉琳後，他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陛下……」

「HI～小少爺。」

愛爾榭拉露出狡獪笑容。在那瞬間，雷馮的臉上掠過了絕望的表情。

「不好意思，莉琳我接走囉。」

「少開玩笑了！」

「哎呀，莉琳只是去旅行而已啊。她回古連丹是天經地義的事吧？」

「別自作主張！」

「自作主張的人到底是誰呀？」

愛爾榭拉的這句話，讓雷馮望向了莉琳。

「莉琳，過來我這邊！」

「雷馮……」

然而，莉琳的眼神卻避開了他。

「莉琳！」

「我不能違抗女王陛下的命令。」

那道聲音是如此細微。

鋼絲另一邊是雷馮險峻的面孔。

女王沒有回頭，莉琳卻越過肩膀大叫。

「沒錯。」

「雷馮他……可以不用涉入這件事吧？畢竟他已經不是古連丹的人了。」

林戴斯明白這句話毫無意義。人類會感情用事。如果做什麼事都能按照道理的話，林戴斯就不應該在意自己的戰鬥技巧生鏽，而會繼續守護自己出生的故鄉。

他的手從大衣內取出另一根香菸。

「雷馮！」

他沒有望向自己這邊，這一點很正確。林戴斯與雷馮之間並不存在着師徒之情。就算確實存在，也只是冷酷無情的師徒關係而已。

莉琳的右眼緊緊地閉着，卻跟這件事毫無關聯。

「雷馮，求求你。」

「我不要！」

「我要！……要回古連丹。這一天總會來的，而且就是今天。事情就只是這樣子而已。雷馮，請你這樣想好嗎？」

他沒有回應。不過，遺憾之火在他的胸膛內燃燒着。他露出了這種表情，也可以說是不對莉琳死心的表情。

雷馮以眼神訴說着決心。在背後的莉琳，究竟浮現了何種表情？

在等什麼？等待着某事發生。愛爾榭拉只知道過程中會發生一場大戰，她曉得世上存在着一股企圖破壞這個世界的意志。

「她在古連丹最深層的祕密地點沉眠着。她在那個不管是誰都無法進入，甚至連我都沒到過的場所中沉眠，等待着。」

「好吧，就這一根。我吸完這根菸需要一百八十秒，就給你這些時間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林戴斯他……

雷馮的表情沒有改變，他懂女王的個性。學姐與學妹的關係，就算真的是這樣，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事實上她就是做了這種事。

如此說道後，莉琳又望向了戰局。就算看不見戰況，她仍是無法移開雙眼。

「莉琳自己說要回家呢。你可以讓開吧，雷馮？」

更何況林戴斯現在還放了水。雷馮相當明白這一點，但他卻拿林戴斯一點辦法也沒有。

如此一想後，愛爾榭拉又望了莉琳一眼。

「算是吧。」

她望向抱在臂彎裏的莉琳。

「沙耶她……在古連丹那邊吧？」

雷馮踏向前方，鋼絲阻擋着他的去路。簡易型複合鍊金鋼的夜色刀身試圖撕斷礙事之物，鋼絲做出迴避。它一邊迴避，一邊繞向後方展開攻擊。雷馮避開攻擊，一邊前進一邊閃避。他以隔着一張紙的距離閃躲着鋼絲。雖然看穿了鋼絲的攻擊路線，但纏繞在上面的剄流仍然襲向了雷馮。雷馮將剄流佈滿全身抵抗着這股力量，即使如此，他仍是負傷了。才一轉眼，有如擦傷般的火辣痛楚就包圍了全身。

正如自己所想，雷馮的雙瞳中只有怒火。

就算詢問這麼做的理由也毫無意義。雷馮一定馬上明白了這件事。

「你會擔心啊？」

「還真是久遠呢。」

不過，如果朝林戴斯本人發出衝剄的話，鋼絲的行動又會爲之一變，它們會錯綜複雜地相互交纏，結成一道堅固的防禦網阻礙衝剄前進。

「算我求你好嗎！」

「很久……很久以前，從這世界誕生的那一刻就出現了。」

令背脊爲之一涼的緊張感，讓雷馮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這是林戴斯將要給予自己最後一擊的恐懼，同時也是莉琳即將遠去的預感。

愛爾榭拉如此說道。不過，這句話仍然毫無意義。

「那掰囉。能過普通的生活比較好啦。」

林戴斯想考驗現在的雷馮？

一邊戰鬥……雖然這連戰鬥都稱不上，雷馮還是死命地思考着。如果有青石鍊金鋼在手……想到這裏，雷馮立刻做出了否定。如果隨便使用鋼絲的話，自己一定會瞬間遭到蹂躪吧。在創招者面前使用那種半吊子的技巧，一定比只用刀戰鬥還破綻百出。

眼前的戰鬥愛爾榭拉看得一清二楚，對莉琳來說卻不是這樣。撇開一動也不動的林戴斯不提，雷馮奔馳如電的身影她連看都看不清吧。

雷馮揮舞着簡易型複合鍊金鋼，試圖彈開形成重壓襲向自己的事實。包圍四周的鋼絲，有如被風吹拂的蜘蛛柔絲，輕輕避開描繪在半空中的斬線。

「…………」

這是既不合理又感情用事的話語。林戴斯一邊側眼觀察莉琳表情的變化，一邊站到了雷馮面前。

＊

這個對手太離譜了，雷馮如此心想。他忍不住覺得，即使自己現在手握天劍，也完全敵不過眼前之人。

「莉琳！」

「…………」

傳授雷馮鋼絲招式的人是林戴斯，而且他也曾經在近距離目睹過這種戰鬥。不過，這卻是他第一次與這種技巧正面爲敵。

「少丟人現眼，這樣會讓我想切碎你的。」

（怎麼辦？怎麼辦？）

雷馮什麼也做不到。他手中沒有天劍，身上佈滿傷痕，剄的流動也不正常。在他眼前的對手是林戴斯與女王。能讓雷馮勝利的要素完全不存在。

既使如此，他仍是踏出步伐。一步，就算只有一小步也好，雷馮確實地踏出一步，縮短了他與林戴斯之間的距離。

「怎麼了？你不攻過來嗎？」

那道氣息立刻有了動作。他站了起來，並且使出了剄流。感覺到這些動靜時，鋼絲已採取了動作。他突破層層鋼絲朝這裏逼近，刀刃也猛襲而來。不過，女王並未回頭。

畢竟，就愛爾榭拉看來，林戴斯根本只是在玩耍而已。他明明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

鋼絲之網擋下了這一刀。衝擊力道四散，剄流閃光也隨之爆出。

愛爾榭拉點頭。

「咦？」

她望向心神不寧旁觀着戰況的莉琳。

懷中少女露出了非常複雜的表情。

林戴斯點燃了叼在嘴上的香菸。眼前是，定下的時間限制轉眼間不斷減少的光景。

莉琳說的沒錯。而且，就算是古連丹之人，也只有天劍跟這件事有關係。愛爾榭拉真正需要的是，不手握天劍就無法發揮全部力量的超強武藝家。

而且，雷馮擁有操縱龐大剄力的意志。然而，現在的他又是如何？他是否能以被林戴斯評爲「天真」的那股意志力，自由操作自身的強大剄流呢？

說服行爲已失去意義。這麼一想，林戴斯頓時發現了自己的天真。

（啊啊，難道說——）

林戴斯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他眺望着變短的香菸，將它咬在嘴邊。香菸頂端的火種炙紅地燃燒起來，紫煙也隨之被呼出，就像一個普通人在抽菸似地。

這裏無處可逃。

莉琳很在意戰鬥的情形，卻無法看見過程。她有如強忍不安般地握緊了手心。愛爾榭拉一邊看着這樣的莉琳，一邊等待她的下一句話。

「是嗎，既然如此——」

林戴斯邁向前方。眼前已是無人的荒野。抵達古連丹的道路上沒有任何阻礙，沒有污染獸，也沒有武藝家。

不管怎麼思考，雷馮都想不出脫離鋼絲包圍網的方法。

「我有一點驚訝呢，因爲我實在沒想到莉琳會麼乾脆地答應要回去。」

突進的衝力消失了。雷馮站在地面，手中仍舉着刀。這麼說來，他終於重新握刀了嘛，林戴斯如此心想。

將這種天真溶解在口中後，林戴斯進攻了。他沒有移動身體地進攻了。鋼絲開始躁動，雷馮的刀鋒閃出光芒。

「既然如此，那這就只是在浪費時間了。我沒必要再跟你糾纏下去。」

「丟人現眼？什麼叫丟人現眼？怎麼做纔是丟人現眼！像這樣什麼也不做才叫丟人現眼吧！不，不管怎樣都無所謂，不管要丟多少臉，我都……」

＊

一邊用腳踏熄抽完的香菸，林戴斯一邊問道。

林戴斯有些惋惜。不過，他並不想撿起面前這把生鏽的刀。無法自立者，他不感興趣。

「從什麼時候出現的？」

原來這就是莉琳乖乖回去的理由。

「……因爲我知道自己非回去不可。」

「…………」

雷馮正好符合她的需要。雖然他的肉體運動能力與戰鬥技巧都較其他天劍遜色，但他的剄流瞬間產生量、回覆速度、持續力等等與剄脈機能有關的力量，在天劍之中恐怕無人能出其右。愛爾榭拉曾假借健康檢查之名調查過雷馮的身體，發現他在幼兒期時，曾體驗過無數次剄脈擴張這種罕見現象。

「我還以爲你死心了。」

他生鏽了，林戴斯如此心想。雷馮會在這裏生鏽。他離開古連丹時，林戴斯就已經這樣認爲了。林戴斯不想讓自己的戰鬥技巧生鏽，所以才離開了出生的故鄉。然而，雷馮的離去卻是爲了讓自己生鏽。命運就是這樣演變的。而且，他接下來還是會回到原本的道路上吧。

就在林戴斯抽着煙的同時，鋼絲也毫不容情地襲向雷馮。光是揮舞刀鋒，根本追不上那些鋼絲的動作，所以雷馮只能拼命地移動着。除了來回逃竄外，他什麼也做不到。

腳步一步步踏出，心也跟着焦躁。看穿鋼絲攻擊的次數變少了。一根鋼絲削去了肩頭的肌肉。那兒傳來激烈痛楚與火燒般的熱，以及鮮血噴濺而出的觸感。不過，他不在乎，而且一步步踏向前方。

（怎麼辦？）

莉琳出聲懇求。

這句話令雷馮大爲受挫。只要看剄的流動，就知道他已經失去了集中力。

胸口傳出刺痛。她親口說出這個名字的日子，竟然來臨了。不，自己早就曉得了。雖然曉得，內心卻希望這一天永遠都不要降臨。然而，這個心願果然沒辦法實現。

身邊散佈着噪音。噪音——對正常人來說，這是不可如此小覷的戰鬥聲響，但對愛爾榭拉而言，僅是這樣的存在。戰鬥產生的餘波也被林戴斯的鋼絲擋住了，所以應該傷不到莉琳半根寒毛纔對。畢竟，愛爾榭拉絕對不會容許這種事發生。

「你真失禮耶。你在指責我對莉琳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嗎？在古連丹呀，莉琳可是我可愛的學妹耶。」

「少鬼扯！」

衝突爆發了。

「……你對莉琳做了什麼？」

林戴斯看着這樣的雷馮。

「古連丹的東西，上面的任何一件事物，都已經不屬於你了。」

雷馮移動了視線，不過，他追尋的目標，也就是莉琳的雙目，卻仍然望着旁邊。

「就用實力說服我吧。」

雷馮揮舞刀鋒，同時踏向前方。要將動作縮小纔行，愈小愈好。在眼前，在周圍來回交錯，令人目眩神迷的鋼絲不斷襲向這邊，雷馮以刀鋒揮開它們，做出動作閃避，不斷踏向前方。他揮舞刀鋒，閃躲鋼絲，踏步向前。

不過，雷馮前進的速度相當緩慢。他死守着自己踏進的距離，然後半強迫似地刻劃出下一步。自己只是在浪費時間嗎，他忍不住心想。不妙，不妙，快要來不及了。時間限制是一百八十秒，現在已經經過多久了？自己還剩多少時間？香菸還剩下……？雷馮根本沒時間看那邊，他專心地找出鋼絲的破綻。林戴斯仍然放着水。即使如此，只要自己稍有疏忽，死亡必定降臨。林戴斯會說「連這種程度的攻擊都無法擋開的人，我連理都懶得理」，然後，他會殺死自己。他就是這種男人。

無窮無盡的鋼絲，數量最多可上億的鋼絲羣，現在在這裏的一共有幾根？是兩百，還是三百……差不多就是這樣吧？換句話說，這是他幾成的實力？百分之幾的力量？數字或許毫無意義，不過，卻明確地表示出雷馮與林戴斯之間的距離。如果要秒殺雷馮的話，只要再增加三百根鋼絲就足夠了。這樣的事實，不就擺在自己眼前嗎？

雷馮的腦袋開始混沌。林戴斯離自己好遠，在他背後的愛爾榭拉更在遙遠的彼方。要抵達被女王抱在懷中的莉琳身邊，還需要多少距離纔夠？

身體還在動着，刀鋒被揮舞着，武器握在手中。然而，自己的動作卻愈來愈遲鈍，疼痛也在全身來回流竄。自己開始避不開鋼絲了。光靠眼睛，已不可能追上鋼絲的動作了，必須再更提升全身的感覺纔行。不過，事與願違，雷馮的身體愈來愈沉重，連感覺都變遲鈍了。

老性體、薩瓦利斯，還有現在面對的——林戴斯。不可能的戰鬥接二連三到來，雷馮的體力也差不多該用盡了吧。

剄，要使出更多剄纔行。就算無法將它貫入鍊金鋼，至少也要讓體內充滿剄流。使出更強烈的內力系活剄吧。撐起身軀，讓神經覺醒吧。睡覺時間還沒到，現在放棄還嫌太早。

衝啊，衝啊，衝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發出了吼聲。剄脈如此火熱，就像燒起來似地。或許，它真的燒起來了也不一定。管他的，如果能燒完的話，就燒完看看啊。

光亮出現在視野中。不，是雷馮發出光芒了。無法完全被身體使用的剄流，從全身各處漏了出來。它們自動轉變成了衝剄。

這些剄流將鋼絲推了回去。腳下的地面一一爆碎，空氣也發出轟隆聲響。全身有如要爆炸似地產生劇痛。管他的，衝進去，然後突破所有難關吧。自己要突破林戴斯，以及遠遠超越他的女王。無法突破的話，怎麼可能走到莉琳身邊呢？

雷馮躍上空中。他將鋼絲一起彈回，然後再度躍起。破綻瞬間出現，機會稍縱即逝。雷馮衝過林戴斯身邊，然後奔向女王。大衣掠過視線邊緣，女王背對着自己的黑髮也愈來愈近。自己有辦法接近。讓剄流動得更猛烈，宛如沒有極限般，就像要燒燬一切似地。簡易型複合鍊金鋼刀身變了顏色。夜色變化爲混濁血色。鍊金鋼燒得火紅。自己明明將能源轉成了活剄，明明沒有將剄流貫入鍊金鋼，它卻仍然受到身體釋出的剩餘剄流影響而超過了負荷。

一擊，這柄鍊金鋼只能再承受一擊。不過，一擊就已經足夠了。面對女王這樣的對手，雷馮也無法擊出第二招。

雷馮與莉琳四目相會。不，她的眼睛並沒有跟上自己的變化。她根本不可能看得見雷馮。所以應該說，是雷馮看到了她的眼睛。雷馮有如靈魂被吸進去似地，目不轉睛地凝視那對有些茫然的眼瞳。要奪回她纔行，雷馮如此希望。而且，他要實現這個願望。

不過，自己是爲了誰而實現這個願望的？

沒時間回答迷惘與疑問了。剎那就是剎那。對思考力而言，剎那太短暫了，根本來不及思考出答案。雷馮揮出刀鋒。簡易型複合鍊金鋼被揮了出去。赤紅斬影奔馳在空間中。它逼近女王，逼近她的脖子。自己要斬斷這根脖子，殺死女王，然後搶回莉琳。

現在的自己，只要專注在這件事上面就……

失敗了。

傳向手腕的觸感比視覺快了一步。手臂虛無地揮了出去。之所以會有這種過分輕盈的觸感，是因爲有如手臂延伸般的修長刀身消失之故。它不是因超過剄力最大負荷量而爆炸。早在那之前，它就已經散向四周了。成爲無數碎片消逝在空氣中的它，是被鋼絲切碎的。

「哎呀，你的努力會白費功夫喔。」

雷馮摸不着頭腦地失去了意識。

「我答應過雷馮會保護在你懷中的莉琳。與其打破這個約定，倒不如在這邊被殺掉。」

在那瞬間，麻痹感竄入全身。雷馮沒有察覺，有一根無視痛覺與觸覺的鋼絲，在不知不覺間侵入了自己的肉體。從鋼絲釋放出來的衝剄切斷了自己的意識。

女王的這種態度，有幾成是認真的？

「古連丹的偉人，還有她的小隨從。」

「……雷馮是愛耍技倆的小鬼。」

「咦？」

女人半開玩笑似地如此說道。

「這兩人是女王陛下跟天劍繼承者。你是絕對打不贏的，快逃！」

「你們是誰？」

「你的年紀，還能談論青春嗎？」

不過，該怎麼講呢，妮娜覺得他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迪克垂着巨大鐵鞭，有如在窺視似地觀察着這兒。他的身體跟妮娜一樣，不斷溢出青藍色剄流。

繰弦曲•跳蟲。

「一百八十秒，結束了。」

現在不是確認這種事情的時候。妮娜動了。林戴斯的眼睛至今仍望着描繪在半空中的剄流爆炸。

「林，不能殺死她喔。」

＊

雷馮拼命抵抗着隨時會跌坐在地面上的身體。他的剄還在流動着，不過，肉體的損傷卻無法立刻復原。

「不好意思，如果你也跟我們一起走的話，那就太好了。我想我應該能讓你見識到你想看見的東西喔！」

在這裏放棄的話……

莉琳大叫。

機會由外而入，那是一聲槍響。表面佈滿壓縮剄流的彈丸在空間中奔馳着，從遠方的建築物朝女王飛去。

「不過，他知道如何掌握戰鬥的微妙時機。如果能跨越生死絕境，或許能再次脫胎換骨。你似乎能簡單地超越這個境界，甚至可以說太輕易了。經歷過億千萬次戰鬥才能看見的盡頭，你跟雷馮都還太嫩了。你們只是乳臭未乾的……小鬼。」

沉重壓力襲向妮娜。不過，妮娜毫不畏懼，忍下背部的顫抖，等待着衝向前方的時機。

這一回，女王的說話對象是妮娜。

不過，如果讓他們就這樣回古連丹的話，自己有辦法保證莉琳一定會平安無事嗎？

他看見了。

「爲了是否能戰勝對手而迷惘，根本不像我。」

雷馮試着站起，卻無法辦到。

自己得到了廢貴族之力，就能戰勝連雷馮都無法取勝的對手嗎？

失去刀身的鍊金鋼輕得可悲。

對方口中淨是些聽不懂的話。妮娜覺得這名女性毫不緊張的氣息，甚至快感染了自己。

她的聲音聽起來一點也不強勢，甚至還有開玩笑的口氣在裏面，實在很難想象說話的人是堂堂的都市支配者。

「嗯——……決定派出傭兵團的人不是我，而是上一代的王，之所以派出薩瓦利斯，也是因爲卡娜麗絲一直在旁邊碎碎唸的關係。老實說，我覺得沒有那東西還比較好呢，不過，或許古連丹會需要它吧。至於這次的情況會怎樣嘛，決定權也應該在沙耶身上……」

「不行，妮娜，快逃！」

「林，這就是廢貴族。」

「這下子逃不掉囉。」

「面臨絕境時，實力強弱算得了什麼，不惜賭命也要一戰的人才可怕。像雷馮這種傢伙，只不過是愛耍技倆的小鬼罷了。」

「雷馮？」

女王笑道。只是那麼一瞬間，她就察覺到了自己的意圖。這個事實令妮娜感到背脊一寒，一邊握緊鐵鞭。

女子輕鬆地如此說道。妮娜思考了起來。雷馮倒下去了，莉琳也被捉了。自己在這裏跟兩人戰鬥的話，贏得了嗎？

「什麼？原來你想逃走？」

「哎，既然被這種麻煩事纏上，你應該也會對那些事有一點興趣吧？如果你沒興趣的話，那我也沒差啦。不過，如果你要礙事的話，我就會以力量排除你喔。」

即使如此，自己也非站起來不可。絕不能在這裏敗北，絕對不能在這邊認輸。

她的這番話讓妮娜瞪大了眼。女王，就是這名女性嗎？她就是能以力量支配雷馮他們這些天劍繼承者的絕對存在，而眼前這名男人，跟過去的雷馮一樣是天劍繼承者。

站在女王身邊的男人走向前方。

雷馮的身體掠過女王身邊。他在半空中改變姿勢，然後着地。衝力使他向後滑行，連經過內力系活剄強化過的肉體也無法完全抵消這股衝力。不斷滑行，向後滑行的雷馮，連擺出戰鬥架勢都有問題。鋼絲並未放過可悲至此的破綻。它不肯放自己一馬。胸口傳來重壓，鋼絲束就在那裏。

應該是他纔對。

林戴斯喃喃低語。衝向前方的妮娜，覺得似乎有某個東西纏住了自己的腳。當她想到那是鋼絲時，已經爲時已晚了。雙腿被纏住的妮娜滾倒在地，而且鋼絲也立刻捲住了她的手臂。妮娜的行動，被鋼絲用凌駕瞬間的絕快速度封住了。

「如何？你不想看到最後嗎？」

「是喔。」

雷馮知道林戴斯放了水。不過，早在那之前，他就已經掌握了自己的生殺大權。

一男一女的對話令妮娜感到背脊發涼。才一瞬間，他們就看穿了妮娜的真面目。

子彈阻止了子彈。而且，第一發子彈在發射後，就能立刻從射線判斷它是從哪邊射擊出來的，但第二發子彈一直到爆炸後，肉眼才能確認到描繪出射線的剄流殘光。

不……

夏尼德看到了那幅光景。

林戴斯——傳授雷馮鋼絲武技的人物。

「哎呀呀——被找到了。」

然而，那卻是陷阱。

莉琳發出悲鳴，而且還大叫試圖阻止妮娜。然而，妮娜並沒有把她的話聽進耳中。

不一樣的地方是，他的臉上戴了一張面具。那張面具與狼面衆的面具是同一種東西嗎？不過，看起來似乎又不是這麼一回事。妮娜覺得，自己似乎見過他的這種身影。

他只能看着這一幕發生。

莉琳如此大叫。原來這名男子叫做林戴斯。妮娜背脊上的寒意更加冷冽了。

妮娜想要確認雷馮的狀況。然而，她並不認爲自己有時間這麼做。她站到雷馮前方，與一男一女對峙。

女王的視線從妮娜身上移開，這讓她不由自主地跟着望向那邊。雖然這麼做必須回頭望向後方，妮娜還是這樣做了。

「像是這個世界的起源啦，廢貴族啦，或是電子精靈之類的謎團。莫明其妙被那種人捲入這場戰爭的你，一定會對那些事感到興趣吧？」

「不殺的話，有辦法阻止這個女人嗎？」

「好一個覺悟。」

「……你再說下去，我就要一拳揍飛你喔。」

「那種人……？」

那名女性以極華麗的五官露出了意有所指的笑容。

「快住手！林戴斯大人！」

這句話聽起來不像是對妮娜說的話。真要講的話，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嗎？

這本來應該是鋼絲侵入污染獸體內深處後，再釋放而出的技巧。雷馮不但沒有抵抗這股力量，甚至還火上加油似地躍向後方。

場所離這裏很遠，卻清晰可辨。在潔爾妮與古連丹的接觸點附近，兩座都市的腳部有如纏在一起般重疊的那個地方，有人站在空氣罩噴出口那邊。

背後傳來了這樣的對話。也許是察覺妮娜在看自己吧，迪克背對自己，踏進了古連丹。

「……你們想對莉琳怎樣？」

看起來就像是——被青藍色光芒包圍着的妮娜。

「你們兩人究竟是誰？」

「你們的目的不是廢貴族？」

妮娜望向莉琳。莉琳與她四目相對，似乎正用眼神訴說着「不要來」。

「我可沒有想逃出早已註定好的命運，這就是所謂的青春吧。」

「你說什麼……？」

妮娜想到在自己背後的雷馮。

「我知道，因爲我以前有看過。」

妮娜親眼看見雷馮昏了過去。這幅光景令她感到難以置信。如此厲害的雷馮倒下去了。這種事應該發生嗎？不，事實上雷馮真的昏了過去。在他面前的是一男一女，而且被女方抱在懷中的是——莉琳？

不過，這發子彈卻被另一道從旁邊奔來的槍聲給擋住了。射線互相交錯，剄的爆炸在半空中繪出一個拙劣的圓。

也無法扣下手中狙擊槍的扳機。

被稱做林的這名男子，聲音中寄宿着陰鬱氣息。

第一發子彈應該是夏尼德射出的，那第二發呢？

昏過去的瞬間，雷馮看見了某種東西。

「這座都市似乎也存在着種種因果，不過大概一切都會由我們這邊接收吧。」

女王如此低喃：

劇痛在全身四處流竄。雷馮成功逃出了必死領域，不過，身體每一寸肌膚都被刻下了傷痕，而且還溢出鮮血。額頭被割破所流出的血，染紅了雷馮的視野。鋼絲深深陷入四肢，雷馮在它露出兇惡獠牙前再次跳躍，鋼絲從身體上鬆開了。然而，被灌入鋼絲的剄流，已深深衝擊了雷馮的體內，讓他的身體無法動彈。

「喔？了不起，有長年旅行的經驗果然不同。」

「迪克……學長？」

鋼絲束彈開，爆散，肆虐。

下個瞬間，妮娜的意識就被切斷了。

「我們只是在保護自己都市的重要居民罷了，有什麼不對嗎？」

踩熄香菸後，林戴斯如此低喃。

就在那兒。

某個東西抵住了額頭。在夏尼德眼前的是，一柄手槍，以及握着它的人。站在那兒的是一名奇裝異服的女人。

「死小鬼，想下地獄嗎？」

「……我可不想死吶。」

夏尼德將手移開狙擊槍，然後將雙手高高舉起。他只能投降，雙方的實力差距實在是太大了。自己的子彈不但被對方射出的子彈打掉，甚至沒發現對方接近了自己。等到自己有所察覺時，情況已經變成這樣了。

這就叫做實力差距。即使對方沒這麼說，滲入體內的緊張感仍然告知了這件事。自己死了。在這個瞬間，夏尼德就已經死了。他之所以還活着，只不過是這個女人一時興起罷了。

抵住額頭的槍移開了，女人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然而，夏尼德卻無法動彈。

他只能默默旁觀着昏過去的妮娜被帶走的景象。

＊

穿着全新的戰鬥衣，全身貼滿藥布。每一個動作，都讓藥佈下方的傷口感到疼痛。

自己輸得相當徹底。沒有輸得比這更慘的戰鬥吧。跟生或死沒有關係，雷馮輸了。

結果，莉琳被帶走了。

不只如此，連妮娜也是。廢貴族不是從她身上消失了嗎？

在雷馮不在的這段期間內，潔爾妮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當時的雷馮無法移動身軀，也失去了意識。不過，在這段期間裏仍是發生了什麼事，而妮娜也去了古連丹。

比起刻劃在全身的傷痕，敗北的事實更令胸口深處感到激烈疼痛。

用不着別人提醒，他也知道自己正做着最愚不可及的行動。只能屈膝臣服的自己，能做些什麼？他覺得自己似乎什麼也做不到。

是因爲曾身爲天劍被大家捧上天而得意忘形嗎？雷馮雖無此意，但就結果來看，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當正牌貨出現時，這裏只剩下鍍着難看的金屬，而且隨便一撕就能將它剝下的自己。

他走出更衣室。

在走廊上，哈雷正等着自己。

雷馮無法超越名爲林戴斯的高牆。莉琳被輕而易舉地帶走了，妮娜也是。古連丹，還有女王，爲何要帶走這兩人呢？而且，莉琳爲什麼決定要跟女王走呢？雷馮一點都不懂。什麼都不懂就採取行動，這樣做真的好嗎？自己又能做到什麼？疑問，讓腳步停了下來。

菲麗不悅地望向一邊。

「我已經不累了。失去判斷力的情況，不會再次發生。」

表情跟往常一樣的夏尼德，站到了雷馮身邊。

哈雷對着邁開步伐的雷馮如此問道。

自己能越過所有高牆嗎？

「菲麗……學姐，這真的很危險喔。」

這就是學園都市吧，雷馮心想。

哈雷遞出的是鋼鐵鏈金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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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就這樣輸了的感覺。」

「隊長被他們帶走了。有什麼事比這還屈辱呢？」

「你要囉嗦到什麼時候？人都已經來到這邊了。」

就像是一個難看的形體穿着衣服在走路似地。

「說的也是。」

雷馮敗了。而且，那座都市上面有着無數強者。

古連丹就在旁邊。雙方都沒有警戒彼此的樣子，就算站在這裏，也感受不到有人在監視的氣息。不過，這裏架設着禁止進入的柵欄，看來隨意進入與交流的行爲似乎遭到了禁止。

遭到破壞，就再做一個新的——實踐這個想法即是這座都市的意義。訴說着這件事的不是學生的一張張嘴，而是他們全體蘊釀出來的朝氣。

自己應該回答哈雷纔對。雷馮一邊後悔着，一邊走在都市的地面上。

雷馮愣了半晌，然後嘴角微微拉開了弧線。這道弧線沒辦法繼續延伸，因爲悲壯感立刻湧上了心頭。

雷馮等人越過了接觸點。

莉琳離去了，妮娜被帶走了。

雷馮沒問過武藝家之中出現多少傷亡。他在避難所的診療室待了一天，而且在那邊接受了治療。雷馮有如爛泥般睡得一塌胡塗，當他清醒後，就立刻來到了現在的這個地方，所以他根本沒時間詢問詳細的狀況。

「你果然來了。」

他們跟雷馮一樣穿着戰鬥衣。

「還有這個。」

工事用的機械在那些工地裏散佈着噪音。雷馮並不覺得這種聲音聽起來很煩人。學生們的表情雖然不太好看，卻也沒有沉重陰鬱的氛圍。幸好自己還活着的想法，正試圖從他們的心中召喚出開朗心情。

雷馮接過了它。劍帶上多弄了一個收納空間，雷馮將鍊金鋼滑入了那邊。

「準備得真快呢。」

這個聲音讓雷馮回過了頭。

「哇塞，你嘴巴還是一樣毒耶，真不饒人——」

爲了防止可能還有污染獸殘留，並且造成傷害的情形發生，武藝家們至今仍未解除警戒狀態。所以就算雷馮穿着戰鬥衣在外面走動，也不會令人感到奇怪。

比前幾天更艱辛的戰役，就在這個接觸點的另一側。

「說真的，考慮到你的剄流最大放出量，我實在不建議你使用鋼鐵鏈金鋼，可是……」

越過這個區域，就是古連丹了。

「非常謝謝你。」

她無言地踹了一下自己的脛骨。

哈雷勉強露出一個笑容，然後將收納着鍊金鋼的劍帶交了過來。那裏面有着複合鍊金鋼、簡易型複合鍊金鋼、以及青石鍊金鋼。這是雷馮的武器，是雷馮在潔爾妮用的武器，是哈雷與奇利克結合技術與才能製造出來的鍊金鋼。即使如此，它們仍然遠遠不及天劍。

他只能無言地走在走廊上。

「可是……」

雷馮發出連自己也嚇一跳的怪聲。當他坐下去壓住脛骨時，菲麗冷冷的視線灑了下來。

就算有問，現在的雷馮也幫不上忙。

「喔，小菲麗這句話說的好耶。」

是莉琳從古連丹帶來的那柄鍊金鋼。

夏尼德笑道。

「菲麗……學姐。」

「我覺得啊，有些事情不做會後悔喔。」

雷馮漫不經心地看着都市，一邊邁着步伐。有人茫然地凝視着慘遭毀壞的建築物，也有一臉開朗談論新傢俱的女學生集團。道路上搭了許多簡易帳篷，煮飯的白煙嫋嫋升向天際。

「跟你想的一樣吧？」

還有，自己必須面對的是——國家。

自己的背被拍了一下。

「呀！」

抓走妮娜的人是女王。也就是說，這是古連丹的意志。要違抗這股意志，就等於是要違抗這個國家。

還有莉琳。

潔爾妮的一部分都市腳部還是斷在那邊，等待着自我再生機制啓動。然而，雷馮卻看不出古連丹不移動的理由。

「因爲你回來前，菲麗就已經跟我聯絡過了。」

雷馮不能加入他們之中。

自己真的能做到些什麼嗎？

留在這裏的只有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他甚至無法打倒老性體，打倒的人是女王。他讓菲麗過分操勞，他應該發現這件事纔對。巨人型污染獸明明正在襲擊都市，自己卻反而想跟獵殺它們的天劍戰鬥。

「學……學姐。」

雷馮想這樣回答，卻說不出口。

「這是爲什麼？」

夏尼德拍了拍雷馮的肩膀，然後將臉湊近。他雖然掛着笑容，眼神卻不一樣。

牆壁有如看不見盡頭似地高聳，而且不止一道。

人人都朝氣十足。雖然熟悉的土地遭到肆虐，卻不是所有人都屈服在不幸之下。相較之下，想讓這裏誕生出新事物的慾望更是強烈。

她的口氣雖然平靜，卻有着不可動搖的決心。

災後的復興工程已經開始了。地面的損壞相當嚴重，也有許多人無家可歸。這些學生都進入了專門讓新生住的第一學生宿舍，而住不進宿舍的學生，則是在避難所那邊生活着。

「一定會。」

「或許，這件事做了也會後悔吧。我不知道哪邊纔是正確的選擇。話說回來，正確的選擇也不見得能讓人心服口服。做與不做之間，哪邊更好一些，結果不就是這麼一回事？我就是覺得做了比較不會後悔，所以纔來到這邊的。」

壞掉了。自己想恢復武藝家身份的心情，被古連丹的舊識摧毀殆盡了。會覺得纏在腰際的劍帶不牢靠，也是因爲這樣吧。戰鬥衣穿在身上的感覺如此怪異，雷馮甚至有一種無法認可自己就是自己的感覺。

菲麗站在旁邊。

「偶爾也讓我見識一下你的男子氣慨如何？就像這個滿腦子只想着該怎麼說帥氣臺詞的男人一樣，請你拿出他百分之一的裝酷功力給我看吧。」

「欸，妮娜會回來嗎？」

是夏尼德，連菲麗也在。

不過，自己能越過嗎？能達到目的嗎？

「我們去救隊長吧。」

雷馮與這些人格格不入。

不久，他來到了外圍地帶。

矗立在眼前的牆壁是如此高聳，而且還不只一道。

爲了擺脫試圖壓潰心靈的那種感覺，雷馮望向了古連丹。

到處都可以聽見施工的聲音。

哈雷的話只說到一半，在這裏面有着他的不甘。就算是複合鍊金鋼也無法承受雷馮的剄量，這個事實令他感到悔恨。

即使如此，他仍是邁着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