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大地的選擇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2.4萬 字
在赤紅光輝抵達古連丹前。
曾祖父的亡骸消失在大地之中。
也許是因爲超越生物定律存活許久的關係吧,曾祖父的亡骸有如沙子般消逝了。
這種消失方式完全沒有曾經活過的感觸。
妮娜只能呆呆旁觀這幅光景時,浮現在腦中的竟是非常現實的問題。
「……要怎麼向父親解釋纔好呢?」
她指的是曾祖父的死。連亡骸都沒有,告知此事時要用什麼當證據纔好呢?
如此思考的妮娜,察覺地面滾落着兩柄鏈金鋼。
是祖父之物。
能帶回去的只有這個而已。
不過,這樣或許也不錯。亡骸本身不能用流浪巴士運送。既然如此,將亡骸就地埋葬,只把遺物運回家鄉應該算是很合理的做法吧。
在都市外面死去應該就是這麼一回事。
無法沉眠在故鄉的大地上。
「咕……」
理所當然的道理引發頭痛,身體也擅自顫抖起來。
懊悔與悲哀不停湧出。
「咕,嗚嗚嗚嗚嗚……」
她發出低吟。
曾祖父——吉爾託雷·安多克。
漫長的光陰。
她站起來,然後望向電子精靈們。
「……我真是可悲呢。」
回過種時,暖和的光線包圍了妮娜。
沒錯。
自己成功擁有了足以繼承曾祖父遺志的堅強心靈嗎?
「我沒有正確繼承曾組父遺志的自信。」
妮娜抬頭低喃。
曾祖父也說過類似的話語。
而且,也是被妮娜所繼承的電子精靈。
「請你變強,然後繼承這份責任。現在立刻。」
「鋼鐵之……心?」
是一個隨時會受到挫折,不握住別人的手就無法站起的軟弱人類。
變得輕鬆。
右手邊是態度狂妄的少年電子精靈。
她沒將視線從妮身上移開過。
電子精靈們也很悲傷。
癱坐在地面的只有妮娜一人。
把一切託付給妮娜,然後就消逝了。
如何死的選項。
仔細想想,她們與曾祖父度過的時光比妮娜更多,比妮娜更濃厚。
「……我一直認爲自己非做不可。」
總是在重要關頭失敗。
妮娜出生的好久好久……好久之前,就下定決心面對世界危機,爲此做着準備,而且等待至今。
因曾祖父之死而悲傷的人不是隻有妮娜。
知道娃媞·蕾的真面目後,妮娜爲了變強而努力至今。她覺得自己的努力有所成果,至少身爲武藝家的自己應該變強了。
「我不想背叛我自己。而且,不想背叛自己的我,就是能守護自己想守護的事物的我。所以……」
她以堅硬的表情,以及溼潤的眼瞳凝視着妮娜。
「我們期望你擁有吉爾託雷的強大之處——鋼鐵之心。」
妮娜在思考愚昧之事。
掉落在乾燥大地上的水滴一下子就被吸乾。
守護妮挪,守護安多克家族,守護着仙鶯都市。
「託付給我這種人……」
敗給了蕾娃媞。
「……既然如此,就請你變強吧。」
「我一直努力想要變強……可是,我沒有自信。」
根本無處可逃。
妮娜曾認爲只要去都市外面修行就能變得像樣些,但在潔爾妮的努力卻也沒得到那麼大的成果。
「在這裏的人只剩下我。而我發過誓要從頭到尾見證從現在起發生的一切,也要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妮娜站了起來。
她怎麼可能會有自信。
這就是曾祖父。
妮娜保留着臉頰的溼潤感觸,就這樣望向阿瑪頓如此問道。感覺起來她似乎是這四個電子精靈的領袖。
是一直以來被妮娜唾棄爲膽怯念頭,一直不肯正視的想法。
她們的哀悽絕非妮娜可以比擬。
不同於妮娜體內的廢貴族梅爾尼斯,這四隻電子精靈打從最初就下定決心將自己存在的一切轉變爲武藝家戰鬥之力。
阿瑪頓重複了類似的話語。
「你們……」
正面是乘坐在巨花上,擁有少女外貌的電子精靈。
妮娜正面迎向它們的視線,並且編織出話語。
她覺得電子精靈們對她這麼說。
雖然最終還是要說出那句話,妮娜卻明白說出口的瞬間,自己就確定處於再也無法逃避的場所了。
現在發生的這場戰爭關係着這個世界的命運。被鎖定的是世界的性命。一旦敗北,不管是誰都會死去。
自從來到潔爾妮後,妮娜被捲入種種事件之中。而且她體驗了古連丹之戰,知道發生在這個世界的戰爭,也決定要涉入這場戰役。
左手邊是擁有沉着氛圍的美女電子精靈。
「力量我們會準備,我們需要你擁有可以統合這股力量的鋼鐵之心。」
「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戰鬥——曾祖父大人等待着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然而,曾祖父卻將一切託付給妮娜,然後就逝世了。
而且,他已經死了。
就算浮現這種想法,即使明白這種想法很不中用,她還是無法輕視這個選項。
不用揮舞武器戰鬥也無所謂。
想活下去的話。
「可是,我還是有我想要見證這場戰役的心情,也有着想要參加這場戰役的願望。」
花之少女名爲阿瑪頓。
所以……
她們都是曾與曾祖父並肩作戰的電子精靈。
考量到在戰鬥中抵抗恐懼,不斷穿越生死夾縫所造成的精神負荷,考慮到面對這種事的恐怖,只恐怖一次就死要來得輕鬆太多了。
妮娜望向周圍,其他電子精靈也露出類似的表情。
也就是說,這裏還有讓另一個選項存在的餘地。
右手邊的少年是吉夏雷。
可是,就是因爲這樣……
這是以武藝家這種被迫戰鬥的存在在這個世界得到生命、成長、受教育的過程中,不知不覺萌發的想法。
換言之,如果是還沒把話說死的現在,就還來得及回頭。
想活下去唯有一戰。
她不曉得自己這樣做了多久。
「……這樣的我,行嗎?」
等待着的世界危機就在眼前,然而他卻倒下了。
心靈也變強了嗎?
成爲了能讓這四個電子精靈認可的人嗎?
然而,心靈呢?
她順應着自己的坦率心情如此說道:
她說的是統合力量與意忘。
不,這種想法一直在她心中。
即使如此,電子精靈們仍然強忍淚水站在這裏。
左手邊的美女是法蘭蘇達。
花之少女繃緊帶有圓潤曲線的臉龐,並且凝視妮娜。
在編織出這句話前,妮娜大大吸了一口氣。產生的空檔雖然短暫,她卻覺得這段時間有着極沉重的重量。
可以得到解放。
她沒有這種自信。
「我無法成爲曾祖父那種偉人,我只是一個可悲的人類。」
背後是年齡與妮娜相仿的青年電子精靈。
讓我們見識你與曾祖父再會,而且違逆他時的那種氣慨吧。
是阿瑪頓。
這個事實擊打胸口,讓妮娜覺得電子精靈們望着自己的眼眸,就是吉爾託雷看着自己的眼神。
名爲不戰而亡的選項。
只要死亡,就用不着戰鬥了。
「靈活運用力量需要的是技術與心靈,我們需要你擁有這些事物。」
妮娜心中產生了這種想法。
然後,正面是……
妮娜擁有爲了與世界危機戰鬥這個目的而奉獻一切的堅強心志嗎?
背後的青年是天德利姆。
打從她還在修奈巴爾時便是如此。
(怎麼可能。)
妮娜沒把握自己能照着某人的心願去行動,因爲至今爲止她連自己的願望都無法滿足。
這樣的人,如今,死在這裏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從正面發出。
啊啊……
一直唾棄着的話語,令妮娜感到無法化爲言語的誘惑。
(我真的是一個膽小鬼吶。)
妮娜再次產生這個體認。
妮娜並不是被無法徹底抹拭的正義感所驅使。她明白只要將她自認爲是正義感的情感略加稀釋,那個瞬間自己就會連站都站不起來。
因爲她知道真正的自己是膽小又懦弱的可悲存在。
所以,她必須在恐怖追上來前搶先一步衝過去。
乾脆地死去就輕鬆了——她必須逃離察覺這種事實的恐怖。
在不知不覺間,她就是這樣走過來的。
(既然如此,這一次我也逃得開。)
發現事實後,這個選項成爲甘美誘惑一口氣壓向妮娜心中。
然而,這卻是混合在腐臭中的甘美。
她無法選擇這個選項,無法做出決定。
(我明白。)
她也看穿了逃亡動機的存在。
(我不希望別人覺得自己是個可悲的傢伙。)
被誰?被大家。
尊敬的人、自己敵視的人、敵視自己的人、鄰居、朋友、熟人,以及那些妮娜不認識但他們卻認識妮娜的人們……妮娜不希望這些人認爲妮娜·安多克是一個可悲的傢伙。
而且,這也是爲了讓可悲的自己振作的那傢伙。
爲了成爲自己的目標的那傢伙。
有如要弄亂破壞之圓似的,都市表面有着數條深溝。都市的地表部分被挖開,而且那些地方都融解了。
那就是被稱爲「緣」的電子精靈通信空間的入口。
(因月亮崩壞之故,存在於那一邊的事物降臨了。)
雖然覺得掠過身邊的光線帶着奇妙的騷動氛圍,妮娜卻沒有時間確認它的真面目。
飛出洞穴的瞬間,她也同時沐浴在煙霧的洗禮之中。不過旱在煙霧被吸進體內前,就被釋出的剄流波動吹散了。
感覺雖然漫長,這些思緒卻在做深呼吸這種短暫時間中完結了。
話語原封不動地讓結論成形,將它傳達至電子精靈那邊。
(是的。地下設施正處於念威無法通過的特殊狀態,所以無法收集情報。情況究竟如何就……)
小時候試圖拯救,卻反而被他拯救的小小存在。年幼電子精靈成爲妮娜剄脈的一部分。
(我不可能逃跑。)
「梅爾尼斯,沒事吧?」
「好!」
都市的腳也有好幾根慘遭折斷或是脫落的下場。
「所以……」
從蕾娃媞入侵古連丹開始,一直到天劍繼承者們的攻防,還有他們讓蕾娃媞的一部分入侵地底,以及雷馮與林戴斯追着她而去的事。
「瞭解,新的主人啊。」
或許她的心並非鋼鐵,或許這只是軟弱的覺悟。
所以,雖然不知道他來到這裏的來龍去脈,妮娜卻覺得他在這裏的事實本身並不讓自己感到驚訝。
着地後,妮娜抬頭仰望天空。順着自己墜落的軌跡抬高視線後,出現在那兒的是已經崩壞的月亮。
「我明白,阿瑪頓。」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一己在什麼都無法對那傢伙說的情況下戰鬥着。也就是因爲這樣,她不希望讓逃走這種不誠實之舉更加玷污這種背叛。
意思就是跟他們的融合成功了。
回答梅爾尼斯後,妮娜直視前方。
無數光線在黑暗之中奔走着。現在的妮娜明白那一條條光線都是電子精靈在交換情報時的意志碎片。
阿瑪頓如此告知。
※
妮娜瞬間被運送至古連丹上空。
就在妮娜的目光被這幅壯大光景所吸引時,接近而來的念威端子響起了耳熟的聲音。
所以……
對妮娜來說,並不存在逃跑這種選項。
然而,卻是不逃避的覺悟。
她可以前往戰場。
妮娜也能感受到比梅爾尼斯更早跟自己融合的那隻——連名字都沒有的電子精靈的存在。
還有另一個。
從那邊有如伸長般出現的東西是——擁有可怕表面的繩狀怪物。
或許跟曾祖父那時不同,這是因爲妮娜體內有廢貴族存在的關係。
成就現在自己的初始經驗就在那裏。
「那是什麼?」
集中意識後,妮娜可以看見眼前那個像是黑暗洞穴的物體。
爲了留下至少自己戰鬥到最後的事實。
妮娜體內的力量膨脹了。
這種內疚心態,還有即使如此卻還是被雷馮搶先一步來到古連丹的事實互相重合,讓妮娜產生了焦躁的心情。
在那裏守護着妮娜。
可是,也就是因爲這樣,妮娜不能背叛他們的期待。
「……雷馮在地底嗎?」
在地底戰鬥着。
對他們而言這是不是最好的答案,妮娜無從得知。
「月亮?」
即將墜落的地點噴出一道特別激烈的濃煙。
「拜託你了。」
因爲,古連丹是他的故鄉。
菲麗開始說明。
(那麼……)
年幼電子精靈維繫了自己的性命,所以妮娜無法背叛他的期待。
(一起去吧。)
(沒事的,主人。你纔不要被玩弄喔。)
這座都市是不是已經死亡了?這就是一幅讓人產生如此念頭的光景。
或許這是因爲打從最初彼此就有共識的關係吧。
異形就在面前。
(因爲他們只能選擇我這種人。)
(明白。跟古連丹的緣已連繫上,隨時可以動身。)
然而,戰鬥已經開始了。
「是菲麗嗎?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菲麗在這裏的事實令妮娜喫驚,但她心中卻也有一點點這種預感。
雷馮就在這裏。
妮娜飛身躍入。
然而,它並沒有死。
還有人在戰鬥。
(隊長。)
而且,他們面前只有妮娜。
雖然說蕾娃媞把潔爾妮所有居民都當成人質,妮娜卻還是一直把這件事當成祕密。
她可以感受到那孩子也還活着。
是可以戰鬥的覺悟。
她只能戰鬥。
她可以承受這種覺悟。
也可以完美地做到意見上的溝通。
妮娜有一點焦躁。
「我要放棄這個都市,已經沒時間把這個運去古連丹那邊了。」
如此低喃時,妮娜在地面着陸了。
「我明白了。」
然而,現在不是拘泥於這種心情的時候。
在煙霧另一側,腳底下方展開的是都市正在燃燒的光景。
比任何人都悲哀的存在或許就是他們。
這個事實令她既驚又喜,而且也確認了古老的舊傷。
(這是我想問的問題,而且我也想針對你現在的狀態提出種種詢問,不過還是先關注現狀吧。需要說明嗎?)
「不先收拾掉這傢伙,就沒辦法前往地底呢。」
那就是,比他們還早跟妮娜融合的梅爾尼斯存在感變得更強了。
她沒被力量的控制所玩弄。
引導出結論了。
妮娜一邊墜落一邊眺望都市的慘狀,這讓她啞口無言。戰鬥產生的破壞餘波以王宮爲中心,並且以幾乎是同心圓的形式掃倒了建築物。火舌從那些斷壁殘垣之中冒出,自動機械的滅火作業根本趕不上火勢的蔓延。
對這種東西置之不理的話,不曉得在避難所裏面的人們會變成怎樣。而且它前往地底跟蕾娃媞會合的話也會很棘手。
「居然到這種地步……」
感覺起來也像是年幼電子精靈的回應。
既然如此,雷馮應該也在某處吧。
如此呼喚後,剄脈微微發疼。
決定選項的最後一瞬間終止了。
「把力量借給我吧。」
也有意外的副產物。
電子精靈們沒有選擇。只要不捨棄戰鬥這個選項,就只能選擇面前的妮娜。
還有另一件跟曾祖父不同的事,那就是溢出身軀的到光染成了赤紅色。
即使妮娜說自己不能道出真相而拒絕雷馮,雷馮卻還是表示自己會追上來。而且,事實上他也離開了潔爾妮。
浮在空中的大質量團塊正散向四周。
(所以,不要緊的。)
妮娜可以感受到他的存在。
(天劍繼承者們已經累了。)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會想辦法對付它。」
(咦?)
對菲麗的疑問聽而不聞,妮娜將手伸向劍帶。
劍帶上有四個鏈金鋼。
兩個是潔爾妮賜予之物。
兩個是曾祖父的遺物。
妮娜的手緊緊抓住潔爾妮賜予的鏈金鋼,並且將它復原。
不習慣的剄壓在習慣的手感中奔馳。
「來吧,這是第一次的實戰。」
如此說道後,妮娜奔向繩狀怪物。
以活剄強化的腳力令地面爆散,將妮娜投入神速的世界。
「咕!」
始料未及的壓力加諸全身,妮娜咬緊牙根。
視野扭曲變形,但妮娜立刻強化神經加以修正。除此之外,她也配合被強化的剄力取得活剄的平衡。
妮娜一邊朝聳立眼前的怪物前進,一邊舉起鐵鞭。
怪物看起來沒對這邊採取行動。是因爲它沒發現妮娜,或是它正集中精神治療着受傷的軀體呢?
或許它大意了也不一定,就像它認爲身爲矮小存在的人類產生的破壞力不可能超越自己的再生能力似的。
然而,妮娜就是爲了執行這件事纔會在這裏。
「擊碎吧!」
爲了迎接屬於這個世界的終末,妮娜現在才如此戰鬥着。應該是這樣纔對。
「在說什麼啊,這種悠哉的……」
爆炸。
在疾走時,某人呼喚了妮娜。
「……呵,說的也是。謝謝你。」
「你明明說自己不曉得,現在爲何又知道了?」
「……好險吶。」
只是忠實地執行着授招者的教誨。
(關於都市的損害情況,在地表部分雖然勉強撐了下來,不過這是因爲古連丹都市建造得特別堅固之故。請隊長使用力量時再多加思索一番。)
「由我來擊碎你!」
她朝向目標,愚笨地、耿直地,毫無旁騖地直衝而去。決定自己只能做到這件事似的突進着。
輕輕丟進句子後半段的那些話語,讓妮娜浮現胸口一緊的心情。
(對地上部造成的損害很輕微,隊長成功控制力道了嗎?)
火炎與爆炸音接連響起。滲進怪物內部的衝擊波不斷反射,並且在表面引發着爆炸。
只有這樣才能爲妮娜帶來鋼鐵般的意志。
那麼,是誰呢?
(從月亮墜落的事物不只這個。倒不如說,這個只是殘骸般的存在罷了。)
是繼承統合之力,選擇前進的妮娜的一擊。
然而,疾馳仍然持續着。
不,根本用不着思考吧。
「對不起。」
對第十七小隊這些同甘共苦的同伴們,她什麼也不能說。
她大吼。
在這種狀況下對自己說話,對菲麗來說是不可能的事。念威做不到這一點。
(你跟雷馮都是無可救藥到極點的人呢。)
這句話裏面似乎貫注了不好的預感,妮娜的背脊顫抖了起來。
然而……
她舉起鐵鞭準備釋出雷迅。
王牌?
爆炸。
活剄衝剄混合變化——雷迅。
包裹妮娜的赤光在大地上描繪出紅線,刺進怪物的根部。
是不被允許逃避之人的一擊。
這座都市的慘狀,就是蕾娃媞做了某事所造成的。
「真了不起……可是,我不會再讓你們破壞任何東西了。」
(明白了吧。)
菲麗的話語刺進這種內疚感之中。
妮娜不懂修奈巴爾這番話的意義。
這場戰鬥不曉得會如何演變。命運會在這場戰鬥中匯聚,然後迎接某一方的終末。
被刺的傷口擴散出暖暖的感觸。
釋出招式。
「菲麗……」
剄流以沖天之勢迸射而出,心卻搖擺不定。
「修奈巴爾。」
菲麗無視妮娜的這種心情,淡淡地重疊着字句。
突進,然後是破壞。
如果沒及時使出金剛剄,妮娜就會因爲自己的招式而受到重傷。
(沒事吧?)
(因爲月亮碎掉了。)
(你在這裏使出全力的話我們會很困擾,請保留體力。)
(不用擔心。從月亮釋放出來的事物不全是壞東西。)
從月亮降下了某物?
「不曉得會發生什麼——你應該有這樣說過纔對。」
「嗚哇!」
這就是——雷迅。
「你說什麼……?」
不過,感覺卻不痛。
(你也認識的人們所抵達的終末立刻就會落在此處,那纔是你應該戰鬥的對象。)
那個王牌難道不是莉琳?
爆炸就如同先前那樣連續發生。
「咕!」
(妾身可以看見從月亮釋放而出的事物,那是一個戰鬥的結果。)
「沒事!」
(你的力量應該發揮在那事物降臨的那一刻。你現在只要思考如何習慣這股力量就行了,請你抑制體力上的消耗。)
菲麗從念威端子傳出了冷淡的聲音,妮娜則是焦急地想着要如何掩飾變燙的臉頰。
怪物近在咫尺。手中的是鐵鞭,剄流不斷提升至爆發境界,而且已經停不下來了。
(妮娜,妮娜……)
對話停止了。
(隊長顯然差一點就自爆了,真的沒事嗎?)
戰鬥的結果。
即將釋出只能釋出的攻擊時,浮現心中的是修奈巴爾的話語。
修奈巴爾如此說道安慰妮娜的不安。
在這句話之後,妮娜明白修奈巴爾的氣息逐漸遠去。
爆炸。
妮娜的變化沒讓她訝異嗎?
是貫徹信念的一擊。
(這種時候要做的不是道歉,而是道謝吧。)
(那麼,請隊長直接殲滅敵人,因爲戰鬥還在進行着。)
「……咦?」
面對妮娜的激烈詰問,修奈巴爾冷靜地提出答案。
這就是——愚者的一擊。
愚者的一擊就是如此。
(沒錯。妮娜,請你等一等。)
(是這樣的話就好。)
如此大吼後,妮娜再次衝向怪物。
「可是,這種想法會!」
然而,威力卻沒之前強悍。
明明被那種程度的爆炸蹂躪,繩狀怪物卻依然沒露出疲態。
(……請在不破壞都市的情況下盡情地戰鬥,追隨你就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事。)
破壞餘勁也影響着大地。
不藉由聲音的情報交換方式,可以在疾馳的情況下實現密集的對話。
既然如此,一般就會認爲它也能做到相同的事情。
這是藉由緣進行的通訊。
意識回到眼前,模糊的視野恢復鮮明。
鐵鞭擊打敵人的感觸也頓時一軟。
對明白一旦回頭就有恐怖在等待着自己的妮娜來說,這個選項是比任何做法都還要好的一步棋。
疾馳也是如此。她已經朝向目標揮出鐵鞭,只要衝擊波讓她銳不可擋,這一擊就不會停止。
腳底產生的爆炸將妮娜拋至半空中。
「明白了,我會做的。」
「我……我沒事啦!只是還有一點不習慣而已!」
即使狀況特殊,妮娜卻還是沒對菲麗她們說出真相。
(那個可以說是在古連丹戰鬥的人們的王牌。)
「你說什麼?」
毫無迷惘的一擊。
眼前這隻怪物與蕾娃媞是否相同尚不得而知。然而,兩者的確是同伴。
菲麗應該只是淡淡地告知狀況而已。
然而,這句話感覺起來卻有如諷刺似的,這讓妮娜緊緊咬住嘴脣。
不能消耗體力這種事……
「喝呀!」
不過,即使如此妮娜還是非戰不可。
天劍繼承者們也出動了。
妮娜配合這個行動,再次舉起鐵鞭擺出架勢。
在月亮上,還有在地底……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有如被引力捕縛似的,頭頂與腳底緊緊拉住妮娜的意識。
※
赤色斜斜地奔馳而過。
奔過莉琳的視線。
她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是血。
噴出的血因戰鬥的衝擊波而立刻霧散,只有緊黏鼻孔的鐵鏽味化爲殘渣留存了下來。
在距離莉琳略遠的地方,愛爾榭拉停止了動作。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的背部。即使如此,還是可以知道她左肩附近的手臂肌肉變少,而且漸漸染成紅色。
對莉琳來說,戰鬥的過程全部都看得見。
女王之所以負傷,是因爲她閃躲蕾娃媞的貫手卻失敗的關係。
可是,那並不是單純的閃躲失敗。
是蕾娃媞試圖超越女王的戰鬥速度所引起的結果。
她可以看得見蕾娃媞的動作。
毫無前兆降臨至莉琳身上的命運,正在將此戰的結果導向敗北嗎?
就算雷馮來到這裏,就算他挺身戰鬥,這件事還是不會改變。
不,我可以戰鬥。
「如果是我的話,就做得到!」
這是什麼意思呢?
「這種事……」
在這種時候女王打算說些什麼呢?
那不就變成她誤闖了這個場所嗎?
只要無法給予決定性一擊的事實存在,蕾娃娓總有一天會超越兩人。
爲何有這麼大的差異呢?
這難道不能顛覆莉琳認定的事實嗎?
也有自信擋住蕾娃媞的攻擊。
結論顯而易見。
「是的?」
着地後,雷馮低喃着這種話語。
然而,這些攻擊也只是徒勞。
血的氣味與這句話讓莉琳開始沸騰的思考恢復了原狀。
阻止這一步的是愛爾榭拉的一句話。
聽說愛爾榭拉因爲太強大之故,所以上戰場的機會並不多。就這層意義而論,他們不斷戰鬥最終才成爲天劍繼承者,所以實戰經驗當然豐富。
二人當然感到疲累,卻幾乎沒受到任何像是傷勢的傷害。蕾娃媞應該遠比兩人動得更快速纔對,但他們卻一邊閃避蕾娃媞的攻擊,一邊發動無數次的攻勢。
也就是說,那不是閃躲失敗,應該說避不開纔是正確答案。
這種事——她想這樣說。
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莉琳會變成怎樣呢?
怒火般的情感突然湧現。
所以,不能在這種地方……
心靈狠狠咬住膽怯。感到的痛楚是對自己的警戒,是對確信的迴歸。
「陛下……」
她判斷出鋼絲攻擊的集中點,然後加以閃避。
愛爾榭拉沒因爲痛苦而呻吟,而是以一如往常的輕挑態度如此說道。
先不論雷馮爲了牽制而釋出的衝剄,連林戴斯搶先一步發動的鋼絲攻勢也被避開了。
蕾娃媞試圖踏進可以攻擊女王的範圍之中,卻因爲這一擊而拉開距離。預測到這個動作的林戴斯的鋼絲猛襲而來。
如果事情變成這樣的話,那莉琳是爲了什麼目的站立在這裏的呢?
莉琳思考的戰術畢竟只是紙上談兵嗎?
在充滿不安的世界裏,唯有這個是讓她站在這裏的真實。
然而,比兩人更強的女王卻受了傷,連動作都有被壓制住的感覺。
換言之,兩人會死。
「這是隻有我能做到的事。」
莉琳無法獲勝嗎?
「……嗯,真是敗給你了呢。」
「既然如此,只要命中目標說不定她就會死吶。」
面對因意外話語而慌張的莉琳,愛爾榭拉輕撫後頸,一邊把頭髮撩起來一邊思索字句。
爲了不讓結果變成這樣,女王纔會在這裏,而莉琳也在這裏。
「她捨棄了再生的空檔,用來提升運動能力嗎?」
是什麼事呢?她心想。
「莉琳先在旁邊看一下。」
蕾娃媞在短時間內提升了戰鬥能力。
「莉琳!」
在很多事都不曉得的世界裏,唯有這個是明明白白的事實。
如此說道後,女王也動了。
訂下那個約定,是她和女王一起前往地底時發生的事。
愛爾榭拉用一如往常的輕鬆口吻說出了這種話。
「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自己與女王在這裏就是爲了與蕾娃媞戰鬥。
然而,三人之中第一個幾乎要陷入險境的人難道不是女王嗎?
是實戰經驗的不同嗎?
確定自己動得比蕾娃媞更快。
「哼。」
「嗯……」
「是的,她打算避開我們發出的所有攻擊,也不使用讓攻擊穿透身體的那一招了。」
如果莉琳也打算參輿這場戰鬥的話,那狀況會變成她比雷馮跟林戴斯還無力戰鬥嗎?
這種狀況,就只有這個可能。
那是溫柔的叱責笑容。
她的出血已經停止。
「咦?」
「這種事情!」
只要我參戰就能取勝。
這是唯一確定的未來。
愛爾榭拉微微回頭,對喫了一驚的莉琳露出笑容。
「……雖然不曉得她動了什麼手腳。」
「嗯~」
她知道雷馮或是林戴斯無法戰勝蕾娃媞。
她現在並未使用不久前那種針對被攻擊部位瞬間進行分解、再構成,看起來像是攻擊穿透身體的迴避方式。
「或許就是如此。」
雷馮的聲音從上方傳人耳中,他的衝剄撒落至敵人身上。
「沒有……」
「這……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實戰經驗這種因素在這一戰中帶有重要性的話,那莉琳會變成怎樣呢?
她正準備向前踏出一步。
「戰鬥的時候啊,可不可以讓我先上呢?」
「該怎麼說呢,雖然對莉琳不好意思……」
她如此說服自己。
「她的確犧牲了自己的身體呢,因爲她的動作與先前截然不同。」
就算繼續打下去,他們也不可能會贏。
「不要忘記喲。」
「意思就是一開始我想一個人打啦。」
然而,這些想法行不通嗎?
「如果有辦法命中的話。」
「該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被她超越了吧?」
因爲……
「咦?」
不,這是事實。
然而,在三人中第一個幾乎被死神踩到影子的人也是女王。
剩下的只有黏在莉琳鼻腔內的殘漬。
存在於女王體內的強大力量是近乎莉琳體內事物的存在。換句話說,在衆人之中除了莉琳外,第二能跟蕾娃媞戰鬥的存在就是女王了。
愛爾榭拉的低喃就是事實。
蕾娃媞變強了。
事實上戰鬥時要如何行動纔好,這種事已經在莉琳的腦海裏面成形了。她有辦法一邊看着愛爾榭拉等人的戰鬥,一邊做出「如果是自己的話應該這樣行動纔對」的思考。
林戴斯也發出低喃。
雷馮與林戴斯在高速下討論着這種事,然後再次衝向蕾娃娓。
約定。
「約定。」
「咕!」
不對,莉琳很明白。
「莉琳從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哎,雖然我也不曉得自己活着時事情會不會變成這樣就是了。」
「…………」
「總之,即使如此我還是想過喔。」
「嗯。」
「想過如果這件事發生在我活着時要怎麼做。」
「……嗯。」
「哎,所以我就想說要一個人戰鬥啦。畢竟我不曉得天劍會不會到齊,就算到齊也不曉得他們會不會比我強。」
「……………………嗯。」
「我後來才發現自己一直,一——————直想着這種事呢。就是一個人戰鬥的事。」
「…………嗯。」
「所以呀,突然要兩人齊上,或是輔助某人的戰鬥方式,這一類的想法完全沒浮現在我的腦袋裏。我沒信心做好這種事呢。」
「…………」
「所以……總之可以先讓我一個人戰鬥嗎?如果不行的話我會開口求助。」
「…………真的會說嗎?」
「我會說啊,畢竟我又不想死。」
如此說道後,愛爾榭拉笑了。
她一直笑着。
「如果一個人戰鬥還是不行的話,我會大喊『抓住她』或是『一起上呀』之類的話。」
「我不喜歡這樣。」
這種結局令人討厭。
蕾娃媞的表情就在眼前。
在超高速戰鬥中,這個偏差也是致命性的偏差。
愛爾榭拉表現出輕挑態度,毫不在意地拋棄一切,藉此行使不斷束縛自己的血之義務。
「!」
既然如此,那自己要怎麼做?要打破與愛爾榭拉的約定嗎?自己也要出戰嗎?
不過,還沒完呢。
她要求自己進行孩子氣的約定方式。
莉琳大吼。
戰況演變成愛爾榭拉從正面跟蕾娃媞交鋒,雷馮與林戴斯則是負責掩護的形式。
在蕾娃媞的世界中被稱爲異民的存在。
「如果是我的話!」
這樣好嗎?
「爲什麼!」
或許這樣做她才能初次成爲自由之身。
這是看穿以超高速進行的戰鬥,完全判讀出敵人動作後釋出的一擊。
殘像?
拾高視線時,蕾娃媞的無機質表情已近在咫尺。
是不胡鬧心靈就會瀕臨崩潰之故。
不,它就是眼球。
「糟糕……」
莉琳待在原地,只有莉琳遵守約定,這樣愛爾榭拉會滿足嗎?
那個約定變成怎樣了?
「我也討厭啊。」
蕾娃媞的身影模糊,然後消失。
這表示自己遵守了約定嗎?
發動它。
光彈會命中瞄準的地方,她是這樣想的。
不,是可以打倒她的存在。
是化爲艾連世界的同化。
連自己的性命,還有命運都一樣。
可是,她絕對沒有笑。
所以,她打算用戲謔的方式處理一切。
之所以老是在胡鬧,是因爲不這樣做就會撐不下去的關係。
比武藝家更能戰鬥。
她可以像武藝家那樣戰鬥。
無數球體產生了。
「因爲雷馮他們不曉得……」
林戴斯呢?鋼絲緊逼而來。可是,蕾娃媞移動時產生的衝擊波卻延緩了它迎擊的速度。
「……啊。」
所以,這樣好嗎?
愛爾榭拉仍然笑着。
在戰場上肆虐的力量幾乎都是女王與蕾娃媞所發出來的,不過控制戰鬥流向的人卻是雷馮他們……
對勝利的確信也霧散了。
因爲精神太集中之故,莉琳追丟了蕾娃媞的動作。
極自然地演變成這種穩定的形式。
穿過愛爾榭拉身邊,襲向蕾娃媞的胴體。
如此說道後,愛爾榭拉豎起小指朝向這邊。
拒絕的話語無法說出。
還有其他事情可以做。
因爲是「幾乎」,所以仍有偏差。
爲了守護持續沉眠的少女,守墓者的視線成爲棘剌插向侵略者。
不曉得算不算是想法的思緒閃過腦海之際,效果出現了。
雷馮呢?他的位置相對較近。不過,也只是比較近而已。
所以,老實說莉琳很想拒絕。
她發出吼聲,這次她向前踏了一步。
看起來就像死亡的聚合體。
沒錯,雷馮他們不知道有這種約定存在。畢竟這是愛爾榭拉與莉琳之間的約定,雷馮他們不可能知道。
愛爾榭拉呢?她的姿勢因爲莉琳擊出的到彈餘波而失去平衡,所以追過來時已慢了一步。
這恐怕是將敵人送回月亮的意思吧。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不過,它比玻璃更堅硬,比玻璃更透明。
眼罩自然而然地鬆開。眼瞳暴露在被攪亂的地底空氣之中,有一點點麻痹似的感覺。
爲了讓她想這樣做,爲了成全作爲愛爾榭拉·亞爾莫尼斯而誕生的她,莉琳做下了這個約定。
莉琳有一種壓力竄過右眼的感覺。
戰鬥持續進行着。
換言之,這就是艾連的眼睛。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看起來像眼球。
其實莉琳想說的是「一起戰鬥吧」。
自己已經做過這種事。
「怎麼會……」
棘刺之毒是永遠的沉眠。
看起來就像玻璃珠似的。
一切。
然而,與其說是愛爾榭拉讓陣型演變成這樣,倒不如說是雷馮等人促成了這種形式比較正確。
如果這種情況真的發生的話,愛爾榭拉會開口呼救吧。
沒有這個……道理。
「只要我出戰……!」
「嗚嗚……」
是莉琳的右眼。
手中寄宿着剄流。超壓縮的剄流成爲指尖大小的光點,接着被釋放。
不,是被彈飛了。
「在哪裏……」
一動也不能動的莉琳思考着這種事。
可以與蕾娃媞抗衡的存在。
下個瞬間,視野產生變化。
球體有如被撞開般散向四周,從另一側出現的是蕾娃媞。
她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
看起來像是這樣。
也就是因爲莉琳的際遇變得跟女王一樣,所以她才能理解這種事情。
疑問與答案几乎同時出現。
因爲存在於莉琳體內的是成爲武藝家之祖的存在——艾連的因子。
上面。
它就是薔薇環十字這個刻印形成的——莉琳的右眼。
捱了視線之毒,蕾娃媞應該會變成球體纔對。應該是這樣沒錯。這一招或許可以用無限的再生力進行防禦,但蕾娃媞現在應該沒時間這樣做纔對。
軌跡呈一直線。
那兒產生了無數眼球,然後掉落。
「欸,所以答應我吧?」
莉琳明白。
然而,這句話卻說不出口。
愛爾榭拉不是說想要一個人戰鬥嗎?
是前往夢世界的邀約。
不過,她做得到。
她的眼神沒有笑意。
也能做到更多的事。
莉琳大吼。
然而,卻沒有人給她答案。
時間化爲碎片,蕾娃媞緊逼而來。
面無表情的臉孔有如宣告死亡的使者般逼近她。
思緒被疑問壓潰形成雜音,成爲尖銳的金屬聲響。
看起來甚至像是全白的思緒,被高音搖出一條波動。
這是死亡就在眼前的心靈風景,塗掉它的是包裹着厚重剄流的斬光。
她不曉得這是什麼。
蕾娃媞的身影突然消失。
飛馳而過的光芒斜斜地穿越蕾娃媞剛纔的位置,接着刺進地面。它就這樣刺穿地面,在上方挖出洞穴,然後恐怕是刺進都市外面的乾燥大地上而爆炸了。
洞穴噴出爆炸的光芒,然後唐突地消失。再生的有機隔離板阻斷了與外界的連繫。
而莉琳的視線正朝遠方移動着。
愛爾榭拉與蕾娃媞在不知不覺間再次開戰的身影逐漸遠離。
鋼絲來回奔馳,就像要在莉琳與蕾娃媞之間做出一道牆壁。
雷馮呢?
他在。
「…………咦?」
不知爲何,他攬着莉琳的腰奔馳着。
他搬運着莉琳。
景色變遠,愛爾榭拉的背部變小,本來就很嬌小的沙耶背部變得更小。
「雷馮!」
「只要平安無事,不管是難看還是怎樣都無所謂。」
「可是,這是我必須做的事!」
雷馮也困惑着。
「嗯。」
「不能守護家人的理由根本不存在!」
雷馮停下腳步,現在已經離戰場很遠了。
「…………」
那麼,要怎麼做纔好呢?
「雖然我搞不太懂,不過陛下似乎也在賭氣呢。」
「因爲!我們要戰鬥啊!我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才變成這樣的……陛下是這樣,而我也是!」
「我體內有着記憶,它流進腦海,告訴我他就是那樣跟她戰鬥的。只要這樣做就能打倒她——雖然沒分出勝負,不過他就是抱持這種確信戰鬥着!」
莉琳覺得自己需要時間。
「即使如此也一樣!」
「既然我們是爲了終結這場戰爭而生的,那就讓我們終結一切吧!」
「……雷馮果然還是不要來這裏比較好。」
雷馮說了這樣的話。
「冷靜下來!莉琳做了很亂來的事喔!」
不安的彼方並非不安的感覺雖然奇怪,莉琳卻還是這樣覺得。
她不希望自己的這副模樣被他看見。
然而,她還是勉強撐住了。
透過右眼流進腦海中的是他的記憶。
他打算將自己運送至戰場外側?
莉琳嚥下呼吸,從他身上別開視線。
因爲,雷馮的手碰觸了她的肩膀。
她不安了起來。
這是誰的呼喊聲?是代替愛爾榭拉陳違心情的吶喊,或是莉琳自己的思緒爆發呢?繼續思考下去的話,就會搞不太清楚到底何者纔是答案。
「莉琳?」
「大家通力合作的話,應該會進行得更順利纔對。莉琳。」
或許右眼的能力被躲過了。
回過神後,莉琳如此大喊。
「可是!」
雷馮如此回答。
「可是……」
經他這麼一說,或許事情就是這樣,莉琳卻堅信只要這樣做就不會有問題。
可是,爲什麼呢?
雖然只有片斷,但他就是這樣戰鬥的。
「可是,就算這樣我也無法放棄。就算是我,應該也能做到些什麼,應該也有想做的事情纔對。」
「應該也有我能守護的事物纔對。」
聽到莉琳這番話後,雷馮皺起臉龐。他皺着臉龐思索該怎麼說。說不通的焦躁感幾乎令莉琳的腦袋沸騰。
「不行!」
「可是,因爲……他說只要那樣做就能打倒她。」
「……你有什麼想法嗎?」
「因爲我這樣實在是太難看了。」
攻擊無效的事實令莉琳亂了方寸。
成功繼承艾連右眼的人是莉琳。
「雖然我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不過莉琳的動作被看穿了。」
「那種動作是知道反擊法的動作。」
「!」
「雷馮?」
莉琳連自己要說什麼都還不確定。她只是把困惑的心情說出口而已,然而,卻被雷馮打斷了。
雷馮說得沒錯,莉琳立刻就想點頭同意。
「雷馮……」
「因爲你在亂來!」
「比起我,陛下從更早以前就有這種想法了喔!她一直有試圖靠自己終結一切,想靠自己終結一切的想法喔!」
「真要說的話,那我還比較難看呢。我一直迷惘着,做什麼事情都不順利。在這裏失敗後,我爲了重來一次而前往潔爾妮,卻還是不順利………」
「……我果然還是不太懂。」
「哪有這種事……」
「…………」
「是嗎?既然如此……」
這是……什麼呢?
當時她也有同樣的感覺。
「怎麼會有……」
「可是……」
「怎麼會有……」
「嗯,抱歉……我知道了。」
「莉琳……」
感覺起來似乎不是不安。
莉琳試圖否定雷馮的話語。
可是,讓心情跟着這種感覺走真的好嗎?
而且還是在不久後的將來。
「我覺得莉琳很辛苦。可是,現在跟這場戰鬥有關的不只是我們的性命,而是院裏所有人的性命。」
心頭卻湧現不安,而且在另一側還有着某種感觸。
或許的確如此。或許自己打破了跟愛爾榭拉的約定。或許突襲失敗了。
她不曉得該如何是好了。
「現在不行!」
「莉琳的……呃,之前的人?如果他也是這樣戰鬥的話——」
「那我想敵人一定會想出破解法。」
這個觸感讓莉琳略微取回了一些冷靜。
再會時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爲了迎擊世界的危機,女王有如要成爲救世主似的誕生,而且被他人如此期待……
不過,總有一天會真相大白。
被逼得走頭無路,失去從容,而且一直說奇怪的話。
莉琳的衝剄彈被閃過,右眼之毒也遭到對抗。
「你說賭氣……因爲!」
「沒有可是喔。」
那就試着相信吧——莉琳如此心想。
莉琳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她是這樣想的。
雷馮的聲音擊潰着莉琳的叫喊。
莉琳故意錯開視線之際,雷馮說了這樣的話。
「……雷馮?」
「難看這種事根本無所謂。」
「莉琳……」
「算是啦。」
可是,她卻無法徹底變成救世主。
莉琳還不曉得這種感覺的真面目爲何。
「咦?」
「嗚……」
然而,她的確差點被殺掉。
那是艾連的記憶。
「嗚。」
就算是現在,她也有這種感覺。
「不行!要回去纔行!」
「可是,就是因爲蕾娃媞又是閃避又是防禦,所以我想只要命中肯定就會有效果。」
在這股不安彼端的情感,她必須看清楚纔行。
她需要做這件事的時間。
當自己明白它的真面目時,或許,說不定……
雷馮返回戰場。
他的背影映照在莉琳的眼睛之中,莉琳卻無法集中精神看着它。
右眼發着熱。視野滲出鮮血,某種非現實之物正試圖讓她看見其他的東西。
滲進視野的血變多了,赤色的另一頭有某物存在。
她看見昏暗,深沉,寬廣……從未想像過的廣大空間。
「這是什麼?」
她低喃。
她應該有這樣做纔對,但聲音並未傳到耳中。鼓膜連戰鬥的聲音都收集不到了。
無音空間靜靜擴張着。透過血膜看到的空間是如此廣大,光是看着它就會讓人感受到一股令血液凍結般的寒意。
該不會是……她如此心想。
它連接着月亮嗎?
它就是月亮看到的世界嗎?
既然如此,這是一個多麼冰冷,多麼寂寞的世界啊。
就在莉琳思考這種事的時候。
「也沒那麼壞啦。而且只要待在這裏,時間就沒什麼意義了呢。」
她聽見這種回應。
「啊啊,對喔。因爲你是透過我看着這幅光景的嘛……嗯?既然如此,如果你看不見我看得見的景色,那就會很奇怪羅?是怎樣呢,總覺得連這個空間單調枯躁的部分也看得見纔會有這種感想呢。」
複合鏈金鋼果然很沉重。
現在,雷馮握在手中的是複合鏈金鋼。
衝剄緊逼而來,就在雷馮以爲蕾娃媞握緊拳頭時,她揮拳擊落了這一斬。
雷馮失去了三根鏈金鋼之中最方便使用的一個。雖然是事出突然,他還是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只能用這個硬上了。
莉琳並沒有說什麼。
她雖然面無表情,卻好像很驚訝的樣子。
飛出的鋼絲與衝剄追擊着跳躍軌跡。
「那就好!」
即使如此,雷馮卻覺得浮現在林戴斯臉上的疲勞色彩變濃了。雷馮應該沒離開那麼久纔對,意思就是這果然是一場耗神如斯的激烈戰鬥。
正是如此。
林戴斯表示可以。
如今的這種狀態,果然很難在行動與攻擊之間的空檔中施展手腳。
然而,某物卻毫無時間差地出現在那隻手裏面。
蕾娃媞要玻壞這個形式。
感覺就像露出了「不明白爲何自己做了這種事」的表情。
「咦?」
所以,如果有人要行動的話,那個人就會是蕾娃媞。
所以纔會被這種危險花招擋住。
只要相信那句話,然後扣下板機就行了。
「…………」
「是……是誰……?」
即使如此,他還是難掩欣喜。
莉琳將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戰鬥上。
鏈金鋼恐怕也一起爆炸了吧。
那是避開飛翔斬擊的切割面,從側面給予衝擊將招式抵消掉的做法。
然而,他沒時間後悔。
就連愛爾榭拉也露出疲態。
它張開手指尋求着某物。
然而,她已經知道是誰了。
那個瞬間,莉琳的手擅自動了起來。
「啊啊,抱歉抱歉。不過啊,我也沒時間悠哉地聊天了。我會快一點把要做的事弄好讓你輕鬆。」
愛爾榭拉毫無顧慮地大聲問道,雷馮也大聲做出回應。
「她沒事!」
外力系衝剄連彈變化——疊閃斷。
※
同伴這個字彙讓莉琳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他與林戴斯交換視線。
釋放。
雷馮呢?
莉琳不由自主地反問。
這種方式剛纔不是才失敗過嗎?
在這段時間內,愛爾榭拉與林戴斯都會針對戰況演變採取應對措施。
用言語進行溝通的話,不論把聲音壓得多低都有可能被蕾娃媞聽見。
莉琳心中浮現種種驚訝念頭。不過,除了這件事以外,這個狀況感覺起來跟剛纔一樣。
擋住女王的拳頭後,蕾娃媞利用這個力道躍上天花板。
「嘖!」
莉琳拿在手中的是槍。
「咕!」
然而……
戰鬥均衡崩壞的現在,是否會被視爲機會……
然後,蕾娃妮動了。
蕾娃媞一邊與愛爾榭拉展開正面衝突,一邊避開雷馮與林戴斯的攻擊。雷馮等人現在就是爲了維持這種形式而行動着。
她過來了。
就是因爲這樣,重要的事都只靠眼神做溝通。
是爲了把蕾娃媞逼入陷阱的作戰計晝。
雷馮說要一起戰鬥。
只有雷馮的話倒也還好。可是,雷馮希望避免林戴斯爲了配合自己而改變動作的情況發生。
「這……」
然而,突刺遭到閃避,而且蕾娃媞還站到那根鋼絲上面。
聲音如此告知。
看到這個動作後,雷馮覺得自己來到這裏的其中一個目的似乎已經達成了。
它雖然是一把用單手拿會顯得太大的槍,卻可以很輕鬆地拿着。
相對的,蕾娃媞的情況如何?從外表無從知曉。弄髒她臉頰的戰鬥塵土變濃了。
這就要看蕾娃媞的判斷了。
她判斷三人之中雷馮最容易擊潰吧。
雖然是事出突然,雷馮仍是爲了救助莉琳而丟出了簡易型複合鏈金鋼。輸入連彈剄的一刀貫穿牆壁到了外面。
他將青石鏈金鋼變成劍,複合鏈金鋼化爲鋼絲。
只要改變負責的部分,就能讓暫時讓動作恢復到之前的狀態。
爲了從莉琳剛纔的失控中重整態勢,林戴斯消耗了體力,雷馮也失去了一把武器。
不,這對現在的莉琳來說並不奇怪。
正面互毆的話,一瞬間就會被對方壓制住吧。雷馮全神灌注準備避開攻擊,他要忍受的時間連一秒都不需要。
光是想就令雷馮感到恐懼。不過,他現在正跟女王聯手與更強大的敵人爭鬥着。
右手用力伸向前方。
利用三人的戰鬥發動攻擊。
「那……那個……」
當然,如果不能度過危機的話,一切都是白搭。
一邊從齒縫中漏出到息,雷馮一邊迎擊。
莉琳點了頭。
附加在斬擊上的剄流果然很弱。
蕾娃媞旋轉身軀避開這些攻擊,一邊落向雷馮的前方。
鋼絲朝蕾娃媞着地的位置釋出突刺。
雷馮也表示可以。
「那麼,再來你只要在適當的時機扣下這傢伙的板機就行了。」
雷馮不在的這段期間內,戰鬥似乎仍維持着僵持不下的狀態。
是否可以將這個現象當成她有所消耗,這一點很難說。
蕾娃媞一邊在鋼絲上奔馳,一邊朝這邊接近。三次元的移動方式是爲了趁虛而入攻擊雷馮嗎?
「雷馮,莉琳呢?」
「別擔心,那些傢伙可沒笨到會重蹈覆轍。」
「咦?」
戰鬥繼續進行,蕾娃媞沒有殺氣的殺意潛入剎那的縫隙之間。
雷馮採取應對。
在那之後就沒有空檔了。
有繼續進行的可能嗎?
對於戰力減少的雷馮等人而言,在這個狀況下他們必須一邊維持現狀,一邊找出讓戰況朝逆轉演變的策略。
無音的作戰會議僅止於確認現狀。
看到握在手中的東西后,莉琳喫了一驚。
莉琳望向東西傳來的方向,只見黑衣少女面無表情地看着這邊。
雷馮回到戰場的腳步相當輕快。
奇怪的是明明是第一次拿它,手感卻熟悉得驚人。
「同伴是用來信賴的喲。」
狀況就是這樣。
戰鬥的均衡崩壞了。
「嗯,聲音傳到了。很順利。不過,好像有一點來不及吶。我雖然想親自決勝負,可是似乎不會進行得那麼順利。哎,這也是那傢伙的終結方式吧,因緣這種事畢竟只是其次。」
如果莉琳不是平安無事的話,事情會變成怎樣呢?
咆剄殺。
如果點的攻擊會被避開,就使用面的攻擊。
由於時間短暫之故,雷馮無法使出薩瓦利斯等級的破壞力。即使如此,振動波吼叫聲仍是以直逼而來的蕾娃媞爲中心撒出大範圍的破壞波動。
然而,蕾娃媞的身影已經不在那邊了。
在剄技即將發出的些微時間裏,我方的意圖就被察覺了。
在哪裏?
右邊。
這不是直覺,是神經分辨敵人從鋼絲上躍起時的變化所做出的推斷。
然而,反射神經般的速度也被蕾娃媞超越了。
回過神時,敵人已近在咫尺。
青石鏈金鋼的刀刃以向上揮擊的形式迎擊蕾娃媞。
蕾娃媞的拳頭迎擊了雷馮的迎擊。
刀刃與拳頭互相碰撞,帶來刀刃敗北的結果。
青石鏈金鋼的刀刃遭到分解,拳頭有加要推開碎片似的逼向眼前。
死亡不斷逼進。
然而,這一邊也埋藏着死亡陷阱。
雷馮還有策略。
在被切碎的時間裏,那東西從死角一口氣逼向蕾娃媞。
從雷馮的左半身到到右半身,有如要一起包圍似的逼向蕾娃媞。
是鋼絲。
女王的腳步感覺起來是那麼的緩慢,激烈痛楚削除神經的速度要快多了。
名爲命運的不公平待遇。
被鋼絲纏住拳頭……就在…………………………………………旁邊…………………………………………
看到愛爾榭拉朝這邊疾馳的身影。
雷馮的繭被撕裂了。林戴斯的鋼絲開始對它進行修補、補強,以及增強的工作。
這是因爲雷馮變懦弱的關係嗎?或是他已經等不及這一刻的到來呢?
他還活着。
雷馮站在遠方,從裂縫中溢出的熱能卻試圖灼燒他的肌膚。
雷馮要用壓力燒光存在於內部的物體。即使在林戴斯所使用的剄技中,這也算是位於最頂級的剄技。
即使如此,仍然無法打倒她。
蕾娃媞的手出現了。
鋼絲之繭被撕裂了。
鋼絲之繭變化了。
喀!
不只是雷馮,林戴斯也沒有消除剄流。
她手持長槍衝向這邊。
對被選上的人,以及沒被選上的人來說都很不公平,以命運爲名的戰鬥就要終結了。
拳頭持續前進,不斷接近雷馮。
繭被強硬地撕開。
之所以沒有投擲,肯定表示着這一擊絕不落空的覺悟。
釋出的鋼絲抓住了試圖從崩壞絲繭中爬出來的蕾娃媞。
然而,她還是平安無事。
雷馮的鋼絲。
她手中拿着長槍。跟剛開始她在自己面前擲出的長槍一樣,是電子精靈的能源凝聚的長槍嗎?
緊緊縛住。
不會抵達的瞬間終點,換言之只不過是激烈痛楚所產生的幻像。
他們抵抗着蕾娃娓以壓倒性之力撕裂鋼繭的力量。
不,那東西撕裂鋼繭現身了。
朝着蕾娃媞前進。
生死之秤上下搖擺,連呼吸的時間都沒有。
他一直準備着這個陷阱。
鋼絲包裹着蕾娃媞,拳頭也被鋼絲緊緊纏住。
外力系衝剄連彈變化——繅弦曲·崩落。
林戴斯的臉龐也因苦痛而歪斜着。
不只雷馮一人忍受着來襲的反作用力。
即使被熱氣燒灼,槍尖也沒有歪斜,甚至還藉着刺擊力道颳走熱波。
不過,攻擊尚未結束。
怎麼可以放開鋼絲呢。
他等待這個瞬間的到來。
還有林戴斯在。
他爲了這個目的而埋入連彈剄。
當然,他並不認爲這樣就能打倒蕾娃媞。
雷馮大吼。
「喔喔喔喔喔!」
「就用這招!」
不過,雷馮沒有消除剄流。
被擊飛的他,硬是恢復了目眩的視野。
蕾娃媞呢?
不對,不對……
結束一切的這個瞬間。
只要現在撐住,就一定會發生。
這是愛爾榭拉的心願,或者只是反映雷馮的懦弱心態呢?
雷馮強忍漫長到快要死掉的瞬間,一邊等待愛爾榭拉的長槍。
衝擊襲向顏面一帶。
「怎麼能讓你……逃掉呢!」
就在下個瞬間終結。
外力系衝剄變化——操弦曲·魔王。
怎麼可以大意呢。
存在於槍尖的是對終焉的悲願。
是身處苦境之中的覺悟。
繭的內部產生異變。
終結之刻不斷接近。
用鋼絲捉住她的行動成功了。不然的話,被擊飛前雷馮的肉體就會先變成無法回收的狀態吧。
終點必定會來臨。
剄技立刻發動。爆炸接連發生,壓力不斷增加。
是爲了對應高溫嗎?她用泡狀物覆蓋全身。也許是因爲不斷被熱能融解又再生的關係吧,那些泡狀物變成了黑與白所構成的細紋。
雷馮一邊聽着鏈金鋼發出的壓輾聲,一邊有如要掩蓋這道聲音似的貫入連彈剄,此時的他看到了那幅光景。
有如要抵抗終焉到來似的引發異變。
不過,這個陷阱能撐多久呢……就算被擊飛,雷馮還是沒時間休息。
因它們而生的激烈痛楚。
「別想逃!」
愛爾榭拉奔馳着。
它製造出熱能的中空地帶,一邊朝終點前進。
是拳頭會先打到雷馮,或是鋼絲會搶先一步完全裹住她阻止她的動作呢?
背部用力撞上沙耶的無形之壁。雖然差點無法呼吸,雷馮還是如此大吼。
吼叫聲提升剄流的速度。
這是將對手拉回地獄的惡魔之手。
爆炸光芒穿透鋼絲。
然後拖進繭裏。
女王的腳步前進着。
熱能燒灼全身。
她試圖脫逃。
愛爾榭拉也發出吼叫聲。
累積的連彈剄紛紛注入複合鏈金鋼。
試圖撕裂鋼繭的抵抗之力仍在。
必定會迎接終焉。
是對失敗與解放的後果感受到的恐懼。
「咕……」
注入爆壓的時間相當短暫。
「咕嗚嗚!」
終於來了,這個瞬間。
「咕嗚嗚嗚嗚嗚嗚……」
雷馮一邊承受着反作用力產生的痛苦,一邊因爲這副身影而浮現「終於來了」的念頭。
蕾娃媞的身影出現,但那已經不是雷馮知道的模樣了。
這是即將耗盡的精神所發出的悲鳴。
這是自己與林戴斯產生的熱能,只要切斷剄流供給它就會消失吧。
蕾娃媞撕裂鋼繭,有如抓搔空氣似的動着手臂試圖掙脫。
如果用力踏穩步伐的話,頸骨就會被粉碎。雷馮只能順着力道飛出去。
雷馮與林戴斯的剄流產生相乘作用,爆壓形成超越兩人想像的攻擊。
雷馮一邊飛向後方,一邊令剄流奔馳以便完成剄技。
蕾娃媞與噴出的火炎一起現身。她的臉龐,還有全身都被弄得又黑又髒。
她舉着長槍,飛身衝進白炎熱能瘋狂肆虐的空間中,朝着雷馮與林戴斯構成的鋼絲之繭不斷前進。
燒灼全身的灼熱,試圖打破鋼絲束縛的衝擊。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穿透鋼繭的爆炸光芒不斷提升濃度,沒多久就漸漸轉變爲通透一切的白。
不只是雷馮的鋼絲,林戴斯的也一樣。
繭內的爆壓完全得到解放,並且產生強烈熱波。
所有人都無視了這些熱波,覆蓋全身的剄流壓力將它們彈回。
他們無視燃燒的肌膚。
阻斷痛覺,一心一意盯視着目標。
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就是不讓蕾娃媞逃走。
鋼絲抓住蕾娃媞的腳,而且遍佈下半身。
就算胴體分離蕾娃媞也不見得會死,所以必須讓全身都無法逃脫纔行。
雷馮是這樣想的。
而且,這個想法恐怕沒錯。
面對阻止自己逃亡的鋼絲,蕾娃媞打算做些什麼。
她用覆蓋着泡狀膜的手擺出手刀的形狀。
手刀斬向她自己的腹部。
她打算切掉下半身嗎?
打算切掉下半身藉此脫逃嗎?
然而,蕾娃媞並沒有這樣做。
是猶豫嗎?
是思考能力被熱能奪走了嗎?
不論答案爲何,槍尖抵達了目標。
不是他。
機能近乎完全停止。
不是戰鬥人員。
他……
戰鬥揚起的風搖擺着她的裙子。那不是赴戰者的姿態,也不是戰士的打扮。
浮現了她的身影。
情況不允許他拘泥於過程。
給我更多答案。
必須親眼見證纔行。
是衝擊推擠發聲器官所產生的聲音。
而且,應該立刻就能在眼前看到這個界限纔對。
機能調查瞬間結束。心窩部分從背部遭到直擊。多關節骨骼有三成粉碎,多機能肌肉組織有兩成斷裂,下半身控制能力消失。
然而,她手中卻有他的槍。
由她來決定勝負。
答案。
不趁現在結束的話,就沒有下一個機會了。
僵持不下。
給我答案。
然而,卻沒有崩壞。
它果然是一道光線。
天劍繼承者們將蕾娃媞切割分離,雷馮與林戴斯也不斷削除着她。愛爾榭拉也是如此。在沙耶長年佈下的再生不能陷阱中,蕾娃媞也持續消耗着能量。
愛爾榭拉踏出最後一步。
解放所產生的反作用力讓雷馮當場跪下,鏈金鋼也從手中掉落。從手中掉落的複合鏈金鋼變成焦黑色土壤般的物質,然後崩碎了。
「啊。」
他在這裏,或是不在呢?
然而,卻是戰鬥者。
在那兒的是一名少女。
機械的假貨。
浮現了她的名字。
集合所有力道的長槍槍尖即將碰到蕾娃媞。
如果沒辦法在這裏決定勝負的話……旁觀這一幕的雷馮心中浮現恐懼……
衝突。
接下來的現象是希望或是絕望呢?
事態變成怎樣了呢?
然而,戰鬥的意志卻是貨真價實。
界限必然存在。
她記得衝擊的種類。
然而,不是他。
中心控制核發生問題。對全體的控制能力有九成消失。
釋出一記突刺。
與女王的長槍互相碰撞的衝擊從蕾娃媞身上剝去泡狀物質。在泡沫下面的姿態雖然被戰塵弄髒,卻仍是平安無事。
進行搜尋。
然而,這裏應該不存在那個種類纔對。
他也沒時間再次發出叫喚了。
※
答案。
要怎麼做才能挽回這種局面?
「莉琳!」
矛盾。
女孩子。
少女之所以擁有蕾娃媞得不到的事物,就是這種不同使然的嗎?
給我答案。
如果有傳到那邊的話。
如果有傳到。
不,不是這樣的吧。
或許在地底深處戰鬥之際,事態就已發展至最後的狀況了。
到達界限的那一刻來臨了。
是他的重現者。
雷馮心中湧現這種恐懼。
爲了知道更正確的答案。
雷馮沒時間望向那兒。爲了維持這個僵持不下的局面,他必須不斷用鋼絲束縛蕾娃娓纔行。
剎那得到解放,時間的流速恢復正常。
雷馮大喊。
活生生的假貨。
答案……
要怎麼做才能得到答案?
在這種狀況下,蕾娃媞望向背後。
或是仿造品。
是假貨。
擁有蕾娃媞所無法得到的事物。
如果僵持不下的局面傾向某一方的話,或許就會出現可以應付攻擊的空檔。
既然如此,尚未整理的戰鬥經驗裏會有這個答案嗎?
「啊。」
還浮現了另一件事。
在剎那的縫隙中,被壓縮的吼叫聲與話語,爆炸聲與光芒彼此交錯,然後漸漸聚合。
兩者互相碰撞。
「咕嗚嗚!」
戰鬥程式裏沒有記載迴避這種情況的方法。
蕾娃媞口中發出了這種聲音。
此處有着崩壞的事實。
我想要更多答案。
爲了得到答案。
那是不明白戰鬥爲何物的表情。
這個叫喚聲有傳到她那邊嗎?
她發出這種聲音。
不同點就在這裏嗎?這就是不同點嗎?
搜尋打破這種局面的方法。
然而,現在不是因疼痛而目眩的時候。不是讓意識怱明怱暗的時候。
蕾娃媞沒有極限嗎?
雷馮無法改變這個結局。如果可以的話,他連這件事也想改變。
是眼瞳祕藏着決心的臉龐。
影像掠過腦海。
不過,卻是戰鬥者的臉龐。
既然如此,他在這裏嗎?
給我更多答案。
從這裏看不見也感受不到的天空上,或許終於發生了那件事也不一定。
被命運排除的倔強心情也讓他產生這種想法。
然而,現在並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燒傷與釋出過多剄流讓痛楚在全身流竄。
沒有傾向任何一方的現在就是大好機會。
不,沒有這種事。
給我答案。
她在那兒,有着一對充滿決心的眼眸。
在那之前,擺出來的手刀迎擊槍尖。
她記得貫穿胴體的衝擊。
或者,或許這就是人們口中的走馬燈。
說到未整理的資料,就是最近的戰鬥。
侵入古連丹,與擁有超凡戰鬥能力的天劍繼承者們戰鬥的過程符合這個描述。
他們是怎麼做的呢?
與蕾娃媞進行的絕望戰鬥,他們是怎麼處理的?
將那個記錄……
將記錄……
記錄的重播在某個場面停止了。
在入侵古連丹後第一個動真格的戰鬥中停止了。
那是兩人組天劍繼承者。
他們的戰鬥不是這個問題的答案。
然而,畫面卻在戰鬥後的影像上停住了。
那是手。
是倒地的兩名天劍繼承者手與手互相重疊的影像。
兩人並非同時死亡。
並不是在臨死前做出這個舉動。
然而,共同迎接死亡的停止時,那兩隻手卻互相重疊,就像先死之人呼應後死之人的意志似的。
手牽着手。
爲何?
新的疑問。
「你實在是!」
「……我沒說過有嗎?」
「失去後才明白重要性,這是每個人都會通過的道路,問題只在於有沒有辦法挽回而已。就體會過這種痛楚而論,就算是你也一樣吧?」
「我讓她看到答案了嗎?」
貓的話語中帶着厭惡感,這讓雷馮皺起臉龐。
「蘇……荷………………大,人。」
「主…………………………人…………………………」
看樣子他似乎離開了。
「……可是,她已經不動了。這表示她已經死了吧?」
不過話雖如此,雷馮卻也不想毫不留情地破壞她。
莉琳如此回答。
聲音跟貓的動作並未同步,這種矛盾感令人感到不舒服。
黑貓的語氣也讓莉琳生氣地吊起雙眉發出怒喝。
她明白沒有這種結局。
「啊……咦?咦?」
把這隻手。
可是,要伸去哪裏纔好?
「愛咪,沒有人想聽你的怨言喔。事到如今就用不着說理由了吧?」
「…………」
黑貓在說話的這個事實幾乎令雷馮心神大亂,不過他現在極度疲勞,而且更重要的是傷勢也很嚴重。
聲音是黑貓發出來的。
明明想要答案。
雷馮雖然也想要以勝利餘韻爲名的虛脫感,不過比起這種東西,還是趕快使出活剄治療傷勢比較重要。優先進行這件事的話,就沒辦法太在意黑貓說話的事態跟莉琳在不知不覺間持有手槍的事實了。
莉琳腳邊有一把槍,那是一把由她來拿的話會顯得太大的槍。
「或許是吧。」
※
「……你變得很會說大道理了呢。」
「應該看到了吧,她應該明白假貨得不到跟本尊一樣的東西。」
「嗯,沒錯。我只是稍微借一下她的嘴巴而已,馬上就會消失就是了。」
有人肯牽嗎?
實在太——
有人肯接受嗎?
這樣就會幸福嗎?
「就是因爲她存在,你纔沒辦法過着普通的人生喔?」
黑貓說出了這種話。
低沉的男性嗓音。
「……因爲我覺得這樣做比較好。」
是因爲她擁有人形嗎?
發出這種聲音的莉琳本人,也壓住嘴巴瞪圓雙眼。
「……你跟這個人有仇嗎?」
然而,這個疑問。
「真溫柔呢。」
「……最後的高潮?」
因爲她是曾經在同一座學園都市一起生活的同伴嗎?
有沒有人…………
如此說道後,莉琳滿臉訝異地發出發聲練習般的聲音。
沙耶說出了艾連這個名字。
有沒有人。
不驚訝的只有黑貓嗎?
是男人的聲音。
「好的。」
「…………」
「告辭羅。」
正想說些什麼的黑貓靜了下來。
對敵人的憎惡情緒在戰鬥中不斷膨脹,但這種感覺卻隨着戰鬥的結束而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自己知道的存在消失了的空虛感。
莉琳的手被蕾娃媞的手蓋住。
就在下個瞬間。
感覺起來就像憎惡跟憤怒也在裏面似的。
「……這麼說來,地上那些傢伙不曉得怎樣了呢?」
有沒有人。
不過,她是從何時起拿着那把槍?
變黑了。
「艾……」
「哎,我這邊也到了最高潮而忙得很呢。就說到這邊吧。」
然而,這件事並不是與自己無關。
「公佈答案後,我覺得你似乎有說呢。」
「做錯選擇的人並不是只有這傢伙吧,愛咪?」
莉琳口中發出不屬於莉琳的聲音。
「艾連……是艾嗎?」
是視野,或是思考能力呢?
而且,對方還說了令人介意的話。
蕾娃媞沒有動。
有人肯握住嗎?
有沒有人……………………
把手伸出去的話……被握住的話……
她看起來應該沒有鏈金鋼纔對啊。
既然如此,意思就是那個聲音的主人是武藝家之祖羅?
從那把槍射出的一擊打倒了蕾娃媞。
不……
雷馮有如與自己無關似的看着這一幕。對雷馮來說,包圍莉琳的命運結構實在太複雜了。林戴斯與愛爾榭拉也浮現了大同小異的表情。
意思是戰鬥還沒結束嗎?
感覺實在太拗執了。
有沒有人。
倒在地面上的她身體開了一個大洞,而且不再動彈。她沒有流血。看着就死者而論未免太過乾淨的這副模樣,不禁讓人浮現就算她等一下動起來也不奇怪的感覺。
「沙耶,再等一下。」
愛爾榭拉說出這種話語。
「這種溫柔有必要嗎?就是因爲有這個機械人偶存在,你纔會這麼辛苦的喔?」
話語中的諷刺意味搖動雷馮心中的某種情感。
自己不小心搞砸了這個結局。
「我衷心希望她再次理解自己做錯選擇,而且還失去一切的事實呢。」
這麼一說,是這樣沒錯。
有這種感覺的不只雷馮一人。
「是的,沒錯。用詩意表現的話,要說她已經死了也行。不過她是機械,所以我覺得用機能停止或是完全損壞來形容比較好就是了。」
聲音說出了這種話。
黑貓回答了莉琳的問題:
可是,即使如此……
有沒有人,把這隻手……
雷馮只能一邊治療傷勢,一邊眺望着沒有危機感的奇妙情況。
核心的活動快要停止了嗎?
它是從何時開始在那邊觀看的呢?
「艾連。」
順着腳步聲望向那邊後,只見沙耶正緩緩靠近莉琳。
「把手……」
莉琳與一動也不動的蕾娃媞手掌互疊,一邊如此問道。
在戰鬥時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所以這個念頭完全沒浮現在腦海中。
他們一直在跟巨人戰鬥嗎?
「那些傢伙應該沒這麼有耐心吧。」
林戴斯說出了這種話。
面對擁有強大再生力的敵人,卻一直採用腳踏實地的攻勢——的確,幾乎沒有人是這種個性。
他們應該會想辦法給予敵人強力的一擊纔對。
在雷馮等人戰鬥之際,這種事應該不可能沒發生過。
既然如此,不管誰輸誰贏,勝負都應該已經決定了纔對。
可是,無論是哪一方的援軍都沒出現。
既然如此,他們還在交戰嗎?
雖然不是因爲想着這種事的關係,不過有數道淡淡的光芒接近了雷馮等人。
是念威端子。
(陛下您沒事吧?)
(終於通了。)
兩道聲音互相重疊。
一道是來自耶兒絲摩。
另一道則是菲麗。
「葬麗,地上的狀況如何?」
身體尚未完全恢復。雷馮一邊讓活剄奔流,一邊如此詢問。
(這邊還在戰鬥。)
關於地上的戰鬥。
打倒蕾娃媞了。
然後,菲麗與耶兒絲摩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說明——
面對意想不到的話語,不只是雷馮,連其他人也露出了類似的表情。
菲麗如此訂正後,雷馮等人又面面相覷了起來。
(不是巨人。)
「咦?」
既然如此,在地上肆虐的分體應該也會停止動作纔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