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兩個戰場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8萬 字
「……你要去哪裏?」
停止哭泣後,梅珍如此低語着。雖然經過了好幾個站牌,卻沒有任何人上車。低喃聲混入電車奔馳在鐵軌上的聲音,幾乎快要聽不見了。
「咦?」
「手術結束當天出院這種事,實在是太奇怪了。雷頓要去什麼地方吧?」
雷馮腦中沒有浮現任何能夠搪塞的藉口,如果說「不是啦」,她會相信自己嗎?
一定不會的。
「……嗯。」
所以他點了頭。
梅珍望向這邊。哭腫的雙眼帶着赤紅,那對脣似乎想訴說什麼,卻又把話嚥了回去。
「一定要雷頓去纔行嗎?」
「是其他都市的話,就算不是我去也沒關係吧。」
不過潔爾妮這裏沒有老練的武藝家,對學生武藝家來說,這個負擔太沉重了。
雷馮曾說,與老性體戰鬥時,如果有讓都市半毀的覺悟就能打倒它。
的確,或許有機會打倒它,不過那時都市本身不再具有機能的可能性也很高。而且如果這種狀態的都市碰到下一個危機……會降臨的不只是污染獸的危機。或許都市機能將會無法維持人類的生命。
可能會發生與古連丹糧食危機一樣的災難。
當時的古連丹勉強撐過了危機,但是潔爾妮做得到嗎?
到頭來,只不過是稍微延後滅亡的時間罷了。
「我來做的話,一定能順利完成任務的……這樣想會很傲慢嗎?」
「……聽起來是有一點。」
「我想也是。」
夏尼德說了句「敗給他了」,然後嘆了口氣:
「或許雷頓覺得自己只是爲了自己纔會做這些事,不過對我們來說,雷頓還是保護了我們……所以我也想替雷頓做些什麼。」
「拜託你了,請你儘快接好跟雷馮之間的通訊。」
「……我雖然沒辦法戰鬥,不過沒有我能替你做的事嗎?」
「小梅……你怎麼了?」
「咦?」
妮娜瞪了一眼下意識說出真心話的哈雷:
「……實在受不了那個爛好人。」
「潔爾妮?」
「……沒有我能做的事情嗎?」
「比賽結束後再做也沒關係,我想請你去隊長他們那邊傳話,可以拜託你這件事嗎?」
感到困惑的娜爾姬向夏尼德問道。
說實在的,自己的傲慢程度不只是「一點」而已,這種事雷馮老早就曉得了。
「我想從這裏重新開始。」
「我不是想守護都市……我之前說過,自己想找尋武藝家以外的人生道路吧?這種心情現在還是沒變。只要平安無事度過這次的武藝大會,我就打算回去一般教養科唸書。」
「我不曉得啦……」
「……謝謝。」
被留下來的人是,將鍊金鋼復原放出念威端子的菲麗,還有把劍帶拉到身邊後,躺在長椅上休息的夏尼德……
「這種事不只你明白。」
「不能浪費時間,我要放出念威端子。」
老實的點頭同意好像有點丟臉,雷馮露出了苦笑。
是雷馮相信的人。
「傳話?」
「那我想請你幫一個忙。」
「…………」
「那麼,你要怎麼辦呢?」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只要能力所及的地方,我什麼都願意做。」
「雷頓很相信隊長呢。」
梅珍目不轉睛凝視着做出如此斷言的雷馮。
那是一句內容非常短的話。
「現在有點不同了。我想在有小梅、娜姬,還有小米的地方,隊長跟大家都在的這裏重新開始。」
說出這句話的人雖然是娜爾姬,但其他人心裏也有相同的疑問吧。衆人都因爲不瞭解話意而感到困惑。
*
「光是前半段的話就夠了。」
夏尼德望向菲麗,那道聲音簡直像配合時機似地透過端子傳了過來。
「說得沒錯,真受不了那傢伙!」
「請等一下……」
「那小子說了什麼?」
「這裏就是潔爾妮吧?這是什麼意思啊?」
「瞭解。」
梅珍走到自己前方,而不是娜爾姬的事實讓妮娜大感意外。妮娜露出訝異神色,接着做了一個深呼吸放鬆的表情,然後向梅珍提出了問題。
「可是……」
梅珍想說的話,雷馮大概可以想象得到,可是他並不想聽。
這個人就是妮娜•安多克。
「那傢伙打算自己蠻幹啦!」
可是雷馮相信她,雖然自己根本不明白理由。
「怎麼了?」
「嗯,隊長一定會懂的。」
「不是這種問題吧……真是的。」
「這件事你馬上就會曉得了。」
妮娜的話讓梅珍拉回了視線。大家都還在思索時,她似乎已經發現了某件事。
來不及理解的娜爾姬壓住了太陽穴:
「因爲……因爲……我……我很……」
從妲爾潔娜發飆後一直到現在,哈雷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檢查着所有人的鍊金鋼,此時卻慌張的主張着自己的無辜:
面對夏尼德的問句,妮娜沒有回頭的答道:
所以一定要讓潔爾妮維持下去纔行。
「我要去我想的那個地方。你們在這裏待命準備隨時出動,我之後會下達指示。」
「那……那個……」
梅珍吸了一大口空氣,接着一口氣把話說了出來。
(這個人就是妮娜•安多克。)
「他早上才動過手術,應該還沒離開太遠纔對,一定能追上的。」
「雷馮到底怎麼了?所謂的戰鬥又是指……」
「話說回來……咦?難道是這麼一回事嗎?啊……這麼一說,奇利克今天好像待在研究室耶。啊……如果是那樣的話,說不定……嗚哇,太狡猾了!」
接觸到休息室內硬邦邦的空氣,讓梅珍僵在原地動彈不得,不過她立刻下定決心走到了妮娜的面前。
休息室響起了卡利安略爲不快的聲音。
「……他真的要去戰鬥嗎?」
梅珍愈講愈小聲的話語,讓妮娜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夏尼德回應的同時,妮娜也衝出了休息室。
夏尼德無奈的聳肩,菲麗則是說出了冷淡話語:
說完後,雷馮說出了自己的留言。
梅珍好像想說什麼,卻又滿臉通紅地垂下了頭。
梅珍直勾勾的凝視着努力做出柔和表情的妮娜。
「嗯。」
「傳話的內容是?」
「那個……雷馮拜託我傳話。」
她雖然是武藝家,卻沒有比雷馮強,也沒有比雷馮更誇張的過去……應該沒有才對。
梅珍的話讓雷馮移回了視線。
「咦?」
「到那個時候,把我轉進武藝科的會長也畢業了,所以應該辦得到纔對。」
「真像那傢伙會說出口的答案。真是的,居然毫不在乎的做出這種事。」
雷馮通過獎學金考試的地方,只有這裏。因爲學力與金錢的理由而必須離開古連丹的雷馮,唯一的選擇就是來到潔爾妮這邊。
「……他要我去問會長吧?」
「請問……現在到底怎麼了?」
「真的做得到這種事嗎?」
就這樣,梅珍來到了休息室前。
娜爾姬與米菲喫驚的望向梅珍。
不過像這樣仔細看她,好像還是第一次。
「這樣就行了嗎?」
「去問會長,然後去潔爾妮那裏,這件事只有隊長辦得到。」
途中雖被寫着「非相關人員禁止進入」的繩子擋住而無法前進,但半路碰到的米菲向待在對抗賽舉辦委員會里的學長交涉後,梅珍總算進到了裏面。
「哎呀,你們已經知道了啊?」
「……他想從這裏重新開始,所以他要保護這裏。」
被米菲一問,梅珍也露出了困擾表情。
菲麗喃喃地低語,然後從放在長椅上的劍帶中抽出了鍊金鋼:
所以他來到這裏。
「這……這次跟我無關喔!」
自己並不是第一次跟她見面。梅珍沒多久前才參加過集訓,而且以前也去過第十七小隊的慶功宴。
在這兩人旁邊的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娜爾姬跟米菲,還有梅珍。
「妮娜,你知道什麼嗎?哎,雖然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不過我已經知道現在的狀況了。」
「離開古連丹時,這裏是我唯一能來的地方。」
*
「已經知道了這種事……不是問題所在吧!」
一邊在屋頂奔馳,妮娜一邊發出了怒喝。
離開野戰場後,妮娜確認了目的地的方位,接着縱身一躍跳上建築物的屋頂。在地面使用活剄飛馳會造成一般學生的麻煩,而且地面也有很多障礙物。在屋頂與屋頂之間奔馳前進的話,就沒有這些干擾了。
「爲什麼把雷馮捲進這種危險裏面?」
「可能的話,我也希望他能把精神都放在武藝大會上啊。」
這無疑是卡利安的真心話。
「不過情況不允許我這麼做。」
「這次又發生了什麼事?」
擅自派雷馮上戰場的舉動固然令妮娜憤怒,卡利安低沉的聲音卻暫時平息了她的怒火。
「都市正在暴走。」
「你說什麼?」
「我說都市正在暴走。」
卡利安的聲音帶着煩躁感,他好像也沒在自己的腦中整理好這個事實:
「都市主動做出衝向大羣污染獸的瘋狂舉動……你覺得這種事可以隨便說出來嗎?」
的確,如果被普通學生知道這件事,會造成混亂吧。
「可是……」
「另外還有一點……前陣子跟幼生體的戰鬥,讓我對一件事有很深的感觸。我們只不過是毛頭小子組成的集團,連跟幼生體戰鬥都會面臨苦戰。不,如果沒有雷馮同學的話,我們已經成爲它們的餌食了吧。」
妮娜沒有說話,一邊奔跑一邊緊咬雙脣。
的確,妮娜等人無法與污染獸正面對戰吧。妮娜無法擊碎那副硬殼,雖然可以在硬殼上方施加打擊勉強擊倒幼生體。但如果能重複使出可以擊破硬殼的招式,戰鬥起來一定會更加輕鬆。
之後跟老性體的戰鬥也一樣,妮娜以定出作戰計劃的方式幫助了雷馮,然而光靠自己的實力,就能夠實現那個作戰計劃嗎……就算可以,誰能一招擊倒比幼生體強大萬倍的老性體呢……?
「我很期待你的表現,流河也是。」
「呸!」
「是嗎……」
某人……能辦到這種事的武藝家,在潔爾妮這邊嗎?
「瞭解……我相信你喔?」
騎乘兩輪機動車四小時後,總算到了那個場所。
「唷!我們該怎麼做?那邊需要幫忙嗎?」
他說,只有妮娜才能挽回電子精靈的異常,那麼自己就非這麼做不可。
出生時可能有上百隻的幼生體,在成長到能吸收污染物質前會死去一大半,而且也會互相吞食。經過慘烈的生存競爭後,長至成體的一共有十二隻。感受到都市這種頂級飼料的它們,紛紛試着從休眠狀態中甦醒。
看到復原的長劍讓雷馮蹙起了眉。那個人指責別人頑固,自己卻也不遑多讓。
(海亞對您很感興趣,因爲流河經常提到他師弟戴爾克。身爲戴爾克弟子的您成爲天劍繼承者後,他如同跟自己的事情一樣感到高興。)
卡利安提出能夠支付的金額,海亞則提出那些金額可以請到的傭兵數量。接着再用能動員的傭兵數量,來決定薩林邦傭兵團一次可以應付幾隻污染獸,剩下的污染獸則是用潔爾妮的戰力來對付。
「……那個人……」
海亞點頭同意雷馮的低語。
梅珍轉述的話,指的就是這件事。
「我有其他事要做。」
然而海亞卻提出了潔爾妮無法負擔的金額。
妮娜心中沒有任何人選。話說回來,她也沒聽過有誰跟幼生體戰鬥時,戰果特別引人注目的話題。
「再晚一點的話,它們就會直接來到都市了。」
而且這種形狀確實能更輕鬆的切割污染獸的堅硬外殼。
卡利安做出回應後,妮娜遠遠地跳了出去。她越過數棟建築物,然後落到了地面。
「擁有天劍就表示擁有他人望塵莫及的高強實力。不管戰場上有多少同伴,他們都是孤身應戰,這就是天劍繼承者。能站立在他們旁邊的人,同樣也只有天劍繼承者。」
學園都市的主要收入來源是研究與新技術,或是開發新技術的實驗及驗證資料。這裏的學生雖然只有業餘水平,但升上高年級生後,就能習得足以成爲各都市研究員的知識。這裏的研究或是開發的資料在專業領域中,可以成爲新發現或是新技術的基礎,不過在這裏進行的實驗與驗證資料本身,對其他都市來說也具有意義。學園都市就是靠販賣這些資料來取得利益。
這裏是機輪部門的入口,妮娜走進了上頭寫着「職員專用」的入口處。
意味深長的臺詞雖引起雷馮的興趣,但他卻沒有主動提出詢問。將棒狀鍊金鋼全部插入孔洞中後,雷馮將剄流貫入了複合鍊金鋼內。
卡利安的話阻止了開始喪志的妮娜:
夏尼德透過端子問道。
雷馮說,只有妮娜辦得到那件事,去潔爾妮那邊……幾乎所有人都懂。身爲都市意識的電子精靈也叫潔爾妮,電子精靈之名就是都市之名的常識吧,然而卻沒有人能真正體會。
「不像你會說的話呢。」
「我不去。」
潔爾妮的戰力,指的就是雷馮。
「隨你高興去做吧。」
從夏尼德口中說出「相信」這個字眼實在有點奇怪,妮娜不由得放鬆了嘴角。
「喂,再等一下吧。它們醒過來時,會比睡大頭覺時好砍喔~」
*
他們在等妮娜的答案。
「我就分你們一半,照你們喜歡的方式去狩獵吧。」
(小梅有沒有把事情辦好呢?)
可是既然身爲學園都市,就不會一味的追求利益。產生的利潤,主要都用來補助學生的生活支出。
雷馮望向海亞,看樣子他好像沒聽見費爾瑪斯的聲音。
「就在那邊~」
(唉,只是這樣的話就算了,反正之前的武器也是這種形狀。)
也許是因爲甲殼密度會發生變化吧,呈現休眠狀態的污染獸非常堅硬。在活動時過度堅硬的外殼會阻礙軀體的動作,所以或多或少會變得柔軟一點。
「差不多就是這樣。」
妮娜的雙足正要停止奔跑。
「不過……」
爲了跟污染獸決戰,卡利安也向傭兵團進行了交涉。
「復原AD。」
複合鍊金鋼對復原關鍵語產生反應,並且改變了形態。暴增數倍的重量傳到了手腕。
是污染獸們。
「雖然不知道你想做什麼……我還是祝你成功。」
海亞以不是在都市外面的話,就要當場吐口水的表情說道:
雷馮也壓低了音量。
(哎,請您暫時等一下吧。)
(現在的通訊只有您能聽見。)
妮娜停下的雙足動了起來。
費爾瑪斯安撫着焦躁的海亞:
雷馮拿在手中的劍,的確是一把長劍。雖然它只有單刃,劍身也描繪着微微的曲線,不過它仍是一把劍。從劍刃的部分就能明瞭這個事實。比起鋒利度,更優先強調堅固程度的劍刃上,感受不到刀特有的透明感。
問題過後,來訪的是一陣沉默。其他隊員雖然也聽得見卡利安的聲音,卻沒有任何人回答這個問題。
她有一種被雷馮用力推開的感覺。實力上的差距,妮娜早就明白了,雷馮就是站在無法輕易觸及的高峯上。妮娜雖然努力想追上雷馮,卻感到他的強悍實力好像不允許自己追趕。
一望無際的荒野中,只有那個場所有如研鉢般的陷落,就好像最近才發生地盤下陷之類的異變。那裏的斜坡上有好幾個半埋在地面的巨大身影,而且正微微蠢動着。
雷馮從卡利安那邊聽到了這件事。
費爾瑪斯的機械式語音,宣告了污染獸的數量。
「那麼……我們這邊負責一半,也就是六隻。契約就是這樣。」
「停手吧。被允許能持有天劍的武藝家,就是這種樣子。」
「爲什麼?」
衆人在岩石的陰影之中下了兩輪機動車,接着強化視覺從那邊觀察此行的目的地。
「那麼……」
潔爾妮正朝這邊接近。已經感受到它的存在的污染獸們,半埋在地面中扭動着軀體。它們恐怕正在降低甲殼的硬度,藉此讓動作更加靈活吧。
「我知道。」
「咦?」
「……這種口氣真讓人不爽!」
「我不曉得,不過我不認爲他背後有人支援。你們去雷馮那邊吧。」
雷馮相信妮娜纔會交待這些話。
「是一期或是二期的……」
或許這是她第一次早上來到這個場所吧。
雷馮冷淡地點頭,然後從劍帶中抽出了複合鍊金鋼與青石鍊金鋼。跟之前一樣,兩把武器的握柄可以互相連接。完成這個動作後,雷馮按照奇利克的指示,將棒狀鍊金鋼插入了複合鍊金鋼的孔洞內。
海亞一邊說話,一邊以單手向背後的部下們分配作戰位置:
「跟之前的情報一樣。」
妮娜的回應,讓卡利安發出了感興趣的聲音。
據說這是爲了避免休眠時遭受同類吞食的機制,但到底是不是這樣呢……
「唔……」
費爾瑪斯從念威端子另一頭傳來的聲音,阻止了雷馮的腳步。
「你是……」
在這種情形下,卡利安與海亞之間產生了折衷案,雙方也締結合約。
雷馮不認爲她會無視自己的請託。不過要在比賽進行時進入休息室內並不容易,如果能把人叫出來的話就沒問題了,可是……
「沒有他,就沒辦法解決困難,這是難以撼動的事實。」
「真不爽耶!讓我好好教你團隊合作的優點,你就靜靜等着吧。」
「……連我的份一起收拾掉也無所謂。」
「一共有十二隻。」
「當然。」
以專用的流浪巴士在各都市間移動的薩林邦教導傭兵團,會被都市用金錢請去跟污染獸戰鬥,或是參加戰爭。
從發現到報告,然後最後確認,這已經用掉了太多時間了。
明明是機械語音,卻能感受到裏面寄宿着懷念的感覺。
雷馮雖然想無視在巨巖頂點處重重坐下的海亞,然而……
潔爾妮的財政狀況,不可能支付得出海亞要求的金額。
「結果只是沒有協調性嘛~我就算手持天劍,也不會變成這樣。」
「直接問他這是什麼意思吧,那麼各位打算怎麼做?」
海亞不悅的聲音,雷馮已經沒在聽了。
看情形,母體在那邊的地底產下幼生體。由於沒有都市靠近,所以母體恐怕變成幼生體們的餌食,而且在它們長大至成體的這段期間內,一定也發生過激烈的同類相食現象。
上吧,雷馮這樣想着,嘴中也在喃喃低語。在那個瞬間,他突然在意起背後的方向,卻沒有感受到從後方追趕而來的氣息。
事情就是這樣。
「他拜託我,如果你們想去的話,就替大家準備好出發要用的裝備。」
(我是流河從小就認識的兒時玩伴。哎,就年紀來說,流河比我大上很多,不過我也跟戴爾克互相認識……不過他看到現在的我,能不能認出來就是一個謎了。)
雷馮想起了費爾瑪斯隱藏在面具底下的臉孔。
(我也想跟您見面。不過我們最近沒有預定要回古連丹,所以我已經放棄了這個想法,想不到我的心願會用這種形式實現呢。)
「……陛下打算怎麼處理廢貴族?」
無法詢問海亞的問題,雷馮向費爾瑪斯提了出來。就是因爲廢貴族的存在,纔會演變成現在的這種危機。如果它能消失是再好不過,然而廢貴族被抓到古連丹的話,雷馮就沒辦法像卡利安那麼輕鬆了。
因爲莉琳與戴爾克他們都在古連丹裏。
(這個嘛,我也很想知道……陛下打算怎麼處置廢貴族。不過薩林邦教導傭兵團,就是爲了找尋廢貴族,並將它帶回古連丹所組成的集團。雖然王位交替,這個命令卻沒有改變。由此可見不只是當時的陛下,連王家內也祕藏着某種利用方式。)
「你們一直遵照陛下的命令找尋廢貴族嗎?」
(嗯……我覺得初代團長還在世時,團內還有使命感之類的氣氛存在,不過流河繼承團長之位後,這種感覺好像就淡了許多。話說回來,流河加入傭兵團的目的,也不是爲了這種事情。)
「咦?」
(流河只是想四處流浪,看看更廣大的世界罷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讓雷馮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他經常說,自己爲了滿足願望,讓戴爾克被束縛住了……流河聽到戴爾克的弟子成爲天劍繼承者時,他真的很高興。)
「…………」
然而那名弟子卻大大丟了戴爾克的臉。
(所以海亞很討厭您。)
「這是爲什麼?」
在那一瞬間,雷馮以爲那是因爲自己玷污了賽哈丁武門的名聲。
(不是這樣的。)
有如讀取到雷馮心中的想法似地,否定話語傳到了耳畔。費爾瑪斯利用念威,從雷馮在護目鏡中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想法吧。
妮娜與潔爾妮的友誼,是從她入學後擔任機輪部門打工清掃員的時候開始的。與青梅竹馬的哈雷相比,交往時間雖然短暫,但潔爾妮卻是她來到學園都市後第一個交到的朋友。就這層意義而言,化身爲女童姿態的電子精靈對妮娜來說相當重要,在這份友情中,交往時間的長短並不是重點。
妮娜爬起來確認周圍的狀況。
菲麗的聲音中寄宿着不滿。
(啊……)
平常的話,潔爾妮會在裏面。
(只是要錄可以看的畫面,現在就可以了。如果再等一會兒,我的端子就會抵達這裏,那就能錄下全方位的影像。)
被慣用的鐵柵欄圍住的粗糙電梯抵達機輪部門後,妮娜頭也不回的奔向了中樞地帶。
菲麗用着比機械語音更加淡泊的聲音,對興奮不己的費爾瑪斯撂下了這番話。
再來就聽不見費爾瑪斯的聲音了。看樣子,菲麗完全搶走了念威端子的使用權。
(不好意思……)
這回費爾瑪斯真的笑了起來。用機械語音表現出來的竊笑聲雖然奇妙,卻有種令人發笑的微妙感覺。
「一定發生什麼不好的事了。」
妮娜的腳幾乎也同時停下。
「與污染獸的戰鬥,我的戰法一定幫不上他們的忙,不過傭兵團的戰法應該會有幫助纔對。菲麗,如果你能把戰鬥過程記錄下來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海亞不是在古連丹出生的,他是流河被某都市僱用時撿回來的小孩。剛撿回來的海亞,是一個狂妄又愛鬧彆扭的小孩,不過他很敬重流河的強悍。在相處的過程中,也漸漸產生了如同親子般的感情。每個小孩都不想看到父親毫不保留的誇獎別人的小孩吧?)
事情幾乎都準備好了。
「……我不是很懂。」
「那就請你這樣做吧。」
(那麼溫柔的她居然……)
「這裏是學園都市,所以這種情況一定很普通。」
既然學生武藝家的實力不值得依靠,就沒有把夏尼德等人叫到此處的理由。
菲麗自顧自的喃喃自語,然後把妮娜等人的事情告訴雷馮,並且提出問題。
「……這是怎麼一回事?」
「潔爾妮!」
「這就是……內部的模樣嗎?」
雖然看不到身影,實際上卻已經是兩人獨處的狀態了。壓倒性的尷尬與緊張感彷彿擰擠全身似地襲捲而來,這是菲麗的怒意。
(不是阻礙我的念威,而是與其同調嗎?真了不起!干擾他人念威的程度我也做得到,不過我從沒聽說過有人能劫持念威端子呢。)
機械語音接着說道。看樣子雷馮身邊的念威端子上,同時有兩股念威的存在。
(我的端子到達這裏還需要一些時間,所以我先借用了這位先生的端子。)
「嗚……」
菲麗表示理解的話語雖讓自己鬆了一口氣,雷馮還是搖頭說道:
跌倒時雖然覺得一片漆黑,但這裏卻不暗。淡淡的光源,就在不是很寬廣的空間中央。
(再來就是要相信隊長了。)
想起費爾瑪斯也聽得見通訊,雷馮連忙補上了「學姐」二字。
她無法相信,那個跟小女孩一樣的電子精靈會暴走。
心臟撲通撲通的跳着?
(光儲存在我腦中的話,很難還原成可以播放的媒介……不過應該能錄下在護目鏡上成像的畫面吧,我會讓哥哥做好準備。)
(請不要說那些會讓我不想準備的話。)
「我有東西想讓他們看。」
她只能大聲呼喚:
簡直跟自我意志與周遭狀況無關似地,身體尋求着興奮。意志與肉體朝反方向前進的感觸,只讓妮娜覺得不舒服。體溫明明一直上升,頭部卻有血液被抽乾的暈眩感。
想到此處,妮娜猛然驚覺。
跟擔心隊長的心情相比,與面前污染獸戰鬥的狀況根本不算什麼。
這可以說是親情嗎……?
爲了確認這件事,以及如果真是如此,一定要想辦法阻止的妮娜不斷奔跑,卻不由得感到疑問。
此時——
(那麼,我把這枚端子直接拿來支援你。)
「潔爾妮!」
「不是這樣啦。」
(第一句話就道歉,你還真了不起呢。你該不會覺得只要道歉就能了事吧?)
想不到能用這種方式進入。
妮娜失去支撐點的身體開始傾斜,然後倒下。一邊倒下一邊映入眼簾的是,靠上去的金屬板向內側對摺而開啓的光景。
她的肩膀撞到地板,身體也停了下來。妮娜並沒有滾動太久,頂多只有五圈吧。就算把身體停止滾動向前滑行的距離也算下去,這段斜坡也不算太長。
「唔!」
(……就算你誇獎我,我也不會原諒你。還有你的狀況不佳,請不要太亂來。)
「唔……」
「菲麗……學姐。」
(海亞想要得到廢貴族,然後回到古連丹,理由就是他想得到天劍。他想證明戴爾克的弟子做得到的事,流河的弟子一樣做得到。)
*
在古連丹時,年輕武藝家上戰場前,會先讓他們觀察老練武藝家與污染獸的戰鬥。讓那些年輕武藝家感受戰場上的氛圍,並且親身體驗污染獸的可怕後,纔會讓他們作戰。這樣不但容易覺悟,也能先在腦海中摸索戰法。古連丹經常進入與污染獸戰鬥的狀態,纔會有這種習慣。
她的腦海中浮現了一個身影。
妮娜一邊呼喚潔爾妮的名字,一邊繞着金屬板的周圍走動着。她雖然走了一圈,卻沒發現可以讓人進去的入口。
目前聳立着中樞地帶的厚重金屬板。描繪着微微曲線的無數金屬板構成了一座小山……那兒就是中樞地帶。
(可惡,她到底怎麼了?)
妮娜的聲音被機輪部門獨特的噪音漸漸吞噬了。
(看什麼?)
不對……應該是……
妮娜不由得腳步踉蹌,跟着伸手撐向了金屬板。
「菲麗提供的畫面果然比較棒。」
(你到底在幹什麼?)
然而事實上都市不但沒有躲開污染獸,甚至還朝污染獸的方向直線前進。
「呃……對不起。」
(我有事找這個得了傻瓜絕症的笨蛋,不相關的人請離開。)
「那就拜託你了。如果這場戰鬥只讓夏尼德學長他們看見,而沒辦法讓隊長看到的話,我覺得之後自己好像會被怨恨……」
(……真是麻煩死了。)
「我知道了。」
說罷,護目鏡中的視野瞬間轉暗,接着變得更加鮮明。
雷馮看了污染獸們的樣子後點了點頭:
(這實在是太了不起了。)
「嗯,請跟他們說,在可以看見戰鬥情況的位置待機。要等多久才能開始錄?」
不過他知道如果戴爾克誇獎其他弟子的話,自己一定會覺得不舒服。
雖立刻做出了受身姿勢,倒在地板上的妮娜還是向前方滑了出去,她跌下去的地板是一個急斜坡。被壓下去的金屬板傳出閉合聲響,感覺自己被禁閉在黑暗中的妮娜,就這樣滾了下去。
金黃色與藍色的淡淡光芒彷彿心臟鼓動似地依序發出,先緩緩推開又慢慢將黑暗拉回。
不過菲麗卻刻意沒說出這件事。
這是亢奮感,明白這點後,妮娜壓住了自己的胸口:
雷馮也是孤兒,他不可能理解親子間的感情。
喀嚓……
菲麗的聲音中斷了,她也許利用這個機會通知了夏尼德他們吧。
(我騙你的,那麼我先跟夏尼德學長他們這樣講吧。)
(唉,算了,我能理解狀況……我實在對潔爾妮武藝水準的低劣程度感到很失望。)
「那麼……」
(那麼爲什麼把他們叫來這裏呢?)
現在只是傍晚,所以沒有任何清掃人員在這裏。連管理機輪部門的作業員,在這個時段也幾乎待在休息室內。在近乎空無一人的機輪部門中,妮娜毫無顧忌的全速奔跑着。
「什麼!」
就在雷馮這麼想的時候,事情已經結束了。
潔爾妮自己不可能想這麼做。
那是極冷淡,卻非常耳熟又令人安心的聲音與話語。
因爲雷馮正要在都市的行進路徑上跟污染獸戰鬥。
「咦咦?」
呼喚潔爾妮時,某種東西涌上了妮娜的胸口。不,是心跳變快了。勉強加快血液流速的感覺,讓妮娜感到胸口一陣苦悶。
潔爾妮正在暴走。
無法整理腦中思緒的雷馮抱住了頭,就在此時念威端子突然傳出了雜訊聲響。
重複發出的眩目光芒,讓至今心臟仍快速跳動的妮娜更不舒服了。
「在哪邊嗎……?」
某物在腦袋裏面不斷打轉,無法隨心所欲以活剄恢復體力的妮娜,拖着步伐朝光芒中心走去。
之前已經提過,這裏並不寬敞,因此她的眼睛立刻看見了在中心發光的物體真面目。
「潔爾妮!」
在那邊的是乘坐在以機械構成的大型基座上的寶石。基座高度大約到妮娜腰際,而且只要四、五名成人手牽着手,就能把這個基座圍起來。放在上面的物體雖然可以稱做寶石,卻沒有經過任何切割,就像把剛挖出的礦石原封不動放上去一樣。
基座的接地處有着數根管線,並且朝外面伸出。
表面附着了許多黑濁石塊的寶石,跟平靜無波的水面一樣透明。
潔爾妮就在裏面。
不過裏面有的不只是潔爾妮。
「……這是怎麼一回事?」
妮娜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潔爾妮那失焦的眼瞳凝視着虛空。妮娜不曉得寶石的內部究竟是什麼狀態,不過伸展四肢的小女童就浮在裏面。宛如死去的模樣,讓妮娜的背部起了雞皮疙瘩。
「你爲什麼在這裏?」
潔爾妮後方有一個巨大物體。
光是黃金色的豐厚毛皮,以及擁有複雜分支的巨角,就讓它產生了強烈的存在感。
雄山羊。
廢貴族。
它與如同死者般一動也不動的潔爾妮一起待在寶石內。
「你這傢伙……爲什麼在這裏!」
「我們至少配合一下出擊時機吧。只要有一隻跑到潔爾妮那邊,事情就麻煩了。」
雖然都是自己不明白的事情,卻也有了解的部分。因爲妮娜知道的事實裏,也混雜了廢貴族出現在與第十小隊的比賽時,她所聽到的事。
既然如此,自己該怎麼辦纔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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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娜的慘叫聲被金屬板反射回來,除了菲麗外,誰也沒有聽見。
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麼事情,由於念威突然中斷,所以菲麗無法得知結果。
(我知道。他們更依賴你的話,我可受不了。)
「該不會……你爲了達到目的,要讓我們跟污染獸戰鬥嗎?」
雖然僅有一瞬,藉着憤怒達到忘我境界的方式還是奏效了,至今爲止的不快感覺已不復存。能使出剄流,應該是件好事吧。
但對妮娜來說,廢貴族的話語卻是初次耳聞。
雷馮在這個廢貴族以電子精靈的身份管理的都市上,聽過這些話。
妮娜發出吼聲,同時抽出了鍊金鋼。暈眩感被怒氣吹跑的她將鍊金鋼復原,接着使出了剄流。妮娜揮起兩根鐵鞭,然後使勁擊向寶石。
(好像理所當然的被某物彈開了……)
清徹聲響傳遍四周。如同鼓動般交互擴散的青光和金色光芒雖在瞬間產生晃動,卻立刻恢復了原狀。
更甚者,都市主動朝污染獸那邊前進的話……
『吾……』
它們已經藉着氣味,發現雷馮等人就在這裏了吧。它們會優先選擇這邊,還是一口氣飛向強烈主張自己擁有獵食場所的潔爾妮呢……
(變革,成長的意思是……)
「差不多該上場了。」
『狀況令人變革,使人成長。』
不過妮娜沒有再次挑戰那個寶石監牢。
胸口深處被某物漸漸填滿的感覺……
『吾身早已腐朽,亦喪失了原有天命。僅餘魂魄之軀,憑藉瘋狂憎惡變革爲憤怒之炎。吾尋求能令重生之軀成就新天命的主人。渴望火焰之人啊,過來吧。遣派祈求火焰之人降臨吧。值得擁有吾之靈魂的人,現身吧。吾身將成爲長劍,揮去伊格納西斯之塵,並將主人之敵悉數化爲灰燼。』
不管怎麼看,那東西都像機輪部門的中樞部分。一旦它遭受破壞,都市或許也會喪失部分機能,不可以輕易對那個東西出手。雖是被怒意衝昏了頭,但說不定自己剎那間正試圖破壞都市本身。想到這裏,妮娜的腦海掠過了另一種恐怖感。
雷馮向菲麗問道。
坐在巨大岩石上的海亞慢慢起身。完全脫離休眠狀態污染獸們,正抖動着身軀試圖展開雙翅。
「什麼……?」
『你身上沒有極限意志。』
廢貴族的話語中全是聽不懂的字彙,這讓妮娜感到很困惑,不過她立刻揮開困惑。
(雷馮也是一個人在戰鬥。)
妮娜以防禦架勢移動鐵鞭時,雖然產生了些微的時間差,但鐵鞭還是擋到了妮娜與寶石的中間。
這是內力系活剄變化——旋剄。
雷馮將青石鍊金鋼變成了鋼絲。視線鎖定了先從土堙中飛出來的一隻污染獸後,雷馮解放了集中在雙足上的剄流。
「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那個瞬間,雷馮前方奔出了一道衝擊波,他直接釋放了衝剄。沒有集中而只是隨便向前方釋出的衝擊波擊碎了地表,滿天塵菸捲起陣陣旋渦,一邊吞噬了污染獸們。
傳入耳畔的是夏尼德的聲音,雷馮微微放鬆了嘴角,然後對海亞說話:
真的只有些微的時間差而已。
「……!」
「太荒唐了……都市會滅亡的!」
不……
她甚至有這種感覺。
『只要有資格擁有吾之人現身,即可從伊格納西斯之塵手中拯救數倍的人類。』
莫名感受到身體面臨危險,妮娜擺出了防禦架勢。
仔細一看,海亞也用鋼鐵鏈金鋼擺出了一樣的架勢:
廢貴族在寶石中的身影,卻在剎那間消失了。
『爲了得到有資格擁有吾魂之人,吾,將採取行動。』
菲麗唯一能做的事,就是通知卡利安派人過去機輪部門那邊。
「這個理論……太亂來了!」
廢貴族的身影,在寶石中緩緩搖動着:
「狩獵時間到了!」
就是因爲這樣,她不想把這件事告訴正要準備戰鬥的雷馮。
「住……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復原02。」
她是這麼想的。
「我的戰鬥過程不記錄也行……還是不要記錄比較好。」
人們就必須不斷跟污染獸對戰。
「什……」
(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配合着海亞的低喃聲,可以感受到在各處以輕鬆姿勢待命的傭兵們,正靜靜提高着剄流。這是在不刺激對手的情況下,小心使出剄流的方式。
海亞高聲叫道,然後一馬當先的衝進了土煙之中。在他背後,傭兵們也以極貼近地面的姿勢高速前進。
(說不定這就是……)
被強迫戰鬥的話,人就不得不變強,因爲不變強就沒辦法活下去。被電子精靈守護,在流浪的都市中生存的人們,只需要處理極不可能發生的危機。如果從他們身邊拿走電子精靈的恩惠,情況會變成如何呢……
在那瞬間,他踏碎了當作立足點的巨石,接着向前方衝出。從土堙中飛出的污染獸扭動着如蛇般的細長軀體,有如攪動空氣似地鼓動翅膀向上飛昇。
海亞在戰鬥前的情緒也很亢奮,那是一道如同咧嘴大笑般的聲音:
「你在說什麼……?」
對菲麗毫不留情的話語露出苦笑後,雷馮確認了污染獸的狀況。
在如同溺水般痛苦中,妮娜以漸漸失去形體的意識思考着。
「你……在說話嗎?伊格納西斯之塵?你在說什麼?」
腦中突然湧現的聲音,讓妮娜的身體僵住了。
*
與污染獸的戰鬥,經常伴隨着都市滅亡的危險。正因爲如此,自律型移動都市纔會以避開污染獸的方式四處走動。
說完簡短字句後,廢貴族沉默了。
『想要守護這座都市的人啊,就用你來試看看吧。即使沒有飼育吾的極限意志,還是將一切賭在那股感應之上吧。』
『不過你身上有某種奇妙的感應。』
至今仍跟死者一樣動也不動的潔爾妮,讓妮娜內心的某個角落感到焦躁。
(或許潔爾妮身上發生了什麼異變。)
「你在跟誰說話啊~」
被彈飛的妮娜在空中恢復平衡後着地。雖然連續擊出鐵鞭,寶石仍然文風不動。
「一隻也不要放過!」
菲麗的念威端子應該跟妮娜一起進入了此處。自己可以請菲麗加以解析,而且說不定她已經在分析了。
「什麼!啊……」
(不要亂來啊。)
「唔!」
「隨便你吹噓吧。」
「我們可是戰場上的猛犬喔~別把我們跟那些連咬人的方式都還要別人教的小狗混爲一談啦。」
「怎麼可以讓你隨便擺弄這座都市……放開潔爾妮!」
「爲了與污染獸戰鬥,你正在尋找某人當宿主吧?難道你也想把潔爾妮納入那個範圍裏面嗎?」
不過這個動作一點意義也沒有。
苦思過程只有短暫的片刻,妮娜立刻就發現了這件事。
「該……該不會……」
雷馮將複合鍊金鋼大劍扛在肩頭,擺出了攻擊架勢。
接着,順利的滑了進來……
「那~麼……」
不過妮娜並沒有這麼做。她壓抑住下意識想呼叫菲麗的自己,接着做了一個深呼吸。
迪恩當時感受到的事物……?
妮娜發出了呻吟聲。這個廢貴族之前還依附過渴望守護潔爾妮的迪恩,現在卻表示爲了找到自己的主人,就算讓潔爾妮毀滅也無所謂。
「那麼,請大家好好看着這場戰鬥。」
某種感覺襲向全身。就像有液體硬擠進來似地,以激烈速度灌入胸口深處那個連自己也不清楚在哪裏的空洞。
(那是什麼東西……?可惡!)
雷將大劍朝突出的顎部深處斬落。
堅硬的甲殼輕易遭到切碎,旋剄的威力也沒有減弱。揮落大劍的動作過程中,雷馮的身體從污染獸的顎部,一直穿到了軀體一半的地方。大劍的劍刃,就這樣撕裂了那副巨軀。
完全無視被斜向斬斷向下掉落的污染獸,雷馮着地了,他身上的動能還沒消失。雷馮雙足使勁,在地面刻劃出兩道長長的痕跡,一邊用剩下來的集中力拆開以劍柄相連的鍊金鋼。
雖然四周仍被塵砂掩蓋,視覺卻沒受到任何阻礙。
因爲有菲麗的支援。
雷馮控制着向前方滑出的軀體,一邊回頭確認着鋼絲傳來的感觸。
自己要打倒的污染獸還剩下五隻。確認它們全部被鋼絲纏住後,接着雷馮放掉了青石鍊金鋼。
青石鍊金鋼的劍柄立刻朝上空飛昇。那個劍柄在半空中迴轉了一圈後瞬間停止,接着在原地劇烈搖動了起來。這就是剛從休眠狀態中清醒的污染獸被衝剄衝擊波擾亂,又急着脫出土堙範圍的下場。就像從四面八方互相拉扯的拔河比賽一樣,在近乎均衡的狀態下,沒有任何一方能以力量取勝。速度減弱又失去平衡的污染獸們,再次被拖向了地面。
「下一個……!」
正當雷馮口中喃喃低語,一邊打算讓充滿體內的活剄爆開時,卻因爲痛楚竄過背部而跪了下來。
(馮馮!)
菲麗連這種節骨眼也堅持用那種暱稱叫自己。與其說是丟臉,雷馮反倒湧上一股笑意:
「不用擔心,只是背上的傷稍微裂開而已。」
(這不是小狀況!)
「不嚴重啦。雖然會痛,可是防護衣並沒有破掉。」
傷口裂開這種事,比起防護衣破掉,只能在一定時間內戰鬥的情況要好多了。
雷馮讓活剄爆發,以膝蓋着地的姿勢衝向天際。他在撕裂煙塵,拼命掙扎試圖飛向天空的另一隻污染獸頭上落地。
「我在一個不能停下來的地方。停下來的那一刻,就是死亡的時候。」
只要站在這裏,不管自己的身體狀況如何,都不能拿來當作藉口。
大劍揮落。
一邊拉開黏液,一邊打開的嘴,正準備吞噬雷馮。
念威端子另一側仍然保持沉默。
這是外力系衝剄變化——餓蛇。
他把握柄末端的青石鍊金鋼長劍朝向下方。
污染獸的頭掉了下來。
夏尼德打破沉默喃喃低語。
「所以我想讓你們看他們的戰鬥方式,就算沒辦法馬上做到,下一次也行。如果下一次也不行的話,那就再下一次,因爲我想跟你們並肩作戰。」
夏尼德如此低語。
最後雷馮連根砍掉了它的一隻翅膀。無法飛行的污染獸,拖着另一隻污染獸朝地面墜落。雷馮利用衝剄的反作用力向下急降,朝那兩隻污染獸追了過去。
巨大的獠牙不斷迫進。
雷馮不慌不忙的抽出插在複合鍊金鋼孔洞內的棒狀鍊金鋼,接着又從劍帶上取出別的棒狀鍊金鋼,然後把它插了回去。
砰的一聲,雷馮失去了平衡。由於鋼絲離開手中已有一段時間,所以在裏面流動的剄流也因此中斷,然後消失了。在上空狂暴扭動的污染獸,以及另一隻都得到了自由。雷馮雖然勉強抓住劍柄,力量的均衡卻朝着其中一方開始傾斜,他的身體也被拖向了那邊。
「不差吧?」
另一隻污染獸襲向再次在空中靜止的雷馮。
菲麗的聲音從念威端子另一側傳到了耳畔。
這是天劍繼承者卡溫迪亞的技巧。削去污染獸顎部的雷馮繼續推進,同時加快身體迴轉速度擴展刀刃的攻擊半徑。他變成了破壞萬物的迴轉旋風,一片片削去了污染獸的軀體。
鍊金鋼再度復原。握柄伸長到跟雷馮的身高一樣長,前端也長出了偃月形的刀刃。這就是被稱爲大薙刀之類的武器。
被菲麗一罵,雷馮露出了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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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海亞並沒有這樣做。
「……雖然我一直覺得你是傻瓜,想不到居然笨到了這種程度。」
他戰鬥時讓身爲部下的傭兵們在背後支援,藉此將自己死亡的機率降至極限。
他望向海亞的戰鬥。
雷馮對娜爾姬的回答點了頭。
以急速降下的方式避過突進的雷馮,用鋼絲捲住了污染獸的軀體。
雷馮將再次釋放的鋼絲接到了地面上。
感到害羞的雷馮,望向仍在戰鬥中的另一邊。
他能成爲天劍繼承者嗎……?就雷馮的眼光來看,除了剄流量無法令他滿意外,其他部分應該不成問題纔是。
大薙刀的握柄尾端接着青石鍊金鋼長劍,雷馮將剄流貫入,並且讓這股能量爆發開來。
「復原AD。」
鋼絲瞬間集合成束,青藍色劍身從左手長了出來。
「不過這種東西……」
形如同巨大獠牙般大大撐開的顎部深處有一個空洞,在那裏面排滿了密密麻麻的小顆硬牙。它會先用顎部撕裂獵物,再用口腔吸入。被吸進去的物體會被小顆硬牙撕成碎肉,接着被丟進消化器官內吧。
「辛苦了。」
率領傭兵們的海亞正在戰鬥。
「復原01。」
如此低語的人是妲爾潔娜,雷馮知道她下半句話的意思。
「如果你覺得我也能助你一臂之力的話……」
海亞他們的戰鬥,完全採用分工合作的方式。爲了讓六隻污染獸的行動不一致,或是不讓它們遠離戰場飛向都市,衆人一邊分散污染獸的攻擊,同時採取聲東擊西的策略,海亞再以集中對付一隻的方式擊倒污染獸們。
「……我想你的人生還是重來一次好了,從零歲開始。」
他的個人戰技,果然跟雷馮很接近。上一回之所以能贏過他,只是因爲出現了極細微的誤差罷了。就算握刀,雷馮也不覺得自己的勝率會大幅提升。對手是熟知賽哈丁刀技的海亞時,情況更是如此。
「你說的話還真沉重啊。」
「潔娜,這就是第十七小隊。」
擁有巨口的污染獸正面承受了這道衝剄,污染獸發出霹靂啪啦的聲響,接着被撕裂。
(那種事情不重要,趕快把它們收拾掉吧!)
「我知道了。」
「呃……用不着管我這邊,請看看那邊的戰鬥吧。」
「這麼一來,妮娜那個人絕對會說要繼續舉辦集訓的。這樣的話,就可以實現那件事了,就是我們在集訓時沒辦法完成的重大活動。」
「我的戰法只要有一步走錯,就會立刻死亡。每一個失誤都會通往死亡之路,因爲沒人能替自己挽回失誤……」
這是外力系衝剄變化——閃斷。
其中一隻已經在旁邊等着雷馮了。
這是外力系衝剄變化——爆刺孔。
「嗯?」
實際上,之前與老性體的戰鬥中出現的失誤,就造成了鍊金鋼的損壞,而雷馮也因此陷入了危險困境之中。如果不是妮娜機智,真不曉得戰況會演變成怎樣。
「什麼……!」
「你是笨蛋啊,爲什麼不曉得這種事呢!是澡堂,澡堂啦!說到澡堂嘛,當然就會聯想到那個囉……女孩子們裸着身體一起泡澡,還有不經意的肢體碰觸……我們就是要偷窺這個啦!」
「武藝家以污染獸爲對手時,本來就該使用那種戰法。就戰術而言,那種方式絕對正確。我的戰鬥方式,跟有勇無謀的傻瓜一樣。」
以前,妮娜曾教過自己,在一旁看着別人蠻幹時的心情。自己做的事情,如果會讓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人擔心的話,那麼那些人能做的事情,只有儘量替自己降低危險降臨在身上的機率。
順着這股力道,一邊描繪拋物線一邊被甩飛出去的雷馮解除了鋼絲狀態。當最後兩隻污染獸也獲得解放之際,雷馮重新用劍柄將兩把鍊金鋼連接了起來。
「我的狀況很好……今天的我,好像連這片天空也能斬開呢。」
他解開咬合在一起的兩柄鍊金鋼。受到頭頂上方的污染獸拉扯,鋼絲在一瞬間繃得死緊。雷馮扭轉身體後在鋼絲上着地,接着用腳勾住青石鍊金鋼的握柄,然後高高舉起了複合鍊金鋼的大劍。
「……這是在作夢嗎?」
一邊注意不要被掉落的腹部撞到,雷馮跳了起來。高度雖然很高,但雷馮利用複合鍊金鋼的重量左右卸去了落下的速度,然後在地面着地。
夏尼德的感嘆聲也傳了過來。看樣子菲麗啓動了通信功能。
雷馮這句話讓妲爾潔娜發出沉吟聲。
娜爾姬說不出話的聲音響起,甚至可以感覺到菲麗念威的溫度驟降了許多。
那隻污染獸張開了與生俱來的異樣長嘴。
「對不起。」
剩下兩隻。
「就算親眼看到,還是難以置信。」
在空中做出迴轉讓身軀上下顛倒的雷馮,用大劍的劍背抵住在空中被拉撐的鋼絲,藉此停止了上升。在鋼絲前端,污染獸正狂暴的扭動身軀試圖掙脫束縛。雷馮讓大劍在緊繃的鋼絲上滑行,並且試抓住青石鍊金鋼的劍柄……
「我不打算說以我爲目標是不可能的事,不過你覺得在就學期間內有可能達成嗎?」
狙擊目標是沒受傷的污染獸。
雷馮就像要把自己也捲進去似地高速回轉,然後朝其中一隻污染獸衝了過去。描繪着圓形軌道不斷迴轉的薙刀的刀刃,接觸到污染獸的長顎,接着有如捲入敵人肉體似地挖去了周遭的部位。
凝縮而成的巨大沖剄化爲斬線形態,從上段架勢一口氣揮落的複合鍊金鋼劍身射出去。
雷馮浮在空中的身體,無視物理法則的急速下降。
是娜爾姬的聲音。
「……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你實在很猛耶。」
雷馮要打倒的污染獸一共有六隻。全部收拾掉後,雷馮深深的吐了一口氣,他讓體內高漲的活剄慢慢沉靜下來不過戰鬥還沒完全結束,所以雷馮沒有停止運行剄流,也讓鍊金鋼保持復原狀態。
雷馮被拋出去的方向前面有兩隻污染獸,它們翻轉身軀,如同交纏在一起般地朝雷馮迫進而來。
鍊金鋼再次接合爲一,這回雷馮將劍刃掃向了在腳邊的污染獸。如果剛纔的污染獸是被縱向切開的話,現在這一隻就是被橫向剖開的。雷馮當作立足點的腹部先行掉了下去。連接翅膀的胴體部位雖然繼續飛向前方,卻也配合着翅膀速度變慢的步調緩緩墜落。
污染獸朝地面掉落,雷馮站在它上面抬頭望着天空。與污染獸作戰時看到的天空,總有一種生鏽般的赤紅色調,這是因爲污染物質的濃度高到了某種程度之故嗎?費爾瑪斯說的事情,說不定是真的吧。
「咦?」
「呃,喂喂喂,等一等,我在開玩笑而已啦!而且雷馮也有一份喔,對吧?」
「幹得漂亮。」
「當然囉。」
大劍的銳利度無話可說,它不會像上次那樣一下子就累積了過多熱能,劃出來的斬線也平穩無比。雖然雷馮的肉體狀況不能說是良好,但精神上卻是絕佳狀態。
光聽聲音,不曉得妲爾潔娜露出了什麼表情,不過夏尼德竊笑的聲音倒是聽得很清楚。
「哼。」
雷馮的立足點突然失去了支撐力,因爲跟大地連接在一起的鋼絲鬆脫了。被拋向空中的雷馮爲了防止自己掉落地面,抓住了呈現鋼絲狀態的青石鍊金鋼劍柄,接着直接利用單擺原理跳至在頭頂盤旋的污染獸上方。
就在旁人以爲插在污染獸胴體上的劍,會照這樣直接刺入更深處時,突然產生了一股爆炸。具有方向性的爆炸,在污染獸腹部內解放了爆風。從身上開了大洞的污染獸身上再次躍向天際的雷馮,又將複合鍊金鋼復原成大劍,接着把青石鍊金鋼變成的鋼絲撒向四周。
這是妲爾潔娜的聲音吧。雷馮雖然聽說爲了對抗賽把她拉進了小隊裏面,卻沒想到她會來到這裏。
污染獸長長的軀體,以高速穿過了頭頂。被硬殼包裹的足部雖試圖抓住雷馮,但他卻以揮擊長劍彈回,或是將其斬飛的方式應付過去。
端子另一端傳來了鍊金鋼復原的聲音。
此時,夏尼德突然用輕佻語氣說道:
海亞修復好的鍊金鋼,跟之前一樣是鋼鐵鏈金鋼的刀,乘着衝剄的刀刃毫不留情的撕裂着污染獸的外殼。也許是單次發出的剄流量不及雷馮之故吧,海亞無法對刀刃揮擊範圍以外的地方施加斬擊,也無法一擊打倒污染獸。
想做的話,海亞也能獨自應付六隻剛變爲成體的污染獸吧。
「嘖!」
「唔……」
以雷馮爲中心被分成左右兩半的污染獸一邊掉落內臟,一邊通過他的身邊,然後朝地面墜落。
「……不過,被你拜託的感覺也不壞啦。」
「我大概知道你想讓我們看什麼了。」
雷馮蹬向污染獸墜落的圓形頭部,再次躍往空中。另一隻污染獸剛好從他腳下通過,看樣子它總算找到了敵方的身影。那隻污染獸咬碎了兄弟的頭顱,一邊轉換着行進方向。
「請不要隨便把我加進去。」
撐過瞬間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殺氣,雷馮擺出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模樣。話說回來,實際上雷馮根本不記得自己加入了這種計劃。
「喂喂喂,不要說這麼冷淡的話嘛。集訓第一天的那個夜裏,我們不是在視線交錯中交換了彼此的決心嗎?」
「不,沒這回事。」
「你這個學弟好冷淡啊。」
夏尼德發出了無奈的低語聲。
「別把別人捲進你想做的蠢事裏!」
妲爾潔娜的怒喝聲疊上了夏尼德的慘叫聲。
雷馮決定不聽下去,將鍊金鋼恢復成原狀。
海亞他們的戰鬥也結束了。
傭兵團做着要回去的準備。配合他們的行動,雷馮也走向藏着兩輪機動車的場所。
(隊長會怎麼想呢?)
這個念頭忽然浮現心頭。
從妮娜口中聽到對抗賽不會棄權的時候,雷馮產生了被拋在一旁的感覺。他覺得好像有人對自己說,第十七小隊就算沒有你也沒問題,所以我們已經不需要你了。
不過妮娜不可能有這種想法。
這是雷馮對妮娜的信賴,雷馮只是覺得寂寞而已。
明明是自己想讓妮娜他們變強的,但聽到這種話後,雷馮還是覺得寂寞。他對這樣的自己感到丟臉。
所以從卡利安那邊聽到這次的行動時,雷馮就想讓妮娜他們見識一下這場戰鬥。爲了讓他們變強,就必須讓他們好好看一看與污染獸的決戰。
(不對,應該不是這樣吧。)
雷馮搖搖頭,否定了這種自以爲了不起的想法。
希望大家都能展現出更好的自己……一邊這麼想,雷馮跨上了兩輪機動車。
「總之,我們回去吧。」
所以才讓他們看了自己的戰鬥,以及比自己所知的古連丹流戰法,更能具體表現團隊優勢的傭兵團戰法。
妮娜,菲麗,還有梅珍他們都在那邊等着自己。
回潔爾妮。
(我只是想融入這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