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戰爭的序幕

學生會長卡利安•羅斯走進學生會長室後，立刻接獲有都市接近的報告。

當時的卡利安心中已有一絲不安，因爲這件事發生時，他並沒有看到妹妹菲麗的身影。而她之後一直沒回來的事實，也讓卡利安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唉，因爲她還年輕嘛。」

以不符合自己年齡的老成發言掩蓋沒有明確證據的不安後，卡利安離開了公寓，之後他就接到了這份報告。

他的思考模式瞬間做了轉換。

卡利安立刻召集以武藝科長梵希爲首的學生會成員，併成立作戰本部準備啓動都市防衛系統、決定尚未定案的武藝科學生編隊配置、避難所最終檢查，一一進行這些必要作業。

如果自己沒這麼忙碌，他就會趁早確認妹妹的下落，並且求助於都市警局或是第十七小隊吧。

可是卡利安並沒機會這樣做。

接獲發現報告的一小時後答案揭曉，那座都市的名字是學園都市麥亞斯。

「有人聽說過嗎？」

聽到麥亞斯的名字後，妲爾潔娜歪着頭露出困惑表情，並且以大家都聽得見的音量如此說道。

像這回一樣從發現都市到雙方接觸爲止，如果還有時間的話，小隊員們就要在練武館集合，這是事前就已經決定好的事。緊急事態訓練雖是白費工夫，但有時間仍是再好不過。

雷馮他們的第十七小隊全員照着決議來到練武館集合，並且在隊上的訓練室裏待命。

「不，我從沒聽過呢。」

夏尼德同樣露出了不解神情。

「我們沒辦法知道所有學園都市的名字。話又說回來，戰績好的都市名字自然會傳開來。既然沒有聽過傳聞，就表示對方的實力不怎麼樣吧？」

「說得也是，應該就是這樣吧。」

哈雷點頭同意妮娜的話。

過來替鍊金鋼進行最終檢查的哈雷，準備了另一臺不是用來調整鍊金鋼的攜帶型終端機。他用單手操作着機器，一邊叫出了官方數據。

「這是之前都市戰時的戰績表，這是學園都市聯盟發表的數字喔。這張表說，麥亞斯在兩場戰爭中得到一勝一負的結果。他們的比賽次數少，也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目的戰鬥表現。」

剛纔的對話似乎被聽見了，從剛纔爲止一直沒加入會話的娜爾姬把臉湊了過來：

「啊啊，原來是這個喔。嗯，我也想要女朋友呢。」

雷馮一把抓住描繪着拋物線的物體，然後做了確認。

「明天？」

「我要跟你一對一決勝負，不過是明天的事。」

「我尋求的只有與你一戰，爲此我可是準備的很充分喔。我做了讓你無法逃避的準備，也做了讓自己有利的準備，事情就只是這樣子而已。」

「跟你這個學術傻瓜無關啦。」

「奇利克是這樣說的。」

被哈雷叫住的雷馮接過了鍊金鋼。

明天是與麥亞斯接觸的日子，到時候都市之間的戰爭就會開打。

「或許吧。」

走進入口大廳的雷馮試着想起房號準備按門鈴時，有聲音朝他傳過來。

「咦？」

「……這是什麼意思啊？」

「這是我個人的想法啦，可是你不覺得我們隊上的女生都很難相處嗎？」

雷馮就這樣不情不願的接下了兩支鍊金鋼，然後對妮娜說自己要出去一下。

菲麗的身影並不在裏面。

「你看起來很受年長女性歡迎，好好加油吧。」

「有這種想法就好好努力吧，學弟妹。」

哈雷也把專用劍帶拿來了。

「……變得像學長這樣那麼隨性也不太好吧。該繃緊神經時才繃緊神經雖然重要，可是多表現帥氣的一面也不錯啊？」

看到這張不想見到的臉龐，雷馮皺起了眉。

「一定要在啊。」

「喔，你很能說嘛。」

「可是我不會把它拿出來用喔。」

「嗯，你比她們的症狀輕多了。但這沒有改變你拘謹的事實，不趁早治療的話，就會變得跟她們一樣喔。」

「嗯，不過小心一點總是好的，你就帶在身上吧。」

離開練武館的雷馮就這樣走向菲麗的公寓，總之目前也只能先去那邊了。菲麗不可能會在二年級的校舍那邊，這種行爲會讓菲麗跟周圍格格不入，也會讓她看起來很顯眼。或許菲麗不在意跟周圍格格不入的事實，可是她應該很討厭引人注目纔對。

「雖然對污染獸戰用的複合鍊金鋼不能使用，但是我覺得還是交到你手上比較好。」

「雖然不曉得今年有幾場比賽，但還是比第一場比賽就遇上強敵要好多了。如果能趁勝追擊的話是不錯，可是……」

喃喃低語後，妮娜望向在訓練室集合的衆人。

「我是來拿這玩意兒給你看的。」

「這樣是會交不到男友的喔。人生苦短，青春更是短暫。就是因爲這樣，表演者纔會將青春描寫的如此美麗，而觀衆也喜歡這種方式。不過可悲的是我們的女性隊員們並不瞭解這件事，難得長得那麼漂亮，只是虛度青春的話不是太沒意義了嗎？」

「這個笑話真難笑，我不知道你這麼想死。」

一個是平常用的青石鍊金鋼，另一個則是簡易型複合鍊金鋼。

「因爲我思慮不周，纔會惹菲麗生氣，但是爲什麼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呢。」

簡易複合鍊金鋼復原時是刀的型態。因爲身爲開發者的奇利克，在看過複合鍊金鋼被雷馮使用過的損傷情況後，看穿了他擅長用刀的本質。

爲什麼選在那個時候？

「…………」

說罷，海亞鬆開叉在胸前的手臂，並且拋出了某樣東西。

娜爾姬意外的反擊讓夏尼德開心的笑了起來。

承受雷馮釋放出來的凜烈殺氣後，海亞再次將雙手叉在胸前：

情感的色彩從雷馮的雙目中消失了，這是他從以前就有的習性。在戰鬥中將不需要的情感一一排除後，雷馮的眼神就變成了這種樣子。

說到這裏，妮娜露出醒悟表情，並且搖了搖頭：

那是第十七小隊的徽章。

「我們的難相處三大美人不可能自己和好吧，再說這也不是我的責任。是你該登場的時候了。」

妮娜明顯露出了喪氣的表情：

「啊，雷馮。我調整好了，鍊金鋼還你。」

「我有一大堆帳要跟你清算呢～但是啊，不是現在。」

雷馮的眼神自然而然嚴竣起來。

「我不曉得你被麥亞斯僱用了，你還真會做生意啊。」

「哎，那還是比我們好多了啦。」

「啊，是的。」

突然轉變的話題讓雷馮一時無法反應。

總而言之，自己只能先去公寓那邊。

夏尼德看着兩人沉思了半晌，然後有如想起什麼似地一把摟住雷馮，並且悄聲說道：

「哎，不過你們兩個比站在這裏的先天性遲鈍病重症患者要好多了。」

明明是從未耳聞的病名，但哈雷與娜爾姬都同意的點頭，雷馮卻連一句話也無法回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算了，別提這個，你應該沒時間在這裏悠閒吧？」

但雷馮已下定決心不再用刀，這是他決定惡用自己身爲武藝家的能力後，對自己發下的誓言。養父指引了自己武藝之道，所以雷馮不想弄髒養父的技巧，也就是賽哈丁刀技。

「你那種雙重人格的應對方式，總是讓我很敬佩呢。」

哈雷也加入了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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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什麼，你們在說啥啊？」

「咦？」

路面電車雖然仍在運行，雷馮還是認爲用自己的腳跑過去比較快。如果普通學生看見自己而擔心害怕就不好了，雷馮使出殺剄跳了起來。

沒多久就抵達了公寓那邊。

「好好學習學習吧……雖然我想這樣講，可是這次的事跟那無關。對我們來說，指導過的都市互相戰爭並不稀奇，而且我們也從未去過麥亞斯。」

海亞心中究竟有何盤算？雷馮集中精神思考着這件事。海亞綁架菲麗，藉此尋求與雷馮戰鬥的機會。海亞跟自己一樣是練有賽哈丁刀技的武藝家，而且據說他師父跟雷馮那身兼師父地位的養父戴爾克是師兄弟。這個事實讓海亞對雷馮抱持着某種近似於嫉妒的感情，而這些事都是從傭兵團的念威操作者——費爾瑪斯那邊聽來的。

「…………！」

「我話說在前面，你不要以爲可以想辦法在今天解決這件事。你總不會覺得用詭計跟我們決一勝負就能贏吧？」

是爲了不讓雷馮參加都市戰，這個念頭瞬間浮上了他的腦海。

「不管用不用它，這都是雷馮專用的武器，所以應該確實交到使用者手中才對。」

說完後海亞將背部離開牆壁，接着朝外面邁出步伐。

「想太多沒意義喔。」

毫不掩飾怒意的妲爾潔娜緊緊握拳。

「她還在氣昨天的事嗎？」

海亞把背靠在大廳的牆壁上。也就是說，他用殺剄在這個地方等待囉，這是爲了什麼？

「你爲什麼在這裏？」

「可是設定跟之前一樣吧？那樣的話我不會用它啦。」

「嗚哇，好過分喔！」

「那麼……」

與第十小隊對戰時，雷馮扭曲了自己的信念，但事態沒惡劣到那種地步的話，他並不打算使用刀技。

他沒必要回頭，就能立刻認出這道聲音的主人是誰。可是不回頭的話，對方對自己不利時又會來不及應付。

「不……還沒比賽就認爲會贏的想法太大意了。上戰場時，一定要全力以赴纔行。」

「唔……」

妮娜雖以視線制止夏尼德的玩笑話，但最後仍是點頭表示同意。

雷馮認爲每個人對青春都有自己的定義，可是雷馮並不是那種會認真思考青春的人，所以他一句話也沒辦法回應。

「……這裏面該不會也包括我吧？」

「是喔……」

總之，這就是夏尼德想表達的意思吧。雷馮站了起來，準備去接菲麗過來這裏。

雷馮重複了這個問題，他沒有把手放到鍊金鋼上面。海亞雙手叉在胸前，在這種狀態下，雷馮可以比對方更快拔出鍊金鋼。

不出所料，站在後面的人是海亞。

「菲麗•羅斯在我這邊。」

「沒這回事，無法理解武藝家榮耀的人是她。不管擁有的才能多麼優秀，如果在該動用時不去用它，那麼這種才能根本不具意義！」

不祥的預感掠過雷馮腦海，但他並沒有把這種感情顯露在臉上。

不知爲何，遞出來的鍊金鋼有兩根。

「你爲什麼在這裏？」

教訓了說出這些話的兩人後，夏尼德望向雷馮：

雷馮強調似地說完後，哈雷如此回答並且聳了聳肩。

「學長？」

「決戰的場所我之後再通知你……對了、對了。」

海亞停下腳步，並且回頭指着雷馮的腰際：

「我先提醒你一件事，我要你使用的是那把鍊金鋼喔。」

指尖前端是交叉掛在雷馮腰上的兩條劍帶。海亞指着的是簡易型鍊金鋼。

「……你在打什麼主意？」

這是踐踏雷馮信念的精神攻擊嗎？雷馮如此心想。但是海亞在先前與雷馮戰鬥時，也很希望他握刀應戰。

「我扭曲了自己的信念。既然如此，受到威脅的你，當然也要扭曲信念囉。」

留下這句話後，海亞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現場。

＊

回到練武館後，雷馮對妮娜說出了菲麗被綁架的事。

「你說什麼……」

妮娜無法作聲的在原地呆站了半晌，然後緊緊握拳全身發抖。

「那個蠢蛋！」

剄流波動隨着怒火一同充滿了訓練室。剄脈對情感的波動相當敏感，剄量增加是妮娜武藝家實力得到成長的證據，但雷馮在那瞬間卻更擔心仍附在她體內的廢貴族覺醒了。

「他們的目的是隊長體內的廢貴族嗎？」

娜爾姬的意見，讓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雷馮身上。

「我不知道。」

恢復冷靜的雷馮搖了搖頭：

「海亞沒說任何跟那件事有關的事情，他只說想要跟我單挑。」

「難以置信。」

妲爾潔娜狠狠丟下了這句話。

就算親妹妹被綁架，他也要讓雷馮出戰嗎？

「真有他們的。」

「啊，原來如此。」

一臉驚訝走過來的梵希，看見在室內的雷馮與妮娜後皺起了臉龐：

「而且？」

卡利安沉思了半晌，然後緩緩用房內的電話把梵希叫了出來。

室內微微地搖動着。明明腳踩在地上，菲麗卻莫名感到不安。這是因爲她已經察覺房內所有物體，幾乎都處於吊在半空中的狀態了吧。

「怎麼了？」

雷馮爲了保護菲麗而行動的情感是友情或是愛情，卡利安不知道。不過只要妮娜對守護菲麗的事沒有異議，雷馮就不會有半點猶豫吧。

梵希會感到不安，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就這點而論，卡利安也一樣。被自己在古連丹守護的孤兒院驅逐，然後又受到妮娜•安多克強烈意志的牽引。雷馮把別人看得比自己重要，而且會照着對方的話去做。如果能制約雷馮行動的人從妮娜換成了其他人，或許他轉眼間就會變成敵人也說不定。

「那我們該怎麼做？要聽那些傢伙的話，讓雷馮跟敵人單挑嗎？」

這一回梵希拉大嗓門吼了出來，然後面向雷馮說出了明確答案。

「事情麻煩了。」

「就算傭兵團曾經指導過麥亞斯，也不可能事先測知麥亞斯將會與潔爾妮戰鬥。而且讓傭兵團這種第三勢力介入學園都市戰爭的做法一旦罪證確鑿，事後會陷入絕境的是麥亞斯那一邊。就算傭兵團主動提出這種合作方案，麥亞斯也不會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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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們打的主意了，麥亞斯與傭兵團之間有合作關係的可能性極低。」

「……這件事不用會長提醒。」

在狹窄的室內裏，除了現在坐着的牀鋪外，就只有一張小桌子而已。之所以沒有椅子，是因爲牀鋪取代了它的功用吧。

是薩林邦教導傭兵團所有的大型流浪巴士。而菲麗，就被關在其中一間房間。

「也只能照作了……可是在那之前要先向學生會長報告纔行。這不但是因爲編制會出現問題，也是因爲那個人是菲麗的哥哥。菲麗是會長在這座都市的唯一一名血親，所以這件事我們不能對他保密。」

「啊，是的。就是這樣。」

討論完幾件事情後，兩人準備離開房間，此時卡利安叫住了雷馮。

此時，菲麗正越過窗戶看着潔爾妮移動着的巨大足部。

「說得對。無名的大衆不管死去多少人，他頂多也只會覺得難過而已吧。」

「也只能這樣了。可是念威操作者的問題要怎麼解決？」

喃喃低語至此，妮娜察覺了某件事實：

「危險嗎……」

「是佩服的時候嗎！」

「哎，或許是一個讓頭腦冷靜下來的好機會吧。」

這裏是流浪巴士內部。

梵希面向妮娜兩人，然後做出了說明：

「你這麼輕易就答應讓那小子脫離戰線啊？」

「唔……」

兩人都沒針對這個問題提出正面答覆。

如果對方說出那種話，就算要吐出轉進武藝科時所退回的所有學費，雷馮也要採取行動拯救菲麗。

她茫然的如此低語。

「不，這樣講雖然對娜爾姬很失禮，不過考慮到傭兵團的戰力，都市警局的戰力根本不是對手……原來如此。」

「要聯絡都市警局嗎？」

「……我雖然不記得名字，可是我見過你。這裏果然是傭兵團的流浪巴士。」

「她的問題雖然多，但還是我的妹妹，她就拜託你了。」

面對妲爾潔娜的問題，妮娜說出了自己的推論。

「就算突然叫他做那種事，他也辦不到啦，而且總司令官有一人就足夠了。而且他是五年級生，所以在他的就學期間不會再有大會舉行了。在這個節骨眼上，還是把他的成長先放到一邊吧。」

「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類啊，血親是很可愛的喔。」

「那麼，該怎麼辦呢？」

「請問……」

「他們可是爲達目的，即使利用他人也毫不在乎的集團，說出來的話怎麼能照單全收呢。」

「嗯，單獨行動也能派上用場的武藝家，就是哥爾尼歐與香媞了吧。不過那支小隊也很仰賴哥爾尼歐的指揮能力，事實上，我還想將大批學生交到他手中呢……」

妲爾潔娜對夏尼德大聲怒吼：

卡利安也對梵希說出了這件事。

「不過他們還真會想呢。」

拿着托盤以怯弱聲調探頭進來的人，自己曾經見過：

「是關於剛纔的作戰計劃，看樣子要做一些修正纔行了。」

「你就做吧。以卑鄙策略妨礙我們的作戰計劃雖然可惡，不過我更不能容許抓人質的下流手段。你就使出全力，讓他們明白自己犯下的錯有多愚蠢吧。」

「啊，是的……」

「至少目前沒問題吧。」

正在開會的卡利安被硬拖出來後，被告知了菲麗遭到綁架的事實。妮娜與雷馮被帶到的房間，在學生或是學生會成員使用的大會議室隔壁。所有人都過來學生會大樓這邊過於顯目，因此來到這裏的只有她們兩人。

「可惡，居然做出這種事！想不到他們在教師面具下，竟然會做出這種勾當。」

將全身靠向沙發背的卡利安仰望着天花板。

「哎，就算批評他們沒正義感也無濟於事。之前得他們之助雖然感激，但從明天起不見得仍是合作關係。所謂的金錢契約，就是這麼一回事。那麼在這邊說他們一百萬句壞話不會有任何成果出現，而且我們也沒那種閒時間。就算作戰計劃照常進行，也必須在編制上有所更動吧，這件事就拜託你了。」

被梵希鼓勵後，妮娜與雷馮一起低下了頭。

「雷馮同學。」

「但如果雷馮不能派上用場，作戰計劃就得重新修正了。我想用哥爾尼歐與香媞取代你們維持原訂計劃，可是……」

兩人自顧自的談了起來，妮娜小心翼翼的插口問道：

「這個嘛……」

「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可是你一下子就氣瘋了。」

透過窗戶所能看見的光景，就只有都市的足部而已。對於鍊金鋼被沒收，又無法使用剄流的菲麗而言，當然無法想象麥亞斯這座非戰不可的城市就在眼前。

原來你還沒回答啊，梵希向卡利安小聲抱怨了幾句。

鐵製門扉發出喀嚓聲響，門鎖被打了開來。

「當然囉。可是明天的那一戰不可能是今年的最後一戰，所以我不想在我跟他之間的關係種下禍根，而且……」

「也就是說，我們只能乖乖聽他們的話囉。」

「爲什麼？」

「是這樣說沒錯，但是你原本就是爲了這場大會才把他拖進武藝科的吧？」

昨天與雷馮分開後，菲麗立刻被某人襲擊而昏倒，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已經在這房間裏面了。

「我本來打算下午宣佈編制與作戰計劃的，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時候說明。在我的計劃中，你們第十七小隊原本的任務不是率領武藝科學生，而是單獨潛入麥亞斯佔領學生會，或是從內部攪亂敵人。可是之所以讓第十七小隊負責這項任務，是因爲你們隊裏有雷馮•阿爾塞夫在的關係。在集團戰中，你的那股力量太過強大了。」

妮娜以僵硬聲音問。自己的行動將取決於卡利安的回答……她並露出有所覺悟的表情。

她雖然還在氣昨天發生的事，卻也很後悔自己做出來的行爲。菲麗覺得看到妮娜衆人會很尷尬，這麼一想，被綁架反而成爲了一個好藉口。

「那我跟海亞單挑也無所謂嗎？」

雷馮點頭後就離開了房間。

＊

妮娜搖頭否決了娜爾姬的提議：

娜爾姬悔恨的垂下了頭。

捕捉廢貴族就是海亞他們傭兵團的目的。被這件事傷害最深的就是，妲爾潔娜曾經隸屬的第十小隊。

雷馮喃喃說出的問題，沒有人能夠回答。

就是爲了這天，卡利安•羅斯才把雷馮轉進了武藝科，然而雷馮卻無法在對都市戰——也就是武藝大會中出戰。這個事實擺在眼前時，他會說些什麼呢？

「我們該對他說什麼纔好呢？」

「這個嘛……」

「真是麻煩的性格呢。」

兩人離去後，大感意外的梵希向卡利安問道。

「我們唯一能做的事，就只有相信他而已。」

傭兵團之所以綁架菲麗，只是利用對麥亞斯之戰近在眼前，我們無法針對此事作出完善應對措施的狀況罷了。如果我們把力量拿來對付傭兵團，與麥亞斯戰鬥時就會陷入不利局面。再怎麼講，對方也是身經百戰的老手，以半吊子的戰力對付他們，只會白白遭受反擊。」

「不好意思……」

「計劃的內容是？」

「雷馮•阿爾塞夫這名武藝家，不會爲了榮耀而戰。對守護都市這件事本身不抱持任何自豪的他，是一名只爲了明確對象而戰的武藝家。當這樣的他想爲了某人而戰時，絕對沒辦法加以阻止。」

「有麻煩嗎？」

「這是當然的啊。」

「啊啊……」

露出不知所措神情的繆琺，就這樣走進了室內：

「我是來送飯的，對不起我來晚了。」

「不……」

菲麗微微搖頭。

就在此時……

「這是怎麼一回事！」

「啊！」

沒關上的門扉對側傳來男子的怒吼聲響。正要放上桌面的托盤發出聲音，盤中容器裏的湯跟水也濺了出來。如果吼聲再早一點的話，說不定會整個灑在牀上。

「好像發生什麼大事了呢。」

「啊，哈哈哈……」

繆琺發出抽搐似地笑聲，卻什麼也沒說：

「那個，用完餐請說一聲，我會過來收拾的。其他像是想上廁所，或是有其他事，都請你不用客氣。我就在旁邊而已。」

「我知道了。」

菲麗點頭後，繆琺有如逃跑似地離開了房間。

「……只能在這裏等了吧。」

獨自喃喃低語後，菲麗拿起湯匙準備填飽肚子。

＊

「你到底在想什麼！」

沐浴在這道怒吼下的人是海亞。發出怒吼聲的人，則是傭兵團中德高望重，發言力僅次於費爾瑪斯的男子。幾乎所有傭兵團主要成員都聚集在男子背後，衆人臉上全是對這事態的憤怒與困惑，而且都對海亞送出了非難視線。

直到此時，其他傭兵才曉得綁架菲麗的事。除了海亞以外的人都住進了宿舍，所以當他們發現時已經太遲了。

「她可是學生會長的血親耶，綁架這種人物，你腦袋裏到底在想什麼啊！」

費爾瑪斯點點頭，在他腦海中，播放起撿到海亞後的每一天：

衝勁十足的話，讓海亞露出了不悅神情：

海亞是指揮衆人的團長，也是要保護的家族。

「這裏真乾淨呢。」

說不出話的男子再次問道。

「啊哈哈哈哈哈！我開玩笑的啦，隨你高興囉。」

如此回應後，海亞拿出從古連丹寄來的信，然後口頭傳達了信件內容。

海亞接過信筒，並且拆開繩子抽出裏面的東西。

「哈哈哈，昨天我睡不太着……」

「真正的天劍繼承者，果然是超乎尋常的怪物呢。」

「半吊子的繆琺只會礙事啦～」

讀完信件內容後，海亞發出了難以歸類的笑聲。

「準備好了嗎？」

早晨時，隨着轟音傳出，兩座都市有如讓足部纏在一起似地讓外圍地帶互相接觸。在雙方接觸點附近等待的兩名學生會長見面，並且簽下戰鬥協定書。

「那可不一定喔。」

可是費爾瑪斯接下來的低語，卻是完全不相關的話。

就這樣，今天終於到來了。

「怎麼了？」

「我在那邊撿到了這個東西。」

男子向戴着面具的念威操作者求援。現在能夠壓住海亞的人，除了已死的流河外，就只有費爾瑪斯了。如果這名念威操作者出言說服，說不定海亞會改變心意。所有人都用期待的眼神望向費爾瑪斯。

傭兵們出動了，他們分成了三路。有遵照費爾瑪斯指示，在流浪巴士周圍待命的人，有爲了欺敵跟之前一樣待在宿舍的人，也有人潛入都市監視學生會與雷馮。

海亞放鬆肩膀，對着拭去淚水擠出笑容的繆琺笑了起來。

「費爾瑪斯……那是？」

一邊撫摸着爬在牆上的管線，海亞一邊回答：

「……這裏是我的家。」

「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敲門後走進來的薩瓦利斯，看見房間的模樣後，雖然只有一瞬間，但他還是瞪大了眼。

聽完內容後，傭兵們都動搖了。女王認定衆人以傭兵身份在各都市流浪的目的已經達成，也表示要賜與衆人褒賞。以利益爲目標成爲傭兵的人，以及服從王家命令的人同時露出複雜表情，卻也無法掩飾莫名喜悅。

「咦～」

一直到現在爲止。

「既然如此，爲什麼你那麼急躁呢？」

「先說好，我對古連丹王家給的褒賞可沒有興趣喔。」

已經收拾好行李的莉琳露出困惑神情。

「海亞……你打算毀了傭兵團嗎？」

「……哈！」

機械語音無法表現出情感的抑揚頓挫。然而，話語中卻能讓人感受取笑似的微微笑意。就是因爲認識很久，才能知道費爾瑪斯真的發出了取笑似的笑聲。

單調的機械語音傳出的同時，某個東西被遞出來。包括海亞在內的所有人一起望過去。

「嗯……嗯。」

「咦……真的嗎？」

男子的話讓海亞微微一笑：

「嗚……」

男子的這句話，讓四周響起了放鬆的嘆息聲。他們害怕的不是來自潔爾妮武藝家的報復，而是另一個人——雷馮。

「可是……」

不用面對雷馮的怒火之矛，讓他們鬆了一口氣。

海亞斂去笑容，以眼神向傭兵們施壓。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於大大畫在信筒署名處的紋章。

總算逃過一劫了。在面露喜色的傭兵們中，只有海亞以一副無法置信的表情喃喃自語：

繆琺的聲音從監禁菲麗的房間中傳出，男子壓低了音量。

來到潔爾妮前，他們幾乎都不相信天劍繼承者的強悍實力。但之前與雷馮與海亞的單挑，以及第二次與污染獸的戰鬥中，他們已充分見識到雷馮的可怕。

「海亞，你到底想怎樣？」

「反正傭兵團就要解散啦，這麼說的人不就是費爾瑪斯嗎～」

「我已經不是團長了。既然如此，當然也沒有權利命令繆琺，你就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吧。」

「啊，是的。」

所有人的視線都移到了費爾瑪斯身上。讀完信後，費爾瑪斯簡單的做了說明：

「可是對有故鄉的人來說，自己出生的地方、自己家裏的牀，比這裏要舒服自在的多了吧。不過啊，就算家裏的牀再舒服，也不能一直躺在上面啊。」

「海亞……」

「離開這裏後，你打算怎麼做？」

「這是……」

「天劍繼承者——薩瓦利斯•庫爾拉馮•魯肯斯在麥亞斯那邊。上面說，他會趁明天的戰爭移動到這邊。但被雷馮發現的話，可能會節外生枝，所以要我們引開雷馮的注意力。」

那是可以用拳頭握住的石塊。它不是自然之物，而是水泥塊，上面還有一個用細繩綁住的信筒。

「也就是說，天劍繼承者會保障我們的人身安全囉？」

「我是在這裏長大的。我在出生的都市上，沒有任何美好的回憶，這裏就是我的家。」

「啊啊，原來如此。」

當車上只剩下傭兵中自己最信任的兩人時，海亞明顯露出了賭氣的表情：

「從麥亞斯那邊把石塊丟到潔爾妮這裏？真是怪物……」

「不會被趕出家門，這下子你放心了吧。」

在薩瓦利斯催促下，莉琳拖着行李箱追在他的身後。

「哎，沒關係囉。人羣馬上就要疏散到避難所了，所以我們得在那之前離開纔行。」

「我想應該會吧。不過你應該不是想說與其被別人破壞，不如自己親手毀掉吧？」

不知是因爲興奮或是緊張之故而失眠的莉琳，不知道該掃到什麼地步才罷手，所以就這樣打掃到了不能再打掃的地步。

回過頭時，海亞臉上已恢復了平常的表情：

從窗外射進來的陽光襯托下，房內的東西看起來都跟新的一樣。

「信上說，之後的事會有天劍繼承者過來解決。既然如此，我們只要回去古連丹就行了。明天開始進行的都市戰一結束，我們就要離開這裏了。這麼一來，這裏發生的事情都與我們無關了。」

「天曉得？」

但是普通的獨立者仍擁有一個可以回的家，因孤獨而疲倦時，還有家人可以迎接他們。海亞身邊沒有這種事物，傭兵團返回古連丹時，就是薩林邦教導傭兵團消失時。雖然不知這是否會成爲事實，但至少海亞是這樣想的。

流浪巴士裏只剩下海亞與費爾瑪斯，還有負責監視菲麗的繆琺。

古連丹的紋章。

海亞明白的說出了想法：

「哈，反正我已經信用破產了，之後也不能再當團長吧。」

撫摸管線的手停止了。

「反正都快要解散了。」

傭兵們中也有人把海亞當作是自己的兒子或弟弟看待。前任團長流河撿到了海亞，又把他養大。海亞在這輛流浪巴士上長大，並且成長至此，其他傭兵們都親眼見證了這一切。

「是爲了要跟那傢伙決一勝負。」

此時，新的腳步聲站到了海亞身邊，是費爾瑪斯。

＊

「費爾瑪斯，你也勸勸他吧。」

可是，海亞已不再回應。

而且現在傭兵團所面對的狀況，剛好能滿足薩瓦利斯的要求。

在菲麗房間前聽着會話的繆琺，突然大聲說了這句話。發現自己失態的繆琺滿臉通紅垂下了頭，但立刻抬起下定決心的臉龐看着海亞：

費爾瑪斯總算明白了。海亞正試着從名爲傭兵團的家獨立，從家人身邊獨立。在失去它前，他要主動踏上旅程。

看到因這句話而淚眼汪汪的繆琺，海亞放聲大笑了起來：

「事到如今，我唯一想要的就是跟那傢伙分出高下。如果可以實現這個心願，事後會變成怎樣我都不在乎。如果你們想把我趕出傭兵團的話，那就這樣做吧，不過那要等明天的勝負開始後纔行。在那之前，我不會讓任何人妨礙這件事的。」

「總之我會先四處流浪，就像浪人一樣。」

而且還能瞄準這裏，正確的命中目標。

「我也要去！」

說罷，海亞將便箋交給了費爾瑪斯。

「真蠢的想法。」

雷馮也有這種實力嗎？想到這裏，海亞不禁感到肚子深處冒起了一把火。

訂定契約的目的是，公開宣佈這場戰鬥不是一般都市所進行的流血戰爭，而是在學園都市聯盟的規定下進行的比賽。並且發誓要遵守規定，同時確認規則中有無誤解。

事後，雙方都市會將這份協定書的複寫文件，連同比賽結果一起送至學園都市聯盟，並且加上戰鬥記錄。

簽好名後，雙方各自提出彼此都市的概略地圖，確認戰鬥區域與非戰鬥區域後，又協議好比賽開始的時間。

結果，比賽時間是正午。

「希望這是一場精彩的比賽。」

卡利安看着站在麥亞斯的學生會長身後的衆武藝家如此說道，然後伸出手錶示要與對方握手。卡利安背後，也聚集了潔爾妮的武藝家們。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

麥亞斯的學生會長雖然有點被卡利安臉上的笑容壓倒，但他還是跟卡利安握手。

「你怎麼想？」

回到背後武藝家們聚集的地點後，卡利安詢問了梵希的意見。

「看起來士氣高昂呢。」

「我想也是。對方應該也調查了這邊的戰績，所以覺得我們是可以輕鬆擊敗的對手吧？」

「或許吧，可是說不定原因不只如此。」

卡利安同意梵希慎重的意見。

麥亞斯的學生會長感覺起來有些軟弱，但那大概是個性使然吧。如同窺視般的眼神中，必勝的魄力若隱若現。

而且……卡利安的視線移向麥亞斯的都市本體。

從這裏就能看見的外圍地帶那邊，有好幾處都能確認到人工鋪面剝離，以及明顯移動過大型物體的刮痕。

「看起來像最近移動過剄羅炮的痕跡呢。」

「嗯，他們最近跟污染獸戰鬥過了吧？」

「而且還獲勝了。這麼一來，就可以理解士氣爲什麼這麼高昂了。」

戰爭雖會以比賽的形式進行，戰場卻是整座都市。除了與都市運作機能有關，被指定爲非戰鬥區的重要區域……例如農業科擁有的農場、養殖科擁有的牧場、魚塭、鍊金科擁有的工業地區、醫療科的醫院、淨水發電廠、位於地下的機輪部門、都市警察總署，以及總圖書館這些地方之外，其餘所有場所都會成爲武藝家來回跳躍，彼此較量武藝的舞臺。這不是一個普通人能隨意走動的狀態。

薩瓦利斯想起某事地拍了一下手心，然後望向莉琳：

「是的，我知道了。」

「沒關係啦，反正我也滿喜歡這種遊戲的。」

莉琳沒接觸過污染物質，因此對這種事感到相當恐懼。

「啊，是這樣喔。」

這麼一來，莉琳更覺得內疚了。

「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啦，我的目的地又不是潔爾妮。我本來就應該在這裏跟你道別的。」

「空氣罩只會在那邊同化。如果是其他場所的話，就算只有一瞬間，也一定會接觸到污染物質的。」

「我也算是在進行祕密任務。天劍繼承者輕易離開古連丹的事，還是不要到處亂講比較好。」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莉琳做下了不說出去的保證。

「就麻煩你了。那麼我們走吧，我們得找個地方打發時間纔行呢。」

這不是給莉琳的承諾，而是對席諾拉做出的。莉琳覺得很感激。不過想到連天劍繼承者都得應付席諾拉那難以捉摸的性格，莉琳感到很同情薩瓦利斯，對他的親近感也湧出。

「嗚……」

「是這樣嗎？」

薩瓦利斯拿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那就交給你囉，總大將。」

「你到了另一邊應該會跟雷馮見面吧，到時候請你不要把跟我一起旅行的事說出來。」

莉琳從他身後追了過去。

「那個，薩瓦利斯你沒有行李嗎？」

「哎，總之我們先去外圍地帶找一個地方觀察，當戰局倒向某一方的瞬間，我們就能通過了。如果是那個瞬間，就能在不被任何一方發現的情況下，抱着你進入另一邊。」

「要潛入另一邊，無論如何都需要經過外圍地帶的接觸點纔行。」

「嗯，包在我身上。」

「什麼？」

「咦？」

梵希不屑的鼻息聲讓卡利安發出苦笑。

莉琳原本就不認爲這件事非跟雷馮講不可，但被他刻意提醒，讓她露出不解的神情。

「哼，以經歷過嚴苛戰場的經驗而論，不可能有都市能贏過現在的潔爾妮！」

「咦？」

莉琳一邊通過緊急出口，一邊向薩瓦利斯提出詢問。

「我們要怎麼做？」

「不不不，我答應過要保護你的安全了嘛。」

（是遊戲啊。）

「真的很抱歉。」

「啊，對了。」

莉琳當然無法得知外圍地帶正在進行這種儀式。都市警局派遣的疏散人員，正試着將住在宿舍的客人們集合到大廳那邊。

薩瓦利斯看起來的確很快樂的樣子，但是他本來就是一個成天掛着笑臉的人，所以很難區別他是不是真的很快樂。

莉琳發現薩瓦利斯什麼也沒有帶。

趁着武藝家所展開的都市戰爭的空檔，潛入另一座都市的行動相當危險。就算這裏只是學園都市，能直接說出這不過是一場遊戲的態度，讓莉琳看見了天劍繼承者的自信。

「嗚，對不起。」

剛纔提過的與席諾拉的約定，讓莉琳以爲薩瓦利斯會跟自己一同去潔爾妮那邊。

「咦？啊，這當然囉，因爲我還要在麥亞斯等流浪巴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