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無奇的那一天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3萬 字
那天晚上,敏斯•優特諾爾把手邊的東西丟向了牆壁。
那是張木製的桌子,雖然桌子的材質或設計都極盡可能的講究,而且也用了許多工藝技術。但在他的力量下被投擲出去的桌子仍舊撕裂壁紙,並且與激烈撞擊聲一同化成碎片四散。
這個動作並不能讓男子息怒,不過還是能讓他暫時解除瞬間的衝動。如果不這麼做,他就會衝進王宮,並且砸毀正在舉行慶祝宴的會場吧。
不只如此,他說不定還會對現場那個眼神帶着睡意,長得一副窮酸樣的小孩子動手。
今晚的祝宴主角就是那個小孩。
他比敏斯還年輕,是介於青年與少年之間的年齡。
比自己還要年輕。
所以敏斯纔會這麼生氣。
今晚是古連丹第十二名天劍繼承者誕生的大好日子。
那個小孩的名字是——雷馮•阿爾塞夫。得到天劍後,他的名字變成了雷馮•沃爾夫修丁•阿爾塞夫。
「爲什麼不是我?」
搖亂直順黑長髮的敏斯發出低吼。
優特諾爾家是古連丹三王家的其中之一。現任女王愛爾榭拉的家族是亞爾莫尼斯家,擁有王位的那一代被稱爲戴冠家,所以是亞爾莫尼斯戴冠家。
按照規定,天劍繼承者最多有十二名。這是因爲被稱爲天劍的古連丹祕寶白金鍊金鋼只有十二個的關係。不過被要求必須擁有超絕武藝的天劍所有者十二名全員到齊,在歷史上可說是極爲稀有的狀況。
在愛爾榭拉開始統治前,天劍一共有五人,而現在則是湊齊了十二人。
敏斯一直相信自己會是那第十二人,人民的期待也集中在自己身上。三王家的最後一個家族——隆斯麥亞家的迪古利斯,他的名字也跟天劍連在一起。女王愛爾榭拉被視爲王家史上最強的人物,所以大家都認爲現在是王家中的武藝家血統最興盛的時期。在這種情況下,衆人自然會認爲第十二名天劍是優特諾爾家的年輕當家——敏斯。
不過,現實卻並非如此。
雷馮•沃爾夫修丁•阿爾塞夫——隸屬賽哈丁這個小武門,又是路邊撿來的野孩子的他,成爲第十二名天劍。
而且敏斯甚至沒機會跟身份低下的雷馮一戰。
「這是陰謀!」
當然,在這種情況下長時間生存下來的道場並不多。有的因爲道場主人在污染獸戰中死亡,或是沒人繼承而倒閉,也有在交流比賽中慘敗而衰亡的道場。
「真受不了耶!」
另外,王家的結婚對象如果不是三王家,就會從天劍繼承者當中選出。這麼一來他就有機會取回女王婚約者的資格,也就等於恢復優特諾爾家原本的地位。
每個人當然都會有這種想法。
不過這種評價卻從昨天起完全逆轉了。
這間道場跟它的外觀一樣,這裏的人手不多,廚房的狀況也不寬裕。
考慮了種種情況後,三王家決定每三代就在彼此家族間聯姻。
按照順序的話,被選上的人應該是敏斯纔對,但大街小巷裏卻暗地流傳着她仍然依戀敏斯他哥哥的八卦。
因爲在這兩年的正式賽事中不斷略奪勝利的一名少年,在昨日進行的天劍繼承者決定戰中得到勝利,並且正式成爲了最後一名天劍。
「不過嘛……」
但是雷馮是武藝家。
莉琳的抱怨,讓幫忙煮飯的其中一人笑了起來。她是跟莉琳在同一所孤兒院長大,一直到最近才結婚,並且在附近展開新婚生活的姐姐。
天劍繼承者,對生存在古連丹的武藝家而言,這個名號所代表的意義實在是太大了。
高興只有維持一天。
其中一人是現任天劍繼承者中號稱最強的林戴斯,不過他原本就不是在古連丹出生的人。從都市外來訪的武藝家被女王推選成天劍,經過幾次比賽後就正式成爲天劍了。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只要林戴斯沒有創立自己的流派,他的技巧就不可能傳授給任何人。話雖如此,他卻一點也不在乎。
早晨道場開門前,就已經有很多人在排隊,而且他們都想要入門。莉琳忙着應付着他們的需要,可是一直到中午過後,人潮都沒有減少的模樣。
在這種潮流下,賽哈丁流刀技道場跟它的規模成反比,擁有相當久遠的歷史。
這名少年的所屬武門是賽哈丁流。
「對不起。」
而且敏斯相信這一方的說法。
「……不要覺得王是不可侵犯的存在。」
莉琳以複雜的感覺看着等待午休結束的入門希望者們。
權威對走投無路的人是不管用的。他只是爲了生存下去,必須使用獠牙罷了。
如果什麼都沒發生的發展下去,這個假設應該會變成現實吧。雷馮會正式成爲戴爾克的養子,並且成爲賽哈丁武門的繼承人。
孤兒院的孩子們都取了自己的姓氏。本來就有姓氏的人就維持原樣,姓氏不詳的人,就由戴爾克思考後替他們取名。大家雖然都是在同樣際遇下長大的兄弟姐妹,但這個做法卻強調了大家都不是親人的事實。
爲了不讓這種情形發生,敏斯有必要成爲天劍繼承者。除了表示自己是遺傳因子的保管者外,他也必須以血統發現者的身份展現實力纔行。
愛爾榭拉想要合法的讓優特諾爾家滅亡,敏斯是這麼相信的。
這不只是單純的胡言亂語。
*
莉琳立刻明白了眼前光景的意義。
雷馮被遺棄的理由跟這有關嗎……莉琳不曉得,不過她覺得大概無關吧。
因爲那個人居然跟平民女性私奔了。
沒有人覺得奇怪嗎?
場所是賽哈丁武門的道場。在離孤兒院有一段距離的這裏,莉琳手臂扠腰。
那個哥哥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優特諾爾家與亞爾莫尼斯戴冠家之間,的確結下了樑子。正確的說,應該是現在的優特諾爾家與現在的亞爾莫尼斯戴冠家之間。
另一個是化煉剄,特洛伊亞特就是代表人物。化煉剄不好學習,所以想自行修練化煉剄的武藝家很也少。
可是雷馮卻握了劍。
這麼思考的話,雷馮是自出生後,只在賽哈丁刀技下純粹培育出來的天劍繼承者。
那是長劍。
雷馮對戴爾克表明自己要告別賽哈丁刀技。
莉琳站立的地方是,臨時設立在道場前方的接待所。
敏斯端整的側臉上,緊緊貼附着跟他的年輕絕不相稱的悽慘陰影。
不,曾是他哥哥的人物,應該要成爲女王的夫婿纔對。
莉琳認爲自己瞭解雷馮的一切。兩人不但同年,來到孤兒院的年紀也差不多。換句話說,兩人從嬰兒時期就來到了孤兒院。
優特諾爾家只剩下敏斯一人。父親雖然有兄弟,但根據古連丹三王家法的規定,他們的繼承順位並不高。一旦敏斯死亡,接着繼承優特諾爾家族名號的人不是父親的兄弟們,而是另外兩個王家的當家之子。如果愛爾榭拉沒有子嗣,就會由隆斯麥亞家的兒子們之一繼承。
一直到最近,莉琳才知道擁有武藝才能的棄嬰非常少見。
而且一旦成爲培育出最強之人的流派,當然會有想成爲下一個最強之人的年輕武藝家想要入門。
換句話說,也可以認爲這只是一間歷史悠久的道場,有人就是這樣想的。
用幾個例外來說明的話,首先就是念威操作者。天劍繼承者中唯一的念威操作者德爾波妮,是十二人之中最年長的人。雖然很多人都覺得她的位置不久後就會空下來,卻也經過數十年了。而且念威這種東西,受到天資影響的成份比武藝家要大上太多了,而且也沒有以訓練出這種能力爲唯一目標的流派。
她的丈夫原本應該是出自優特諾爾家的男子。
「既然如此,我也有我的做法。」
來這間道場修練的人數也跟它的規模成正比例,所以數目並不多。這種規模的道場在古連丹不計其數,就算只限定刀技,數量也多到兩隻手根本數不完的地步。
這等於是得到了最強的稱號。
不過在這個傳聞的背後,同樣有人說女王憎恨拋棄自己的哥哥,甚至連優特諾爾家都一起都恨下去了。
不過被選爲第十二名天劍的人並不是自己,愛爾榭拉連他展現實力的機會都要阻撓。
雷馮只對不發一語的戴爾克說了這句話,接着他握起長劍,並且將它恢復成基本狀態後插回了劍帶。
現任女王愛爾榭拉,就是亞爾莫尼斯家與隆斯麥亞家聯姻之下的小孩。
除去這兩人與前面提到的三個人,以及雷馮後,只剩下六名天劍繼承者。
然而,就算說道場規模等於該流派在古連丹的地位也不算過分。
賽哈丁流派是刀技,但他手裏拿的卻是長劍。
剩下的五個人之中,要不是修習過許多流派,就是跟林戴斯一樣是從外面過來的人,所以都沒有正式隸屬的流派。而且他們跟林戴斯一樣,都沒有創立自己的武門。
這讓她覺得有一點寂寞。
沒有人看見雷馮昨天在比賽中握的鍊金鋼嗎?
十歲的莉琳雖然只是初等學校的中級生,但她卻以幹練性格支配着孤兒院的廚房。她身上穿着重視行動性的褲子與襯衫,頭髮也緊緊紮在後腦勺。最近開始出現的大波浪卷度,讓被綁緊的頭髮前端微微卷了起來。
(這是爲什麼?)
兩人中間擺着復原的鍊金鋼,那是一把劍。
莉琳是棄嬰。
天劍繼承者雖然有十二名,但因他們而發揚光大的武門數量卻不多。
雷馮也是。
「真是的,也站在我的立場想一想嘛。」
賽哈丁武門有培育出天劍的可能性。
愛爾榭拉總有一天會殺了敏斯。不過,他可不打算坐以待斃。
除了身爲孤兒院院長,同時也是賽哈丁武門之長的戴爾克與雷馮外,道場內裏一個人也沒有。爲了通知兩人晚飯已經準備好的她來到了道場,而且看見了那一幕。
因爲不幸的事情不只如此。敏斯的雙親相繼去世了,他的父親在與污染獸的戰鬥中戰死,母親也有如追隨父親似地病故了。
「莉琳,你趁現在去喫飯吧。」
莉琳想起了決定戰的前一天。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囉,誰叫雷馮變得那麼有名呢。」
雷馮的天劍繼承典禮的隔天,也就是今天,整個道場忙成一片。這個歷史雖然悠久,規模卻很小的道場,就是賽哈丁流刀技道場。
莉琳不曉得答案,她完全不明白雷馮爲什麼要這麼做。
接待所後方,住在附近的人拿了爐子過來煮飯。想入門的人羣行列仍然絡繹不絕,所以不能只是讓他們排隊等在這邊。可是明明已經發了號碼牌,他們還是不肯放棄排隊。
「好的。」
就這層意義而言,戴爾克或許可以讓雷馮冠上自己的姓氏。雷馮•賽哈丁,莉琳覺得這個名字也不賴。
他們的模樣讓莉琳啞口無言。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戴爾克的姓氏原原本本顯示了武門名稱。即使規模不大,但揹負武門之名所意味的是,就算本人是普通人,其體內也蘊藏着濃厚武藝家基因的事實。
敏斯是這麼相信的。
這是陰謀。
這三個流派都擁有現役的天劍繼承者。
所以親生父母不詳的莉琳等人,無法冠上戴爾克的姓氏。
雷馮把戴爾克當成真正的父親看待,戴爾克一定也有同樣的想法。當然,孤兒院的所有孩子們都把這名雖然沉默寡言,卻很溫柔的老武藝家當作父親看待。
三王家守護着初代王的血統,也爲了讓武藝家輩出而控制了家族之人的婚姻。選擇結婚對象的最低標準當然必須是武藝家。另外,在守護初代王血統的名義下,三王家之間血統不能彼此偏離太遠。不過當血統過度純化時,就會產生遺傳性的弊害。
莉琳想問又問不出口,就這樣拖到了現在。
自從懂事以來,兩人就一直待在一起。莉琳沒有意識到過自己與雷馮的際遇相同,孤兒院裏還有其他沒有血緣的兄弟。有人同樣是棄嬰,也有因爲父母死亡卻沒有人領養而來到這裏的小孩,大家都有自己的狀況。
隔天則是忙得不可開交。
敏斯如此低吼。
這個接待所以及搭在煮飯處的帳篷,或是簡易摺疊桌,都是鎮上委員會的人準備的。
喝了一口溫暖的湯後,莉琳總算有活過來的感覺。
在表面上,愛爾榭拉只對此事表示苦笑而已,而且她並沒有決定接下來的結婚對象。
也就是在住宅區邊緣慘淡經營的道場。
(爲什麼雷馮他……)
那個人是敏斯的哥哥。
而且雷馮成爲了天劍繼承者。
用有名的例子來舉例的話,就像是天劍繼承者創始的魯肯斯武門,三王家旁系的利法斯武門,還有現在可說是最興盛的米德諾特武門。
雷馮身上居然還有自己不瞭解的事,這對莉琳而言真的很不可思議。
「請問。」
「啊,是的。」
突然被搭話的莉琳回過了頭。
接待所前方有一名少年,他比莉琳年長。臉部線條纖細,戴着眼鏡的銀髮少年,在臉上浮現了友善笑容。
「這裏是賽哈丁道場嗎?」
他的言行舉止感覺起來像好人家的子弟。
「是的,就是這裏。不好意思,想入門的話,我現在就發號碼牌給你……」
「啊,不是這樣的。」
少年打斷莉琳的話後望向背後的行列,並且用那邊也聽得見的音量如此說道。看樣子他早就曉得事情會變成這樣了。
「其實我是外來者。」
外來者,意思就是搭乘流浪巴士從都市外面來到這裏的人。
「我偶然觀賞到了昨天的比賽。我真的很感動,所以我纔會想來這裏直接跟他見面。」
「是喔……」
莉琳點點頭,一邊稍微提高了警戒。
「當然,我只是一個普通人,所以並不打算接受他的指導,我只是想跟他見面而已。」
他這次也用略爲大聲的音量說話,這讓排隊等着入門的人們對少年失去了興趣。
面對的人可能比自己小五歲,但少年仍然維持着有禮貌的態度。雖然大家都說莉琳很成熟,但她覺得面前的少年比自己更成熟。
「呃,對不起。他今天都會待在王宮那邊,我想應該是不會回來了。」
莉琳低頭道了歉。
「每個天劍都對你不滿吧?」
「我想那是因爲很少有流浪巴士會來這裏吧。」
如此低喃後,愛爾榭拉覺得很有趣的笑了起來:
「不過不會有人去做,這就是武藝家的本性,不是嗎?」
「這就是笨蛋之所以是笨蛋的理由囉。他已經露出真面目了,情報也泄露得離譜。」
「真是可惜呢,看樣子我在滯留期間內沒辦法跟他見面了。」
林戴斯住在古連丹居住區域中屬於低收入者集中的地區。
留下這個感想後,莉琳再次集中精神在午飯上面。還有很多希望入門的人,把他們的名字跟地址登記在賬簿上,是莉琳現在非做不可的工作。
沒有關上的門扉另一側,連接樓下的螺旋階梯那邊傳來人與人碰撞在一起的聲響。女人的悲鳴聲、男人的慌亂叫聲、跌落樓梯的聲音,以及房客們從下方發出的吵鬧笑聲。
「他想得到天劍。」
「走吧。」
「不,我是在開玩笑。」
措辭低俗的愛爾榭拉沒品地哈哈大笑。她一邊發笑,一邊以熟練動作踢開雜誌堆,並且找出插頭位置插好電,然後按下開關。特殊的吸塵器聲響充斥着整個房間。
讓林戴斯成爲天劍時,當時已經是天劍繼承者的人都露出了不滿表情。
林戴斯也觀看了昨天的決定戰。他只看了開幕典禮列席的參加者後就回去了,但對他來說,這樣就足以預測比賽的結果了。
他手中的信離開了掌心。信紙與信封維持它們在手中的狀態,就這樣無視物理法則的在半空中水平飄移,並且在抵達垃圾桶的瞬間立刻化成碎片。信被撕碎到就算擅長拼圖的人想把它拼回去,也要有相當覺悟纔行的偏執程度。
「哎啊?我真意外耶,我以爲你一定會覺得很麻煩呢。」
不過就在掉落的前一瞬間,菸灰維持原狀的飄向了菸灰缸。
低語聲發出的同時,門自己關了起來。
「那孩子在封印得意武器與招式的情況下當上了天劍,之前都沒這種人呢。」
少年笑着說道。這讓莉琳慌張的想要解釋,但少年卻用手勢阻止了她。
「嗚哇,這裏也亂得太離譜了!才一個星期要怎麼弄得這麼髒啊?我真的嚇了一跳呢。」
至今爲止,還沒人像愛爾榭拉這樣將天劍授予這麼多的外來者。
*
擁有端整五官的少年再次對莉琳微笑,這讓她整個臉都紅了起來。不過少年卻沒有對這個反應感到有趣,而是道別後就離去了。
接着傳出了驚訝叫聲:
所以他並不期待莉琳會回答這個問題。
愛爾榭拉一邊使用吸塵器,一邊如此宣言。
「你就這樣說吧。」
有一隻手擋住了門。
所以莉琳聽說雷馮會暫時不會離開王宮那邊。
「咦?」
在吸塵器的吵鬧聲響中,林戴斯喃喃說出了這句話。
「有所不滿的話,非常好。看不順眼的話,非常好。有怨言的話可以放馬過來,所謂的王家,只不過是古連丹當年最強的武藝家血統罷了。如果覺得自己比較強,想用實力改變現狀也行。我的任務就是擊潰這一切,用鞭子教訓不聽話的狗兒,就是主人的工作。事情就只是這樣而已吧。」
「那我就是兩手空空的殺風景客人了呢。」
「哎,就讓我好好欣賞笨蛋能展現何種舞姿囉。最近真的很無聊呢,我雖然想欺負新人,但他的堅固程度似乎還不夠。林,你能替我鍛鍊他嗎?」
「你把我送給你的衣服怎麼樣了?我可是配合了你的喜好耶!」
咬着香菸的林戴斯回答了無趣提議的內容。
「果然無法攏絡林戴斯嗎?」
「這種事誰都做得到。」
可是在同一個王的朝代內,至多也只出現一名而已。
說明到了這個地步後,那名少年以理解表情點了頭。
女僕風格打扮的女性……臭陛下……愛爾榭拉•亞爾莫尼斯又打開了窗子。這次窗戶沒有關上,因爲她把纏在上面的鋼絲全部拉掉了。
她揮着從第三者的目光來看只能說是空無一物的手掌,拍去了抓在手中的鋼絲。被拍掉的鋼絲無聲的回到了主人手中。
愛爾榭拉以輕鬆口氣答道。
「不不不,這又不是你害的……話說回來,這座都市對外來者真的很寬大呢。我的家鄉都市那邊啊,要通過嚴格檢查才能從宿舍進入都市內部,而且巴士中途停靠的都市也一樣,所以我真的很喫驚呢。」
「因爲他似乎跟猴子一樣擅長模仿。只是確認一下那算不算是才藝的話,我不介意教他。」
以林戴斯爲首,還有卡溫迪亞與利法斯這對搭檔,這三名外來的武藝家突然成爲了天劍繼承者。雖然實力至上主義是武藝家的信條,但這種狀況還是引起了反彈。
林戴斯這種出身於外界都市的天劍繼承者,在古連丹的歷史上並不是不存在。
「呃……外來者不多,所以我們才很重視他們,我們期待他們會帶一些東西過來囉。」
「謝謝你。不能跟他見面雖然可惜,但我還是遇上了一段有趣的邂逅。」
不爲所動也沒有任何感想的愛爾榭拉,以無所謂的態度丟下了這句話。
「對不起。」
「有人想殺你呢。」
「吵死人了!」
圓桌上擺着奢華講究的料理。
「我知道啊。」
身爲主人的敏斯前方,有三名人物並排而坐。
在閉鎖的都市世界裏,從外界傳進來的情報相當重要。不管是技術或是遺傳基因,只要是疾病以外的東西,都市都會舉雙手歡迎它們。不過需要一段時間才能被接受,也是新人生存在閉鎖社會中的命運。
林戴斯不與送信的男人眼神交會。躺在沙發上的他,以這個姿勢眺望骯髒的房間中飄散着嫋嫋紫煙的空氣。他無精打采的眼瞳透露出不悅,頭髮隨便亂長沒有整理,鬍渣也蓋滿下巴。
「那又怎麼樣?」
呼出紫煙的同時,林戴斯簡短的如此說道。送信的男子慌慌張張的讓地板發出擠壓聲響,一邊逃了出去。
不過……
「如果有混混被你的不爽眼神一瞪還不會嚇到尿褲子,我倒是想見識一下囉。」
莉琳回答後,少年露出了喫驚的表情。
「……六○四八○○秒前我就這樣說過了,別煩我,臭陛下。」
「笨蛋真是麻煩呢,因爲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幾兩重。」
「我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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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就外表來看,她應該還未滿二十歲。
這個事實讓古連丹正統的武藝家一族感到不滿。
「天劍住在這種地方的話,會讓亞爾莫尼斯戴冠家的氣量受到質疑的。至少你也搬去漂亮一點的地方吧。」
菸灰落向滿是皺摺的白色襯衫。
「嗯,似乎滿有趣的。」
「什麼啊?連灰塵數量都要增加才滿意嗎?你這個大量數字狂。」
不過,這是否爲事實就不得而知了。因爲這名女性擁有用不完的剄流,而且可以藉此使出內力系活剄自由控制自己的肉體。雖然她無法操作骨架大小改變身高,卻可以阻止肉體的成長過程。至少林戴斯認識這名女性後的這幾年間,她都保持着同樣的身高與外貌。
推開正要關上的門大剌剌走進室內的女性,用着目瞪口呆的表情環視了房間。
肆無忌憚的批評完後,女性通過林戴斯身邊打開了窗戶。新鮮空氣吹進來。不過林戴斯的敏銳嗅覺卻能聞出與隔壁建築物之間的垃圾場臭味。
躺在沙發上動也不動的林戴斯關上了窗,空氣的流動靜止了。
「……怪人。」
這一定是在指莉琳。
他早就知道會有這種結果了。不過如果可以,敏斯也不想與林戴斯爲敵。他所使用的鋼絲武器,對敏斯而言是一種無法理解的存在,而且也值得畏懼。
在第一時間出言反駁的愛爾榭拉,露出了不懷好意的表情。爲了把吸塵器的聲音摒除在外,林戴斯沉默的闔上了眼。
「啊,說得也是。他的這種特質滿有趣的呢。」
污染獸不曉得何時會襲擊而來,而且這裏還是經常遭受襲擊的古連丹。即使是新人天劍繼承者,也沒辦法閒着沒事幹。
她是天生的王者、天生的強者。這名女性所釋放的璀燦光芒,與女僕這種必須服從某人的風格一點也不相稱。
而且林戴斯的預測沒有落空。
地板嘰的一聲發出聲音,因爲這個結果讓送信前來的體面男子害怕的縮了起來。光是這個動作就讓地板發出了聲響。那是長期使用的便宜公寓老朽化的宿命聲響。
從慶祝宴會的隔天起——也就是今天,雷馮就要開始準備適合天劍繼承者的行頭。從天劍的調整開始,到替專用都市外裝備量尺寸與決定設計等等,有許多事情需要準備。
「所以我叫你不要煩我,這段會話也重複了三十八次了。」
「你有怨言的話,就搬去像樣一點的地方吧。就是因爲你老是臭着一張臉,派來的女僕纔會一個接着一個哭着拜託我說不要乾了呢。」
「咦?只是因爲這樣而已嗎?」
*
打扮成女僕風格的女性,英勇的扛着吸塵器站在門前。
用酒將肉食料理衝進喉嚨後,敏斯浮現了苦澀表情。
這名少年是在自言自語嗎,或者只是想把這種驚訝傳達給其他人?
她不可能適合女僕這種打扮。眺望着女王那張擁有美麗脣瓣弧線的側臉,林戴斯有了這種想法。
「你看太多不良少年的電影了。」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那些傢伙是外來者,是陛下的馬前卒。」
三個人之中坐在中間的人物說出了這句話。
他是卡爾馮•凱歐迪斯•米德諾特。
年紀已經五字頭的中老年男子,擁有一頭剪得很短,原本是黑色的灰髮,而且部分頭髮已被成束長出的白髮佔據。也許是勞碌命的關係吧,他臉上的皺紋也很深。
「比起這種事,因爲攏絡失敗而讓情報漏泄到陛下耳中的情況嚴重多了。」
「沒必要擔心。下次的戰鬥新人會與林戴斯一起出戰,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吧?」
「是這樣講沒錯,不過我擔心陛下會採取一些防衛手段。」
「這也是沒必要的擔心。我很瞭解那個女人的性格,如果她猜到我們的企圖,那她一定會挺身面對所有攻勢的。」
「我想是吧,陛下就是那種個性。」
卡爾馮露出苦澀表情,坐在他左邊的青年愉快的笑着點頭。
「薩瓦利斯,你覺得自己能打贏陛下嗎?」
「哎啊,你不是這樣想纔會在這裏的嗎?」
薩瓦利斯毫不抵抗的承受了卡爾馮的責難,並且把話丟了回來。
「我只是想向陛下表示,現在的狀況對古連丹而言並不是好現象。」
「既然如此,你只要照這樣說就好了吧?能隨意求見陛下也是天劍繼承者的特權啊。」
「我已經這樣做了。」
卡爾馮一臉不悅的瞪着年輕的天劍繼承者:
「不過陛下不肯聽取我的建言。要將天劍授與誰,的確不是陛下可以做主的事。但是否要舉辦天劍決定戰,卻必須仰賴陛下的裁量。天劍到齊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可是將它賜予纔剛滿十歲的小孩也太……」
「我也是十三歲就成爲天劍的呢。」
薩瓦利斯無法理解卡爾馮的危機意識。
只有十歲的他,做爲一名天劍繼承者實在太年輕了。
他們害怕自己所屬的武門會失去權威。十二名天劍繼承者全員到齊了,而且裏面還摻雜了與自己的武門沒有關係的武藝家。這個事實意味着就算在其他武門學習武藝,也能成爲天劍繼承者。
接着,坐在右邊的是卡娜麗絲•耶利佛斯•利文。她隸屬於三王家旁系……也就是無法成爲三王家當家的子弟們所集結創立的武門——利瓦尼斯武門。在這三人之中,就血緣而言最接近敏斯的存在或許就是她了。
「是的。」
卡爾馮也是如此,派其他兩人過來的武門之長也是衆多這種人的其中之一。
而且到時如果輪到雷馮,爲了支援初次與老性體對戰的雷馮,林戴斯必定會負責支援。另外,從儘快讓雷馮體驗老性體戰的意義來說,也幾乎能確定雷馮是下次老性體戰的人選。
正如他所言,現在的天劍繼承者以年輕世代佔多數。愛爾榭拉加冕前就是天劍,現在也是天劍的武藝家一共四名。除了德爾波妮外,其餘三人都是在二十歲後半到三十多歲之間得到天劍的。
盤子都在搖動着。醬汁全灑在桌布上,卡娜麗絲不悅地眺望着漸漸暈開的污漬。
這一天的事先準備,在敏斯知道自己無法在天劍繼承者的決定戰中出場時,就已經着手進行了。
林戴斯以爲雷馮會有所不滿,但雷馮意外老實的回應卻讓他期望落空。林戴斯那副令人害怕的臉孔上,不悅的神情又變得更加深了。
「那真是太好了,只要睡在女人牀上就行,沒有比這更好的差事了。我高興的都要哭了呢。」
「沒錯,不久後一定有你們出場的機會。」
一個月過去了。
敏斯沒有忘記做出這種宣言。
「……你的學習力比別人多一倍呢。」
薩瓦利斯先開了口。
而且他的誕生地是賽哈丁武門。
就是因爲這樣,三名天劍繼承者纔會這麼快坐在敏斯面前。
「他就是新人嗎?」
敏斯沉穩的安撫了卡爾馮:
敏斯已經無法成爲天劍繼承者了。雖然他還有機會成爲愛爾榭拉的婚約對象,但敏斯早就沒那個心了。
但這個孩子並不害怕這種表情。
那麼就只剩下一個方法了。
這並不是因爲陰謀曝光的關係。不管曝不曝光,他都會失敗,只要是天劍繼承者都明白這件事。
刻意張開雙臂表現喜悅的姿態沒有半點做作,而是他的真心。
坐在左邊,臉上始終掛着微笑的青年是薩瓦利斯•庫爾拉馮•魯肯斯。他隸屬於侍奉初代古連丹王的天劍繼承者所創立的魯肯斯武門,而且血統也是該武門的末裔。
坐在中央的是卡爾馮•凱歐迪斯•米德諾特,他是自行創立武門的人物。
最後一人……也就是卡娜麗絲,她只有將視線移向薩瓦利斯那邊而已,並沒有表示什麼意見。這名女性可以在五官施加任何特徵,因爲她臉上的所有零件,就像以平凡爲前提所製造出來的一樣。只要稍微移開視線,就會找不到她原本的位置。
如果是爲了迷惑女性,要多溫柔就能多溫柔的眼睛,如今正毫無顧忌地看着在庭園來回移動的孩子。
「真的假的?我們沒機會出場嗎?」
「這可不是遊戲!」
他沉着的調均呼吸後立刻站起,身體也不再流出新的汗水。穿過庭園的風已經開始吹乾身體了。
所謂的天劍繼承者,就是古連丹武藝家們所追求的最高頂峯。就測試實力的層面而言,沒有目標比它更明確了。爲了達到目的,年輕武藝家們會前往武門開設的道場磨練技巧。只爲了生存而戰實在枯躁乏味,所以他們也想從容的享受名聲這種附加價值。
「按照順序的話,接下來要引退的人就是迪古利斯或德爾波妮了。如果有低於十歲的天劍出現,應該會很麻煩吧。」
「……年輕人實在太多了。」
林戴斯就在這裏。
敏斯只能當一名可憐的小丑。
「謝……謝謝。」
「謝謝您的指導。」
那個孩子就是雷馮。
不過這只是後起之秀的想法罷了。對於已經達到這個領域的人們而言,新崛起的人只是妨礙者罷了。
「我成爲王后,會給予你們的武門應有的報酬。」
直到幾天前都還是記錄保持人的薩瓦利斯發出笑聲。
青年的名字叫特洛伊亞特,是天劍中的一人。
集合在這裏的人,都是隸屬於古連丹有力武門的武藝家。
「不做什麼。」
愛爾榭拉每週一次的豪快——卻沒留下多少成果的打掃,對防止髒污的侵略一點用也沒有。她的行爲只是在使用吸塵器而已,但本人卻自認爲是在打掃。
揹負着某種事物的人,就必須努力的去維護它。武藝家是讓都市世界存活下來的存在。他們雖然知道力量最重要,卻沒有很多人能爲了這個目的勇敢拋棄自己揹負的事物。
因爲它不但在王宮之中,而且還位於戴冠家的私人空間裏。
而且雷馮在十歲時,成爲了天劍。
登上寶座的新王是敏斯。就順序而言,迪古利斯因爲年齡居長之故,所以順位排在他的前面。不過迪古利斯在愛爾榭拉即位時也有機會當王,但他還是將王位讓給了愛爾榭拉。
不過這次的雷馮不同。
無聊的時間不斷流逝。
「哎,請冷靜一下。」
「不能繼續貶低天劍的權威。既然來到這裏,就應該明白怎麼做才能達到目的吧。」
*
「嗯。」
相較之下,自從愛爾榭拉的時代開始後,天劍繼承者之中最年長的林戴斯是在二十歲後半得到天劍的。除此以外,得到天劍的武藝家要不是剛滿二十歲,就是十多歲就得到了這個地位。
而且還有另一個人。
道場蓋在都市角落,只是路邊隨處可見的小武門之一的賽哈丁流派,擁有一躍成爲大規模武門的危險性。
雷馮朝如此宣言後就轉過身子的林戴斯行了禮。少年那對帶着微微睡意的眼瞳中沒有映照任何事物,其實也能說它吞噬了眼前的所有事物。
他對眼前渾身是汗,癱坐在地上的孩子如此說道。
不過就在下個瞬間,特洛伊亞特的表情暗了下來。
「今天就練到這裏。」
而且也因爲這樣,他們會憧憬純粹以實力主義就能贏得的地位——也就是天劍繼承者。
天劍們雖然瞭解這個事實,不過——
那邊站在一名青年,他似乎站在那裏眺望着庭園發生的一切。
「他的目的更直接。」
今天林戴斯來到了王宮的庭園。這裏是擁有充分空間的空中庭園,而且沒有防止掉落的柵欄。能進入這裏的人只有園丁跟武藝家。園丁只有在工作時纔會來到這裏,武藝家也不會犯下從這種高度跌落後喪命的愚蠢失敗。甚至可以說這裏是連會犯下這種失誤的武藝家都不被允許進入的場所。
「我知道啦。應該說在天劍中不知道的人,就只有那個小鬼吧。那個少爺覺得那樣就能達到目的,所以他也不見得是溫室中的花朵。連討厭我們的魯伊梅大叔都覺得很意外呢。
如果是平常的污染獸,出動的不會是天劍,而是普通的武藝家部隊。雷馮雖然有可能在這種情況下出擊,但林戴斯應該不會負責支援他吧。
「不過你太習慣從手灌入剄流的方式了。想辦法用全身做到同樣的事,做到這件事之前,禁止你在實戰以外的情況下握劍。」
既然如此,他這一次也會這樣做吧。
留下開始自主訓練的孩子後,林戴斯朝王宮前進。
「我知道你們都有自己的理由,總之我們的目的都相同,所以好好相處吧。」
「我最忌憚的人就是林戴斯,我要趁他無法接近王宮時發難。」
活動身軀的訓練對這個孩子來說,不過是爲了重現自己所見事物的確認行爲罷了。
敏斯如此宣言。
天劍繼承者增加的情況雖令這些人產生危機意識,但至今爲止成爲天劍的人,都因爲過於年輕而沒有自創武門,所以並不會構成直接的威脅。
「那些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敏斯點頭回應了卡爾馮的問題:
「那麼,就跟剛纔說的一樣嗎?」
敏斯的行動會失敗。
「下次的戰鬥,足以讓天劍出動的戰鬥就是契機。到時候我不會發出特別的信號,希望你們在戰鬥開始時同時進入作戰程序。」
「連壞人都當不好,真的很可悲呢。」
暗殺女王,然後讓王位交替。
誰也沒有把話挑明。
愛爾榭拉昨天也是像這樣盡情亂搞一通後,在林戴斯的目送下一臉滿足的回去了。
林戴斯明白這句話的含意。
「嗯。」
卡爾馮以苦澀語氣低喃。
「這種打發時間的方式還真驚人耶,我還以爲你一定是爲了要防止他,被某個笨蛋少爺暗殺呢。」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他們三人來到這裏的理由,敏斯都確實掌握住了。
「卡娜麗絲也是在十五歲時當上天劍。只是因爲年輕就不適合當天劍,這個理由缺乏說服力呢。」
當那個時刻來臨時,普通武藝家不會接到出擊的命令,而只會由天劍進行迎擊。
鎖定的時機就是老性體襲擊而來的時候。
薩瓦利斯的輕浮口氣讓卡爾馮用力拍響了圓桌。
「那你打算怎麼做?」
「打發時間而已。」
「陛下簡直就像在挑戰能把最年少記錄刷新到什麼程度呢。」
「爲什麼要特意鍛鍊他?」
這真的很煩人。
還是有天劍繼承者協助敏斯,而且還有三人。
「卡爾馮大叔是被愛操心的性格害的吧,他明明可以無視這種沒必要的心結的。不過其他兩人又是怎樣,他們也有類似的心結嗎?這樣不行啊,明明那麼年輕,怎麼可以受限於那種東西呢。他們那麼年輕,活得更熱情一點不是比較好嗎?」
說出這番話的特洛伊亞特,其實也纔剛邁入二十歲後半的階段。
「比只會把熱情用在女人身上的你好一點吧。」
「什麼?你也想把熱情用在革命上面嗎?」
「怎麼可能,太麻煩了。」
「我想也是。只是因爲麻煩就離開先前都市的你,當然不可能說這種話囉。哎,雖然我不曉得你口中的麻煩哪裏是藉口,哪裏又是裝腔作勢就是了。」
「不把你那張能言善道的嘴巴縫起來,我就不能離開這裏嗎?還有不要靠近我,你噴太多香水了。」
「你也算是大叔級的了,要小心老人臭喔!」
互相開了小玩笑後,兩人就告別了,雷馮還在庭園那邊繼續自主訓練。才經過一個月而已,他就已經熟悉鋼絲的基本使用方式了。只要加上原有的才能,他應該就能在實戰中使用鋼絲了吧。
(哎,現在還不能讓他使用就是了。)
雷馮還不明白鋼絲的可怕之處。沒有親身體驗自己使用的武器打在身上有多痛前,就算大致上領會了技巧,也不能說是萬無一失。
特洛伊亞特已經失去對雷馮的好奇心,而且打算離去。
林戴斯也邁開了步伐。
就在此時,聲音從天而降。
「有污染獸接近,是兩隻老性體。它們會兩天後到達戰鬥區域。」
有如老太婆做日光浴時,所發出的悠閒聲音傳進耳中。
走廊天花板附近飄浮着念威端子。
這是德爾波妮的聲音。
她雖然是成天躺在醫院牀上的老女人,但身上的念威能力卻不見絲毫衰減。
「下次你一定要換新衣服喔!」
「我絕對會毫髮無傷的回來的,所以你一個禮拜不要煮有綠色蔬菜的料理。」
「你想證明自己的力量嗎?如果想的話,就儘量參加比賽,然後在這裏獲得認可吧。」
「……不要受傷喔。」
這是林戴斯在二十歲時的感覺。
別開玩笑了。
「嗯嗯,嗯,我知道沒必要把男性的眼光當作衡量女性魅力的唯一尺度,這是當然的囉。不過有魅力的女性可以抓住男人的目光,所以還是不能無視男人的眼光吧?」
「那我要走了喔。」
在空中庭園正中央的雷馮,不斷朝着面前的端子點頭行禮。
這絕對不是一個好戰場。
林戴斯邊走邊回想。
「好啦。」
端子從林戴斯頭頂飛去。
因爲最初見到她的時候,林戴斯的鼻子就被打斷了note。
林戴斯流着大量鼻血倒在地上,女孩用腳踩住他的腹部,並且用超然又帶有虐待意味的笑容如此說道:
注:日文中形容自傲心態被摧毀之意
「夫人啊,如果你認識魅力十足的妙齡女子,一定要介紹給我認識喔。」
在精神弛緩的狀態下,想要維持實力都很困難。眼睜睜看着拼命磨練出來的鋼絲武技在毫無用武的情況下漸漸生鏽,這種人生實在是太空虛了。
「我有放新的修練服吧,真是的。」
他在第一場比賽中得到了目標成績,之後也參加了所有能參加的比賽。
「不用了啦,反正馬上就要換下來了。」
這套污染物質防護衣有着嫩綠色的塗裝,放在旁邊的頭盔上則有沃爾夫修丁的刻印,而且連防護衣本身都有沃爾夫修丁專用的裝飾。它們雖然不會對動作造成妨礙,卻會產生些微風阻。而且對天劍繼承者來說,連這種程度的問題都相當重要。
「那麼,祝大家有一個好戰場。」留下這句話後,德爾波妮的聲音就消失了。
「那就請你放棄吧。哎啊,卡爾馮你的臉色也不用那麼難看吧?輕鬆態度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事物呢。」
有某人提出了問題吧。端子的聲音悠哉的做出回答,從德爾波妮的聲音中,甚至可以想象出她擺出思考姿勢的模樣。
接下來的五年間,他都在流浪中度過。
「只要這麼做,我有一天會讓你見識到,你會希望自己不在現場的戰場。」
「是的,我明白了。那麼就決定由林戴斯後援,雷馮迎擊。林戴斯,你要好好照顧人家喔。還有雷馮,雖然你是小孩,不過你已經是一名了不起的天劍繼承者了,所以要做好份內工作喔。」
「不用擔心啦,我以前都好好的回來了啊,所以我今天也會回來的。」
遲到的雷馮眺望着都市外裝備裝在自己身上的光景。
這是給愛爾榭拉的確認訊息。
「應該快點喫完午餐纔對。不可以喔,不好好用餐會長不大。」
穿過王宮走廊,從空中庭園那邊飛向更高空的它,再次監視起都市外界了吧。
「我知道了。」
「那我跟你做個約定吧。」
但所謂的天劍繼承者,也就是象徵性的存在。有時會出現以大羣污染獸爲對手的場面,在這種情況下天劍的存在可以提升其他武藝家的戰意,所以才必須刻意無視不利戰鬥的設計。
露夏姐姐就是之前過來幫忙煮飯,並且在莉琳之前負責管理廚房的女性,她也是教莉琳跟雷馮做料理的人。
莉琳望向纏在兒時玩伴腰際的劍帶,那裏插着一柄造型精緻的鍊金鋼。
林戴斯決定離開都市,就是因爲擔心自己的實力會停滯不前。
「這次是你第一次的戰鬥,我只是保險而已。你沒有做掉的污染獸就由我來斬斷,下次沒有特別指示的話,就會由你一個人出戰吧。不準失敗。」
「林戴斯也在啊,那個人很強喔,所以你不用擔心。」
「不過你今天是一個人吧?」
「你明明沒有討厭喫的東西嘛。」
漫不經心的回應,讓莉琳揪住了雷馮的臉頰。
是的,那名女孩當時跟現在的雷馮差不多大。林戴斯釋放出來的所有鋼絲不但被她拉住,甚至還被抓住。不能切割也無法撕裂物體的他,正如字面上說的一樣被她打斷了鼻子。
「喂,雷馮。」
特洛伊亞特在背後發出苦笑聲。
*
不過,他還是做下了約定。
即使如此,莉琳的不安仍然沒有消失。
莉琳看見轉過頭的雷馮後,皺着眉頭站到了青梅竹馬面前。
「特洛伊亞特,如果你能專情於一名女性,我就介紹一個美豔絕倫的女性給你。」
躺在醫院的本人明明沉睡不醒,但聲音卻這麼有精神。
「痛痛痛!」
「哎啊~卡溫迪亞又被唬住了呢。」
所以他來到了這裏。
「這位大哥還真強呢。」
「要出去的人只有你而已。」
看起來實在太假了。
穿着平常的服裝,又不讓技術部那些傢伙靠近的林戴斯讓雷馮產生了疑問。
只要上戰場,就能得到武藝家補助金以外的報酬。而雷馮將這些錢都用在孤兒院上。
林戴斯之所以來到古連丹,是因爲他聽說了瘋狂都市的傳聞。據說它是一個頻繁遭遇污染獸,並且在危險地帶中流浪的都市。傳聞中也說,那座都市簡直就像自己去找污染獸挑戰一樣,所以上面的武藝家一整年都要戰鬥。
「約定?」
他認爲如果是這裏,應該就能盡情發揮自己的力量。
成爲天劍前,雷馮就踏上戰場了。在古連丹這裏,只有在正式賽中取得一定成績的人才能被允許上戰場,同時也只有這樣才能領到武藝家補助金。在這之前,幼年武藝家補助金只能適用到十五歲爲止。從兩年前起,雷馮就參加了正式賽。
「嘖,我知道了啦。」
不情不願點頭同意的雷馮說了句「那我走囉」後,舉起手離開了孤兒院。年幼弟妹們朝他的背影發出加油聲,雷馮舉起的手臂揮得更大,接着縱身一躍飛向了外面。
緊急警報響徹在古連丹的街道上。
「怎麼了?」
它是一座極平凡的都市,一座極平凡的和平都市。和平到沒必要賭命守護的它,好幾年纔會有大型污染獸來襲,而且頂多也只是雄性體二期程度的污染獸。如果是其他都市,這樣就足以形成大事件了,但對林戴斯而言,那只是連對手都稱不上的敵人。
「啊,雷馮,爲什麼你穿着那種東西?」
「這個要求真嚴苛耶。」
可以就這樣滿足嗎?
今天是雷馮以天劍繼承者身份出擊的第一戰。
這絕對不是面臨生命危險時的悲愴氣氛。
結果超乎他的期待。
這個孩子老實點頭的姿態中不帶有任何恐懼。這跟那種初生之犢不畏虎的莽撞不同,沒有平常那種惺忪睡意的眼瞳,感覺起來有些呆板。
雷馮的提議讓莉琳驚訝的瞪圓了眼睛。
「沒讓我見識到那種戰場的話,我可不會同意喔。」
這種戰場尚未出現。
對不在面前的愛爾榭拉如此低語後,林戴斯離開了王宮。
「老師不穿嗎?」
如果捨棄出生都市有理由的話,應該就是它並非適合自己實力的環境。
好戰場嗎……
話雖如此,但現在真的沒時間讓雷馮換掉那套衣服了。莉琳口中抱怨,一邊替雷馮拉撐衣領跟袖子,儘可能試着讓皺摺沒那麼明顯。這個舉動雖然讓雷馮露出不舒服的表情,但他還是默默接受了。
林戴斯雖然沒有命令雷馮這樣做,但雷馮卻用這個名稱稱呼林戴斯。
現在也只能相信這個約定了。
發出問題的人是卡溫迪亞,還是帕梅琳呢?
「不行啦,露夏姐姐跟你說過偏食會長不大吧。」
看着雷馮以緊急狀況才能使用的高速移動在屋頂間飛越的身影,莉琳低聲喃道:
*
因此他離開了都市。
「嗯,我想它們白天就會到了吧?」
小孩子們來回跑動,讓現場的氛圍顯得很忙碌。話雖如此,那卻是孩子們因爲能出去玩而興奮不已的開朗氣氛。
就在莉琳讓年幼弟妹們背上避難揹包時,雷馮對她開了口。
「嗯,這個回答非常好。我最喜歡有精神的孩子了,等你大一點後,我介紹曾孫女給你認識好了。」
這裏的確有可以適度滿足自己的戰場,至少是比出生故鄉那種腐爛戰場,要好上數億倍的。
「咦——」
「是的、是的,戰鬥區域應該在外圍地帶西北方十基爾梅爾附近,沒有必要使用兩輪機動車。如果是您的話,移動到那邊不需要花多少時間,這樣可以嗎?」
「三天。」
「不行,太難看了。」
這個表情不錯。
他的感情剝落了,這就是開始把精神集中至戰鬥上的表情。
年紀輕輕的孩子就能做出這種表情,這算不算是悲哀現實呢……在這個事實中,還是有一部分會讓年輕時出生在和平都市的林戴斯,產生這種想法。
不過林戴斯對這件事也沒有更多的感觸,他並不認爲這是悲劇。
雷馮只是有必要變成這樣而已。如果有人要爲此負責,那就是讓孩子露出這種表情的大人了。
而且進一步說下去的話,除了雷馮之外,古連丹有多少小孩能做出這種表情呢?
換句話說,雷馮是特例。
「你還不準使用鋼絲,知道嗎?」
「是的。」
都市外裝備只剩下頭盔還沒裝好,林戴斯讓技術部的人員退了下去。將頭盔拿在手中調整接合部位的雷馮,抬頭望向走過來的林戴斯。
「不拿刀的你,會覺得這場戰鬥很悶吧,不過這是你自己選擇的路。照自己想的去戰鬥吧。」
雷馮瞬間露出了驚訝表情,但它立刻就消失了:
「不要緊的。我已經做好平安歸來的約定,惹她生氣很恐怖呢。」
「是嗎?」
林戴斯不曉得雷馮與誰做了約定,不過他有這種心情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那你走吧。」
林戴斯拿起頭盔替雷馮戴了上去。檢查完接合部位確定沒留下空隙後,林戴斯推了雷馮的背部。
下部閘門開啓,雷馮飛躍而出。
「那麼,王宮那邊上演的喜劇,有沒有確實變成喜劇呢?」
林戴斯開始朝外圍地帶移動的低語聲,並沒有傳到王宮的空中庭園那邊。
*
「我想與陛下一戰。」
「啥陰謀啊?你有點自大耶,你幾乎沒參加過正式賽,也沒上過戰場吧?我怎麼能讓成績不足的傢伙參加決定戰呢。你覺得自己身爲三王家,所以能用特權參加比賽嗎?而且迪古爺爺也是按照順序爬上來的呢。」
「我不想聽藉口。」
與擁有多少實力,就能產生多少硬度的金剛剄相比,這種技巧的防禦性質完全不同,應該說它是攻性防禦的技巧纔對。
「…………」
「總之,讓我先來訂正一下那個『如果』吧。」
把手放在扶手上的她正在睡覺,緊急警告根本沒辦法把她叫醒。爲了在這裏打瞌睡,愛爾榭拉可是故意熬了夜,所以她不打算這麼簡單就醒過來。
「煩耶,我真的受不了了啦!你是天劍中最擅長使用殺剄的人吧?還不給我振作一點,卡娜麗絲!」
卡娜麗絲低着頭不發一語。不過她動作迅速的從劍帶中抽出鍊金鋼,並且將它復原。握柄部分的護手上有着裝飾圖案,劍身描繪着微微曲線……它成爲了一把細劍。
「喔……?」
敏斯抽搐的喉嚨發不出像樣的聲音。
「哎啊,難道你覺得自己會贏嗎?」
卡爾馮周圍的剄流密度快速膨脹。庭園的草皮爲之震撼,樹木也跟着搖晃。卡爾馮那副高大厚實的軀體散發着金色光輝,他讓高密度的剄流集結,並且配合自己的戰法改變性質。
敏斯無法繼續忍耐愛爾榭拉的謾罵,所以他大聲吼了起來:
「……!」
「好吧,那這麼辦好了。如果贏得了我,我說不定會肯聽一下你們的理由喔。」
「這樣而已?」
「哎啊?卡娜麗絲也一樣嗎?喔,是嗎?」
(成功了……)
「還是這跟你無關呢?啊,對喔,你身上沒有殺氣呢,所以可以再接近個十步左右吧。既然如此又是誰呢?是誰害的?卡爾馮?薩瓦利斯?還是敏斯?所有人都給我過來這裏!」
「啊啊,一切都搞砸了。心情爆差的,我受不了了啦!敏斯,你要負起責任耍一些有趣的把戲。如果不能把我逗笑,就要接受處罰遊戲喔。」
這個技巧如今捲住了愛爾榭拉的身軀,並且以工業用橡膠的硬度與黏性束縛着她。
如同傾盆大雨般淋下來的大量言語,讓敏斯不禁抖了起來。
「果然沒錯,臨陣磨槍的聯合攻擊怎樣都不管用呢,卡爾馮。」
愛爾榭拉毫髮無傷站立在隕石坑中央的姿態,實在令敏斯難以置信。
「陛下……」
最後出現的人是敏斯。
緊急警報的鳴聲早已停止,都市也陷入了靜寂之中。空氣罩另一側颳着強風。如果是習慣這種情況的人,就能從風況中感受到污染獸的接近。不過古連丹幾乎沒有一天不颳風,所以反過來講,古連丹這裏幾乎沒人能只靠外界風況察覺這件事。
(這擊一定可以殺了她。)
美豔的臉龐沒有沾到半片泥屑的她,一臉沒事的站立在原地。
「這是在搞什麼啊?」
不過這個狀態無法維持太久。
「唔……」
然而愛爾榭拉卻清醒了。
雖然幾乎所有人都曉得,流浪巴士在風停那一天來訪的可能性很高。
「因爲我打算堂堂正正的挑戰。」
「……我想也是。」
外力系衝剄變化——刃鎧。
薩瓦利斯與卡娜麗絲都行動了。
不過敏斯尚未察覺一件事。
「關於陛下最近對天劍繼承者的審查標準……」
「……你……就是因爲你不讓我參加比賽,事情纔會變成這樣吧!」
「……搞什麼啊。」
微風慢慢推開了隕石坑中央的塵煙。
呆立在入口的卡娜麗絲慌張的站到她的前方,接着是薩瓦利斯,然後是卡爾馮。
愛爾榭拉站立着。
「……陛下,剛纔您曾問我們,『這種程度也想打倒我嗎』的話吧?」
「嗯,是這樣的話,事情就沒那麼有趣了。下一個呢?」
纏在卡爾馮身上的金色剄流突然射向愛爾榭拉。
空氣罩不讓都市外的強風吹進內部。微風輕撫愛爾榭拉的臉頰,髮絲隨之搖曳,和煦日照也溫暖了全身。
「想用力量表示抗議很有我的風格,所以感覺起來還不賴啦,不過我可不覺得連八字都還沒一撇就失敗的你們很可憐喔。特別是我,非常期待你們的表現呢。所以我甚至熬夜不睡,渾身睡意的待在這裏,你們明白了嗎?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你們卻讓我白費苦心,這下子我的憤怒該往何處發泄纔好呢?」
卡爾馮無力的垂下頭,被點名接着發言的薩瓦利斯仍然掛着微笑的說道:
金色剄流宛如黏液般一邊扭曲,一邊漂盪在卡爾馮周圍:
這句話讓站立在王宮庭園入口處的人物身體一震,腳步也停在原地。
愛爾榭拉打斷了卡爾馮的辯解。
掉落在走廊上的敏斯一邊因劇痛而扭曲身體,一邊有了這個信心。
深沉睡眠甚至不讓她作夢。
剄流不給予愛爾榭拉移動身軀的空檔,就這樣捲住了她。
「嗯,因爲我不像其他人一樣,把這個世界想得那麼複雜。我只是想跟陛下一戰,所以纔會答應敏斯大人的要求。」
就在愛爾榭拉猛力扯斷刃鎧束縛力的那個瞬間,兩人已經潛入了她的懷中。
堅硬的抵抗力阻止了試圖掙脫的手臂。
卡爾馮露出苦澀表情,薩瓦利斯則是掛着苦笑。卡娜麗絲雖然仍是面無表情,但眉毛卻下垂了起來。
而且這三人也不打算等愛爾榭拉破解這招。
「好,你的事情結束了。接下來是?其他人也心懷不滿,所以纔會做這種事吧。從卡爾馮開始,一個一個說看看吧。」
卡爾馮再次展開刃鎧,他再次用金色剄流包住了自己的身軀:
空中庭園劇烈地搖晃,轟音與閃光充滿了庭園。敏斯雖然成功的稍微脫離戰團,但這股衝擊仍然襲向他的全身,並且將他吹飛,最後讓他撞到連接空中庭園的外部走廊上的牆壁。
「嗯嗯嗯,哎,算是及格囉。」
跟在這句話後面的並不是話語。
這種聲音傳進了耳中。
「卡爾馮有什麼打算?」
這是卡爾馮的獨創招式。如果是平常,他會讓半物質化的剄流纏在自己的身軀上,並且讓它化爲鎧甲。這一招沒有金剛剄那種程度的堅固防禦能力,但如同黏液般蠕動的剄流,能以刀刃的形態瞬間固體化射向附近的物體。
把缺乏睡眠的不悅感全部表現出來的愛爾榭拉,目不轉睛的盯着四人。
這不是一點突破,而是兩點突破。天劍等級的剄力分別從兩邊襲來。
愛爾榭拉把手扠在腰上發出大喝。
「那我的理由是什麼呢?」
兩人沒有使出任何技巧,但是他們都釋出了將自身剄流集中於拳與劍上面的一擊。
「我在戰鬥時,從來沒有會輸的想法。」
「那些人的實力足以擔任天劍,而且也遵照法定順序得到了認可,你卻認爲不能賜予他們天劍嗎?這種行爲纔是王家的專橫。好,你的意見駁回,下一個。」
「既然如此,就只能隨機應戰了。」
「哎,說得也是。」
「你只要能跟我戰鬥就好了吧,是的話就沒差了啊。」
率直低頭道謝的人只有薩瓦利斯。
薩瓦利斯也站起身,接着讓鍊金鋼復原在手腳上面。
「但你們沒有趁勝追擊的做法可是要扣分啊。哎,我就往好的地方想,把它當作你們知道自己失敗才罷手的好了。」
愛爾榭拉的口氣讓所有人動彈不得:
「搞成這樣也太難看了吧,你們不是來暗殺我的嗎?既然如此,就表現的更有骨氣一點!」
「打從最初,暗殺就只是備案而已。」
「非常感謝您。」
「怎麼可能!」
愛爾榭拉的身影在空中庭園角落的長椅上。
我方作戰所產生的衝擊,也讓三名天劍繼承者被擠出了暴風中心。庭園的草皮被捲起,底下的石材也因爲壓緊在上方的土壤被吹走而露出,現場出現了一個小規模的隕石坑。
「爲了將附近的受害程度減至最低,所以展開了二段式的刃鎧嗎?果然有卡爾馮愛操心的風格呢。哎,不過嘛,我有點喜歡這個地方,沒有破壞它真是太好了。」
「爲什麼十歲的小孩能參加比賽,而我卻不行呢!這一定是亞爾莫尼斯戴冠家的陰謀!」
在空中庭園這邊。
發出低吼聲的卡爾馮也復原了鍊金鋼,那是一柄劍身寬大的長劍。
「……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我也不能說不願意了吧。」
愛爾榭拉甚至沒有剛睡醒的茫然感覺。她的身體主張着睡眠不足的事實,精神卻從睡眠中完全清醒了。
沉默的卡娜麗絲露出強烈的視線,承受她目光的愛爾榭拉表情有些驚訝,但立刻轉變成笑容。
身爲三王家一員,身爲優特諾爾家唯一正統繼承者的敏斯,生活在對於活在古連丹的武藝家而言,簡直是難以置信的溫室之中,所以他當然無法理解這件事。
一邊曬太陽,一邊睡午覺的絕佳條件都齊全了。
他不曉得自己的認知有多天真。
「嗯。」
「這樣做比較好吧。」
「…………」
同意卡爾馮的意見後,三人無言的提高着剄流壓力。光是這樣就讓氣流產生了變化,狂亂剄流推開空氣,並且產生了強風。
有如置身在龍捲風中央般的激烈力量,突然降臨到了空中庭園。
在這副光景之中……
「你~們~啊,我不是說過我很喜歡這裏嗎?你們使出全力的話,這裏不就壞掉了嗎?我會很困擾耶,所以……」
愛爾榭拉豎起一根手指。
她閉起一隻眼,露出迷人表情如此低語:
「就到此爲止吧☆」
下個瞬間發生的事,敏斯永遠也無法理解吧。
勝負就這樣決定了。
*
所謂的荒野,就跟它的名字一樣粗暴。
就算擁有爲了應付這種狀況所製造的堅硬靴底,地面的銳利衝擊還是傳到了血肉之軀的腳上。雷馮一邊小心的着地,一邊向前推進,最後抵達了目的地——距離外圍地帶西北部十基爾梅爾的地點。
目標物已進入了視線範圍。
雷馮拔出鍊金鋼,並且將它復原。
那是天劍。
白金之劍在手中現形。
它是連重量都能依照使用者希望去設定的古連丹祕寶——特殊白金鍊金鋼。如果是普通鍊金鋼,一定要在重量、密度、硬度、黏度、形狀,以及傳導性的某一部分做出妥協,但天劍就沒有這種缺點了。
它能變成使用者最容易拿取的重量。只要有那個需求,它也能實現硬到極致,難以彎折,以及自由改變形態的特性。
但雷馮唯一在乎的只有重量,除此之外的一切設定,都交給專門負責天劍的技師處理。
「……咦?」
這種事根本無所謂……雖然無法如此斷言,但雷馮也不可能理解污染獸的心情。
隨着雷馮不斷接近,那副奇妙的軀體也更加明顯。有如蟲子般的幼生體在重複脫皮的過程中,每次都會讓足部退化,藉此將外形特化成適合在空中飛行的模樣。而且一旦成爲老性體後,它甚至會拋棄近似蟲子的外表,進而轉變成類似爬蟲類的姿態。
人生就是這樣吧,雷馮自幼就體悟了這個道理。人生就是幸福與不幸交替發生的過程,一個幸福是爲了超越許多不幸的存在,許多不幸也會成爲產生下一個幸福的基礎。
「啊,沒關係……」
他以劍身釋放了鋒利無比的衝剄。如同紙一般薄的衝擊波撕裂老性體的部分翅膀,並且切斷了聯結兩軀體的尾巴。
他對劍的關注僅此而已。手臂習慣的重量,讓劍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將剄流如同神經般延伸出去,再灌入劍身的話,完成度就會更上一層樓。
物體破碎四散,並且在周圍灑出黃色粉末。
比起兩隻,一隻比較輕鬆……雷馮如此心想。
雷馮心中當然有希望這是事實的願望,他因爲這個才能而被拋棄,不過也是因爲這樣他才遇見了戴爾克與莉琳。可是也是因爲生活在孤兒院的關係,雷馮纔會體驗到之後發生食糧危機時的悲慘遭遇。但就是因爲他是武藝家,所以才能領到武藝家補助金,並且用這筆錢減少孤兒院的悲慘程度。爲了不讓這種情況再度發生,雷馮才決定充分活用天份成爲天劍。
雷馮還聽過另一個跟老性體有關的事。
兩張顎部迸發了具有空氣壓力的慘叫聲。聲音本身就具有力量了,光是這股聲波,就讓雷馮輕盈的身體被吹走了。
既然如此,如果把連接兩軀體的部分切斷,會出現什麼狀況呢?這雖然是一個小孩子充滿好奇心的疑問,但那個部分動作最少,所以很好瞄準的事實當然也是理由之一。
不過戴爾克打了這個比方。
劍身伸長,寬度也增加了。它變成了超越雷馮身高的巨劍,這是凝聚剄流所製成的劍。這是隻要去使用劍的武門,不管哪裏都能學到的技巧,但普通鍊金鋼根本無法承受雷馮所釋放出的高密度剄流,所以立刻就會自然崩毀。如果是普通武藝家,當然無法做到讓鍊金鋼自然崩毀的地步。就是因爲使用者是雷馮,轟劍纔會變成非天劍無法實現的技巧。
現在已經沒時間再交談了。
映照在雷馮眼中的污染獸確實是兩隻。比爬在古連丹下部的管線更加粗大的胴體上,長着半透明的翅膀,異樣長顎裏露出許多長牙。只有眼睛跟蟲一樣,如同深綠色玻璃珠般的眼睛向外突出。
「戰場是不能大意的地方喔。」
然後再次躍起。
污染獸會對生物發出的味道有所反應嗎?它就是在這種理所當然的疑問下所誕生的產物。至於效果嘛,基本上算是有用。它的效果足以大幅扭曲大羣幼生體的行進方向。
既然如此,污染獸或許能借由污染物質與互相吞食的行爲讓種族興盛囉?
天劍的另一端肯定有幸福,雷馮如此相信着。
既然如此,它們爲什麼要襲擊人類?
幼生體的爪子勾到了長靴,雷馮以跳躍之力脫離了勾爪。不幸中的大幸是被勾到的地方是靴底,靴底只有被削掉一點而已,並沒有造成會讓污染物質侵入的破洞。
那就是它們會進化出奇怪的形態。
污染獸有兩隻,這正是德爾波妮探測到的數目。
正如他們擔心的一樣,老性體並沒有改變行進路線。不過它似乎發現前往古連丹的路上有一個小生物存在。氣味無法迷惑它,但雷馮的身影有這個效果。
雷馮沉默的聽着老技師的怨言,不久老技師終於露出投降的表情,並且準備了一把配合雷馮身材的劍。
(好!)
老性體的鱗片被割開,肉塊也被撕裂,無數幼生體從那裏出現了。
敵人接近了。
就這樣,他成爲了天劍。
德爾波妮說,緊逼而來的生物纔剛成爲老性體不久而已,它似乎是老性一期的污染獸。
就算是雷馮,也沒有在實戰中突然做出這種嘗試的勇氣。
(反正只是一把劍而已。)
雷馮將一切能量集中在長劍上面。
但這還是無法否定雷馮跳躍的力量被減弱,以及他失去平衡的事實。
自己是因爲這樣才被捨棄的嗎?雷馮有時會有這個想法。不過也是因爲擁有這股力量,自己現在才能像這樣成爲天劍。
空翻到一半時,兩片顎部在雷馮面前互相撞擊。爆出轟音的瞬間,音波撼動了防護衣的表面,耳中傳來噴散的小石頭在頭盔上跳動的聲音。
雷馮一邊以高速逃開以不規則軌道四處飛散的閃斷旋風,一邊在內心握緊拳頭。他之前就在想有沒有辦法做到這種事,所以一直在腦中做着模擬練習,這個成果給了雷馮滿足感。
頭盔中響起老女人的和善聲音。
雷馮不明白這一點。
如果利用這種技術,是否能讓長劍自由的在空中飛舞呢?說不定下次可以嘗試看看。
污染獸的背部突然裂開了。
技術部的人向雷馮說過,這個道具或許對老性體無效。畢竟雷馮是初次跟老性體戰鬥,所以每個人都很親切的指導了雷馮。
連發出聲音的空檔都沒有,雷馮跳了起來。
不過它還是活着。
「不不不,請你仔細看一下,它們就像蜻蜓在交尾般的將彼此的尾巴連在一起吧。那樣的話就有兩個腦了,所以我纔會搞錯。真是對不起呢。」
在那瞬間,剄流充滿四肢,熱氣也覆蓋了全身。
讓肌肉一樣使用剄流的不合理要求,讓灌入劍身的剄流有了生命。雷馮有一種感覺,就算用有些勉強的姿勢劃出斬線,長劍也能實現自己想要的成果。
既然如此,爲什麼古連丹的活動範圍內有這麼多老性體存在呢?
「我原本以爲是兩隻,看來似乎是一隻。」
閃斷漂亮的將尾巴一分爲二。剖面溢出了黏稠體液,並且向四周噴撒。
這是將獸肉脂肪壓成固體再加以乾燥的東西。再加上其他道手續加工的話,這個物體也可以變成肥皂,不過它並沒有加上那些手續,因爲它是將生物氣味散播在周圍的道具。
這裏面有一個問題。
被留在原處的轟劍炸裂開來。變化爲無數閃斷的它,將老性體全身切成了碎塊。
即使如此,這一個月在林戴斯的指導下進行的鋼絲訓練,已經出現了成果。
這是外力系衝剄變化——轟劍。
這種東西有兩隻,而且以上下重疊的方式飛行着。
反手握住巨劍的雷馮,着地的地點是老性體的背部。
雷馮擁有與生俱來的強大剄流。
它們是兩隻污染獸。
雷馮揮舞着即使是成人武藝家也會感到難以使用的大劍,他的目標是繞到自己後方的老性體。打算做假動作的雷馮躍向前方的老性體後,踢向它的額頭在空中翻了一圈。
「哎啊啊……這樣看起來我好像有一點失誤呢。」
而且從後方逼進失去伴侶的老性體,並沒有放過這個空隙。
並且將剄流之劍留在原地。
「……咦?」
雷馮不避不跳,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呼出氣息中帶着的溼氣,讓透過頭盔所看到的視野瞬間被染成了白色。
這不是轟劍造成的,腳底傳來的感觸,告知雷馮這是內側裂開的現象。
纏在一起的它們追在雷馮後方。
就是因爲成爲天劍,才能努力改善孤兒院的經濟狀況。
如果鄰近活動範圍內有都市滅亡,那這種事沒流傳到古連丹這邊就太奇怪了。話雖如此,卻沒聽過有這麼多都市滅亡的傳聞。
接着拔出天劍。
不過面對年齡愈大的污染獸,它的效果也會愈小。
「那麼,祝你有一個好戰場。」
他刺了下去。
就算德爾波妮說它有兩個腦部,十歲的孩子還是對這個解釋一知半解。這句話的意思是隻擊潰一顆頭是沒用的嗎?雷馮聽說老性體的形態雖然多變,但它們頭部的鱗片都很堅硬。
「什麼失誤?」
爲了吞噬雷馮,張開巨大的顎部。
雷馮躍起身軀避開。
在最後說出雷馮兩天前也聽到的句子後,德爾波妮的聲音便消失了。重疊在一起的老性體張開兩張大顎,並且朝雷馮直降而來。
不過,他卻遲了那麼一點點。
下面的顎部擊碎了堅硬地面,上面的顎部則是急速上升追在雷馮後面。在下面的顎部被拖引的情況下,兩張顎部終於上下顛倒交換了位置。
這兩隻污染獸是一對。它們是身爲老性體卻沒有放棄繁殖,或者是選擇了平常以外的繁殖方式才成爲老性體的呢?
光靠污染物質這種營養素不足以維持生命,所以污染獸纔會襲擊都市。變化成老性體後,那種飢餓感會特別強烈。
只要身爲古連丹的污染獸研究者,不管是誰都會思考的疑問。
一邊對污染獸看起來沒有死亡的事實感到失望,雷馮一邊着地。表現出露骨怒火的老性體,展現了比它們連在一起時更復雜的動作,它們有如封鎖雷馮退路似地緊逼而來。
總而言之,爲了避開如同噴泉般從老性體體內湧出的幼生體,雷馮跳了起來。
這應該叫做「大意」吧。雷馮事先接受老性體講習時,有聽過它們是污染獸之中放棄繁殖的存在。雷馮也知道成爲老性體前,它們爲了繁殖必須脫皮成爲雌性體。
只要能實現手臂已經習慣的那個重量,其他部分根本無所謂。留在自己體內也沒關係的感覺,只要這個就行了,其他感覺就儘可能的忘掉吧。
轟劍爆發的效果比想象中來得窄。這雖然也是今後必須努力改進的地方,但就現階段而言,它還是擊潰了一隻老性體。有這種成果就夠了……雷馮一邊思考一邊奔馳。
有東西從那邊溢出。
「只是進食的話,人類光靠蔬菜也能生存。既然如此,我們爲什麼要喫肉呢?爲什麼要繁殖那麼多種類的動物當作自己的食物?不只如此,甚至還研究出許多料理,開發出各式甜點,這到底是爲什麼?因爲這裏面有樂趣存在,你能肯定污染獸不明白這種樂趣嗎?」
「你是第一個說這種話的天劍繼承者,這是因爲太年輕所以小看武器的關係嗎?」
這是外力系衝剄變化——閃斷。
雷馮在空中改變姿勢,準備迎擊老性體。
雷馮從繞在腰部後方的腰包中取出兩小塊物體,接着將它們丟至空中,然後立刻用衝剄擊向描繪出長長拋物線的兩個物體。
有如讀取到雷馮的想法般,德爾波妮向他提出了警告。老女人的言辭並不嚴厲,卻像滲入土壤的水一樣無法反駁。
雷馮一邊想着這種事一邊着地,然後在老性體的背上奔馳。
這恐怕不是自己想太多。
(能不能讓爆炸稍微朝同一方向集中呢?能立刻達到這個階段的話,接下來就是……)
「什麼啊,果然還是兩隻嘛。」
*
「哎啊啊,雷馮被吞掉了呢。」
「嗯,原來是這種狀態啊。」
德爾波妮的話語,讓獨自站立在外圍地帶的林戴斯恍然大悟。他可以藉由鋼絲傳來的感覺明白大致狀況,但精確度還是不如念威。
老性體飛向空中,林戴斯先收拾了滿溢而出的幼生體。
「你要怎麼做?」
「他應該還活着吧。」
「我收到的生命反應很穩定呢。」
「防護衣的耐性能力,應該可以在污染獸的胃液裏撐幾個小時纔對。」
「嗯,聽說是這樣沒錯。」
「既然如此,他會自己想辦法脫困。」
「哎啊,你真嚴格耶。他是你的弟子吧?」
德爾波妮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欣賞林戴斯的反應。
「我沒有把他當弟子,我只是教他武技。而且這種程度就陷入苦戰的話,那他就沒有將來性可言了。」
「或許是吧,但他畢竟只是一個孩子。對我來說,他是一個年紀跟我曾孫差不多的小孩,要讓他戰死還太年輕了。」
「都市滅亡的話,就會出現更不應該死去的年幼小孩,所謂的武藝家就是守護這種人的存在吧?身爲武藝家打從最初就沒有考慮到自己的生死,弱小武藝家是沒有任何價值。」
這就是戰場的冷血倫理,不過雷馮年紀雖幼,卻自己跳進了這種倫理之中。
既然如此,就沒有顧慮與苛責的必要,必須讓他接受這個倫理的洗禮纔行。
「我雖然沒有小孩,不過我覺得寵小孩也應該看時候吧?」
「孫子本來就是用來寵的囉,教育交給雙親就行了。」
德爾波妮不但做出事不關己的宣言,而且還想把教育工作推給林戴斯。
「這是陛下要我轉達的訊息,她希望你把雷馮帶到王宮庭園。」
林戴斯沒有任何動作,只有鋼絲遵照主人之意開始了無聲活動。
「陛下!」
「王雖然是絕對的權力者,但有時候不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給下面的人知道的話,下面的人就會無法跟隨主子呢。」
「哎啊,陛下果然強悍呢。」
「有精神真好呢。」
卡娜麗絲一邊流着淚水,一邊如此泣訴。
「你想說的就是,這是三王家的政治系統害的囉?」
在控制力量的情況下制住像小孩哭鬧般暴走的天劍繼承者,真的很費功夫。對於直到此時才感到自己猛冒汗的愛爾榭拉來說,被新客人取笑這副模樣一點也不有趣。
「我怎麼可能刻意把天劍用在這種事情上面呢?」
看着跪地低下頭的卡爾馮,愛爾榭拉皺起眉頭。
愛爾榭拉思考着該如何處理眼前的光景。
「請您饒恕我們。」
「……咦?我的美貌可以用整型弄出來嗎?」
「那麼……」
*
愛爾榭拉雖然搶下細劍,卡娜麗絲還是試圖用空下來的手刺入喉嚨。就在愛爾榭拉抓住卡娜麗絲的手,並且制住暴走的她時,走廊那邊響起了笑聲。
「……太晚了。我用這種性格活到了現在,以後也沒改掉它的打算。」
「卡爾馮啊。」
比起這種事,卡爾馮的這種態度更值得注意。
「那麼?你們覺得怎樣?滿足了嗎?」
卡娜麗絲用笑臉點了頭,那是一張愛爾榭拉完全無法理解的笑容。
稍微倒回一點時間。
「我還以爲自己能戰鬥得更好呢。」
「嗯。因爲這種辛苦我已經體驗很多了,所以應該讓還沒體驗過的人辛苦一下才對……哎啊!」
「好的!」
「我可不想爲了這種無聊的事折斷自己的劍啊。」
「真是的……」
與其他都市之間的交流有其界限,在實際支配其他都市的行爲不可能成立的情況下,就算暗殺該座都市的主人,陰謀者也幾乎得不到好處。再者,如果是政治性暗殺的話,最有可能策劃的人也是三王家。從三王家子弟所組成的護衛隊中選出影武者的話,影武者本身反而有可能會搖身一變成爲刺客。
爲了擔任滅火者的角色,卡爾馮才刻意加入了敏斯的陣營。當然他也對愛爾榭拉最近增加天劍繼承者的方法有所不滿,實際上也爲了此事向愛爾榭拉提過諫言。
「你想想嘛,那個人因爲雙親早逝,所以陛下必須代替他的雙親照顧他纔行啊。」
不知不覺間卡娜麗絲已停止哭泣,而且目不轉瞬地凝視着愛爾榭拉。
卡爾馮跪在愛爾榭拉麪前,他的衣服已破爛不堪,全身上下也血跡斑斑。至於薩瓦利斯與卡娜麗絲……兩人雖然站立着,卻無法從原地移動半步。
接着,卡娜麗絲髮出尖叫聲哭了出來:
而且保護王不被暗殺的影武者也沒必要存在,這不是因爲愛爾榭拉太過強悍,而是幾乎沒有暗殺王的必要。
「我想就算不說,陛下也會這樣做吧。」
也許是左臂骨折了吧,壓住那邊的薩瓦利斯臉上掛着笑容。看他額頭上冒出冷汗的模樣,那副笑顏應該是硬擠出來的吧。
由於本身的資質很早就被發現之故,所以利瓦尼斯武門將卡娜麗絲栽培成了愛爾榭拉的影武者。卡娜麗絲也回應了這種提拔,在十五歲那年當上了天劍繼承者。
「關於這次的事件,實在是不忠不義,難以原諒的行爲。不過回想敏斯殿下的際遇,爲了守護家族血統而無法揚名立萬,纔是造成這種想法的主因。」
「迪古爺爺,你有什麼話想說?」
愛爾榭拉恍然大悟,頭也跟着痛了起來。
「除了笑以外還能做什麼呢?」
經過短暫沉默後,她再次向林戴斯說道:
而且不管卡爾馮是否願意,都會因爲愛操心的性格,而接下這個喫力不討好的角色吧。
可是愛爾榭拉卻拒絕讓卡娜麗絲擔任這種角色。
這句話不是謊言,卡娜麗絲認真的反握細劍,並且企圖將它刺入自己的喉嚨。愛爾榭拉立刻從她手中搶過了細劍。
「陛下知道這件事喔。」
其他人也在等待她的下一句話。
「……從今天起,賽哈丁武門會擴大規模。我本來打算提供補助金的,不過那些錢就由你們三武門負擔吧。」
守護王本身的安全,當然也算在這種工作裏面。從正式儀典的護衛,到卡娜麗絲剛纔說的影武者這種類別,都算是王宮護衛的範圍。
「叫陛下提高空氣罩的濃度。再這樣下去的話,污染物質會流入都市喔。」
能動的人只有卡爾馮,這就是所謂的「薑是老的辣」嗎?
事實上與天劍繼承者相比,就算說王宮護衛是閒差事也沒關係。平常穿着華美製服,在王宮與都市巡視的王宮護衛,其實只是讓無法繼承王家的子弟們順從平民,並且儘可能保護他們對家世的自尊心所設計出來的職位罷了,就算說它只是緩衝劑也不爲過。
「跟她說我正在戰鬥。」
愛爾榭拉的驚愕模樣,讓所有人浮現了啞口無言的表情。
愛爾榭拉沒有明確回應卡爾馮的請願,就這樣望向其他兩人——薩瓦利斯與卡娜麗絲。
接下來是……
「嗚——我去死好了!」
她望向敏斯。茫然看着事情發展的這名少年,在視線與愛爾榭拉交會的瞬間,臉色一口氣變得鐵青。
名爲迪古利斯•諾耶蘭•隆斯麥亞的他,既是天劍繼承者,也是三王家最後一家——隆斯麥亞家的當家。
「你之所以會那麼辛苦,就是那種性格害的,你最好把它改掉。」
「可是我根本不需要影武者啊?就算王宮護衛也一樣,老實說這根本是閒差事嘛。除了爺爺與敏斯以外,暗殺我有誰能得到好處?」
他的頭已經禿光了一半,剩下的頭髮也都變得花白,不過他的臉龐與軀體都溢滿着過剩的精氣。
「迪古爺爺……現在是笑的時候嗎?」
「這世上有人是爲了某種目標被培育出來的,而且他們會相信完成目標是天經地義的。如果不把這種人放進既定的位置,就必須替他們另做安排,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唔……」
連愛爾榭拉也對意想不到的話語大感意外。抬起臉龐的卡娜麗絲,從那對細目中流出足以在臉頰上劃出線條的淚水。
「哎唷!還不給我住手!」
「……難道你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
在這場滅火任務中被選爲滅火劑角色的人,是在天劍繼承者中僅次於德爾波妮的長老,也就是愛爾榭拉的祖父迪古利斯。
讓巖山分散超重量所產生的抵抗力後,林戴斯專心的進行起大規模的釣魚。
「你在哭啊?」
迪古利斯在這個節骨眼上現身在這裏所代表的意義,愛爾榭拉正確的理解了。
卡娜麗絲出自利瓦尼斯武門,它是由三王家旁系所產生出來的流派。這個武門的另一面就是——無法成爲三王家當家的子弟們的互助組織。而且出自這個武門的武藝家,有很多人都是擔任王宮護衛的工作。
卡爾馮抬起了頭。他的額頭被劃出一道口子,鮮血也從那邊滿溢而出。被血染紅的半張臉龐,再加上拼命訴願的眼神,這讓愛爾榭拉有一種打不下去的感覺。
「可是你長得又不像我啊。」
「……陛下真的不需要我呢。」
發着抖的卡娜麗絲緩緩抬起臉龐,臉龐滿是泥巴的她,用顫抖雙脣編織出了話語:
「你的想法太天真了。那麼,卡娜麗絲又如何呢?」
「啥?」
愛爾榭拉背對喜孜孜的卡娜麗絲,重新面向了最後一人。
愛爾榭拉暗自想着。卡爾馮已過了肉體的頂峯期,體力也開始走下坡。話雖如此,如果卡爾馮比其他兩名年輕人更差勁的話,那她也會覺得很麻煩。
(哎,還是要有這段差距纔行呢。)
「因爲失去哥哥而變成獨子之故,他纔會變得這麼驕縱,我認爲應該給予懲罰纔對。」
總之,三名天劍的問題都解決了。
「總之我先測試你吧,想成爲我的影武者,可不能是一個傻瓜喔。」
德爾波妮似乎在會話途中將意識轉到了其他地方。
所以影武者跟護衛一樣是閒差事,或者可說是爲了維護原則的裝飾性職務。
「如果你覺得麻煩的話,就認可她吧。」
就是因爲這樣,他纔會從敏斯那邊接到了意想不到的提議。
「你真任性呢。」
「啊啊……」
「因爲……我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爲了要成爲陛下的影子,可是陛下居然不需要我……」
確認完鋼絲已確實綁好開始朝這邊移動的老性體後,林戴斯還是一根手指頭也沒動,並且利用屹立在都市周邊十幾基爾梅爾範圍內的無數巖山拉住老性體。
卡娜麗絲跪在原地一也不動,不過現場所有人都發現她的肩膀正在顫抖。
這句話讓敏斯以求助眼神望向迪古利斯,不過老人卻撫摸着自豪的鬍鬚無視這道視線:
「真是亂七八糟,我有什麼理由必須陪小鬼玩遊戲?」
本末倒置以此爲甚。
「這種問題用整型就能解決了!」
迪古利斯的無情話語,讓敏斯的臉色由青轉白。
「如果毀掉他的家族,我們就要替賽哈丁武門出錢了。」
「接二連三的天劍就任典禮,讓王家的財庫變得很空虛呢。」
「我是沒有搞得那麼盛大啦。唉,不過對貧困資產來說,這些支出真的很傷呢。」
「那你想怎麼做?」
「這個嘛……」
愛爾榭拉思考了半晌後,把飄在一旁的念威端子叫了過來,並且對德爾波妮說道:
「那邊似乎也小小的搞砸了呢,乾脆來個懲罰遊戲好了。」
接着經過了一小段的空檔。對敏斯而言,感覺起來就像在等待死刑執行吧。不管過了多久,他的臉色還是一樣陰暗。
影子投射到了空中庭園上。
隨着聲音發出,影子的範圍也急速擴大。
所有人都望向上空。
愛爾榭拉與身爲天劍繼承者的其他人,都沒有爲了這個事實而發出驚叫聲。因爲他們立刻理解這件事是誰,又是用什麼手段做到的。
污染獸從天而降。
不過這只是它的一部分而已,污染獸的頭部與胴體部分遭到撕裂,只有腹部的一小部分掉到了空中庭園的正中央。
「啊~啊~這下子得重蓋了。」
愛爾榭拉一邊抱怨這種事,一邊眺望着污染獸的遺骸。就林戴斯用鋼絲切割所造成的傷害而言,傷口展現的斷面實在太粗糙了。應該把它想成是爆炸挖出來的傷口吧。
體液繼續溢出,終於積成了一灘散發着異臭的水窪。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視下,污染獸的腹部內側突然穿出了長劍。
長劍縱向剖開腹部,接着又劃出圓形。被切下來的肉塊從內側被擠出後,從那裏跳出一道小小的身影,而且身上還穿着沾滿體液的防護衣。
「哼,不行。所以你要接受懲罰遊戲,你去跟站在那邊的敏斯打一場。」
雷馮打開緊握的手掌,讓莉琳看了那個東西。
從這之後過了五年,雷馮與卡哈爾德•巴連的比賽結束後,他的不法行爲被揭發了。
「我想得太天真了,那種招式沒辦法確實殺掉它呢。」
換句話說,這個石頭就是雷馮的武器。
大喫一驚的雷馮連忙走向浴室。看着他的背影,莉琳臉上浮現了苦笑。
莉琳看見笑容滿面的雷馮手中握着某種東西:
「咦?」
「什……」
那顆石頭忽左忽右忙碌的移動,就在莉琳這樣想時,它又回到了雷馮手中。
如此低語的雷馮,用沾滿體液的溼滑手掌辛苦的拿下了頭盔:
「知道了啦。」
「我沒受半點傷喔。」
聽到這個聲音時,莉琳已經從避難所出來兩小時了。
「不是的,我可是打算反叛你耶……」
「怎樣?」
「真的要反叛的話,請你想一個認真一點的謀略好嗎?老實說,笨也要有個限度嘛,不管是智力、實力,還是常識上都一樣。一般來說,三項條件都湊齊的話,那就無藥可救了呢。」
從頭盔裏傳出的不清楚聲響,是符合迷你體型的尖銳童音。
雷馮沒有動搖,但這並不表示他了解現在的狀況。說不定比起周圍的狀況,他更在意剛爬出污染獸肚子時嘴裏低喃的事。
「這是我今天想到的招式,很厲害吧?」
毫無防備的雷馮就在眼前,敏斯臉上浮現了確信的笑容。
「咦咦!」
敏斯接受了愛爾榭拉的挑釁。
不過十歲的少年根本無法預見最把自己當作危險人物看待,又高唱彈劾意見煽動民衆的人物,就是優特諾爾家族。
「我回來了。」
「我找你啊。」
面對率直的道歉,愛爾榭拉吐出了舌頭。
「唔……」
如此低語的莉琳看見接下來發生的事後,整個眼睛都瞪圓了。
這東西……愛爾榭拉的拇指指着把雷馮帶過來的污染獸屍塊。
石頭緩緩上升至天花板附近後,突然轉變了方向。
說不出半句話的敏斯只能呆立在原地。
「別小看我啊————!」
莉琳在廚房準備晚飯。當她看見雷馮從後門進來的身影時,呼的一聲嘆了一口氣。
莉琳雖然喃喃低語着「真拿你沒辦法」,但她準備的食材中還是沒有綠色蔬菜。相對的,她準備了許多紅色與黃色的蔬菜。
被稱爲處罰的內容讓敏斯啞口無言:
他無言的從腰際劍帶中抽出鍊金鋼,並且將它復原。
「只有這樣嗎?」
「是是是,你再等一下囉。」
「太好了,我剛好有東西想試一下。」
雷馮面臨這種狀況仍然不爲所動,愛爾榭拉覺得這樣的他實在不可愛:
相對的,雷馮卻將天劍復原成基礎狀態。
相對的,雷馮則是丟出了手中的石塊。面對一點彎曲幅度都沒有,朝這邊直線前進的投擲軌道,敏斯只有移動臉龐避開石塊,接着讓雷馮進入了自己的攻擊距離。
「啊啊,這個嗎?」
*
「那是什麼啊?」
「啊,對不起。」
「太棒了!」
「我肚子餓了。」
這句話讓雷馮開心的綻放出笑容。那是一張符合他年紀,有着孩子般天真的笑臉。
「你覺得這種小把戲也算反叛嗎?」
「好了,你隨時都可以出招喔。」
當然,她也準備了很多肉。
「喂!」
有着過多裝飾的長劍反身着陽光。
「使用什麼武器都行嗎?」
「隨你便。」
「敏斯,就這樣處罰你的話,你心中只會留着不滿吧?所以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能贏過雷馮,我就給你天劍。相對的,如果你輸,這座庭園的整修費用,還有移掉這東西的費用,就全部交給你負責。」
愛爾榭拉將喫驚的雷馮丟在一旁,這一回她望向了敏斯:
敏斯發出吼叫聲衝向雷馮。
「是是是,不要再玩這種魔術了。還不快去洗手。如果有流汗的話,順便去浴室洗個澡吧,你身上有一種臭味耶!」
「你看喔。」
那是雷馮。
「石頭?」
說罷雷馮將石塊拋向天花板,那是沒有使用武藝家力量的普通拋法。
「咦?這座庭園要花很多錢喔。」
「嗚,還真慘耶!」
看着一臉神奇的青梅竹馬,莉琳吞下了驚訝,並且做出無奈表情:
雷馮直接蹲下,並且撿起一塊躺在地上的小石頭。那是戰鬥餘波所產生的石材碎片。
「防護衣纔剛完成而已,你馬上就把它弄髒了,這玩意可是很貴的耶。」
也許是把這種態度當成輕忽吧,敏斯發出怒喝。不過,雷馮卻毫不在乎的向愛爾榭拉這樣問道:
事實上,民衆想象到了他的能力有多恐怖,以及那種力量暴走的危險性。
*
「陛下,您找我嗎?」
那是一個被加工成磚塊的石頭碎片。
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