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Rolling Carnival

那一天，在第十三代新學生會史上，發生了一件衆人皆知，卻遭到校方隱蔽的事件。

不管是舊學生會，或是現在的新學生會都一樣。自從學園都市潔爾妮誕生在世上、聚集學生、成立學生會以來，每一代的學生會書記都會將發生過的事件記錄在日誌之中。從每一天的校園活動興會議內容，到各學科學生的成績狀況，發表的論文與研究內容概要，甚至是都市警察報告的無數事件與過程，都鉅細靡遺地記述在這部以日誌形式累積而成的歷史中。只要去圖書館，就算是普通學生也能借閱這部日誌，所以也可以說它是潔爾妮的歷史書。

只要是與學生會有關的活動，連雞毛蒜皮的小事都會詳細記錄在這本口志之中，但這次的事件最後卻沒有被記錄在裏面。

而且，沒有人責怪這件事。

在這種特殊情況下，連會長卡利安·羅斯都無法責備書記這種自作主張的獨斷行爲。

十天前

「來辦祭典吧。」

會議室裏，卡利安如此低喃。

那是卡利安聽完武藝科長梵希·哈爾迪針對武藝科至今爲止的訓練所提出的報告，以及各學科科長的報告後所發生的事。

今年正值武藝大會，只剩下一座超硒礦山的潔爾妮，面臨了只許勝不許敗的嚴苛情況。幸好潔爾妮在對學園都市麥亞斯的戰鬥中取得勝利，也因此得到了喘息的空間。然而，武藝大會並未結束，不能放鬆的情況依舊，所以武藝科學生們仍專心一致進行着訓練。

然而，準備武藝大會並不是學生們在這裏生活的唯一目標，而這也是隻有在學園都市纔會遇見的狀況。

這就是各學科科長接下來的報告。

「在這個節骨眼上？」

梵希以苦澀表情凝視卡利安。

「就是要在這個節骨眼上。」

針對武藝大會而進行的大規模訓練，對負責支援的各學科也造成了負擔。替武藝家們使用的鏈金鋼進行調整，修繕、生產戰鬥衣，保養野戰場，維修都市內部的防衛設備，補充醫療用品，配置工作人員照顧訓練中出現的傷患等等，只要武藝科採取行動，其他學科也得跟着配合。

「這是必要之舉吧。」

「是必要之舉沒錯。可是，必要之舉與心靈L的滋潤是兩碼子事。」

對梵希的態度報以苦笑後，卡利安接着說了下去。

「事實上在後勤支援中，非動員不可的是技術純熟的六年級生，可是他們也得準備畢業前的最後一篇研究報告。而且，連其他學生們也因爲日常生活中的睡迫感而感到不安。最近的小磨擦是不是變多了？」

「該不會是？」

四天前

然而，賽麗奴卻沒有離開卡利安身邊。

「那麼，學生會樂團要由誰擔任主唱呢？」

「可是，我們沒辦法花太長的時間準備吧？」

五天前

「……別看我這樣，我可是會怯場的喔。」

接過蛋糕後，賽莉奴如此回應。

賽莉奴的話語，讓拉法耶拉心情絕佳地點了頭。

「您不願意嗎？」

「怎麼可能呢。」

「拉法耶拉同學也打算做些什麼嗎？」

「是嗎？我認爲在這種時候，我們學生會才更應該堅守幕後的崗位……」

這個提案，是端茶進來的女書記說的。

肌膚曬得微黑的建築科長對祭典表示贊同，卡利安浮現了微笑。

同時身兼都市警局長官的梵希，無法否定這個問題。

到了這個時候，學生會手中已沒有調停或是交涉類的工作。話雖如此，他們還是得把擺攤地點與時間表記錄下來，雖然它們只是半正式的文件。

「我要在夢世界裏，高歌永恆不變的愛。是的，爲了你！」

「…………」

學生會的執務室裏到處都是文件，而且堆得比平常還高。卡利安一言不語，機械化地處理這些文件。

卡利安露出困惑表情，站在他面前的書記卻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另一名學科長舉手說道，卡利安點頭同意了這句話。

也許是把這句話當成笑話吧，賽麗奴笑了出來。

卡利安試着打了招呼，妹妹卻沒有回應。如果是平常的話，道早安時她應該會正常地同應纔對。

也許是準備時間很短，或是學生們也在等待這一刻的到來吧，學生會室立刻就堆滿了報名參加祭典的申請書。

其他書記去替兩人泡茶，拉法耶拉則是視手把蛋糕分給大家。

「哎呀，各位辛苦了。」

「這樣說也沒錯。不過照你剛纔所言，似乎還缺一個主唱？」

「當然，準備時間大概一星期左右，而且這段期間內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停課。問題是資材這方面……」

太陽已經西下，校舍的燈光也幾乎熄滅殆盡，不過只要望向窗外，還是能看見四處都有校舍點着燈火。

「話雖如此，還是不能叫六年級生在做事時偷工減料，所以至少我們應該提供場所讓他們發泄煩悶情緒纔對。」

「嗯，我們打算組一個樂團。」

「因爲我是來潔爾妮後才學的。」

「我很久以前就在準備了。樂團指揮是我入學時就認識的人，我們一起作曲，戲服也是用我以前構思的設計所訂製的。我在畢業前打算再辦一場，所以這一回也算是預演羅。」

雖然這是一個意想不到的提案，但對這名女書記，以及剛纔她提及姓名的那些女孩——學生會書記團來說，似乎不是一件意外的事。

「當然是會長。」

「好像很厲害呢。」

「當然，這件事就交給我處理。」

「我想我們也需要一些喘息的空間。」

「嗯。」

「是的，您很意外嗎？」

「那武藝科……」

「不，我還沒有……」

站在旁邊的梵希露出苦澀萬分的表情，拉法耶拉看起來卻相當滿足。

「嗯嗯。因爲雪麗露會彈鋼琴，米莉亞麗雅會彈貝斯，羅庫謝拉會打鼓，而且我也會彈吉他。」

「你會彈吉他？」

而且，就算現在是『祭典」的準備期間，也不表示學生會的例行業務會因此消失。

「好像很費事呢，在準備上沒問題吧？」

爲了處理這些事務，學生會變得忙碌不堪。

卡利安用眼睛比了比自己桌上那些堆積如山的文件。

賽麗奴面帶微笑凝視着這邊，這種表情讓卡利安有種不好的預感，全身也此而僵住了。

「做些什麼是指？」

梵希雙臂環胸坐回座位後，周遭傳出鬆一口氣的嘆息聲。

「…………」

卡利安壓着太陽穴，一邊搖頭。

「嗯，我要舉辦歌劇。雖然只是我一個人唱獨角戲，不過我打算跟管弦樂團一起合作。」

「是嗎。」

「…………」

卡利安用力點頭做出保證。

「很意外呢。」

「這也是真理呢。不過，我們是學生，而且享受『祭典』纔像是學生吧。我覺得會長學生的一面，也會讓普通學生感到放心喔。」

親愛的雖然表現冷淡，拉法耶拉卻毫不消沉。他繼續說道：

「你看起來好像有什麼主意呢？」

「校方這裏有簡易帳棚與攤車工具組，只要訂出租借數量的上限，就沒有必耍製作新的攤車，這麼一來就沒問題了。至於要在廣場上使用的舞臺崩資材以及組裝人員，哎——只要開出成績加分這種條件，會採取行動的人要多少就有多少吧。」

學生會藉着收集到的申請書資料，開始製作擺攤地點與時間表這種事務性的工作。就算事情已經定案，也還有各個參加者或社團單獨申請更改擺攤地點，或是變更擺攤內容的工作等着學生會。

公寓裏，妹妹菲露正喫着早餐。

早晨時，卡利安回公寓拿換洗衣物。卡利安讓梵希他們將書記團一一送回各自的房間，自己卻留宿在學生會長室工作到三更半夜。

「嗯，所以我們打算做不需要事前準備或時間練習，只要聚集大家手頭上的東西或是專長就能做到的表演。」

依循學生會代代流傳下來的規定——休息時就要好好休息，專心品嚐茶香的卡利安望向這名女書記。

他手中拿着用來當土產的蛋糕盒，書記團發出了高興的歡呼聲。

這件事並未寫在她的履歷中。

「唔……有這種表演嗎？」

沒辦法在這種情況下遲鈍，或許就是卡利安·羅斯的不幸。

八天前

「樂團？」

「對了，我剛纔在外面時不小心聽見室內傅出來的聲音，莫非是學生會也要舉辦某種活動嗎？」

「所以纔要辦祭典？」

爲了逃離拉法耶拉帶有動作的熱情眼神，梵希將視線移向天花板的邊緣。

「我們要不要也來做些什麼呢？」

「就停止在都市內部進行的訓練吧。如果可能的話，最好能在某種程度上減少訓練的強度。我不希望他們疏忽大意，卻也不可能要他們一整年都繃緊神經。」

「你開玩笑的吧？」

拉法耶拉的這番話，讓卡利安低聲發出了呻吟。

「嗨，早安。」

「畢竟我打算爲這六年劃下完美的句點嘛。我要把辛苦存下來的儲蓄全部用來訂製戲服。」

「喔，樂團呀。音樂很棒呢，因爲它可以讓心靈自由。」

眼前這名書記……賽莉奴是一名擁有黑色長髮的女性，而且散發着與溫室裏的千金小姐這種形容詞極爲相稱的氣息，就算說她會某種樂器也不足奇，不周應該沒人覺得她會彈吉他吧。事實上在她的履歷裏，就寫着一種很有千金小姐氣息的樂器。

梵希正要說話時，卡利安也同時開了口，而這番言論也讓梵希額頭上的皺紋變深了。打從卡利安競選學生會長時，梵希就是跟在卡利安身旁的第二號人物，所以其他學科科長都屏住呼吸旁觀着他的動向。

「如果委員長會議上能通過這項提案的話——」

把學生會成員的履歷全部記在腦袋裏的卡利安，試着在腦中回想他們的專長。可是他卻無法立刻將那些專長組合在一起。

而在當天進行的——由全學年班級委員長共同參與的委員長會議中，也通過了以卡利安爲首的學生會所提出的提案，「祭典」的舉行也正式拍板定案。準備時間訂爲開幕前的一星期，並在事前聯絡在告示板，各個班級，學生會登記有案的社團，藉此募集擺攤位或是辦活動的申請。

「不不不，能跟親愛的一同散步在潔爾妮的夜色之中，也別有一番情趣呢。」

環視整個會議室，只有梵希一個人苦着臉孔。

「我沒有在開玩笑。」

「在這種狀況下，就算是學生會也沒辦法準備其他的活動喔。」

「唔……？」

卡利安隱約曉得她不高興的理由。

「你是來幫忙巡邏的嗎，謝謝。」

九天前

「是的，組一個樂團您覺得如何？」

就在此時，梵希帶着他小隊的隊員——拉法耶拉走了過來。就算站在粗獷大漢身邊，他散發的華麗氣息仍是讓略微疲憊的室內氛圍增添了色彩。

「唔，這真是太棒了。領導者帶頭表演餘興節目，這不就是所謂的『祭典』嗎。」

「就是祭典沒錯。」

「是的。」

拉法耶拉興高采烈地說着話，在他背後的梵希表情卻愈來愈苦澀。梵希的這種變化，正顯示着拉法耶拉打算演出的戲碼。

賽莉奴的笑臉，表示她已經將這件事當做定案處理了。之所以向第三者宣告這件事，是因爲她打算將它推至既定事實的層級吧。

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舉辦「祭典」呢……她肯定這樣認爲。

在不久前，卡利安才強迫她加入《念威少女——魔磁獵人菲麗》這部片的演出。拍了片當然就要上映，但她一定沒想到學校會有如配合這部片似地舉辦「祭典」吧。

妹妹一定覺得是哥哥在整自己。

事實雖非如此，不過她會這樣想也很合理，實際上答應讓她演這部片的人就是卡利安。就算她被害妄想的觀念不斷膨脹，進而思考到陰謀論，也是很理所當然的演變過程。

帶有恨意的沉默，讓卡利安決定辦完事後就立刻逃離公寓。

會打消這個念頭，是源自於何種心境上的變化呢。

「之前的事真的很抱歉。」

卡利安沒望向妹妹，而是對着門扉說出這句話。他不曉得在視野外面的妹妹露出何種表情。卡利安懷抱着「也許平常面無表情的妹妹，會因爲這句話而略微動容」的想法，一邊把話說下去。

「先把電影放到一邊，我對重晶鏈金鋼的實驗很感興趣。就算要實驗的只有念威增幅器，只要能努力將它推至實用化的階段，我想應該就可以減輕你的負擔。」

「……你錯看了那個人的本質嗎，真不像你呢。」

「不，我並沒有錯看，早在企劃階段我就曉得他是何許人物了。不過，他在重晶鏈金鋼的成就，潔蘭妮至今還無人能與他並駕齊驅。所以爲了讓實驗順利進行，我也只能讓他的企圖得逞了。」

「哼。」

「那柄重晶鏈金鋼的飛行能力與雷因性炮擊雖因故暫停研究，增幅器卻已經開始進行實用化的開發計劃。根據場合不同，它有可能變成剄羅炮等級的巨大兵器，或許這樣就能減輕你的負擔。」

「我會不對它抱持着期待的。」

妹妹的態度依舊冷淡。不過，有回應還是比沒回應要好多了——卡利安如此判斷。

卡利安步向門扉時，妹妹的聲音傳了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嗎？」

自己的軟弱態度被發現了嗎，卡利安露出苦笑，腳步卻沒有因此停止。

「呃，我只是有點能理解你那種明明不想做某件事，卻被別人強迫的心情而已。」

菲麗似乎回過了頭，可是卡利安沒有望向妹妹此時的瞼橋，而是提着行李離開室內。

在賽莉奴的漂亮字跡面前，卡利安已經說不出半句話了。

槍殼都市古連丹是一座有許多強者居住的都市，這名男子卻年紀輕輕就在那兒贏得天劍繼承者這項榮譽，還因爲失去這項榮譽而流落至學固都市。對他而言，大羣幼生體只不過是空有數量的煩人存在，連成長後的雄性體都不是他的對手。打倒老生體時，雖因爲裝備上的理由而陷入苦戰，但要在遭遇率本來就已經不高的對污染獸戰中，遇見老生體這種污染獸中的特異存在，而且這場戰鬥還得明天發生，就或然率而論這種可能性幾乎爲零吧。

每次聽見她們的演奏，卡利安就會抱住頭部。

（明天會不會有污染獸來襲呢。）

就住卡利安打算改道而行準備離去時，某人叫住了他。

只要對照機輪部門提出的報告，就不難理解建築科長的這番言論。卡利安不曉得其他電子精靈的狀況，但他知道潔爾妮的電子精靈好奇心旺盛。新生剛入學時，機輪部門常會因爲電子精靈不在而發生狀況，這就是證據吧。

如此問道後，負責彈鋼琴的雪麗露害羞得垂下臉龐。

卡利安不再睡在學生會大樓。把要做的事情全部解決掉後，他二話不說回到了公寓。一直沒回來的哥哥回家後，妹妹有如感到困擾似地躲回房間，不過她的反應只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罷了。

然後，然後……？

「你們該不會自己作曲吧？」

「是……是嗎。找覺得那首曲子不錯唷。」

寂靜又平穩的工作光景。

因污染獸突然來襲而形成的外圍地帶迎擊戰——這是有可能發生的狀況。只有菲麗一人有能力在都市外圍張開大範圍警戒綢。現在雖有其他念威操作者與偵察機進行警戒，卻不表示這是萬全之策。

然而，建築科長指的似乎是另一個意思。

「沒有任何事故，順利得很。」

搭路面電車在薩那基大街那邊下車後，卡利安一邊參觀大街上的光景一邊走向學校。每一個角落都在爲「祭典」做準備，現在仍有載着資材的車輛進入大街，還能看見貌似建築科學生的人們將資材搬走的身影。卡利安眺望着這些光景，一邊邁開步伐走向學生會大樓。

「畢竟這可是你要站立的舞臺呢。」

既然如此，自己就非表演不可。

卡利安在心靈上的疲累已達到極限。

以學生會的立場讓這場「祭典」成功——卡利安以爲建築科長指的是這件事，所以他才點頭表示同意。

在那之後，卡利安在上學途中遇見許多向他搭訕的人，而且有六成左右都提起了學生會樂團的事。

是建築科長。

卡利安只能報以曖昧笑容。

回過神時，賽莉奴就站在自己眼前。

建築科長的理由也很有道理。

明天就是「祭典」，所以已經沒有事務性工作可做了。衆人處理着「祭典」後要進行的事情，學生會平時工作的光景，可說是一點一點地恢復着。

現在該如何是好呢？

忽然……他發現桌面放着一樣昨天還不存在的東西。

身穿工作服頭戴安全帽的建築科長一邊展現笑容，一邊露出與黝黑臉龐呈現對比的潔白牙齒。

「嗯，那當然。」

宣佈「祭典」開始的人雖是自己，讓街道光景漸漸改變的這股活力卻是百看不厭。

然而，隔壁的空房卻還是維持錄音室的狀態。

燦爛生輝的麥克風架就擺在正中央，這副光景讓卡利安冷汗直流。

那就是——卡利安真的很不想以學生會樂團一員的身分站上舞臺。

早已見慣的——極其天經地義的光景，竟然能讓自己如此心安，卡利安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卡利安一邊走向文件，一邊在腦海中描繪着孩童般的妄想，但他卻完全沒把這種情感表現在瞼上。

就是明天了……今晚恐怕會進行最後一次的總複習。

現在明明是早晨，建築科長的黝黑臉孔卻被汗水弄得溼淋淋的。他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拭去那汗水，然後接着說道：

把裝着換洗衣物的包包放到桌子旁邊後，卡利安坐上椅子。坐在椅子上的熟悉感觸讓他鬆了一口氣。

今天也要早點回去纔行。

連已經開始準備工作的事務課學生們都在替樂團打氣，磚利安對衆人回了一個不像他作風的曖昧笑容，然後抵達了學生會長室。

「很夠用。我們這邊有利用都市有機層的培養場，所以木材本來就很豐富。加工用的木材貯存量也綽綽有餘，可見潔爾妮很有活力呢。」

不，這種事是不被允許的。

一天前

「得想個辦法纔行，得想個辦法……」

卡利安喃喃自語，一邊走進學生會大樓。

「……你說什麼？」

書記團們已經明白了一個事實。

「期待祭典嗎，原來如此。」

然而，卡利安卻不能在此倒下。這裏有像卡利安一樣，在沒注意到廣場封閉的情況下來到這裏，然後又離開的學生，廣場裏面也有工人正在施工。身爲學生會長的卡利安，絕不能在衆目睽睽下昏倒在地。

附在上面的便利貼寫着「這是預定要演奏的曲子，請您把歌詞記熟。」

「什麼呀，你不可能不知道吧？這裏會成爲現場演奏會場，以輕音部爲首的衆樂團都能自由上臺表演喔。你們的樂團也會在這裏表演。」

「只要看培養場就曉得了。我剛纔也提過，培養場利用了都市的有機層。也就是說，它就是都市的自愈能力。人在身體不舒服時，受到的傷也不容易好吧。」

是資料晶片，還有用夾子固定住的……五線譜。

樂團要演奏的曲子，從放置在學生會長室的播放器內流泄而出。那不是歌，而是由電子音組成的主旋律。

然而，卻也難以否認她們在這副光景中隱藏了與平時截然不同，既緊繃又緊張的情緒。

卡利安走進學生會室，裏面仍空無一人，桌面堆積着昨天整理不完的文件。

（不不不，再怎麼說這樣做也太離譜了。既然如此，就是有學園都市朝這邊接近，然後「祭典」因武藝大會而中止……不，就算這樣也只是讓祭典延期而已。這麼一來，果然還是要污染獸纔行嗎。如果污染獸侵入都市，並且在內部造成某種程度上的破壞，那就不是舉辦「祭典」的時候了。）

「嗯。」

平常當做休息室使用的隔壁空房傳出噪音，數名不隸屬於學生會的學生正在把東西搬進室內。

然而，污染獸侵入都市內部，卻只有造成輕微損害的狀況，幾乎不可能發生。

光是想到這件事，他就有一種身體因壓迫感而爆裂的感覺。

不行，自己被趕鴨上架了。

「嗨，工程進展得如何？」

「這幾天培養場的狀況特別好。說不定電子精靈也在期待這場『祭典』呢。」

就算雷馮只是在因緣際會下來到潔爾妮，卡利安仍然徹底利用了雷馮，所以他這個當事者根本沒資格講這句話。

（可恨啊，雷馮·阿爾塞夫！）

「嗯？在你過來前，就有書記過來說這件事了耶。」

卡利安感到一陣暈眩。

小歇片刻時，書記們就會紛紛走進隔壁的空房——也就是變成臨時錄音室的房間。整棟學生會大樓都使用了某種程度上的隔音材質，但當初建造時畢竟沒考慮到會有樂團在這邊演奏。奔馳的吉他聲，流泄的鋼琴聲，貝斯與爵士鼓撐起整首曲子的節奏聲，越過牆壁傳進了學生會長室。

卡利安悄悄窺視。

是賽莉奴。

「………………」

「培養場生產效率低落這件事，我有向你報告過吧？除此之外的推論畢竟只是我的感想，不像機輪部門那些傢伙說的那麼專業又有道理。」

賽莉奴……不只是她，爲了將興致缺缺不記面回應的卡利安逼入絕境，整個書記團都在以迂迴的方式企圖達成某個既定事實。爲了使這個決定更加穩固，她們打算將它變成衆所皆知的事實，讓在意學生會威信的卡利安無處可逃吧。

到頭來，她們的練習卡利安連一次都沒參加。

卡利安正準備穿過廣場，那兒卻因爲正在進行工程而封鎖着。工人在廣場中央以鋼骨搭起骨架建造着舞臺。

卡利安必須站在舞臺上，站在麥克風架面前高歌。

「你也要打起精神纔行喔。」

建築科長的話引起了卡利安的興趣。

就算說「祭典」的準備已進入最後階段也不爲過。現在幾乎沒有事務性工作要處理，各活動的行程也已安排妥當，再來只要讓工人順利完成在各處搭建舞臺的工作就行了。

因爲，潔爾妮這邊有雷馮·阿爾塞夫。

「那個，會長。」

明天必定會來臨。

學生會室裏面跟平時一樣寂靜。書記團也不再用播放器放音樂，現在的她們正默默處理着工作。

卡利安平常用來打盹的大沙發被拖去一旁，桌子也被收掉，取而代之的是組裝好的氣派爵士鼓，排在地板上的大型擴大器，以及放置在架子上的樂器。

「你知道都市有沒有活力？」

「大致感覺得出來啦。」

「你們偶爾也要嗨一下才行呢。」

「我沒聽過這件事呢？」

現在該如何是好呢？

「那資材呢？」

在行程表中，明確地記載着學生會樂團的出場時間。

「何時有這回事的？」

建築科長拍了拍卡利安的肩膀，看樣子他也贊同這件事。卡利安只能強作鎮靜，離開了現場。

「嗯，有什麼事嗎？」

書記們又約了卡利安一次，之後就沒再找他一起練習了。而且她們並沒有怠慢自己的工作，而是跟平常一樣處理着事務性的工作、泡茶、跟前來辦事的人進行交涉，將文件送至學生會長卡利安手中，或是請他批閱文件，找他商量事情等等。她們在工作時絕口不提樂團的事，只是一到休息時間，她們就會有如約好似地默默走去隔壁，接着老實不客氣的演奏聲就會穿透牆壁，並且撼動着卡利安的耳膜。

「證據就是，之前都市暴走時，培養場的狀況也很糟糕。」

卡利安走向學生會大樓，一邊擦去額頭上的汗珠。之所以流出這些汗，絕不是夏期帶的炎熱天氣所致。

卡利安滿腦子都是這件事。在學生會這邊每工作一小時就能小歇片刻，每工作三小時就有一次休息時間。

就算在妄想中，卡利安也是完美主義。他冷靜計算出潔爾妮的戰力，考慮了至今爲止在迎擊戰中學到的經驗，並且推導出過程與結果。

「喔，會長。」

三天前

現在已經來不及變更行程表了。至今爲止，卡利安都沒有強制要求書記團中止學生會樂團這個活動。既然他沒這樣做，那就應該進行這項表演。身爲完美主義者的卡利安，無法在沒有特殊理由的情況下中止這項演出。

卡利安開始想像。讓污染獸接近都市，並且在外圍地帶形成迎擊戰。武藝科學生們前往對抗，卻無法克盡今功而讓污染獸侵入都市……

將妄想中的憎惡驅散後，卡利安抬起臉龐。她的表情因憂愁而消沉着。

「那個，能請會長參加今晚的練習嗎？」

態度拘謹的她如此發言後，書記團都屏住了氣息。

「只剩下今晚可以練習了。拜託，請會長參加我們的練習。」

賽莉奴低下了頭，卡利安無言以對。在對方說出這句話前搶先一步閃人——這就是卡利安當初的企圖，但他卻爲了過大的壓力而逃避起現實，進而錯過了離開的時機。

（糟了！）

卡利安一邊注意不讓表情泄露心事，一邊拚命編造要拿來應付賽莉奴的藉口。

然而，先把話說下去的人卻是她。

「我們知道會長沒有意願做這件事。可是除了學生會的活動外，我們也想在『祭典』上做一些其他的事。我們得選擇不用長時間練習的技能。因爲大家都會樂器，我們才決定要組樂團。做出如此輕率的決定，我在此向會長表示歉意。」

賽莉奴的話語慢慢將鼻利安逼入死衚衕。

「別這麼說。」

「不，我們在請求會長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所以要我低頭幾次都行。」

卡利安漸漸走投無路。

「既然你們能察覺到我的心情，是不是可以不要把我算在內呢？所謂的主唱，就算邊彈樂器邊唱也行吧。」

此話一出後，不只是賽莉奴，連其他書記也垂下臉龐。雖然只是透過牆壁，卡利安還是聽到了她們的演奏技巧。憑她們的技巧，就算邊彈邊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這……我們是做得到，不過事情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是怎麼一回事……不，我還是別問了。總之，既然能不把我算進去，就請你們這樣做吧。」

卡利安站起身子。

快點，得快點逃出現場纔行。

卡利安拿起放在桌子旁邊的包包，然後站起身子。他手頭上選有非處理不可的工作。不過，就算把那些工作延到明天再做也無所渭，總之在這個節骨眼上，就算自己會變成壞人也得儘快逃離現場。

「呵，我猜中了嗎。」

「沒錯，希望你們務必這樣做。」

「別開玩笑。」

休息室裏充滿了陰鬱氛圍。

（你怎麼了？卡利安·羅斯。快動啊，卡利安。你不是會在這種地方停下腳步的人吧？你可是爲了都市和平，毫不在意地將妹妹，還有另一個學生的人生全部打亂的壞人喔。這種話有啥好介意的。動啊，走啊。把手伸向門把啊！）

在「祭典」中，已經沒有卡利安該做的事情了。要回學生會室繼續進行昨天的工作嗎？卡利安雖然這樣想，腳步卻走向了學生會大樓的外而。

「我不能這樣做，因爲你還要負起責任。」

的確如此。不過，如果有人問自己想不想成爲小丑，答案一定是否定的。如果有必要的話，爲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卡利安可以勉強自己當小丑。然而，他卻沒有意願刻意當小丑。

「真是的，想不到被你教訓的日子居然會到來呢。」

「既然如此，這件事可以到此爲止嗎？」

「你說什麼？」

「哪裏搞錯了？」

「沒辦法…………」

即使如此，苦澀感仍然沒有消失。

動啊，卡利安·羅斯。

「我們想跟會長一起做些什麼！」

「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麼。」

卡利安從長椅上站起。

「每個人都有缺點啦。」

直到現在，卡利安仍然不考慮要參加演出，而且他也不後悔自己沒說要參加。這樣做就用不着整合所有人的意見，而且他也認爲賽莉奴等人的作戰失敗了，因爲她們給了對方逃跑的選擇。

「不去巡邏行嗎，武藝科長？」

然而，他沒能邁開步伐。

「你必須讓書記們的心情變好。照她們現在的模樣，以後學生會的業務會出現問題的。士氣已經爆跌了，你要如何挽回這個局面？」

走到發出驚呼聲的衆書記面前後，卡利安眺望着她們。連她們手中的樂器，卡利安都是初次見到。

（這樣就夠了。）

「小丑也是很了不起的職業。」

「這……」

「聽說你說自己不會唱歌是吧。」

雪麗露繼續說話。

他坐在長椅上眺望天空。今天的氣候極佳，可說是爲「祭典」量身打造的好天氣。

如此叫道的人是雪麗露。拘謹的她拚命說出了這句話，硬是把卡利安的良心拖了出來。

「…………」

「這根本不像你呢。不想參加的話，你應該有很多手段可以用吧。」

「她們是運作學生會不可或缺的有用人材。爲了挽回被你搞差的士氣，你要負責把她們逗笑。」

「既然如此，你就應該要負起責任。決定要舉辦『祭典』的人是你，然而你卻要讓這場『祭典』蒙上塵埃嗎？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吧？」

她們是最後一個出場的樂團。寬廣的休息室裏，已經沒有其他樂團的人了。參加完LIVE秀的樂團們，把自己的東西整理好後就離去了，室內只剩下正在演奏的樂團所留下的私人物品。

「…………」

卡利安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公寓。

「可是……」

梵希說出這種提案後，卡利安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他。被太陽曬黑的黝黑巨漢嘴角含笑，眼神卻寄宿着認真的神采。

「你說什麼？」

「拜託您了！」

賽莉奴說完後，雪麗露只輕輕應了一聲。其他兩人也暗着臉，握住自己的樂器與鼓棒。

「既然如此，就把大家逗笑吧。」

「既然如此，你就應該知道我沒有錯羅。」

「的確，我看到上司放棄了部下的責任呢。」

卡利安忍不住如此低喃。

「…………」

爲了準備樂團要用的東西，書記們不得不朝廣場前進。處理在「祭典」中發生的紛爭，是都市警察的工作。

就在此時，視野邊緣出現一條人影。

「你該不會……」

如果是平常的話，卡利安應該跟書記們以巡視爲各義的參觀着「祭典」，但他現在卻只能無所事事地在這裏打發時間。卡利安明白帶給自己苦澀感的就是這種際遇。

當天

「…………嗯。」

「說的也是。沒錯，每個人都有缺點，這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你要逗笑的不是聽衆，而是書記們。」

「是這樣說沒錯，但我實在沒辦法無視她們的熱誠。」

「……總之大家加油吧，歌由我來唱。」

卡利安宣佈「祭典」正式開始。

「沒有訂正行程表，是你在職務上的怠慢吧？」

羅庫謝拉把米莉亞麗雅的話接着說了下去，並且理解了它的含意。只要思考一下會長爲何這麼討厭在別人面前唱歌，就能輕易推導出這個結論。自從組成學生倉以來，這幾名書記一直待在卡利安身邊，所以她們也不難想像身爲完美主義者的他，不可能在他人面前表演自己的弱項。

這裏離舉辦活動的廣場有一段距離。望向時鐘塔確認了時間後，卡利安看了看梵希，看了看武藝科長被學生會長要求違反校規時所露出的不悅表情，然後他笑了出來。

「我可不想被不守信用的會長這樣講。」

「我們想跟會長一起製造回憶。學生會的活動也很快樂，可是我們想要更有學生氣息的回憶。」

心裏的滿足感只有一點點而已。極苦澀的情感佔據着胸口，那是罪惡感與虧疚感。就算這裏是只有學生的都市，政治仍是政治，要不弄髒手是不可能的。卡利安並非初次體驗到這種心情，然而今天的內疚感，卻在事後帶給卡利安極爲苦澀的滋味。

站在休息室入口的人是卡利安。

聲音突然傳出，書記們喫驚得望向這邊。

明白對方是誰時，卡利安就放棄了逃跑的念頭。做這種事一點意義也沒有，因爲他很明白雙方在身體能力上有着決定性的差距。

他眺望天空。

「出場吧。」

「…………」

「原來你在這種地方。」

梵希帶有暗示的話語，讓卡利安把臉龐別向了旁邊。

卡利安有如要逃離這種尷尬氣氛似地離開播音室，沒有任何一名書記從他身後追過去。

「書記們的神情都很黯淡呢。事情我都知道了。」

「你要我當小丑？」

（啐！）

「對了，既然要推我一把，你應該可以幫個忙吧？」

這裏是校舍區內的公園。平常這座公園是午休時的休息場所，今天卻沒有半個人影。按照預定，數間演講廳裏面應該有文化系社團在辦活動，不過今天的公園並不在學生的行動半徑之內。打從一開始，卡利安就知道不會有人過來這裏。

書記們都站了起來，一齊向卡利安低頭。

「不行嗎？」

「嗯，我們調查得還不夠，要向會長道歉纔行。」

「會長！」

「是你要我一直當抱怨王的。」

「你搞錯了喔。」

卡利安無法反駁，只能保持沉默。

「我不會唱歌！」

卡利安如此大吼。這個吼聲形成起因，讓手腳動了起來。卡利安快步移動到門前，然後離開學生會室。

梵希一臉無奈地俯視坐在長椅上的卡利安。

然麗，播音室內卻流動着沉重的氣氛，跟整座都市散發出來的歡欣氛圍完全相反。

「讓人發笑也就算了。不過，我可不喜歡被取笑。」

卡利安動彈不得，雙腿就像在地面生根似地無法拾起。既然腳不能動，那就用手吧。快把手伸向門把。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逃離這個空間纔行。

「原來如此，你這個完美主義者當然不會想做這件事羅。」

當夕陽的氣息開始寄宿在空色之中時，時間已經過了很久了。

「我可是白跑了很多地方呢。」

「穿這樣應該可以吧？」

「去當笑柄吧。」

對都市內部播放訊息的擴音器傳出會長的宣言，都市的每一個角落也同時爆出歡呼聲。攤販高聲招攬客人，宣傳用的氣球在天窄飛舞，鞭炮聲此起彼落。

梵希沒有坐到卡利安身邊，而是站到他的面前。

卡利安試着回答，卻發現自己半點主意也沒有，所以他默默搖了頭。

「想不到會長這麼討厭在大家面前唱歌。」

卡利安暗咂舌。

武藝科長浮現大大的笑臉，這讓卡利安露出了不滿的表情。與其被其他人發現這件事，讓梵希知道還比較不屈辱。不過就是因爲這樣，卡利安也特別不想被這個男人知道這件事。

「話是沒錯。」

「嗯。」

確認書記跟平常一樣穿着學生會的服裝後，卡利安將指頭伸進制服的衣襟。他剛剛纔體驗過武藝家的移動能力，不是暑氣所造成的汗水也讓脖子根部感到不舒服。在他人面前敞開衣領畢竟有礙觀瞻，所以卡利安只有讓脖子透透氣而已。

「是……是的。」

「那個，會長……」

維庫謝拉點了頭後，賽莉奴小心翼翼地開口。

「嗯？」

「請問……」

「這也沒辦法吧，畢竟事情都已經決定好了。」

「……真的很抱歉。」

「不，該道歉的人是我。我應該更早向你們坦白纔對。」

「會長。」

「不過，我要先問你們一件事。由我來唱真的好嗎？跟你們所推想一樣，我歌唱得並不好，所以結果一定會很糟糕，你們的完美演奏也會被我搞砸。即使會變成這樣，你們也不在乎嗎？」

「是的！」

搶先回答的人是雪麗露。好像隨時會哭出來的她，以顫抖的聲音大聲做出回應。

「我們想跟會長一起製造回憶。」

阿次聽到的話語以及她們的視線，讓卡利安浮現微微笑容，一邊別開視線。

（真讓人不好意思呢。）

就這樣，卡利安站在舞臺上。

立在中央的麥克風架發出燦爛光輝。

學生會長真的站上舞臺的事實，讓聚集在賡場的聽衆們紛紛將驚訝聲與好奇的視線投向這邊。

「嗨，各位同學。」

吉他的聲線帶有侵略性地掠過李氣中，鋼琴的音符時而描繪着平滑曲線，時而激動地奔流而過。

可是，如果說自己並不感到滿足，那就是在說謊了。光是大聲發出聲音，就是一件讓人感到開心的行爲。肯定能做到這個行爲的歌曲，果然也能令情緒激昂。

以後再也不唱歌了。

卡利安喃喃低語，然後以放棄的表情搖了搖頭。

他只是靜靜下定了這個決心。

以背部承受着音符的卡利安也有相同的心情。不是透過牆壁，而是直接進入耳中的現場演奏，就是這麼具有震撼力。卡利安喫了一驚，想不到她們居然有這一面。

「這樣算不上是一起唱歌吧？」

羞澀的笑容自然而然地浮現。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卡利安以豁出去的心情編織話語。

口中吐出了聲音。

卡和安不讓麥克風收音似地輕聲低喃，然後有些抱歉地望向背後的書記們。

「……嗯。」

悄悄來到廣場上空的電子精靈潔爾妮連忙捂住耳朵（雖然不曉得這樣做有沒有意義），一溜煙地逃回自己的住所——機輪部門中樞。然而，電子精靈並未逃過這股衝擊，在機輪部門裏面昏倒了。

爲了奏出聲音、音符，以及歌曲，平常爲了遊說他人、說服他人、虛張聲勢而編織出話語的嘴巴張開了。

唱完歌后，卡利安吐了一口氣。他在唱歌時刻意不去看聽衆，而且因爲太過專心，連伴奏都聽得不是很清楚。不過，卡利安有照着樂譜把節奏刻劃在腦中，並且跟着這個節奏唱歌。他會看樂譜，也能記下歌曲的節奏，只是無法將它們還原成實際的音符罷了。存在於腦袋與肉體，想像與實行之間的那種——無法隨心所欲的感覺，令卡利安感到焦躁。

過於離譜的事實讓聽衆啞口無言，甚至忘了捂住耳朵。然而，這也只維持了一瞬間而已。在直接給予肉體痛萣的音波兵器面前，衆人塞住耳朵，跪地掙扎着。超越麥克風嗡嗚聲的暴音支配着廣場，而且還不斷擴張尋求更大的支配領域。空氣罩不斷震動，都市外的光景也因此扭曲。

異變維持了大約一首歌的短暫時間，然後就停止了。

貝斯與爵士鼓的節奏撼動着大地。

然後，鼓棒形成的節奏刻劃而出。

在這個瞬間，書記們以演奏所產生的衝擊遭到抹消，比音樂聲還強上一倍，數百倍，萬倍的劇震襲向整個廣場。地面在搖動，樹木發出騷動，空氣裂成無數片。

「雖然我唱得不太好，還是請大家聽聽看。」

嘎啊——

書記們以認真表情演奏出的激烈序曲讓聽衆大喫一驚，並且將他們慢慢拖進音樂的世界之中。

激烈卻簡短的序曲正要結束。

可是，卡利安做的並不是一邊聽伴奏一邊唱歌的行爲。他不是爲了別人，而只是自顧自的唱歌。

大家都昏過去了。

1、2、3……

卡利安張開嘴巴。

什麼都不曉得的都市警察發佈了緊急警報，要學生們立刻前往避難。可能有污染獸來襲的狀況，也讓武藝家們抹去「祭典」的玩樂心情，手握鏈金鋼集結備戰。可是這幅光景中既沒有第十七小隊的存在，也沒有武藝科長的身影，連學生會長宣佈異變真相爲何的廣播聲都沒有。

他回頭望向舞臺下的聽衆，望向站在舞臺旁邊的司儀，還有工作人員。

跟站在演講臺前面一樣就行了——卡利安不斷這樣提醒自己，卻還是因爲緊張而拉高了嗓音。他的這個反應逗笑了聽衆。

都市停下腳步，因自己內部發生的異常事態而陷入機能不今的狀況。都市有如齒輪沒有卡緊似地做出奇妙的動作，沒多久這種動作就變成了都市地震。連不處於暴音支配範圍內的學生們，都能透過都市地震感受到這股異變。

直到現在，他才注意到周圍寂靜無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