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踏上新道路的人——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2006 字
掛上鋼纜後，流浪巴士被吊了起來。
與外圍地帶緩衝材質互相沖擊帶來的震動，喚起了安心感與嘔吐感。
「真是的，六年前明明很習慣的。」
震動讓劉海蓋住了視線。他撥開發絲嘆了一口氣。只裝着乾糧與營養劑的胃袋在體內不斷空轉，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令他臉色發白。
「是身體變遲鈍，還是變老了？」
坐在旁邊的人如此揶揄，卡利安朝對方露出苦笑。
「我跟你不一樣，很纖細的呢。」
「你真敢說。」
這一次，隔壁的男人笑了起來。
男子，也就是梵希的笑臉，讓卡利安不由自主地看得入神。
「……幹嘛啊，很噁心耶。」
「不。自從畢業後，你變得很常笑呢。」
「當然囉。好不容易從重壓中得到解放，不笑的話怎麼撐得下去？」
這句話自相矛盾。如此心想後，卡利安從座位上站起，抓住了自己的行李。
由於長途旅行之故，兩人都穿着耐髒又耐磨的衣服。
他們穿在身上的衣服，已經不是潔爾妮的制服了。
流浪巴士抵達的是一座叫梅德羅的都市。
「真懷念吶，我就是在這裏遇見你的。」
步下流浪巴士後，卡利安一邊走向旅客宿舍，一邊如此低喃。
「真是的，想不到連回去也走同一條路呢。不過，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吧？」
「讓你久等了。巴士準備好了嗎？」
「真是的，從我認識你以來，你的個性就是這麼糟糕。」
「當然囉。我也知道自己該把口才用在什麼地方。這就是所謂的成長。」
薩咪拉雅以新任會長的身份，站在講臺上致辭。身材嬌小的她對着麥克風朗讀歡送詞的模樣，看起來是那麼地溫馨。
梵希以爲這裏面存在着慣性。
「真是的……」
梵希如此低喃，接着露出苦澀表情。搭乘流浪巴士時，兩人明明連一次也沒談過下任學生會的事情。
總算回過神後，梵希對卡利安，對一同在潔爾妮度過六年光陰的老友如此叫道：
這大概是兩人最後一次像這樣聊天了吧？
這就是結束。兩人一步一步地走着，一邊互相確認這件事。等待下一班流浪巴士的期間內，兩人或許還有時間相處。不過，那只是無意義到極點的時間，也是一種慣性。
如此宣佈後，他邁出步伐。
「所以就找了他們？」
「終於可以切斷跟你的孽緣了。」
「變化跟成長是不一樣的。我們都變成熟了，個性卻沒有改變。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吧。倒不如說，如果你變了的話，我就不會希望你當武藝科長。」
抵達住宿區時，這件事明白地浮現在眼前。
「……說得也是，我們已經是不同都市的人了。」
在這道聲音的迎接下，梵希無法在第一時間理解狀況。
邁向新的旅程。
卡利安的腦海裏浮現了畢業典禮的光景。
「所以就找了他們。」
「應該是吧？」
「你有要回去的都市，身上也有束縛。不好意思，我不希望自己還得擔心同行的人。就這層意義來說，他們比較適合。」
梵希整個人都呆掉了，卡利安在一旁徑自談着事情。
兩人交換了道別的話語。
「你沒想過要找我嗎？」
梵希點點頭，拍了拍卡利安的肩膀。被梵希那隻大手一拍，卡利安的瘦長身軀晃了起來。
「嗯，不過那句話我有點不好意思說呢。」
「喂。」
「你總算到囉～我等到快瘋了呢。」
「嗯，再見。」
「沒必要露出那種表情，我的心情也跟你一樣啊。」
人潮不斷湧入住宿區。目送老友消失在人羣中後，卡利安轉身面向新的同行者。
「這是怎麼一回事？」
在那裏，有一對男女無視這股人潮站在一旁。梵希難以置信地凝視着他們。
「我必須去做一件事。」
梵希露出「我太大意了」的表情，卡利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當然，卡利安臉上帶着笑意。
梵希恨恨地瞪過來。
「那就再見囉。」
「你果然沒變。」
「香媞復原回來，哥爾尼歐那傢伙做事應該會稍微幹練些吧。」
「早就弄好囉，而且我也找好監視司機的人了～因爲你看起來就是一個小少爺嘛。」
梵希腦中浮現了許多字句。不過，他將那些話語都嚥了回去。
這裏是住宿區入口。從流浪巴士中走出的人羣，爲了辦理手續與尋求暫時的棲身之所，紛紛流入這個地方。
「爲了世界和平。」
卡利安的沉着態度，讓梵希忍不住想仰天長嘆。
那副模樣也讓卡利安感到不安。不過，搭乘流浪巴士的這段期間內，卡利安已經換上了「這樣就好了」的心情。
紋着刺青的右眼看着他。
「唔……」
兩人一起笑了起來，一邊朝住宿區前進。
「是這樣嗎？你的口才還是一樣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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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頭上雖然這樣講，卡利安臉上卻沒出現半點羞赧。
「沒錯，而且我們是走上不同道路的同伴。」
「怎麼了？」
如果在這裏面存在着認知差異，應該就是對時間的看法。
雙方都有這個認知。
「原來如此。」
朝住宿區外前進。
「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這個誇獎囉，畢竟我帶的錢沒辦法準備得這麼周道。」
「那麼，爲了保險起見，讓我再聽一次委託人的委託內容吧。」
這一回梵希真的抬頭望向了天際。
「你說什麼？」
「可是，我沒辦法一個人達成。所以我纔想要請護衛。但我認識的厲害傭兵又不多。」
卡利安知道這種慣性並不存在。
兩人的對談雖然輕鬆，卻隱藏着沉重情緒。兩人都明白這件事，卻佯裝不知地走着路。
「我認爲我成長了不少。不過，個性沒那麼容易改變喔。你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