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能力所及之事

所謂剄流，也就是所有人類體內都具有的流動能量。

血液的流動，向神經傳導情報的電子訊號流，以及流過脊髓的骨髓液……

錯綜複雜的思考奔流。

所有流動能量中，有如餘波般生成的產物就是剄流。

然而世上卻誕生了一種人，能夠大量製造出這種有如餘波般，從生命活動現象中產生就某種意義而言可說是多餘之物的能量。

剄流可以大幅強化肉體能力，或是變換成對外界造成直接破壞的能源。

這是在污染世界裏生存的人類因求生本能所產生的新能力嗎？

抑或是人類緩緩被污染物質侵蝕而出現的異變……

人類將這種能力稱爲上天的恩寵，尊崇着它。

然後剄流之力昇華爲武術，將這種技巧一點一滴流傳至世界各處都市需要花費長久光陰，在那段期間內也有許多都市成爲污染獸的餌食。

「呼！」

短促的呼氣聲從耳際通過。雷馮一邊確認通過的感覺，並同時收回拉開的姿勢對應那股氣勢。

靴子的鞋底就突然出現在眼前。

「哇……」

雷馮彎下腰閃過如同衝刺般被釋放的踢擊，就在前發被風壓卷起的瞬間，他有如向前方傾倒似地鑽入對方懷中。

他從背後感受到踢擊已經變換爲後腳跟踢擊，對方鎖定的目標是雷馮的背骨。雷馮提升速度從膝關節內側壓住使出踢擊的腳並將掌心壓上對手胸口，同時以腳跟掃向軸心腳。

「嗚哇……」

紅色頭髮一邊飄散着，對方以背部倒向放着緩衝墊的地板。

誇張聲音在體育館中迴響着。

「不要緊吧？」

有三個人。

他完全不管癱軟的學生，雷馮繞過正在倒下的三年級學生與剩下的兩個人面對面。

雷馮也追着她的視線。

當正面那位——從剛纔就一直講着話的三年級學生如此低語之際，左右兩旁的兩人已經衝到了雷馮的身邊。

「喂，那邊的人，認真一點練習！」

想維持紳士態度到底的他，差不多也到極限了。

「什麼！」

雷馮還沒低語露出不解神情，就想起自己將手放在娜爾姬胸部上的事。

雖然雷馮是這麼想的……

「是的。該怎麼講呢，有一種心不在焉的感覺。」

雷馮對着以懷恨眼神瞪着他的娜爾姬慌張地辯解着。這麼一說不能好好享受手中若有似無的軟綿綿觸感好像有些可惜，不不不！怎麼可以想這種事情啊……

對年少者的侮辱，覺得能夠獲勝的輕視心態……再來則是被乳臭未乾的小孩超越時，所產生的嫉妒心理。

宛如子彈般刺出的拳與有如大鐮刀般橫掃空氣的踢擊，並沒有命中雷馮。拳頭與踢擊只是穿破了虛無大氣……雷馮的身影也是殘像。

他只是淡淡地給了一個機械式的回應。

「嗚！」

「果然沒錯。」

娜爾姬雖然發出驚訝的詢問，但她馬上察覺到某事般的跟雷馮拉開了距離。

「哎，可是……既然摸到女性的胸部，也要付出相對的代價。這是身爲男人的禮儀。」

而且那三人背後，有數名一年級生像是圍觀似的站着。

幾乎所有小隊隊長都是四年級以上的高年級生，在那些人之中妮娜仍是被歸類在低年級的三年級學生。低年級生之所以被允許以隊長身份成立新的小隊，全是因爲妮娜實力出類拔萃之故，然而她並非只是想成爲隊長才成立小隊。

「唔……」

「嗯，只差一點。」

既然如此，自己只能接受了吧。

一年級學生們的歡呼聲沸騰而出。

「嗚！」

「看起來是這樣嗎？」

一邊消極回應，雷馮記得他們的這種態度。

「的確，我承認自己胸部不大的事實，但是你沒有任何感覺讓身爲女性的我有點……」

三人尋找着雷馮的身影。

「開玩笑的，我知道啦。」

雷馮反射性的道歉，在那裏的是三年級學生。

「你很自負嘛！」

「嗯——」

「咦？」

在古連丹成爲天劍繼承者之前，還有之後都是一樣。

雖然無法明確說出原因，但雷馮卻隱約感到事情並不只是如此簡單。

「啊，對不起！」

「那麼……」

「我沒有自負，這是事實。」

那只是一種內心覺得介意的曖昧感覺，不過他怎麼想也不認爲會是輸掉比賽這麼單純的理由而已。

「嗚……我還以爲剛纔那一招會得手呢！」

「沒錯。哎，話說回來，我也不想這麼簡單就讓別人摸……」

雷馮也這樣覺得。

判斷惡意已轉化爲怒氣的圍觀人羣們，倒吸一口氣的聲音傳入雷馮耳中。他們默默凝視着三名三年級生分別移向雷馮正面以及左右兩側。

雖然以言辭隨意敷衍，試圖矇混過關，但雷馮不覺得之後的情況會有所好轉。

「你有什麼想法嗎？」

娜爾姬邊講邊環視體育館。

三人之中的一人發出痙攣般的笑聲。

「請問有何指教？」

極近距離中，倒下去的三年級學生在地板上發出了單調的聲響。

「雷頓……？」

「話說回來，雷頓啊……你是不是忘記我是女生了？」

「啊，不……沒有那回事！那只是因爲身體擅自配合做出了動作……」

雷馮呼出一口氣，和緩面無表情的臉孔。

娜爾姬對着那副樣子忽然露出笑臉。

他只是看起來像消失而已。實際上，剩下的那兩人根本追不上雷馮的動作。

「我是無所謂啦。」

雷馮在空中。

雷馮果然還是沒擺出架勢。他看都不看那個倒下去的三年級生，有如要將剩下兩人納入視野一角似地悠然而立。

在吐出短促氣息後，兩人倒下了。

在放置緩衝墊的地板上發出沉重衝擊聲響，雷馮已經出現在三年級學生的正前方了。

雷馮感覺到言語跟感情在自己體內的距離不斷拉大。

高高躍起地雷馮迴轉的身軀，他同時踢向張設在體育館天花板的鋼筋，接着急速飛降。

換言之，她想在下次武藝大會中親手取得勝利。

「嘖！」

雖是一年級卻是小隊成員的雷馮，因爲所有人都對他敬而遠之不敢與其對招，便與娜爾姬一組互相練習。

雷馮連架勢都沒擺，只是倒退一步移動至能將三人完全納入視野的位置。

「真……真過分……」

以流暢地動作的其中一項，將拳頭埋進三年級學生的心窩處。

「啊啊……輸掉比賽的確打擊很大。」

雷馮將手伸向倒在地上的對手。

「要上囉！」

「……我明白了。」

「那邊就是第十七小隊的王牌小子吧。」

「你沒有拿劍，可以嗎？」

現在是武藝科專屬的格鬥技課程。到處都是與雷馮他們相同的一年級生被踢或被打倒在地上，體育館中充滿巨響。擔任練習對手的是三年級學生。一年級生果然還是很難跟三年級學生對打，現場幾乎沒有一年級生勝利的姿態。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雷頓的隊長大人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妮娜想以自己的力量打破潔爾妮現在的僵局。

一邊整理亂掉的頭髮，娜爾姬露出狡猾笑容。

所以上次輸掉比賽的事，對妮娜造成了打擊吧……

他們倆以內力系活剄強化肉體，留下直立狀態的殘像接近至極近距離，兩人朝雷馮使出拳頭與踢擊。

「這不就是自負嗎？」

那三年級學生則是……

「沒關係。現在是格鬥技課程，沒有拿劍是理所當然的事。」

「這是真的嗎？」

就算這樣他仍是開口回應。

「咳啊！」

帶有惡意與挑釁的輕視態度……以及隱藏在其中的嫉妒。

「嗯……」

他們那驚訝表情近在咫尺。雷馮伸直緩和着地衝擊的膝蓋站了起來。

兩人的視線前方是妮娜。妮娜以兩名一年級生爲對手，面對果敢進攻的兩名一年級生，妮娜冷靜的應對着。

連殘影都沒有留下，雷馮以被微風拂動的靜謐，瞬速移動至兩人的極近距離，然後依序將拳埋入他們的心窩。

「有事找我……是三個人嗎？」

「只有最近比賽那件事而已。」

連一眼都不看向提出質問的娜爾姬，對方以挑釁的眼神望着雷馮。

「並不是自負，再怎麼講這只不過是課程罷了。」

「還真敢講耶！你只把速度提升到差不多能剛好避開的程度吧？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失誤的！」

夾雜在四周空氣中的負面情感，對雷馮而言真的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可是就算接受對方的挑釁，雷馮也不認爲之後的狀況會變好。

那兩人因雷馮的着地聲而轉過頭，然後看到同伴倒下去而喫驚地睜大了眼。

在那個瞬間，雷馮消失了。

但他也覺得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

一年級生們以好奇目光看着雷馮。

「不，我是這樣認爲啦……」

＊

「我覺得那樣做不太好。」

「咦？」

今天的午餐也是梅珍準備的便當。

一邊感激地喫着便當，就在米菲一個人拼命講話的時候，娜爾姬的話插了進來。

因爲只有早上有課，所以四人稍微出遠門，他們來到了鄰近一般教養科高年級生宿舍的餐廳。

這間餐廳有露天廣場，並且朝着養殖科所使用的淡水湖延伸。

因爲有最低消費之故而點的果汁排列在桌上，四人各自從擺放在中間的野餐籃裏取用梅珍親手做的料理。

一邊眺望覆蓋整面視野的湖色風光，一邊用餐，這樣的感覺十分新鮮。湖的遠端有一整片果樹園，再過去一些還有農業科的農田延伸開來。這裏沒有高聳的建築物，天空有如與樹木融合爲一體了。

「我是說，你在體育課時對三年級生的態度。」

「啊……」

「咦？沒差吧？」

消息靈通的米菲在雷馮他們把這件事講出來前，就已經知道體育館中發生的事了。就在她跟梅珍講解來龍去脈時，娜爾姬說出了這樣的話。

「因爲不管怎麼想，他們都是嫉妒嘛。」

「那樣講是沒錯。我並不是說因爲他們是學長，所以要故意要輸給他們。只是我覺得有必要替對方留點面子。」

因爲來的時候是過了用餐時間，所以餐廳的人並不多。娜爾姬講話時看起來一點都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嗯～～？舉例來說的話呢？」

「例如不要同時對付三人，而是一個一個單挑之類的做法。」

「這樣……嗎？」

可是自己不就是一個一個與那些學長們分出勝負了嗎？

「咦～～他們不會接受這種事的啦，因爲對方不是小隊成員吧？」

「簡直像是謎語嘛。」

雷馮對着仍然感到內疚的娜爾姬拍拍手掌結束了話題。

畢竟都市內部是學生的區域，所以旅人們的自由會受到某種程度的限制。住宿設施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準備的。

可是正因爲如此……

「沒關係啦。」

「說得也是，這樣一點也不像我呢。」

「嗯，謝謝你。」

一邊玩弄掛在肩頭的繩索，娜爾姬如此說道。

「我有一件事想拜託雷頓。」

「……可以嗎？」

瞬間在腦海中浮現的困惑，並沒有出現在他的臉上。雷馮心想，娜爾姬無法隱瞞的難處就是這個吧。

意想不到的話題走向讓雷馮對娜爾姬提出確認。

梅珍慌張的揮着手。

「啊，是你……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我當然曉得，所以我不會勉強你的。既然被稱爲臨時動員，就表示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被叫過去，而且薪水也沒好到那種程度。我明白拜託生活已經很不規律的你做這種事很沒有道理，但是……」

「不……用不着這樣……」

多數利用者均是要前往其他都市的人，原則上，下一班流浪巴士過來前他們就住在這邊，除此之外在這裏的人幾乎都是在都市間移動做生意的商隊。雖然偶爾也會有如同無根浮萍般的真正旅人來訪，但這種人卻極爲稀少。

不過自己的那種態度確實有問題吧。正如娜爾姬所言，雷馮就算與人樹敵也無所謂……甚至可以說他對那種事根本毫無興趣。雷馮只是想立刻解決發生在眼前的小小麻煩罷了，至於事後會有什麼後果，他完全不曉得。

「……我……我不會在乎喔。」

「我並不是要把你從小隊中挖過來，纔剛入隊的我不可能有那種權限。只是武藝科似乎有提供給都市警察臨時動員的名額。我也是加入後才知道的，那個臨時動員名額現在似乎還有缺人。」

「呃，其實啊……」

住宿設施旁邊就是潔爾妮通往外界入口的流浪巴士車站。

因爲自己是小孩而被侮辱。

認真的一一面對所有反應，這也太過愚蠢了，而且打從最初雷馮甚至不知道娜爾姬口中的那種應對方式。雖然覺得在多少有些成長的時候，採取能稍微避開爭端的態度也不錯……

「特地來這裏？」

說罷，娜爾姬看向梅珍。

雷馮道了謝，梅珍滿臉通紅的垂下了頭。

娜爾姬在都市警局的上司是養殖科的五年級學生，名字叫做佛梅德•卡連。身材雖然矮小卻擁有結實體格的他，在雷馮被帶到的研究室中神經質地檢視着水質。

「好，那邊就由我親自去交涉。酬勞方面雖然不能說很優渥，不過我還是會付的。當然除此之外都市警局這邊也會提供報酬。」

「抱歉！」

正好吹過的風兒揚起了紅色秀髮，娜爾姬難以啓齒地撩了撩頭髮。

如此答覆後，露出最驚訝表情的人是娜爾姬。

「或許他們不會接受吧。不過比起一口氣收拾掉三個人，還是讓對方主動提出要求比較好。以那種方式決定輸贏的話，雷頓還比較像壞人。」

「……沒錯。雷頓不需要介意。」

在古連丹得到天劍繼承者的地位前，雷馮遭遇過一大堆摻有那種嫉妒與侮蔑的比試。

「嗯，沒錯。」

雷馮率直的對娜爾姬點頭道謝。

對自己提出挑戰。

雷馮覺得他的臉看起來雖然難以親近，但實際上骨子裏卻沒麼難相處。他以如同木工或是鐵匠般的粗大手腕慎重的將燒瓶放回桌面的姿勢，看起來甚至有些親切。

「嗯，不過也不是非得來這裏不可就是了。如果雷頓答應的話，我就可以直接把那件事提出來講……啦。」

面對米菲的發問，娜爾姬果然還是支吾地回答道：

「是的。」

「我想把詳情一一對你說明，今天可以空出時間嗎？」

「雷頓也許不在乎旁人的批評，但身邊的朋友卻多少會感到困擾。」

「嗯，對不起。我沒想過這件事。」

米菲話鋒一轉，讓雷馮停止了思考。

「……哎，雖然這種說法很嚴厲，但我只是不喜歡別人講自己朋友的壞話。」

「嗯，娜爾姬……當然還有另外兩位你們都對我很好。只要有我能做到的事，我都在所不辭。」

「話說回來，這種東西也能當做生意呢。」

帶着意外心情，雷馮沒有將目光移開住宿設施的如此低語。

雷馮對身邊感到愧疚的娜爾姬報以苦笑。

今天說要來這裏的人是娜爾姬。養殖科旁的餐廳在女學生之中很有人氣……最初告訴大家這項情報的人理所當然是米菲，而雷馮也聽她說過總有一天要來這裏的話。

「不管怎麼講我們的本分畢竟是學生。在學生生活出現不便的狀況下，一定要付出相對代價纔行。」

「要叫我加入嗎？」

兩人在位於都市外圍的住宿設施那一側的大樓上方，俯視着地面。

想不到，居然會在當天就被要求出動。

「可是我也要做清掃機輪部門的工作……」

爲什麼會用這種態度呢？

到目前爲止，他對於這種態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因爲他不曉得周遭的人會有什麼想法，而且也覺得孤兒院的大家都對自己很強的事實感到高興。

「算了啦。雷頓又沒有錯，所以也沒必要那麼介意吧？」

「不……到了這個地步我再這樣講似乎也有點奇怪，不過你可以考慮個兩、三天再回答我也不遲啊。」

……到頭來自己還是體悟到，孩童時代總是用拳頭解決一切的方法比較省事。

娜爾姬對米菲的話點了點頭。

或許不是這麼一回事。

「雖然有點快，不過我想借用你的力量。」

「有時很累，有時也很閒。有辛苦的時候，也有完全不辛苦的時候。但是肯定只有時間是會被佔用掉的。」

「嗯……因爲我與雷頓認識的事，被上司知道了。他要我跟你講看看，一年級就成爲小隊隊員果然引人注目呢。」

雷馮覺得自己就是這種態度。

「今天來這裏又是爲了什麼呢？不，雖然我也打算找個一天要來這裏啦……」

這種事毋須詢問，也用不着煩惱。

＊

光是這樣就夠了。

被這麼一講，或許真是如此也不一定。

「說到這裏啊……」

只是雷馮知道如果不答應娜爾姬，根本聽不到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佛梅德如此明白地說着時，臉上浮現無法加以掩飾的怒意。

「情報不管在任何時候都很重要，沒有人教過你嗎？」

看到娜爾姬困擾地扭曲着表情，讓雷馮感覺到裏面一定另有隱情。雖然不明白原因，但如果沒有雷馮參與的話說不定她會感到困擾。

「……謝謝。」

「嗯。那麼這件事就說到這裏。」

雷馮的顧慮被輕易否決掉了。

幫忙娜爾姬打工，也就是幫忙都市警局的工作。

「……難道是幫忙娜姬打工嗎？」

「我今天要去機輪部門工作，如果你可以想辦法處理的話，我是無所謂。」

因爲問題會沒完沒了。

「沒關係啦。打掃機輪部門的工作還有小隊訓練，我想只要對方瞭解應該就沒問題。」

梅珍開了口。娜爾姬臉上流露出苦笑。

現在的雷馮已經會反射性地有那種感覺。

說完娜爾姬靜靜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我做。」

「啊……」

「我嗎？」

「這我會想辦法的，畢竟是我有求於你。」

「而且對於從旁奪取學生努力成果的傢伙們，一定要做出斷然的處置！」

然後雷馮他們就在夜空下，從大樓上方監視住宿設施。

因爲平常說出這種事的人必定是米菲。

「……會很累嗎？」

但是雷馮也對娜爾姬今天突然說出這種要求，而感到有些古怪。

「還好啦，因爲我在家鄉時，總是會調查什麼時候會有東西出清打折呢。」

「呃，我覺得這跟我想說的事不太一樣……」

「這很重要喔，因爲如果不這樣做的話，會有很多小孩沒辦法過年的。」

「…………」

一邊感受身旁啞口無言的氛圍，雷馮想起佛梅德的話。

雷馮他們監視的是，衆多住宿設施中的其中之一。

一組商隊約在兩週前就住進了那裏。

在住宿者名冊中他們被分配到「商隊」的類別，是隸屬於設籍碧壇都市——魯魯庫萊夫的流通企業維尼斯雷夫公司的商隊。

實際上，維尼斯雷夫公司的商隊前來潔爾妮的目的，是爲了在以潔爾妮商業科爲中心的營業窗口販售數座都市的新聞資料與小說漫畫，另外還有流行雜誌與電影等娛樂情報。相對的，潔爾妮這邊也會同樣的賣出新聞資料與潔爾妮製作的娛樂情報，以及農業科培育出來「已經發表過」的新品種作物種子。

然後商隊一行人便在住宿設施停留兩週。

「這件事本身並不奇怪，因爲下一班流浪巴士還沒到。不過……」

流浪巴士並沒有固定的抵達時間。每輛巴士都自由地橫越在都市之間，因此不可能定出行程表這種東西。爲了搭乘前往目的地的巴士，有時甚至要等上一個月。

「不過那些傢伙的目的不是買賣普通情報。」

一星期前，農業科的研究室遭到入侵。調查後發現農業科資料庫有被非法存取的跡象。

「被帶走的資料是未發表的新品種作物基因配置表。在學園都市同盟發表前做出這種行爲，可以說完完全全違反了同盟法。」

「但顯示他們是犯人的證據在……？」

資料晶片非常小，最小的晶片甚至只有指甲般大小。正因如此隱藏的方式可說是無限多，而且那團商隊做爲商品而帶來的物品也是資料晶片。隱藏樹木最好的場所就是森林——雖然沒有到這種程度，即使他們持有證物，但要找出來也極爲困難吧。

「我們握有證據。雖然對方也讓監視系統失去效用，但就算能欺騙機械，也無法瞞過活人的眼睛。」

有目擊證人存在。

「今晚爲了要回被盜取的資料，以及防止對方複製檔案走私資料，所以我方的交涉人會前往那棟住宿設施宣佈沒收所有資料系統的商品與所有物品。」

相對的，商隊那五人則是一臉從容地眺望着機動隊員們。

娜爾姬放鬆緊繃的臉孔，眼中閃出少許惡作劇似的光芒。

剛纔手中還拿着手提箱的男人發出叫聲。

「這實在很奇怪，力量應該在必要時使用在必要的場所。如果這裏需要小隊員，小隊員就應該在這裏盡一份力量纔對。」

有如乘着那股音波似地，那五個人動了起來。

對武藝家而言，他們的動作並沒有特別迅速。然而他們手中的武器，實際上卻有着能夠切肉斷骨的刀刃。

「加油吧！」

「啊……！」

「便當的人情就好好還給小梅吧。放假時找她兩個人一起出去玩就可以了，最近她好像有什麼煩惱，你就聽她講講心事吧。」

「不行嗎？」

一名看起來像是隊長的學生髮出吼聲，一面走向那五名武藝家。

話雖如此，他也沒有特別厭惡的感覺。

其餘四人受傷部位與程度雖然各有不同，但大家都被砍到或刺傷身體某處而倒在地上。

娜爾姬雖然也眯起眼睛凝視，卻看不出什麼所以然。

「我居然拜託你做這種事。」

「不，是可以啦。不過要帶小梅去哪裏她纔會高興啊？」

「嗯，而且都是高手。」

「今晚就是勝負的關鍵。」

「抱歉！」

住宿設施周圍暗中配置了都市警局的機動部隊，而兩名交涉人也朝向住宿設施前進。

「而且他們也會確實提供報酬，所以娜爾姬你就不要再介意了。」

然而都市只要沒有流浪巴士停靠，就算是一個封閉場所。再者罪犯如果是外地人的話就不可能會有地方躲藏，因此大致上他們都不會做無謂抵抗並服從都市警察的指示。反抗的話就是死刑與強制驅離……也就是說比起被丟到荒蕪的大地，這種待遇要好的太多了。只要不再靠近那座城市，罪行也會消失不見。

打算就這樣直接衝進流浪巴士車站的五人，看到飛身進入現場的雷馮，全都驚訝地睜大雙眼專注戒備着。

知道有退路的話，對方就很有可能會試圖強行逃離。

「補給與整裝要三天，雖然讓管理的人以延長手續之類的手段試着爭取時間，但他們明天早上就要出發了。」

佛梅德露出狡獪笑容，拍了拍雷馮肩頭。

雷馮從劍帶中抽出鍊金鋼，然後將它復原。

沒有和能夠砍入血肉的刀刃有過對戰經驗的學生，與賭命戰鬥過的商隊武藝家，雙方的動作果然還是不同。

相對於對方的武力，我方所有人員手中僅有警棍。雖然跟鍊金鋼一樣，根據使用方式不同也能擁有毫不遜色的威力……

把手被切斷的手提箱滾倒在雷馮旁邊。

「出發時間是？」

雷馮撫摸着被拍的肩膀。雖然並不特別感到疼痛，但他卻有一種佛梅德的期待就附着在那裏的感覺。

雷馮慎重地觀察那五個人。

「是嗎……說得也是。既然如此……」

雷馮快速地將手提箱踢向後方。手提箱在地面上滑動，然後在某名機動隊員腳邊停下。

「嗯嗯……」

「你這傢伙！」

而且潔爾妮沒有監獄這種能長期留置罪犯的機構。學生犯罪只有停學或退學兩種選擇，對於利用住宿設施的外地人只能強制他們離開都市。然後像這次一樣與企業或某種組織有所牽連的情況下，只能將事件報告給該團體所在地的都市政府以及該團體本身。至於罪犯們是否會在那座都市得到新的處罰，這邊無法加以干涉。

「嗚哇！」

就在事態馬上就要有所改變之際，娜爾姬如此說道。

他們將剄流送入鍊金鋼，並將其復原。裏面有劍、槍以及彎刀，五個人手中全是接近戰鬥用的武器。

「但既然如此就算不是我也……」

「什麼？」

「我對你期望很高喔，新人！」

「包圍設施的機動隊員中有五名武藝家。雖然人數相同，但是……」

然而這點在現場卻造成了決定性的差異。

「有什麼關係呢，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都用不着介意。梅珍的便當很好喫，雖然感激但老是接受她的好意我也會內疚。能以這種方式還人情我也很開心喔。」

「全部嗎？」

「本來可以這樣順利進行的，但流浪巴士卻在最壞的時機抵達了。」

不，他們應該會這樣做吧。

他們手中握着的鍊金鋼沒有逃過雷馮的雙目。

「啊啊……如果早點發現目擊者的話，說不定還有一些空間。算了，後悔也沒用了。問題是，行使公權力時對方有多少戰力。雖然無法掌握武藝家的人數，但絕對不會連一個人都沒有吧。現在都市警局的武藝科學生中，與人實際作戰過的傢伙很少。託前陣子那件事的福，所以或多或少累積了一點對怪物的實戰經驗……不過說到認真跟活生生人類戰鬥的經驗，還是小隊員比較好。」

發出慘叫滾倒在地的人不只那名學生。

「五個人都是。」

學生們心裏想的只有不讓身體被逼近的白刃傷害這件事，動作也變得僵硬起來。爲了自衛將警棍拉近身軀，卻遭到鑽過空隙的白刃襲擊，鮮血從一名學生肩頭噴出。

但他們並沒有停下奔馳的腳步。

看樣子，那隻手提箱中裝有目標資料晶片的判斷無誤。

兩人繃緊臉孔望向住宿設施。

「不，因爲……這種交涉太卑鄙了！竟然利用認識你的我……」

「不準抵抗！」

雷馮這才瞭解佛梅德那句「非你不可」的話裏有什麼含意。原來如此，他認爲什麼都不知情的自己比較好使喚嗎？

「這下子不妙了。」

然而心中某個角落的自己，無法肯定的說出這是舒服的，也是事實。

身爲普通人的機動隊員發出騷動聲。

「不，非你不可！」

「這就是我最煩惱的事耶。」

「呀啊！」

每座都市都有自己的律法。雖然也有學園都市同盟之類跨都市組織所執行，適用於廣大區域的法律，但實際上那些法條的拘束力僅在適用都市內部有效。

然而雷馮的目標打從最初就不是這兩個人。

在雷馮降落至地面的數秒瞬間，商隊那五人已有了動作。

不管怎麼說，自己跟女孩子兩人出去玩的經驗只有莉琳一人而已。而且當時雷馮完全沒有意識到莉琳是異性，而且雙方也還沒到情竇初開的年紀。

雷馮的目光沒有放過五個人體內奔馳的剄流光輝。他知道，粗野的內力系活剄正在對方體內咆哮着。

雷馮覺得，這種感覺也不壞。

事實上，就算主要任務是負責跟污染獸戰鬥的天劍繼承者，有時也會接受警方委託出動維持治安。天劍繼承者中雖然有人力量強大到只能跟污染獸戰鬥，但其餘的人都會盡可能地接受警方請託。

（被某人期待我會覺得困擾嗎？）

「不對。雷頓也許不知情，但小隊員不需要接受都市警局的臨時動員令。這不是小隊員該做的工作。」

佛梅德苦澀地扭曲着表情。

雷馮感到佛梅德印在肩頭的手掌感觸消失了。

潔爾妮的鍊金鋼武器，基本上都裝有能抑制殺傷能力的安全裝置。如果有刀鋒的武器就會移除刀刃。不會有人死亡的戰鬥，這是維持學園都市健全性所不可或缺的重點。

就在談話之際，設施周遭的機動隊員們已舉起警棍擺出架勢包圍商隊的那五個人。

五人都停住了腳步。有如不讓他們過去後面似地，雷馮高舉起長劍擺出架勢。

即使如此，她仍沒有懷疑雷馮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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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娜爾姬講過一聲後，雷馮從原地一躍而下。

青石鍊金鋼的劍身承受剄流，在夜色中劃出一道蒼藍色劍痕。

門被撞開了，兩名交涉者有如混在門扉碎片似的從室內滾出。雷馮雙目捕捉到鮮血飛舞的畫面。

娜爾姬對着雷馮的嘆息聲笑道。

此時，雷馮落地了。

雖然試着自問原因爲何，答案卻沒有出現。

「我先走囉。」

激烈聲響從住宿的建築物裏迸射而出。

「沒什麼啦，我都說沒關係了。」

什麼地方會讓女生開心這種事，他從未認真思考過。

「嗯，我們還是快點動身比較好。」

不過……

一邊踢散門扉碎片，五名男子邁步而出。寫在文件中的人數是五個人……這就是全部的人了。其中一個手提着一隻舊行李，裏面應該裝着資料晶片沒錯吧。

「拜託你了！」

以復原的劍對着試圖鑽過去的五人揮出。身邊最近的兩人，用着對雷馮而言可說是遲緩的動作高高地躍起避開了這招。

雷馮腳邊發出輕響。

「雷頓……」

「她還有很多餐廳沒去過。我叫小米幫你選一間燈光好，氣氛佳的店，剩下的你就自己看着辦囉。」

像小隊員這種擁有權利的武藝家，對行使力量的地方有所好惡這種事，這讓雷馮覺得很不自然。

「當小偷可不是什麼好事。」

簡單說完後，五人沉默地朝雷馮一湧而上。

雷馮緩緩將斜舉的劍尖轉至正前方。

以內力系活剄高速朝這裏接近的五人，各自拉開距離朝雷馮逼近。

雷馮急速轉動置於正前方的長劍，並且將剄流釋出。

在前面的三人跳起來閃過了沒有實體的外力系衝剄。

剩下的兩人在哪裏？

連轉動視線的空檔都沒有，在前方帶頭的一人着地的同時，由上而下劈出斬擊，雷馮朝後方跳了開來。

下個瞬間，那人背後有如細胞分裂般的出現另外兩人，並且分別襲擊雷馮左右兩側。

雷馮蹲下閃過橫揮大刀，以劍卸去長槍刺擊。

三人配合着躲藏起來的兩人包圍雷馮。

剩下的兩人在……

「喂！怎麼了？」

發出叫喊聲的是剛纔手拿手提箱站在正面，看起來似乎是老大的男子。

因兩人沒有任何動靜而焦急望向後方的男子，表情抽搐了起來。

在不知不覺間，那兩人已倒臥在路上。

「怎麼可能……」

「我早就知道所有人不可能一起衝過來對付我。」

「該不會，你這傢伙……」

「由誰負責什麼任務，我一看就曉得了。就算做假動作也沒用。」

雷馮被佛梅德的態度所壓倒而呆立原地，此時娜爾姬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惡啊啊啊啊啊！」

被形成漩渦的大氣絆住腳步，三人的身軀浮向空中。

「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啊？雖然不曉得這些晶片是他們以正當買賣取得，或是偷竊收集而來，總之是沒辦法物歸原主了。既然如此賣掉至少能成爲潔爾妮的利益，這應該是正確的做法吧？」

雷馮看了後方。

箱子裏面塞滿了裝着保護套的資料晶片。

「哎，阿爾塞夫同學你今天立了大功，報酬方面我會多少加一些的。」

（嗯……）

住宿設施的屋頂。

「喔……」

娜爾姬將視線從夜空下被剝得精光的男人們身上移開。

然後佛梅特狡獪的笑道：

手提箱已經不在那裏了。

雷馮仍是毫不焦躁地將剄流注入劍身。

她到底有什麼煩惱？

有如將所有噪音吸入的動作之後，最後響起的是失去意識的三人掉落地面的寂寞聲音。

被閃開的那個動作裏面，釋放出了第二波衝剄。

被凝縮成固體的兩道衝剄擊向兩人胸口，讓他們當場昏倒。

只不過，自己隱瞞到了最後一刻。

「而且……」

隨着這一斬，雷馮正面的大氣也有了新的動向。氣流在一瞬之間停止，下個瞬間則開始劇烈旋轉。

佛梅德打破了鴉雀無聲的沉默。

商隊三人也望向那裏，然後驚訝地瞪大了眼。

這樣講的確沒錯，不過能老實不客氣的說出這番話讓雷馮感到愕然。

這就是事實，雷馮有下如此斷言的確信。

被吸入氣旋內部的三人，在裏面被狂亂衝剄持續擊打全身。一面被漩渦蹂躪，一面處身於有如被無數小型爆裂物攻擊的狀況中，三人的身體就這樣在半空中四處彈跳。

「不……嗯，我覺得他不是壞人啦。」

自己……應該說際遇纔對吧。

自己不是沒渴望過這種良好環境。

他已經從娜爾姬手邊接過手提箱確認着內容物。一臉茫然的機動隊員也因爲佛梅德的聲音而回過神，並開始逮捕商隊的那五個男人。

「或許吧……那種重視金錢的方式與大剌剌的態度，我實在很難決定是好是壞。」

「我不會還你們的喔。」

「！」

就算仰望夜空也不會有答案，有的只是灑滿星斗的無垠黑暗。

這是娜爾姬的捕縛術。

最初的衝剄不是被躲過，而是刻意讓對方避開。

「在裏面嗎？」

「我也不曉得。」

學姐今晚是怎麼度過的？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滿不在乎吧。雖然在會被認爲是厚臉皮的危險境界線上遊走，但佛梅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做的事情很卑鄙……不，就算被當成卑劣之人，他也毫不在意吧。

雷馮將視線從那邊朝上方移動。

這是外力系衝剄的變化招式——渦剄。

娜爾姬的身影就在那裏。

莫名能夠了解佛梅德心情的雷馮露出苦笑。

還有小小的煩惱。

因剄流而化爲肉體一部分的劍身感受着空氣流動。朝這邊逼近三人身上的殺氣與劍氣擾亂了氣流，雷馮有如要讓空氣沉靜下來似地以劍尖來回撫動虛空，然後突然釋放出撕裂空氣的一斬。

娜爾姬皺着臉看着佛梅特親手調查變成破布條的衣服。

這句話令雷馮訝異的張大雙目。

「你做得太棒了！」

「有這麼多資料晶片，到底可以賣多少錢呢？」

是被機動隊員拿到後面了嗎……不對。

之所以有所隱瞞，是因爲內心感到愧疚。

雖然忍不住這樣想，哎，恐怕還是不行吧。假設性的話說再多也沒用，而且正因爲無法成爲那種人，纔會有現在的自己存在。

（如果能變成他那樣，我也會有一點不同嗎？）

（反正我也不討厭現在的自己。）

他跟以前爲了維持孤兒院營運而拼命賺錢的自己很像。

她右手握着繩索一端，左手則抱着被繩索緊緊捆着的手提箱。

說罷佛梅德就混進了調查成爲碎布的男人們衣物的機動隊員之中。

雷馮一邊注意着男人們，一邊確認手提箱裏的東西。

怒吼聲四散，男子們朝雷馮一湧而上。

依據佛梅德的指示，機動隊員從捕縛索上方以刀子將衣服割裂。衣服本身雖然並無用處，但考慮到他們有可能會將資料晶片縫在衣服裏面，所以隊員們下手毫不手軟。

「想到要讓在潔爾妮的所有學生喫飽的話，財富這種東西再多也不夠用。」

外力系衝剄變化招式——針剄。

「天曉得，不全部確認看看是不會知道的。哎，應該不會有錯吧。」

「抱歉，他就是這種人。」

現在有能開心聊天的朋友，也不像以前那樣感到情緒緊繃。

（不……現在有壓力吧。）

空氣突然停止了。

「所有私人物品全部沒收，連衣服也一樣，除了水與食物外全都沒收！不要漏掉任何東西。讓他們穿上囚服並蓋上犯罪印記後，立刻將所有人押至流浪巴士裏面。」

就在衆人都屏住氣息凝視着這副光景的過程中，雷馮高舉長劍然後向下揮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