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在命運中迷途的孩子

他做了一個孤兒院的夢。

大家正以大桌子爲中心準備着晚餐。雷馮等人排着餐盤，背後的廚房那邊傳來露夏的聲音。年紀尚幼的託比他們拿了很多盤子過來，所以雷馮接過了那些盤子。廚房飄來美味的香氣，沒有幫忙而在附近玩耍的孩子們，受到香氣吸引紛紛來到桌邊。

透過縫隙可以窺見廚房裏莉琳按昭i露夏的指示將料理盛盤的身影。

羅咪娜發出呼叫，要人去找養父過來喫飯，數名小孩聽從她的指示一邊發出歡呼，一邊跑了開來。露夏見狀生氣地大罵：「灰塵會飛進菜裏的！」

被小孩子們牽來的養父，臉上掛着笑容。

他立刻發現這是一場夢。

因爲，這是他已經失去了的過去。就算已經跟託比他們和好，雷馮也無法再回到古連丹。即使畢業後回到那邊，當時的氛圍也已經不存在了，說不定連託比他們都離開了孤兒院。更重要的是，已經獨立的雷馮是不會回孤兒院生活的。

既然如此，如果以武藝家的身分回去呢？這個想法也不見得可以實現。莉琳在王宮那邊，以三王家一員之姿站在女王身旁。這樣的她拒絕了雷馮。在這種情況下，或許連用武藝家的身分迴歸古連丹都不可能了。

雷馮還不曉得除了武藝家外自己還能做些什麼。這樣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古連丹的容身之處。

他在夢中排着餐盤，一邊想着這種事。

養父過來坐到桌邊，其他人也跟着入座。莉琳坐在雷馮旁邊，臉上露出微笑。

莉琳年紀尚幼的笑臉讓雷馮無比心痛，卻又讓他感到些微的安全感。就在此時，周圍突然暗了下來。

一切都變安靜了。

「…………咦？」

在夢裏，雷馮初次發出聲音，聲音在耳中迴響之大連他自己也嚇一跳。

他在這時醒了過來。

一切都被黑暗掩去，這裏只剩下雷馮一人。

「…………這裏是？」

雷馮的頭還昏昏沉沉的。夢境的碎片殘留在胸中，變成強烈的寂寥與痛楚刻劃在心上。

這片黑暗是夢，抑或現實呢……

感受到的衝擊波並不是普通武藝家有辦法發出的能量。雷馮加快鋼絲的動作，將神經集中在觸覺上。

感覺起來就像某個巨物正在大鬧似地。

在都市上方肆虐的剄流觸感，不是妮娜發出來的。

「怎麼了？在戰鬥嗎？跟什麼戰鬥？」

「可惡，現在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嗎！」

然而，菲麗現在不在這裏。在不明白現況的情勢下，菲麗他們返回這裏也絕對不是一件好事。雷馮無法做出這個判斷。

然而，這座都市不同。

雷馮將鋼絲的靈敏度與五感提升至極限，找尋着風的流向。

昏過去的沒出息表現讓雷馮忍不住咬緊牙根。在這種地方犯下這種失誤的自己，有什麼臉插手妮娜可能隱瞞的事情呢？

更何況它本來就是載着人類居住的無數建築物四處步行的自律型移動都市，這種程度的重量或許根本算不了什麼。

「難道……」

「我哪有時間迷惘啊！」

無人都市。

不知爲何，她有了這種感覺。

三隻巨人的攀登，讓都市腳部發出尖銳的金屬聲。然而，都市並未傾斜。尖銳金屬聲是都市的腳撞到巨人所引起的。已經對巨人的襲擊做好準備的都市，並未因重量增加而晃動。

妮娜心裏並沒有自己獲救就行的想法，卻也無法否認推測出娃媞的企圖後，產生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鏈金鋼就在手中。它已經復原，在她的雙腕中主張着存在感。

「好！」

「隊長也是嗎？」

爲了找尋妮娜，雷馮的鋼絲在都市中奔馳着。

敵人的戰力無限。

「隊長太亂來了！」

「可惡，我究竟昏了多久？」

雷馮從未聽過這種都市。這不是鬼故事裏常出現的幽靈都市。那是被污染獸襲擊而滅亡，卻還是流浪在這個世界上的都市。如今回想起來，或許那指的就是廢貴族吧。

然而，妮娜似乎不感到絕望。

總之，她的預感成真了。

將雷馮交給這座都市的電子精靈後，妮娜奔向曾祖父的戰場。可是，她立刻察覺到了異變。不是戰場的另一個地方傳來了某種聲響。

她的確有殺掉吉爾託雷的意思。對娃媞來說，曾祖父是百分之百的敵人，而且也以行動表示了他的敵意。

妮娜將廢貴族的雄壯吼聲拋向後方，朝已經爬上都市的巨人們衝了過去。

「……隊長呢？」

「梅爾尼斯，要上羅！」

就算搜索周圍的氣息，這個空間裏似乎沒有自己以外的人。雷馮壓抑焦躁的心情，用青石鏈金鋼朝四周放出鋼絲。

「難道這上面有污染獸？」

可是，無處不是平地的那座都市上，哪來的這種地方呢……

這裏只有雷馮與妮娜。

雷馮找不到任何論點可以否定這個結論。既然這座都市沒有建築物，四周又照不到陽光，這裏就只能是地底了。

也許是在鋼絲中灌注太多集中力吧，雷馮對狀況的變化產生了過度反應。他深呼吸讓自己冷靜。

自己還有其他事要做。不救出妮娜，一切都不用提了。

用鋼絲進行搜索時，動作愈是精密，所需的集中力也愈高。就在雷馮覺得腦袋快爆炸時，他總算找到了那個地方。

人雖然無法進入，卻可以讓鋼絲通過。如果不先讓鋼絲伸出都市地表，藉此掌握外界狀況與自己的位置的話……

新的異聲讓妮娜產生不祥的預感。或許這也是因爲妮娜悲觀地認爲這裏不可能發生對自己有利的事吧。

從很小的時候起，自己就沒這麼丟臉過了吧？雷馮一邊用內力系活剄治療盾上的痛楚，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從腳感判斷，底下應該是剛纔這座都市上那些裸露在外的有機隔離板。既然如此，就表示自己還在那座都市上羅？

從剛纔那種出乎意料的攻擊方式判斷，就算對方利用了自己所不知道的都市特性，仍然不是個普通角色。那麼，妮娜現在也面臨一樣的處境嗎？

然而，那裏的反應只有可能是老性體所發出的。

然而，感受到強烈的剄流波動後，巨物快速移動時的振動又會跟着傳向鋼絲。

娃媞又派了巨人來這裏。吉爾託雷知道娃媞的真面目，所以娃媞一定在思考不能讓吉爾託雷接近潔爾妮。

傳出聲音，而且聲音仍然持續着的方向是外圍地帶。望向那邊後，妮娜一陣愕然。

妮娜有一種感覺，除了戰鬥與巨人移動的聲音……還有周圍的吵雜聲外，空氣正在其他更深沉的部分中騷動着。這難道不是因爲娃媞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採取某種行動的關係嗎？

爲何這種地方會有老性體？意思是這裏有污染獸的情報並不是假情報嗎？假設自己來到這座都市的時間未滿一日，在這種近距離下，難道菲麗的念威無法找出老性體嗎？

然而，待在這裏的雷馮卻感受不到半點振動。這是有機隔離板吸去所有衝擊的證據。

那麼，在上面的就是老性體。

（喔喔！）

「敵人增加了？」

重點是，就算做出判斷，菲麗不在這裏的狀況也不會改變。

「可是，隊長呢？」

「怎麼了……？」

「在地底？」

「想連我一起殺掉嗎？」

新的巨人登場，讓妮娜叱責了表現出懦弱心態的自己。

擁有巨大質量的移動物又增加了三個，這一點他曉得。

相較於完全摸不着頭緒，只能在這種狀況下找尋妮娜的雷馮，妮娜自己也漸漸沒時間觀看曾祖父與巨人的戰鬥了。

雷馮已做出那些移動物體就是老性體的判斷。老性體又出現了三隻，在現在的狀況下，這個事實只能說是絕望。

妮娜振奮精神衝向新出現的巨人時，雷馮的鋼絲也感受到了這股異變。

＊

在戰鬥的人是妮娜嗎？

雷馮摸向劍帶，那裏只剩下複合鏈金鋼。雷馮伸手四下摸索，發現呈現復原狀態的青石與簡易型複合鏈金鋼就在附近，這讓他先鬆了一口氣。

「可惡！」

地面傳來巨大質量所引起的劇烈搖動。

然而，雷馮只能依靠鋼絲傳來的振動探索外界狀況，所以他不曉得這個判斷是否正確。

籠罩着腦袋的濃霧立刻散去。受到某人的攻擊，雷馮纔會暈了過去。

「這是怎麼一回事？」

三隻巨人正準備攀上外圍地帶。

「只能靠自己了。」

「先不管這件事，我得找出隊長才行。」

手中握的是什麼？是潔爾妮託付給自己的希望。寄宿在自己體內的是什麼？是拯救自己性命的電子精靈，以及相信自己這種人的廢貴族。

「不是武藝家之間的戰鬥？」

那真的是一個很小的洞穴。這種小洞有無數個，而且到處都有，所以空氣會流進這個空間之中。既然有機隔離板是由藤蔓植物組成，就表示它自己也會呼吸。這個空間應該是收集它們呼吸時所產生的些微壓力差，再利用這股力量讓空氣循環的吧。

更重要的是，面對這些突然增加的巨人，她無論如何都無法產生「只要打倒它們一切結束了」的想法。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親眼確認發生的事情，以及看穿它的真相。

那麼，妮娜在哪裏呢？

雷馮將鋼絲伸向上方。

雷馮無法理解現在的狀況。戰鬥是何時開始的？按照那名襲擊者的實力判斷，只要敵人是普通的雄性體，不管是哪一期他應該都能輕鬆擊倒纔對。

那不是一隻，或是一雙手。

可以肯定的是，一定發生什麼事了。而這件事絕對跟古連丹的那場戰役有關。

「我被抓了？」

然後，他也感受到一股新的剄流波動衝向大質量物體。

巨大的手正抓着外圍地帶。

就算妮娜正在跟那名襲擊者戰鬥，雷馮也無法理解爲何會有這麼劇烈的振動。剄流的觸感與振動發生的時機，存在着明顯的時間差。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菲麗在的話……雷馮忍不住這樣想。菲麗是一名念威操作者，雷馮不認爲這裏是一個可以保護她的好地方，不過菲麗能幫上忙的除了念威能力外，或許也能看到雷馮看不到的蹊蹺。雷馮總是錯失很多事物，而菲麗或許可以發現某種光靠雷馮無法找到的重要關鍵。

即使如此，對妮娜而言，威脅增加的情況仍然沒有改變。

「居然有這種事。」

「……冷靜下來。」

鋼絲的觸感告訴了雷馮四周的狀況，這裏是一處略寬的球狀空間。

她沒理由讓妮娜活着。既然如此，就算趁這個機會殺掉知道祕密的妮娜，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在都市內死掉的話，或許會引起他人的疑心，可是在都市外戰死的話，不管是誰都不會起疑吧？

「都市的外圍地帶？是底層那邊嗎？既然如此……」

雷馮比剛纔更專心地使用着鋼絲。周圍都被有機隔離板覆蓋着。然而，雷馮並未因此感到呼吸困難，這就表示某個地方一定有可以當做通氣孔的東西。

＊

這裏怎麼想，都是一座一開始就沒人居住的都市。不管怎麼想，它都是因爲某種目的纔會在無人居住的狀況下四處流浪。而這座都市的居民應該只有那個謎樣的襲擊者吧？

在這段過程中，鋼絲感受到了強烈的衝擊波。

現在的情況就像被關進監牢一樣。

「不是。」

這種東西爲何會接近學園都市？妮娜現在又怎麼了？

灼燒着神經的作業持續着，終於，鋼絲感受到了強風的流動。

她只能呆呆地如此低喃。

鋼絲來到了外面，這裏是……？

或許她自暴自棄了。雷馮想要相信她並未如此，不過現在的狀況就是這樣。

「要想辦法纔行……」

已經充分確認過周圍的狀況，接下來該行動了。

雷馮用鋼絲探索四周。雖然不曉得自己是怎麼被放進來的，不過這裏既沒有入口也沒有出口。然而，讓鋼絲伸出外面後，雷馮已明白自己目前的位置，也大致掌握了與地面之間的距離。

「應該沒厚到砍不斷纔對……」

這裏的空間很足夠。雷馮讓鋼絲保持原狀，將簡易型鏈金鋼換成複合鏈金鋼。將武器換成最能承受自身剄流的鏈金鋼後，雷馮握緊手中的大刀。

他使出剄流。

雷馮一邊確認複合鏈金鋼的手感，一邊判讀它的臨界值，將能量變換爲剄技。他放出招式，貯存下來。

「唔！」

罩在全身的重壓令雷馮咬緊牙根。

這是與庫拉麗貝戰鬥時也用過的新的剄流技巧，雷馮將它命名爲「連彈」。不管是誰，都沒有留下類似的技巧，因爲能抵達鏈金鋼無法承受自身剄流這種境界的人實在太少了。無法用的技巧會漸漸失傳。因此就算有前人跟雷馮一樣創造出類似的技巧，這種技巧也不可能殘存或是流傳下來。至於都市外面，要將武技流傳出去的方法實在太少，而這種武藝家如果在古連丹的話，肯定會成爲天劍繼承者。一旦成爲天劍，這種技巧就會變成廢招。

然而，對現在的雷馮而言，這是不可或缺的技巧。

放出招式，貯存下來。

他不斷重複。

重複這個行爲使籠罩在全身的重壓也跟着倍增。就像奇利克也說過的一樣，讓已經爆炸的能量在無法爆發的情況下不斷累積的行爲，本身就已經很不合理了。

然而，雷馮仍然重複着這種行爲，不斷進行着。對雷馮而言，這只是自己還不熟練的技巧罷了，他相信自己不久後就能靈活運用它。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必須用這一招，所以他要用。

放出招式，貯存下來。

不斷重複這種行爲，令刀身周圍提升亮度的到光失去了色彩，發出強烈的白光。

他本來要直接前往妮娜身邊，卻被老人識破了。

雷馮一邊回收鋼絲，一邊用自己的眼睛確認四周的狀況。左側的外圍地帶有三隻巨人，還有妮娜衝向那邊的身影。

再次形成的隔離板從後面追了上來。

到技化爲白光，變成一道照亮四周的巨大斬線衝向前方。疊閃斷割裂着天花板的有機隔離板，以它的熱能融化、燃燒着藤蔓，不斷突破阻礙朝前方飛馳。雷馮以肉眼確認着高速產生的結果。如果鋼絲傳來的手感無誤，這一招就應該能在地面上開出一個洞。

總之，現在只能儘可能閃躲老人的攻擊，等待一擊逆轉的好時機。

爲何他會在這個時間點襲擊雷馮呢？

外力系衝剄連彈變化——追擊。

在這同時，雷馮也躍向後方拉開距離。

聲音中有着打鐵般的壓迫感。

在那瞬間，雷馮幻化出無數身影，各自衝向不同的地方。這是雷馮把自己從薩瓦利斯那邊偷學的千人衝自行變化而成的招式。

如果疊閃斷在抵達地面前就用盡力量的話，雷馮就會在那個地方再次變成階下囚。或者，如果閃斷的破壞速度被有機隔離板的修復速度追上的話，雷馮也會因爲被絆住而面臨相同的命運。

「隊長！」

「！」

「這是什麼意思？你爲什麼要這樣做？」

「我怎麼能允許……」

「這座都市的地底很安全。在事情結束前，你就乖乖躲在那邊吧。」

雷馮把被割裂、被剄流燒焦的有機隔離板當成立足點不斷跳躍，但有機隔離板卻也以驚人的速度解開隔離板的固體形態，並以藤蔓植物之姿扭曲着身軀，再次互相糾結，重新形成隔離板。

「…………」

「你只需要知道這麼多就行了。」

「同一招我怎麼可能中兩次！」

雷馮追着閃斷。

「隊長她……與那個命運有關嗎？」

「這種事……」

「期望？」

外力系衝剄連彈變化——疊閃斷。

這種事發生呢！雷馮再次疊上閃斷，同時跳躍。過程中也出現雷馮用來當立足點的堅固部位鬆開，害他差點被絆住的危險場面，但雷馮還是追上閃斷，並且追加着它的威力。

「所謂的命運吶，小鬼，是每個人身上都有的東西。什麼啊，老夫並不是在說你連半個命運也沒有。不過，你並沒有與我們糾纏在一起的命運。你與我們不會成爲戰友，應該也不會成爲敵人吧。」

快追上疊閃斷時，雷馮用保持復原狀態的複合鏈金鋼重新擺出架勢。連彈。不過，情況相當緊急。他無法把能量累積到剛纔那種地步。

「從至今爲止的表現看來，你真的沒有揹負命運呢。」

雷馮是如何來到這裏的，又用了何種剄流，老人似乎早就有所察覺了。

揮出的白色斬光立刻朝四周飛散。

「！」

他無法阻止說出這些話的自己，他極端渴望編織出更激烈的話語。然而，不管如何賣弄脣舌，他都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完全表達現在的感覺。

「！」

老人衝向這邊，雷馮高高躍起試圖避開。使用鋼絲進行探測時，雷馮也得知了老人身上有多少破壞力。隨便進行接近戰相當危險。

「手中沒有能發揮實力的武器，就表示你被逐出命運了，小鬼！」

「沒錯。不過，那傢伙不會說出真相。不是因爲她沒必要說，而是因爲沒必要把你拖下水。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無法從她口中聽到一切，而老夫也不會說明這件事。」

雷馮在心中發出吼叫，一邊躍向疊閃斷生成的裂縫。雷馮以跳躍產生的勁風吹開焦臭味，朝地面不斷前進。

雷馮再次放出衝剄牽制，勉強制造出着地的空間與時間。着地的同時，他解放自己剛纔不斷凝聚的剄流。

面對雷馮的質問，老人冷哼了一聲：

「你在說什麼……」

雷馮的嘴說出了這句話。

把情況限定在對人戰鬥的話，雷馮幾乎沒遇過自身力量被敵人正面壓制住的經驗。他與生俱來的強大剄力不會讓對手有這個機會。而且，就算對方試圖強行出招，雷馮也會將攻擊彈回去。能做到這種事，就是因爲雙方的實力差距大到了這種地步。

將連彈到灌注在刀鋒後，雷馮有如要將它們混合似地釋放了能量。

「如果在老夫過去之前，她都無法壓制住這種程度的敵人的話，那就不能對她抱持更高的期望了。」

「老夫手上有你的情報。雷馮·阿爾塞夫，曾經在古連丹拿過天劍。可是，命運卻宣佈你並非註定之人，所以天劍纔會離開你的手中。」

「沒必要在意那邊。對那傢伙來說，這是必要的試煉。」

是拖時間嗎？雷馮一邊觀察老人的樣子，一邊移動到可以看見妮娜那邊的位置。

這句話令雷馮倏地一驚，但老人並未趁機攻擊，臉上甚至還浮現出善意的笑容。

自己的想法被看穿了嗎？老人說出的並不是雷馮想要的答案。

「誰叫你需要那種技巧……呢！」

爲何這個老人對妮娜抱持着期望？

「你說什麼？」

「離開是指……」

然而，對雷馮而言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雷馮大叫，試圖追上妮娜。

「可惡！」

雷馮不得不停下腳步，再次與老人對峙。這種程度的戰鬥時間就差點讓呼吸變亂令雷馮焦躁，但他立刻冷靜了下來。

去吧！

然而現在，雷馮與老人之間，佔上風的是老人。他擁有能在短時間內殺死老性體的破壞力，手中也有足以承受強大剄流的鏈金鋼。

「你在說什麼……」

「唔！」

即使如此……

黃金剄流發出燦爛光彩，接着爆炸。爆炸消失後，只剩下變回一人的雷馮站在原地。

被老人這麼說的瞬間，雷馮感受到一股強烈無比的屈辱。在這同時，他也想起自己剛來潔爾妮時發生的第一起污染獸襲擊事件。當時的自己要妮娜逃跑，要她去避難所避難。

老人的行動從令眼睛爲之一亮的突進變成了急剎車。老人改變突進方向再次逼近雷馮。

疊閃斷的白光就在遙遠的前方，它雖然還在破壞隔離板，速度卻比想像中慢。爲了不讓雷馮出去，有機隔離板也增加強度做出抵抗。

只要速度下降，雷馮就用追擊疊上閃斷，持續躍向上方。

「那隻老性體是你的爪牙？」

不，她身上有着自己沒有的使命感，所以應該不完全相同吧。

雷馮揮去滲出的汗水，以複合鏈金鋼擺出下段架勢，朝自己頭頂的空間橫向揮出刀身。

「你沒必要戰鬥，你應該活在自己的命運之中，你只要乖乖離開這個戰場就行了。」

雷馮如此說道。可是，他的語氣軟弱得連自己也嚇一跳。

可是，他卻必須立刻停下腳步。

更何況如果雙方以武器互擊，自己的鏈金鋼會撐不住。

「你要我逃跑，要我乖乖躲在地底？」

現在的當務之急應該是打倒那隻老性體纔對吧？從鋼絲傳來的觸感判斷，這個老人應該跟第一隻巨人戰鬥過。那隻巨人去哪裏了？被眼前的老人打倒了嗎？

「虧你躲的掉。」

我怎麼可能知道。雷馮想這樣說，不過，老人似乎明白妮娜面臨的狀況。他的口氣也證明妮娜確實隱瞞了什麼。

「小鬼，置身事外是一件好事，你不必硬要插手這件事。你身負不必要的高強武藝，所以纔會不小心來到這裏。不過，一切到此爲止了。前方的道路，不是你這種連使出全力都得費盡精神的人可以去的地方。」

活剄衝剄混合變化——千斬閃。

雷馮現在感受到的，就是當時妮娜感受到的怒火嗎？

這個老人與妮娜有某種關係嗎？他認識妮娜？

「在老夫面前還有時間迷惘，你膽子挺大的嘛。」

追着閃斷的雷馮也飛身躍出外面。

在不斷訓練的過程中，雷馮明白了一件事。當剄技因使出連彈而產生變化時，將剄技能量貯存下來的剄膜也會出現黏性。根據不同剄技，也有可能在已經擊出的招式中加上連彈追加威力。

閃斷的光芒漸漸被陽光吸收。失去阻力提升速度的閃斷，化爲一條光柱衝向都市上空。

可是，當自己做着這種事時，如果妮娜發生什麼事的話……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爲什麼他不去另外三隻巨人那邊呢？

「現在的狀況是？」

「沒什麼，只不過是老頭子的瘋話罷了，給老夫注意聽。」

「唔！」

老人動了。

「即使如此，我還是可以追加威力！」

雷馮的視線仍放在老人身上，但他的企圖卻被對方看穿了。

老人興致勃勃地望着雷馮。

感到異變的同時，雷馮朝身後掃出複合鏈金鋼。產生的衝擊波朝四周擴散之際，雷馮放開至今仍無法完全收回鋼絲的青石鏈金鋼，復原簡易型複合鏈金鋼，朝上空放出閃斷。

「……少開玩笑了。」

「用這種方式就不會弄壞鏈金鋼嗎？不對吧，只是那把刀又變得更堅固而已嗎？」

爲追加威力而擊出的閃斷追上跑在前面的閃斷，互相疊合。追加威力後，閃斷破壞隔離板的速度也跟着提升。

雷馮利用牽制的衝剄改變降落軌道，老人卻完全不把那種衝剄放在眼裏，衝向這邊。

然後，他突破了。

是老人，那名謎樣的襲擊者。雷馮慎重地觀察着對手的一舉一動。握在老人雙手中的兩根鐵鞭雖然垂向下方，但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壓力卻沒有消失。

不熟悉的招式讓老人應對的速度慢了半拍。不過，面對沒衝向自己的無數個雷馮，老人朝意想不到的方位射出衝剄。

「你使用剄流的方式很有趣呢。」

「少開玩笑了！」

所以，他用這一句話結束一切。

「哼，的確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會說的話。」

老人沒有動搖。雷馮一邊告誡因憤怒快要抓狂的自己，一邊使出剄流。

「太遺憾了。如果你這種強者出生在老夫的都市就好了。不過，你沒有出生在修奈帕爾。你在古連丹成長，又被古連丹所放棄。這表示古連丹擁有太多用來對抗命運的力量，或是你太無可救藥，無法渡過這個命運呢？」

「你說修奈帕爾…………？」

雷馮雖然下定決心不再聽老人的任何一句話，但他還是沒有漏聽這個名字。

這是妮娜出生故鄉的名字。

「你以前就認識隊長嗎？」

「哼，老夫好像有點說太多了。不過，這也無所謂。老夫當然認識她，因爲老夫的名字是吉爾託雷·安多克。」

「安多克………」

跟妮娜一樣的家族姓氏。

「妮娜是老夫這一族的人。」

「既然如此就不要做這種事，快去幫助隊長……」

兩人對峙的這段時間內，妮娜與巨人們的戰鬥已經開始了。雷馮感受到激烈的到之奔流。這股能量中，寄宿着平常的她怎樣也不可能擁有的強大波動。

雷馮只有聽妮娜說過，這就是廢貴族之力吧。

即使如此，要與三隻老性體戰鬥還是太喫力了。

「不要讓老夫一直重複！」

吉爾託雷應該也有看到戰況，但老人一點也沒動搖。

「無法克服那種程度的敵人，就表示將她推進這股命運洪流的存在沒有識人的眼光。到那個時候，我們的宿願也會在命定之刻來臨前罩上烏雲。她需要的不是溫柔，而是嚴苛的試煉。」

「輸給自己的靈巧，所以就便出小把戲嗎？愚蠢之徒！」

也許是猜到雷馮的想法吧，吉爾託雷露出無畏的笑容。

這就是老人與老性體戰鬥時的到壓。

就算彼此之間沒有血緣，他們仍是自己的家人。不過，現在或許已經不是了，或許還是沒變。託比他們寫了信給自己。然而，即使彼此之間仍有聯繫，自己也已經是無法回到古連丹的人了，是被露夏指出的冷酷現實所放逐的人。

雷馮使出剄流。

外力系衝剄連彈變化——疊焰切。

「那麼，我要做的事還是沒有改變。」

在吉爾託雷衝進攻擊範圍前，剄壓就強烈到快將雷馮刮飛的地步。

不，就算變僵硬也無所謂。雷馮將身體往前傾，違逆着這股趨勢，聚集着連彈剄。

吉爾託雷的身影就在旁邊。

那麼，剛纔他一直在放水嗎？

「那好吧，老夫就奉陪吧。」

黑影舉起兩根鐵鞭。

（對不起。）

不對，對方覺得這種程度的力量就夠了。

不光是語言，不管是行動的理由或是道理，都不可能贏過這個老人。

不，沒錯，就是這個。

外力系衝剄變化——繰弦曲·魔彈。

鏈金鋼壞掉手感的另一端浮現了哈雷與奇利克的臉，雷馮向兩人道歉。然而，雷馮也相信着。他相信如果是那兩個人，有朝一日必定能製造出足以承受雷馮全部剄力的鏈金鋼。

放出能量，儲存下來。

「聽不懂話的小鬼。」

黃金剄流在雷馮眼前失去色彩，接着變回普通武藝家的剄流，漸漸失去光輝。

這招是由內而外破壞污染獸的剄技，但老人的軀體並沒有變成那樣。這也是因爲極限狀態下的雷馮無法充分灌入剄流之故。更重要的是，就算吉爾託雷被鋼絲貫穿，他身上的防禦剄流也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被擊飛至半空的雷馮，拚了命地維持住自己的意識。在他這麼做時，仍緊握在右手的複合鏈金鋼忽然傳來虛無的手感。由於無法負荷連彈之故，它自我毀滅了。

不，或許就是吧？雷馮想起自己在古連丹與養父戰鬥時的事，想起露夏將自己已離開部市的現實狠狠擺在眼前的言行。

雷馮雖然對這件事感到憤怒，卻沒有氣到失去冷靜的地步。這種小事根本無所謂，眼前猛然爆升的到壓讓雷馮舉起復合鏈金鋼，擺出連彈的架勢。

「唔！」

如果有的話……如果現在不去幫助妮娜纔是爲她好的話。

「唔！」

怎樣都無所謂！

好快，而且時間好短。雷馮壓抑住焦躁情緒，將瞬間分割成無數個片段，專心一致地凝聚着連彈到。

「怎麼會……」

灌注在話語中的是貨真價實的殺氣。要動手的話就趁現在，雷馮雖然浮現這個想法，但身體並沒有動。或許是因爲老人是妮娜的血親吧。不過更重要的原因是，老人雖然滿身瘡痍，連剄流都發不出來，卻還是在精神層面上壓迫着雷馮。其中，雷馮似乎看到了自己所沒有的強悍意志力。

「因爲這是命運。小鬼，你不會懂的。自己守護的一族之子變成這樣，這種悲哀你不會明白。即使如此還是非做不可的窮途末路，你也無法理解。」

不……

如果連自己也不相信的話，根本就沒辦法戰鬥。

「就算是小把戲，還是乾得很漂亮吶。」

那麼，這個老人心中有溫柔的存在嗎？

他再次復原簡易型複合鏈金鋼，然後……

即使如此，雷馮仍舊在力量的較勁中敗陣了。

吉爾託雷試圖從原地退開。

老人如此低喃。他看起來沒有要站起來的樣子。

老人雖然負傷，加在鐵鞭上的力量仍然相當沉重，雷馮跪了下來。

想起自己被莉琳拒絕時的情形。

爆壓如雨般撒落，一股有如將全身狠狠甩向地面的衝擊襲向雷馮，他的身軀也因爲反作用力而飛了出去。

「怎麼會……身體都這樣了，爲什麼還要做這種事？」

即使如此，幾乎所有鋼絲的突刺路線都因黃金剄流而扭曲，空虛地穿過空氣。

就算強悍如吉爾託雷，也無法在這個時間點避開從四面八方發動的鋼絲突刺。趁虛而入的攻擊也讓他來不及用完整的剄流防禦。

在這個瞬間，散落在都市各處的鋼絲一起動了起來。

「……你該不會？」

雷馮完全維持住差點喪失的意識，緩緩放開握在手中的複合鏈金鋼刀柄。

雷馮一邊在空中飛舞，一邊感到內疚。鏈金鋼因無法承受雷馮的剄力而壞掉的情況，在過去曾發生過許多次。不過，雷馮覺得自己最近似乎是以弄壞鏈金鋼爲前提使用着招式。

「所以，我現在……！」

雷馮試圖反駁，但他卻閉上了嘴。

雷馮在內心大吼，同時解放刀刃。

吉爾託雷身上釋出的黃金剄光，從他的身上褪去了色彩。老人的身軀染上了黑，就像自身散發出來的光芒讓自己變成黑影似地。

就算有，雷馮也無法理解。

「就算是小把戲我也要用！」

寫在紙張上的溫柔、安慰，還有鼓勵是否屬實，雷馮已無法確認。或許也沒必要確認吧。託比他們相信雷馮，所以雷馮沒理由懷疑那封信。

「我會不擇手段！」

要說哪一方在最初的互擊中受傷較重的話，也應該是雷馮纔對。

在落下的瞬間前，雷馮讓刻意放鬆的身體充滿剄流。

雷馮不想再被身邊的人拒絕了。

定睛一看，老人在黃金剄流另一側的身軀染上了赤紅髒污。跟雷馮相信的一樣，一部分剄流擊中了老人。

「……或許，你是對的。」

而爲了知道妮娜藏在心中的祕密，必須讓自己相信自己身爲一介武藝家的才能。

對妮娜的溫柔。

老人增加了到壓。這種觸感與他剛纔跟雷馮戰鬥時截然不同。

雷馮一口氣將複合鏈金鋼變成的巨刀向上一揮。刀刃繪出一道將鐵鞭交叉的中心點撕裂的斬線。不過，它並未完成使命，只有與兩根鐵鞭互相晈合。

「可是，就算因爲這樣而叫我什麼都不要做，我還是無法同意。即使是我，應該也有幫得上忙的地方。」

這是對自己家人說的話嗎？

「這種事……」

「哼，這件事別告訴妮娜。」

「小鬼的意氣用事，就該用蠻力擊碎。」

雷馮相信自己的斬擊至少有擦過對方的身軀，他相信即使刀鋒前端沒有碰到對方，連彈到應該也會貫穿爆壓擊打老人的身軀。

「不過，唉，算了。就讓老夫看看你能做些什麼吧。可是你一旦礙事，老夫就會殺掉你。」

在短暫的時間內，兩者的力量互相抗衡着。

雷馮忍耐着。然而，這股壓力卻在現實層面上不斷將雷馮推向後方。絕不能被這股壓力吞噬。不過，如果一直忍耐下去，姿勢也會因此變得僵硬。

吉爾託雷跪了下來。

老人力量快速流失的模樣反而讓雷馮嚇了一跳。只要擁有那種程度的剄力，就算無法瞬間治好傷口，至少也能止血，讓被撕裂的筋脈組織癒合，將身體治療到可以行動的程度。鋼絲沒有刺穿剄脈，也沒有破壞它。

「你想幹什麼？」

可是，雷馮不想承認自己的無力。或許任性，或許自私。如果事情因爲這樣而往壞的地方發展呢……？只要這麼一想，雷馮就會感到害怕。

這表示發生在雷馮身邊的事態相當緊急，也十分危險。

「我已經因爲什麼都不曉得而被趕走太多次了！」

雷馮已不再回應對方的話語。

沒錯，要做的事沒有改變。雷馮在內心重複這句話，對到脈發出喝叱。

「…………」

剛剛放開的青石鏈金鋼刀柄就在雷馮腳邊，在他跪着的那個地方。被林戴斯訓練出來的鋼絲武技，讓雷馮不管使用身體的哪個部位，都有辦法灌入剄流操縱鋼絲。

可是，這段時間真的很短暫。力量的均衡無法維持下去，吉爾託雷的剄力獲勝了。在衝突點互相碰撞的剄流原地爆炸。它們失去剄技的外形，以純粹的能量將爆風撒向四周。爆壓沒有全部襲向雷馮，表示雷馮的剄流已逼近吉爾託雷的水準。

答案就在刀鋒上。

可是，他慢了一步。

是自己假裝昏倒的技倆被看穿，或是老人爲了追擊而追上來呢，面對揮灑着黃金威壓的身影，雷馮舉起簡易型複合鏈金鋼擋住朝自己揮落的鐵鞭。

雷馮一邊假裝昏倒，一邊確認吉爾託雷的行動。對方並未朝這邊追擊。他認爲自己暈過去了嗎？

即使如此……

但是，還是有幾根鋼絲貫穿了吉爾託雷，雷馮在老人體內炸開灌入鋼絲內的剄流。

然後，吉爾託雷的身影來到了眼前。他將鐵鞭高高舉在頭上，兩根鐵鞭有如要交叉般地揮落了。

影子撂下這句話後，朝雷馮直衝而來。

「任性的傢伙。」

交叉點是雷馮的左肩。這個舉動讓雷馮感受到吉爾託雷心中那一丁點天真。因爲自己認識妮娜，所以老人覺得不能殺掉自己，還是直到這個瞬間爲止他都在手下留情呢？

「我要打倒你，然後過去幫助隊長。」

然後，雷馮開始墜落。

「擅長技巧的小鬼，要用力量打敗老夫嗎？」

直到臨界點爲止。

擋下來了。

直到吉爾託雷的鐵鞭接觸身體的那一個瞬間爲止。爲了發出這一擊，雷馮沒浪費半點時間地凝聚着連彈剄。

更何況連雷馮自己也滿身瘡痍，他也有自己動作變遲鈍的自知之明。

老人對沒采取行動的雷馮有何想法呢，只見他動也不動地望着自己。

可是，四周出現了動靜。

吉爾託雷腳下的地面崩塌了。構成有機隔離板的藤蔓開始鬆開，有如要守護老人似地包圍着他。

「無論發生什麼事，命運都會繼續轉動。或許你只能品嚐着自己的無力喔。」

「…………」

老人一邊被收進藤蔓形成的圓蓋內，一邊如此說道。

雷馮什麼也沒回答。他只是一邊用活剄治癒創傷，一邊旁觀老人完全消失的景象。

既然吉爾託雷撤退，就沒必要拘泥在這件事上面。

現在必須過去幫助妮娜纔行。

＊

妮娜也發現背後有兩道剄流引發了激烈的衝突。

然而，她沒時間確認這件事。

眼前有三隻巨人，有着與龐大體型極不相稱的靈敏動作。爲了不被它們包圍，妮娜光是來回竄逃就已經很喫力了。

能拋飛這種東西，在轉眼間擊潰它，曾耝父的實力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唔！」

其中一隻巨人舉起拳頭，妮娜抓住拳頭揮落的瞬間高高躍起。拳頭打進地面，在都市搖動之際，妮娜在這隻巨人的肘關節附近着地，一口氣沿着手臂衝向上方。

目標是巨人的肩膀。

妮娜閃避着其他巨人伸過來的手臂，這隻巨人也同時舉起手臂。這個動作差點讓她因爲身體搖晃而失去平衡，但她最後還是抵達了肩膀，接着再次跳躍。

「喝啊啊啊！」

在廢貴族之力助威下，妮娜以衝剄產生的反作用力提升下降速度。她飛向巨人圓滑的頭部，將剄流灌入鐵鞭。

一定要撐過去。

擊打硬物時，狠狠擊出的力量會反射回來。

撐給你看。

妮娜在空中有如抱住自己似地將手臂繞向後方，身軀也跟着縮成一團。

妮娜能持續擊落長槍，但她發現這麼做之後，長槍抵達這邊的速度似乎會配合自己拉回或是收回鐵鞭的速度。

如果說這個念頭讓她產生了破綻，是可以這樣說沒錯。

然後他怎麼了？跟吉爾託雷發生衝突了嗎？

「什！」

還有在那之前，從地底噴向上空的那股到壓又是？

然而，這個極限卻偏偏在此刻降臨。

「可惡，快動啊！」

「從上方嗎……」

「有必要思考嗎！」

然而，並不是所有長槍都這樣做。有一部分長槍留了下來，朝妮娜直線前進。

廢貴族的聲音裏沒有陰霾。然而，回到體內的力量已不像先前那樣勁力十足。就算是廢貴族也沒有無止盡的力量嗎？任何事物都有其極限。察覺到這個理所當然的事實後，妮娜只感到愕然。

「唔！」

然而，妮娜無法逃離險境。長槍配合她的動作不斷射出，只要試着遠離現場，防禦動作就會被打亂，妮娜也會因此被拖住她腳步的長槍貫穿。

巨人在妮娜眼前變形，不，是崩碎了。

「可惡！」

等在前面的是，死亡。

也許是補充完推力吧，一起站起的長槍再次噴出火焰衝向上空。

當時無法完全收回的鋼絲成了不幸中的大幸，要利用已經散佈在整座都市的鋼絲，編織陣型時也會輕鬆許多，如此一來就能使用林戴斯高難度的武技，繅弦曲。

蘊藏着強力剄流的振動波穿過巨人體內，它的身軀也隨之傾斜。

那是雷馮。從昏迷中清醒的雷馮，一定來到了地面。

「隊長！」

「呼……呼……可惡！」

因長槍推力被抬至半空中的妮娜也跟着墜落。

她感到焦躁。

娃媞利用古連丹的那場激鬥來到這個世界，又隱藏了真實身分。這樣的她，究竟有何企圖？

外力系衝剄變化——雷帝槌。

妮娜親身感受到了娃媞的殺意。待在潔爾妮的她試圖殺掉妮娜，試圖抹消知道她真實身分的人。

妮娜跟剛纔一樣，在巨人的頭部加上一擊，然後脫離，飛向其他巨人。

不能將這種效果更加極限化嗎？

預測的着地點在頭部附近。那隻巨人迅速掌握妮娜的位置後，朝她揮出刺拳。拳頭的正中心捕捉到了妮娜，她來不及利用衝剄的反作用力改變自己的軌道。

或許是巨人們在等待勢均力敵的戰況崩潰吧。妮娜的空中戰、抓不到她的巨人們以及無法徹底擊倒巨人的妮娜。判斷這會是一場持久戰的那一刻起，巨人們就一直在等待着這種變化嗎？已決定好先後順序的行爲無法讓神經一直維持緊張感，應付突發狀況的反應速度也會略微變慢。

「嗚喔喔喔喔喔喔！」

針球變成了熊熊燃燒的火球。

被困在中央的妮娜，只能不斷忍耐。

妮娜先發出了這種聲音。

它們崩碎，然後變形。巨人的身影轉眼間變成類似沙子的東西，接着又啪啦啪啦地集結在一起。

然而，她擊出的衝剄卻相當微弱，改變軌道的效果也微乎其微。

妮娜高高躍起，從姿勢失去平衡的巨人身上跳至其他巨人那邊。

妮一邊在空中飛舞，一邊心急如焚。

妮娜的金剛剄阻止了它們。長槍要不是被金剛剄彈開改變路線，就是在火焰的推進力消失前都無法貫穿妮娜。

然後，長槍之雨從天而降。

妮娜喚回從膝蓋流失的力量。然而，她還是無法隨心所欲地移動身體。

承受三隻巨人這種巨大質量的後果出現了。連尼爾梅斯也不再吭聲，妮娜無法停止體內力量的流失。

妮娜揮舞鐵鞭擊落它們。來襲的雖然只有一部分長槍，數量仍然相當龐大。它們並不是同時從全方位進攻，所以妮娜有辦法持續擊落它們。可是，這反而讓妮娜體會到自己又掉入了另一個陷阱。

然而，它們有數百，或是數千，甚至是數不清的數量朝妮娜猛襲而來。槍柄末端噴着火焰，以猛烈的威勢衝來試圖刺穿妮娜，槍柄的其他部位甚至噴出了修正軌道用的細小火焰。

妮娜思考着。不過，妮娜不是雷馮。在這個瞬間，她想不到該怎麼做才能把剄技變化成這種形式。

每支長槍都是普通武藝家會使用的那種人類尺寸的武器。

可是，她爲何這麼想隱瞞自己的真面目呢？

妮娜不曉得答案，只能眼睜睜仰望着從頭頂朝這邊逼近的長槍奔流。

然而，事實不只如此。

接着她開始奔跑。

在墜落的前一瞬，爲了儘可能遠離長槍羣，妮娜釋出衝剄改變墜落地點。

既然如此！

自己撐遇了槍雨，就只是撐過槍雨而已。

也就是說，敵人是故意讓妮娜擊落這些長槍的，目的是爲了將她拖在這邊。

她看見這股奔流忽然被擾亂的景象。

不害怕這些事物的心。最初教自己金剛剄時，雷馮曾談過這招的原使用者利法斯。這個人物就是擁有妮娜目前努力維持着的心態。

雷馮釋出的鋼絲揮開正要降臨在妮娜頭頂的長槍之雨，或是綁住它們改變飛行軌道。

「唔喔喔…………」

金剛剄就是這種技巧。相信自己的剄力，相信自己的磨練，鼓起勇氣將身體暴露在敵人的攻擊之下。

妮娜向後仰起全身，高舉鐵鞭，接着把兩根鐵鞭同時擊向拳頭。巨拳與鐵鞭的衝突在大氣中擴散出波紋。就在波紋產生的強風拉扯髮絲之際，妮娜以前滾翻的要領回轉身體，在巨拳上落地。

背後感受到的那股剄流衝突是什麼情況？

不，不對。

然後，那景象映入眼簾。

妮娜用其中一根鐵鞭讓剄流爆發，藉此再次加快速度，然後將另一根鐵鞭朝巨人的頭部狠狠擊落。

「哎呀！」

（唔，吾明白。）

而妮娜已經有多餘的時間可以去注意背後的狀況。

「唔，嗚嗚……」

真正的攻擊是……

爲了找出線索，妮娜在極限狀態下挖掘着記憶。

接着，她一邊想着自己非做出反應不可，卻又因爲不確定自己應該使用金剛剄，或是以衝剄改變跳躍軌道而略微猶豫了一下。

就在妮娜如此思考之際，敵人開始有了動作。槍柄部分噴出火焰，四處散落的長槍紛紛立起槍尖站了起來。

「現在沒時間想…………！」

妮娜將自己的意志灌注在佈滿體表的金剛剄膜上，讓剄流在體內奔馳。眼前是無數槍尖。不能害怕被它們貫穿。恐懼會引來膽怯，而膽怯則會引來逃跑的想法。一旦浮現逃跑的念頭，金剛剄就會失去它的本質自我崩潰。

丟下這句話的同時，妮娜選擇了金剛剄。她無法完全避開這些長槍。然而，她也不曉得自己是否能撐過這波攻勢。自己有辦法擋住擁有三隻巨人質量的槍雨嗎？

來不及了。妮娜以全力使出剄流，讓金剛剄纏上身。

「可惡！喂，梅爾尼斯！」

該不會被…………

然而，巨人的體力像是源源不絕似地，而且非常堅固。就算在它身上打個一、兩下，看起來似乎也沒有任何變化。

外力系衝剄變化——繰弦曲·薙蜘蛛。

因爲腿軟的關係，妮娜着地失敗了。她在地上翻滾，臉龐也撞到地面。

快想起來，雷馮最初展示這個技巧時，自己怎麼了？妮娜在極限狀態下挖掘着記憶，試着找出線索。手腕很痛。這當然是因爲妮娜的武技尚未純熟之故，不過這裏面有一件事讓妮娜感到在意。

可是，妮娜還是忍不住想了這件事。

不管是廢貴族，還是自己的身體都一樣。

以不曾見過的利法斯爲目標，妮娜維持着剛硬的心。

妮娜的身影轉眼間就被無數長槍形成的針球所掩埋。部分變成針球前端的槍柄火焰互相接觸、結合，變成覆蓋針球的炎膜。

爲了不被包圍，也爲了不讓自己只是來回逃竄，妮娜覺得這是最好的作戰方式。

它們並沒有被破壞。

「糟了！」

就在這個瞬間。

妮娜相信雷馮的實力。可是，她怎樣也不覺得雷馮贏得過吉爾託雷那種壓倒性的力量。

不，自己要擋下它們。

更何況考量到污染獸特有的超強再生能力，妮娜忍不住覺得自己只是斷斷績績擊發無意義的攻擊。

撐過去。

＊

那麼，他究竟怎麼了？

它們變化成無數長槍。

終於，灌入長槍的推力中斷了。火焰消失，針球的面貌再次出現，然後再次順應着重力開始墜向下方。

不只是眼前的巨人，連試圖包圍妮娜的另外兩名巨人也是。

雷馮奔向因情況突然發生改變，整個人呆住的妮娜。被鋼絲改變飛行軌道的長槍也紛紛落向雷馮四周，不過控制它們落點的人就是雷馮。他毫無恐懼地衝向妮娜。

「雷馮，你沒事嗎？」

「沒時間悠哉了，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對心中同時交織着安心與茫然的妮娜如此說道後，雷馮抓住她的手臂讓她站起，然後將她背上肩膀。雷馮一眼就能看出，妮娜因爲剄流使用得太急促造成了剄脈極度疲勞。

「抱歉。」

雷馮的狀況也沒好到哪裏去。與吉爾託雷戰鬥時所受到的傷，雷馮只用活剄塞住，事實上他也只是剛剛脫離滿身瘡痍的慘狀罷了。

即使如此，他還是揹着妮娜奔跑着。

「雷馮，曾祖父大人呢？」

妮娜如此問道。此話一出，也確定了吉爾託雷沒有說謊。

「…………」

與雷馮視線交會的瞬間，妮娜發現自己說溜了嘴，表情也跟着扭曲。

（啊啊，果然如此。）

雷馮與菲麗做了許多推測。剛開始，只不過是菲麗的第六感。古連丹的那場戰鬥仍未結束，妮娜與這件事有着某種形式上的關聯，這只是推測而已。然而，雷馮他們很確定妮娜有事瞞着大家，所以他們試着查出真相。

在這座都市上發生的事情，可以證明雷馮他們相信的是真的。

然而此時此刻，雷馮卻有一種真正確認到這個想法是現實的感覺。

妮娜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他躲進了這座都市某個地方，我想應該沒事吧。」

可是，雷馮現在只說了這些話。

眼前的難關不讓他繼續深思。

「總之，我們現在得想辦法對付它們纔行。」

然而，包裹兩人的只有白緊張一場的感覺，住何一個角落都沒有敵人的氣息。

這些巨人果然也是這樣嗎？

是菲麗的念威端子。

妮娜的聲音回應了自己。

此時此刻，這裏只有生命面臨的危機。

（麻煩隊長了。）

這道聲音讓兩人鬆了一口氣。即使知道還不能大意，他們臉上還是浮現了開心的表情。

就在妮娜如此低喃時……

「我們一定要活下去。」

「……是陷阱嗎？」

而沒有形狀，對方應該也沒辦法對這邊做出任何攻擊。不然，以這種白沙狀態進行的攻擊要棘手太多了。

雷馮想起襲擊潔爾妮的那羣異常污染獸，那是一羣有着統一外形的污染獸。

泥偶在兩人面前逐漸崩潰。失去維持形態的力量後，沙子開始崩塌，變回山的形狀。然後，它們有如被風吹動般開始流向都市外面。才一轉眼，剛纔的巨大質量就從現場消失了。

妮娜笑了出來。

雷馮一邊聽着她的聲音，同時也看到插在地上的長槍解體，變成大量有如白沙般的物質，接着分別朝三個場所集結。

它們變成固體，再次取回巨人的姿態。

就在妮娜以爲菲麗切斷通訊時，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可是，它變形的速度很慢。雷馮與妮娜都看過巨人變成長槍時的速度，所以這種遲緩的變化讓兩人感到事情很不對勁。

我方的戰鬥準備已經完成。

「嗯，我明白了，抱歉。既然菲麗無法確認到敵人，這裏就應該沒有危險纔對。不過，我們還是會再確認一次。」

陣型一旦完成，從現在起雷馮就能隨時發動薙蜘蛛。

「……對不起。」

此刻，雷馮將妮娜隱藏的祕密和吉爾託雷的話語都趕出了腦中。

（不要在那邊妄想了，快加速吧。）

「哈哈哈。」

「對啊，怎麼搞的？簡直像在等待什麼似地……」

妲爾潔娜冷冷無視了夏尼德的玩笑。

「……是嗎。」

雷馮已失去複合鏈金鋼，他與妮娜的身體也都無法全力戰鬥。

「開始崩潰了。」

雷馮在巨人變形的途中試着釋出鋼絲，但它們卻直接穿過了巨人的身軀。或許在形狀尚未固定好的狀態下，無法對它們使出有效的攻擊吧。

（……我們需要三小時左右才能抵達無人都市。隊長的都市外裝備似乎有破損的情況，所以我們打算先把裝備送去你們那邊。）

雷馮也有看到巨人變化成無數長槍的樣子。在第一波攻勢中，雷馮來不及支援妮娜。不過，多虧妮娜撐了過去，雷馮纔有時間恢復到可以行動的地步，並且編織出繰弦曲的陣型。

是夏尼德。

「啊……！」

深深吐了一口氣後，妮娜如此說道。

「很奇怪呢。」

她也在痛苦着。

雷馮一邊思考這件事，一邊等待巨人完成變形。

現在這種事根本就無所謂。雷馮雖然這樣想，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思考了起來。

（如果隊長指的是剛纔在你們面前的謎樣物體，它已經散開了。雖然還有一部分可以進行追蹤，不過它現在仍持續朝都市外面擴散，所以有八成以上呈現無法追蹤的狀態。）

「你們現在在哪裏？不，敵人呢？菲麗你有辦法確認嗎？」

泥偶有了動作。不過，這並不表示它準備繼續變身成巨人。

要如何擊潰對方？

更重要的是，白沙堆變成泥偶造型後，甚至看起來像呈現了停頓狀態。雷馮明白沙子在泥偶表面上下起伏、蠢動着。可是，這種運動方式看起來卻不像是要讓巨人成形的動作。

「它們該不會真的……？」

「也就是說……」

（別讓我們擔心，混蛋。）

（真是的。我這個好男人要去接你們了，別愛上我喔。）

妮娜如此低喃，但雷馮仍然沒有絲毫大意地環視四周。就在此時，他看到某個閃閃發光的物體朝自己與妮娜這邊接近。

巨人漸漸成形。自沙就像山一樣高高隆起，從那裏有如捏製人形或是泥偶似地漸漸變出巨人之姿。

能自由變化外形的老性體，而且還是一模一樣的三隻。如果吉爾託雷戰鬥過的那隻也是這種類型的話，那就是四隻了。

（剛纔有原因不明的念威干擾，不過現在已經停止了。）

兩人背對背，警戒着四周。

雷馮不由自主叫出來。

不能撐過這場戰鬥，等於失去了將來的一切。

（是的。現階段我無法確認這座無人都市是否有危險。）

是自己多心嗎？她的笑聲聽起來有些哀悽。

不打贏它們就沒有將來。現在思考的事，等活下來後再思考就行了。

每隻老性體的形狀都不一樣，雷馮知道它們得到了千變萬化的成長狀態。

「……怎麼了？」

「嗯，我明白。」

緊張的氣氛尚未解除，雷馮無法否定妮娜的低喃。

然而，他從未想過世上居然有能將形態變化到如此境界的污染獸。至少雷馮目前見過的老性體之中，還沒有一隻能從一個形態變成另一種形態。

或者，大概是那樣吧。

（隊長、雷馮。）

然而，巨人並沒有完成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