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妮娜的戰場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9萬 字
身體有如灌了鉛般沉重。
「嗚,啊——」
關節就像變成石頭一樣發出悲鳴。
「這場戰鬥果然辛苦。」
「對呀,只差一點點就剄脈疲勞了。」
「嗯。」
這裏是野戰場的休息室。
激烈又漫長的戰鬥已經結束,妮娜與庫拉麗貝就在這裏。
「啊!可是!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吧,妮娜?」
「嗯嗯。」
「那就是雷馮·阿爾塞夫!噗嗚啊!」
「……我深深感受到了。」
庫拉麗貝興奮地站起,隨即又因爲肌肉痠痛而發出痛叫聲,這樣的她讓妮娜露出苦笑。
「深深感受到了呢。」
自從雷馮加入第十七小隊後,已經過了一年又多一點的時間。妮娜跟他一起訓練,也進行過模擬戰,卻是頭一回像這樣跟雷馮認真地戰鬥。
「跟從遠方看的感覺完全不同呢。」
「這就是對污染獸戰專用的雷馮喔。跟可以使用鋼絲的他戰鬥感覺如何?」
「很厲害呢……」
妮娜只能如此回應。
在同時使用刀與鋼絲的佈局戰中,由於互設陷阱之故,雷馮消耗掉了兩根鏈金鋼。但之後他活用以複合鏈金鋼變出的鋼絲奇形巨刀戰鬥,那種戰法,只能用巧妙無比來形容。
「吶,剛纔的事你沒有任何想法嗎?」
「我們的確在這邊看見了足以蓋住整個古連丹的怪物……」
要是平常的話,應該會出現夏尼德用他一如以往的樣子向妲爾潔娜搭話,而她則是冷言以對的光景,但今天的夏尼德卻是貨真價實地沉默不語,所以妲爾潔娜也在意起他的反應。
「也可以把它解釋成超出常軌的特殊污染獸。」
「什麼嘛,你明明曉得啊?」
夏尼德認爲妮娜正在面對,還將身陷泥沼的她拖進更深處的祕密,或許根本不存在。
「哎,你是這樣想的啊。」
雷馮很厲害。
「看樣子我們的隊長大人很喜歡藏祕密呢。」
「該怎麼做呢……」
自己能承受住這種重壓嗎?
「嗯?啊啊……」
「我們已經度過五年了呢。」
走在走廊上的步伐相當沉重。
而今天,自己贏過了這樣的他。
感到這種時刻近在咫尺,就會讓人失去不顧一切的衝勁。夏尼德不認爲自己能找到值得讓他熱血地想「還有一年」的目標。
畢竟她會加入第十七小隊,也是因爲發生了那種事。夏尼德以前也曾經待過的第十小隊已經瓦解,身爲隊長的迪恩也被帶回了故鄉。
夏尼德正在思考。
雖然轉述給她聽過,可是……
「是嗎……」
「庫拉拉,我也很累,沒辦法揹你回去喔。」
她曾經以爲雷馮站在自己永遠不可能抵達的遙遠地方。
「不過,這是我的問題,而不是你的問題。」
妮娜知道雷馮很厲害。打從最初的對抗賽時,她就明白了這件事。
「…………」
「是我的小隊,不過……」
「對吧!」
「想知道的話,開口問不就得了?」
「……原來如此。」
然而,這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潔爾妮發生異變,衝進大羣污染獸之中是事實,也能延伸解釋成它與古連丹接觸的原因。
(哎,先不管這件事羅。)
這個疑問漸漸破壞了勝利的餘韻。
妮娜身上寄宿着廢貴族,又從潔爾妮那邊得到足以完全發揮廢貴族巨大力量的鏈金鋼,庫拉麗貝則可以使用千變萬化的化鏈剄。即使與這兩人對戰,雷馮仍然絲毫不落下風。
挑戰他這件事本身並沒有錯,與庫拉麗貝聯手這件事也沒有錯。
「真受不了呢。」
妲爾潔娜半信半疑的態度並不奇怪。
她連回答的聲音都大舌頭了起來,就這樣變成睡眠的鼻息聲。
完成大量雜務的身體是如此沉重。
夏尼德還沒想出該怎麼回答,路就已經分成了兩條。姐爾潔娜沒有道別,沒有繼續逼問,也沒要求夏尼德回答,就這樣靜靜走上那條道路。停下腳步的夏尼德,只能站在原地眺望她浙漸遠去的背影。
妮娜也沒沖澡,渾身是泥地在走廊上前進。她打算在睡覺前想辦法衝個澡,可是連這種小事她都沒把握做到。
「……或許已經不行了吧。」
※
夏尼德把離題的思緒拉回原點,說出自己的懇法:
妲爾潔娜如此說道,夏尼德試着不去看她的臉。
或許只是夏尼德想太多了。
「沒錯。」
或許那一羣異形,還有那隻巨大怪物,只不過是已經存在於這個世界,不同於一般污染獸的特殊異常存在。說不定這裏面並沒有隱藏某種意義。
而她也坦白說出自己與異常世界之間的關聯。
夏尼德早就曉得妮娜擁有強大的力量。與古連丹接觸,或是大羣污染獸襲擊潔爾妮時,妮娜都在泥沼般的戰況中展現了異常強大的力量。
學園都市的生活只有六年。
「……看護室那邊應該有牀單吧。」
然而,這個舉動的真正意義以及理由,卻不能告訴任何一個人。
那件事與妲爾潔娜也有關係。現在的她雖然表現得很冷靜,但實際上真的是這樣嗎?
「我到現在還是沒辦法完全相信。」
「如果是因爲那樣纔有今天的比賽,你打算怎麼做?」
「嗯,他真的很厲害。」
兩人正離開野戰場,走在回家的路上。夏尼德試着約妲爾潔娜喫晚飯,卻跟平常一樣被拒絕。在分道揚鑣前,兩人沒什麼特別的話可說,就這樣走着,對話就是在途中發生的。
「這個嘛,我不會爲了那傢伙而賭上性命。別人不說出口的事,我可懶得去管。」
望向天空。
「哼,你在嫉妒?」
「……發生什麼事了嗎?」
是因爲疲憊,或是發現這個事實之故?
「我知道啦~不管這件事,雷馮比較重要啦。你有看見嗎?之前跟我戰鬥時他用了霞樓,這一次則是靜一閃。它們可是超重量級的天劍技喔。你懂嗎?是天劍技喔?這是雷馮自創的招式,雷馮自己也認爲不使用天劍就不可能發明這種技巧,所以才取名爲天劍技喔?雖然雷馮的鏈金鋼被這座都市獨有的技術改良過,但雷馮居然能以普通武器使出這種技巧,真不愧是雷馮呢。他果然不會就這樣被埋沒在荒野之中!」
妮娜擔心自己會將他人捲入這場戰爭,但就結果而論這件事並未發生,夏尼德的生活還是跟以前一樣平靜。當然,是除了開學典禮那陣子發生的私事外。
妮娜自己也累到懶得站起來的地步,心想着需要兩人份牀單的妮娜,像拖着沉重身軀似地站起。
庫拉麗貝在不知不覺間睡着了。
他搔搔頭。
「……嗯。」
「是嗎。」
「庫拉拉,要睡就回房間睡吧。我今天可沒體力扛你回家喔。」
「是嗎?前陣子都市失控時,潔爾妮不是有衝進大羣污染獸之中嗎?或許潔爾妮的電子精靈出現了異常?」
抵達那裏讓妮娜有種愧疚感,也覺得是因爲廢貴族的幫忙才能辦到。庫拉麗貝說沒必要在意這種事,廢貴族也說過類似的話。說不管擁有何種力量,不能靈活運用就毫無意義。
「……原來如此。」
就算是夏尼德,也不曉得這個想法有幾成是妲爾潔娜的真心話。
因幸福感而露出陶醉表情的庫拉麗貝喋喋不休地講着話。她一邊講話,一邊重新坐下,然後又在地上躺平。即使如此,她還是不斷講着話,然後聲音愈來愈小。
「你覺得她隱瞞了某件事?」
「對我來說,所謂的小隊就只是不讓實力變差,還能有效率提升能力的地方。對小隊這種存在,我已經沒有更多的要求了。」
「感覺起來簡直就像在跟一隻強得離譜的污染獸戰鬥一樣。」
「剛纔的……?你指的是妮娜的強大力量?還是她跟庫拉麗貝聯手的事?」
兩人聯手戰勝了雷馮。所以,妮娜心中並沒有一個人達成目標的喜悅。然而,她並不認爲無法獨力完成某個目標,就跟大家合作完成那件事是錯的。否則,她根本不會成立第十七小隊。應該會認爲不管隊員是誰都無所謂,只要自己變強就行了。
「反正也是麻煩的事吧。」
她與庫拉麗貝聯手挑戰雷馮。
「你不會在意這件事嗎?」
「我資道啦——」
也許是沒發現那件事吧,走在身旁的妲爾潔娜只送來了訝異目光。
第十七小隊。
「你就是爲了在這種地方鬧彆扭才離開我們的?」
她如此低喃。
連她的低喃都如此沉重。
就算這是無可奈何的事也一樣。這個事實不只會深深刻劃在妮娜身上,也會烙進她周遭的人的心裏,就像雷馮在無人都市之戰中講的那些話一樣。人們會從被刻劃進現實中的事得到某種訊息,接着就會產生想法吧。
「背叛的人,是我嗎?」
他也有把妮娜的話轉述給妲爾潔娜聽。
「哎,也是啦。」
「第十七小隊。」
「妮娜與來自古連丹的庫拉麗貝聯手,這件事她恐怕連雷馮也沒講,然後排除我們偷偷做着某件事……事情不會是這樣吧?」
妲爾潔娜點頭表示同意。面對這樣的她,夏尼德無法抱持更大的期望。
夏尼德費盡力氣才說出這句低喃。
庫拉麗貝非常開心。
而且還帶有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這個事實讓妮娜高興得幾乎快虛脫,卻也讓她浮現寂寞的感覺。雖然不是獨自一人戰勝雷馮,但至今爲止妮娜都是以他爲目標不斷磨練着自己。
「那潔爾妮與古連丹接觸的理由呢?古連丹不是潔爾妮附近的都市吧?聽說古連丹周圍都是污染獸出現機率異常高的區域,所以潔爾妮不可能主動接近它。」
「雖然刀擊戰纔是雷馮的看家本領,不過混合鋼絲的戰法也有不同的風格,或許應該說這種戰法比較可怕?當然,雷馮的鋼絲技巧還是不如林戴斯大人,不過就算這樣也已經很厲害了。問題果然不是技術的深度,而是活用技術的瞬間爆發力吧。畢竟雷馮擁有隻要看到別人的剄技,就能偷學到那項技巧這種其他人沒有的特技,所以他的戰鬥風格纔會特化成徹底活用這種特性的戰法吧。當然是這樣羅,畢竟他可是天劍繼承者歷史中唯一一名不使用拿手武器當天劍的人呢……」
從現在開始對某件事灌注心力,或是建構新的人際關係。夏尼德他們的時間已經完全不夠做這種事了。學園都市的生活六年就結束了,學生並未擁有無限的時間,所以曲終人散的時刻必定會來臨。
※
「怎麼說呢?」
「真是的……」
哥爾尼歐口中吐出了這句話。他現在在醫院,時刻是傍晚,探病時間已經快結束了。他一邊爲了凝結在肩膀與脖子上的感覺而皺起臉龐,一邊前往自己要去的地方。
目標是住院病患的病房大樓。
「香媞,我進去羅。」
敲門後他立刻走進室內。
這裏是個人房,不過裏面已經有客人在了。
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啊,辛苦你了~」
「……你爲什麼在這裏?」
前來探病的人是薩咪拉雅。應該要在學生會大樓辦公的學生會會長,不知爲何居然來到了這裏。
學生會選舉時發生了很多事,薩咪拉雅也因此認識了香媞。在那之後只要她找到空閒,就會像這樣來探望香媞。
這件事當然讓人高興,不過……
今天卻是……
「咦?因爲我做完工作了呀?」
「你看完野戰場修繕費用案了沒?」
「咦?那件案子今天出不來吧?」
薩咪拉雅以瞪大眼睛的喫驚表情做出這個結論,這讓哥爾尼歐忍不住壓住了太陽穴。今天舉行的比賽,是在學生會長與武藝科長雙方的許可下進行的,加上上次那場特殊任務欠下的人情債,所以雖然這是小隊所提出的個人使用申請,修繕費用中卻沒有小隊分攤的部分。
如果是平常的話,是沒必要這麼趕着處理這件事,不過……
這次的損害實在是太慘烈了。
哥爾尼歐原本預料這次的破壞程度,大概會跟雷馮與庫拉麗貝戰鬥時差不多,不過這次的比賽又多加了妮娜一人,而妮娜的實力遠遠超過哥爾尼歐的認知,野戰場的破壞狀況也因此比他預想的要嚴重許多。
「怎麼了嗎?」
現在的香媞,與哥爾尼歐曾見過數次的那個雖然長大卻野性十足的她完全不同。身體成長的同時,香媞的心靈也跟着成長了。她的這副姿態讓哥爾尼歐感到心亂。
「你可以不用每天來喔。」
「我的意思並不是要自暴自棄或是盡情享樂,不過我覺得應該在不讓自己後悔的情況下誠實面對自己喔」
「總覺得很尷尬耶。」
她是香媞。
「啊啊,真是的……」
香媞沒有回到原本的身材尺寸,她簡直就像把歷經數年的成長髮育一口氣趕完似地。
「我……我……我今天就先走一步羅!」
「……總之我想洗個澡呢。」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庫拉麗貝的雙眼閃動着好奇光輝,妮娜有如要閃避這種目光似地別開臉龐。
「什?」
「而且,就算哥爾認不出來,我自己也很明白,所以用不着擔心喔。」
「啊,事情果然變成這樣了呢。」
姑且如此提醒她後,哥爾尼歐嘆了一口氣,接着望向牀鋪。
既然如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再睡一覺。兩人收拾好垃圾後,再次橫躺了下來。
「是這樣嗎?」
「嗯,可惜我身上接了這些東西,沒辦法到處跑。」
總而言之,香媞的發育現階段仍然沒有停止的跡象。在這種成長速度下,日常生活中的營養補給可能會來不及供給身體養分,所以她纔像現在這樣持續着住院的生活。
「你有喜歡的人嗎?」
「這……這不是可以隨便說出口的事。」
或許這裏有人在吧。不過,武藝家們戰鬥的野戰場腹地相當廣大,而這座大樓就是包圍着這種空間的建築物,所以說不定警衛們只是不在附近罷了。
一天比一天美麗的她,讓哥爾尼歐感到心神不寧。
「不要在醫院裏跑步!」
「我不是說了嗎……」
「……好像沒聽見有人在的聲音呢。」
「……………………咦?」
香媞昏迷時自己整天心神不寧,想不到她清醒時自己仍是整天心神不寧。
「雖然這次的損害很大,要花一點時間進行確認,不過報告書還是在勤務時間內送達桌上了喔。」
「幹嘛?」
哥爾尼歐所知道的香媞,會把眼前的食物一掃而空。
「哎呀,就像在聊戀愛話題一樣嘛?這麼一說,我從來沒跟妮娜一起做過這種事呢。」
話剛說完,她就叭躂叭躂地衝出了病房。
「給觀衆用的食物自動販賣機不曉得還可不可以用?」
「我們有可能明天就會死掉喔。只要那東西改變心意,現在這個瞬間也有可能是世界末日。」
薩咪拉雅一邊聽着哥爾尼歐的解釋,一邊發出奇怪的呻吟聲。哥爾尼歐的腦海內浮現蕾芙副學生會長在學生會長室靜靜發怒的模樣。
肚子雖然也很餓,不過從自己身上發出的汗臭味,還有泥巴乾掉黏在身上的觸感更教人無法忍受。
「有……嗎?」
話剛出口,妮娜就說不下去了。浮現在庫拉麗貝臉上的表情是那麼認真,眼神看起來也不像在開玩笑。
香媞歪頭露出困惑神情。面對這樣的她,哥爾尼歐果然還是感到心亂。攤在她面前的是薩咪拉雅帶來當做慰問品的糕點,還剩了一些。
啊啊,心好亂。
「是喔。那雷馮跟我做這種事還有那種事都無所謂羅?」
※
「這種事……」
庫拉麗貝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妮娜用腹肌撐起上半身坐了起來。
「才……纔沒有這回事!」
坐在地上的庫拉麗貝發出滿足的嘆息聲時,腰邊已經堆起了一座垃圾小山。
「……話說回來,門應該已經上鎖了吧?」
洗去汗水平復心情後,這次換成是空腹感發出了強烈的自我主張。
「你覺得雷馮如何?」
說罷,香媞舉起手臂露出點滴管。跟昨天相比,她的模樣又有點不一樣了,這讓哥爾尼歐感到心亂。
「……再過一星期,搞不好我就認不出你是你了。」
休息室裏一片漆黑。是野戰場管理員沒發現妮娜她們,還是雖然發現了,卻對兩人睡死的模樣無可奈何,才把她們丟在這邊呢?
無言卻吵雜不已的用餐光景持續了好一陣子。
雖然身爲女性,不過如果有兩個肚子餓扁的武藝家想飽餐一頓的話,就會出現非常適合用那種方式形容的狀態。
「一點也沒錯。」
無論答案是什麼,妮娜與庫拉麗貝就這樣被留在野戰場的休息室了。
「你討厭嗎?」
「幹……幹嘛?」
庫拉麗貝也同意妮娜的看法,所以兩人朝淋浴間走去。裏頭雖然沒有開燈,蓮蓬頭卻有流出溫水。靠着走廊透過來的緊急照明燈光,兩人衝了個澡,洗去黏在身上的汗水與污泥。
兩人同時在奇怪的時間醒了過來。
「哼。」
「只能在這邊等開門吧。」
「不是還有警衛嗎?」
「未成年不能做那種事。」
然而,這個理論無法解釋香媞從大人變回小孩模樣的現象。
「妮娜。」
「爲什麼?」
薩咪拉雅腦中也浮現了同樣的光景吧。
「嗚,啊…啊…啊…啊……」
「是嗎?我覺得聊這種話題時要互相交換情報呢。」
過去的她雖然與哥爾尼歐同年,身材卻嬌小到能坐在他的肩膀上。可是,自從古連丹那件事發生後,直到今天爲止她的身體都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成長着。
「你的這種頑固裏面沒有參雜嫉妒嗎?」
「……對了,妮娜。」
「真滴嗎?」
「用蠻力離開這裏的話,後果會很麻煩呢。」
然而,這個動作並未阻止她繼續這個話題。
「調查報告已經送來我這邊簽名了喔?」
「可以用就好了。」
這種現象似乎不同於哥爾尼歐過去看過數次的短暫快速成長。
自動販賣機有插電源。取得食物與飲料後,兩人再次回到休息室,然後東一口西一口地喫着大量買回來的麪食、三明治、還有油炸食品等食物。
哥爾尼歐所知道的香媞,不會用這種方式說話。
「當然羅,這種話題……」
「你還好嗎?」
「嗯——」
醫生這麼說時,哥爾尼歐想起以前雷馮看到香媞的變化時,曾用愛爾榭拉舉例,所以他對醫師說可能是香媞體內的強大剄流阻止了她的成長。
「別擔心,哥爾一定會認出我的。」
「……你不是喜歡他?」
搞不好自己會在不知不覺間變成比較小的那一個人,這種感覺令哥爾尼歐不安。
香媞朝自己露出微笑,哥爾尼歐不由自主別開了臉。
「哼。」
「呼,好飽喔。這種時候啊,食物的量果然還是比品質重要呢。」
妮娜也發出嘆息。緊緊附着在體內的疲勞總算完全消失的滿足感,在體內來回流動着。
「這可不行。」
「突……突然說這什麼話啊?」
「沒錯。」
「啊,嗯……」
哥爾尼歐如此回答後,薩咪拉雅的臉色轉眼間變成了青色。
也就是因爲這樣,薩咪拉雅纔會以爲損害調查評估報告不會那麼快完成吧。
在牀上,有一名女性看着自己靜靜地微笑。
「也可以到警衛室那邊,不過……」
「野戰場負責人員很喜歡看武藝科的比賽,這件事在小隊間也廣爲流傳。那些傢伙都會一邊觀戰,一邊在比賽中計算好大概的損害,擬好修繕計劃書。」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覺得妮娜也有這個意思呢!」
「然後呢,要怎麼辦?」
「我……我就是這樣做的啊。」
「那麼,你真的對雷馮……?」
「這……這個……」
「哎,我自己也不曉得事情會變成怎樣,不過就心情層面而言,我希望能先禮後兵解決這個心結。」
「心結是指……」
「跟好朋友爭奪同一個男生,這種感覺不是很好吧?」
「……被庫拉拉這樣稱呼有點怪怪的呢。」
「很奇怪嗎?」
「……這個嘛,我也不太懂。」
可以肯定的是,這種感覺並不壞。
然而,說到自己對雷馮的感覺……
「我真的不太懂。」
身爲一名武藝家,妮娜很尊敬他。身爲同隊的同伴,妮娜認爲沒有人比他更值得信賴。
那麼,身爲一名異性呢……?
妮娜想起在無人都市上發生的那件事,想起雷馮在自己背上塗藥替自己治療時的事。當時感受到的緊張感,可以解釋成自己心情的表現。
既然如此,就表示這種心情已經在心中成形羅,然而事情卻又不是這麼一回事。
自己不喜歡雷馮。如此下斷言讓妮娜感到有些抗拒,但如果說白己想把雷馮當成戀人的話,妮娜又覺得不是這麼一回事。
「……還真是優柔寡斷呢。」
「嗚!」
庫拉麗貝這麼一說,妮娜頓時啞口無言。
這裏的空氣確實出現了變化。然而,妮娜並不曉得到底是哪裏不一樣。
「別再說這個了……什麼?」
一直懷抱着不可能實現的願望也沒用。
畢竟她剛纔還在休息室,卻突然來到了這種地方。
庫拉麗貝的話讓吉爾託雷開了口。
不過,心口的確被輾壓着。
是在戰場上的面孔。
(原來我討厭變化啊。)
「喂,喂……?」
「可是那些傢伙已經……」
「嗯,這裏就是。」
「雖然是家務事,不過在這裏提出的議題應該不是跟我無關的事。更何況如果你們要決定如何處置妮娜,那這個問題就跟我還有潔爾妮有關了。」
狀況突然改變所造成的混亂與警戒心態,讓妮娜無法好好說話。庫拉麗貝代替這樣的她提出了問題。
「我……我纔不是那種人呢!」
「……那麼,這個人就是傳說中的曾祖父大人羅?」
妮娜有些不舒服地旁觀着庫拉麗貝在黑暗中漸漸崩壞的表情,一邊再次思考。
「初次見面,電子精靈的聖地——仙鶯都市修奈帕爾的電子精靈,還有其守護者大人。我的名字是庫拉麗貝,庫拉麗貝·隆斯麥亞,是古連丹三王家隆斯麥亞家的子孫。至於身分嘛,因爲我離家出走了,所以不曉得變成怎樣了。」
「只是虛張聲勢啦,這種事還用說嗎?」
「……什麼?」
這裏是學園都市。大家之所以來到這裏,都是爲了想改變白己。不改變也沒差的話,根本沒必要冒險前來學園都市。對這座學園都市而言,變化是理所當然的現象。
「您好。那麼,請問有何貴幹呢?」
「你說什麼?」
接着出現的是……
身體自然而然進入了戰鬥狀態。妮娜從橫躺的姿勢瞬間站起,搜索着不尋常的氣息。
這麼一說,以前庫拉麗貝曾經提過只要贏過雷馮就要跟他告白的話。
「在無人都市時,曾祖父也叫我回去過。」
然後,有某個發出光輝的物體。
妮娜想說沒有這回事,可是她也明白自己手中根本沒有任何可以用來反駁的材料,所以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怎麼了?」
「嗚,唔……是嗎,也是啦。」
庫拉麗貝毫不動搖的態度讓吉爾託雷露出苦笑,一邊如此回應。
「妮娜不是覺得自己是悲哀的存在而樂在其中嗎?」
「可以請你迴避嗎?」
「雖然是兩人齊上,不過我們畢竟還是贏了。雖然只在心裏想過,不過已經決定的事就是已經決定的事。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你是……」
她從以前就知道,自己的故娜是一個可以誕生出電子精靈的特別場所,至於更進一步的真相,她卻全然不知。現在的事態似乎正配合着急轉直下的狀況,準備在妮娜眼前一口氣掀開這層祕密的面紗。
「唔,嗯……」
「既然如此……」
現場慢慢變成一個伸手不見五指,一片漆黑什麼都沒有的空間。
「既然如此,或許他們真的希望妮娜回去吧。想得單純一點,就算是以戰力的身分回去也行,雖然我不曉得背後有沒有更深一層的理由就是了。」
「我覺得妮娜有自戀的傾向呢。」
奇妙的指控讓妮娜心神大亂,與她相比,庫拉麗貝表現相當冷靜。
「不過,沒有我們家的陛下可怕喔。」
「唔,原來如此。」
「不好意思,這件事與古連丹的公主無關,是我們一族的家務事。」
妮娜無論如何也做不到這種事。
「這裏是……緣嗎?」
「!」
妮娜還來不及思考,變化就突然發生,並以極激烈的步調進行着。
「庫拉拉。」
「……沒什麼。」
「這種事……」
「我記得這種微妙的空氣變化。在古連丹,只要那些傢伙出現就會這樣。」
他雙臂環胸,俯視着妮娜。
吉爾託雷·安多克就站在那裏。
是電子精靈間的情報共享空間。
「狼面衆……?」
帶着笑容說出的回答,凍結了吉爾託雷臉上滲出的苦笑。
妮娜也不曉得。
這種感覺又是怎麼一回事?
空氣不一樣了?
「……先不提這件事,不覺得這裏的空氣變怪了嗎?」
※
身旁的庫拉麗貝應該是初次來到這裏。她興致勃勃地如此低喃,將視線望向左右兩邊。
被埋沒在黑暗之中的休息室光景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其他事物,只有庫拉麗貝與妮娜被留在原地。
庫拉麗貝眯起單眼笑道。
「這是不可能實現的願望呢。」
「唔。」
「什麼?」
「呵呵,既然如此,就從明天開始……咯咯,嘿嘿嘿嘿……」
「戀愛就是戰爭。一旦大意,真心想要的東西轉眼間就會跑到自己無法觸及的地方。」
「……畢竟決定潔爾妮爲世界之敵的人,也是站在那邊的修奈帕爾嘛。」
但那是因爲抗拒那種行動會改變他的環境,換句話說,他也會跟着改變纔會這樣。
「我不知道他們有什麼目的,不過說不定他們想要你。」
「老夫是吉爾託雷·安多克。」
「說的也是。不過其他人都很明白自己的感情,我認爲她們有資格當我的情敵,所以應該沒必要太在意她們吧?」
「最後的磨練結束了嗎?」
庫拉麗貝沒有屈服於吉爾託雷釋出的壓迫感,流利地說着話。
「啊,嗚,啊……」
聽說在古連丹之前發生的那場騷動中,他們已經全滅了。
先不管武藝,雷馮平常那種恍神又不太可靠的氣質,可能會因一名女性之手而改變。
站在妮娜面前的人是曾祖父。
「什!」
「恕我拒絕。」
「這個願望不可能實現。」
「……這是什麼意思?」
妮娜不希望自己周遭的環境出現變化。
「沒關係啦,如果這樣做能讓你發揮真本事的話。」
吉爾託雷露出思考的神態後,妮娜察覺這段對話出現了空白。妮娜抓住庫拉麗貝的肩膀,將她拉向自己這邊。
庫拉麗貝的臉龐不一樣了,既沒浮現奸笑也沒露出鬆懈的表情。
「哎,這樣不是很好嗎?自己的心靈黑暗面有時候也會派上用場,也就是所謂的那種必要之惡。」
「不,所以說……」
而且在他背後於黑暗中散發光輝的是電子精靈脩奈帕爾。
妮娜以前也來過這裏。
「……我是這樣想的啦。」
「原來如此。」
小小聲的回應讓妮娜驚訝地瞪圓雙眼。
事情變化的步調實在太急促,妮娜根本來不及理解。
「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雖然對你感到抱歉,可是如果要等你的戀愛精神年齡從幼兒變成大人的話,浪費掉的時間也很可惜。」
「應該說妮娜對戀愛這種事的精神年齡極低,或是跟雷馮一樣,甚至比他還遲鈍吧。」
(我果然還是不懂。)
「是古連丹的公主啊。」
「不,可是……還有其他人對雷馮……」
「……你習慣得真快呢。」
要發生什麼事了嗎?
「在後面的電子精靈到現在還是一句話都沒說,我反而比較在意這件事。」
「你們那邊的話題差不多也該結束了吧?」
就在妮娜準備順着庫拉麗貝的視線望過去時,吉爾託雷插進了一句話。
「這次就讓公主一起參加吧。」
「感激不盡。」
「……那麼,請問曾祖父大人有什麼事呢?」
「老夫本來認爲就算是來硬的也無所謂,修奈帕爾卻提出了異議。」
面對嚴陣以待的妮娜,吉爾託雷以雙臂環胸的姿勢如此說道。
「咦?」
妮娜望向修奈帕爾,在老人背後的電子精靈依舊沉默。
老人鬆開叉在胸前的手。
將手伸向妮娜。
「回來吧,妮娜。你擁有與電子精靈融合的身軀,也培育出足以驅使廢貴族的強韌精神。你已經不再是一名普通武藝家,是有機會變成仙鶯都市眼中最強武藝家的人。」
吉爾託雷的聲音相當嚴峻,重重地迴響在四周。
他誇獎了妮娜。
伸過來的手臂更清晰地映照在妮娜眼中。
「面對命定之刻的最終準備就在這裏。」
不知爲何,吉爾託雷的話語讓妮娜顫抖了起來。在潔爾妮所感受到的那種無法仰賴他人幫助的寂寞感,此時此刻就像得到治癒似地。而這種觸感也讓妮娜無法停止顫抖。
然而……
「潔爾妮會變成怎樣?」
「曾祖父大人。」
「曾祖父大人……?」
即使妮娜這樣問,吉爾託雷的表情也沒有任何動搖。
「嗚哇,等一下!我說,請你們住手!」
這裏的燈光調得很昏暗,吵鬧的音樂聲擾亂着隔壁桌傳來的談話聲,自己的音量也自然而然大了起來。
「還有與電子精靈的融合。」
吉爾託雷的聲調中似乎混雜着某種微微扭曲的事物。曾祖父背後的修奈帕爾則沉默不語。然而,妮娜始終覺得它的視線一直盯着曾祖父的背部。
「所謂的電子精靈,就是爲了維持這個世界與人類而存在、擁有意識與高等知性的高能量生命體。由身爲月之末裔的武藝家吸取這股能量,轉爲助力,這就是電子精靈們花費漫長光陰所引導出來與命運戰鬥的方式,而老夫也接受了這種做法。」
「你說人爲創造……?」
「……啊?」
陌生女性把手放在自己臉頰上,將臉蛋湊向這邊。雷馮害怕得想逃跑,可是另一邊也有其他女性在場,而她也準備把臉湊向雷馮。
那個人是夏尼德。
「我還以爲會更粗一點呢。」
「我……」
兩名女性穿着的衣物既短又有大大的開叉,散發着若隱若現的濃烈妖冶氣息,對雷馮來說實在是太過刺激了。
「難道那就是……?」
雷馮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潔爾妮鬧區極少數有女性同桌接待的酒店。
太過一針見血的評論讓雷馮想起當時的緊張感,將手壓住了胸口。
肉體的存在已變成只是讓腳接觸地面的錨。曾祖父不需要呼吸、進食,或是睡眠,而是從溶解超硒礦石的液體中直接吸收能量。
「意思就是您捨棄了人類的身分?」
「喔,膚質比我想像中還好嘛。」
「是……是這種問題嗎?」
庫拉麗貝似乎把鑰匙放在包包裏。
可是,妮娜在吉爾託雷與修奈帕爾之間感受到的不自然更加強烈吧?
「打從這個世界誕生以來,與那些東西的衝突就是無法避免的結局。但妾身等也不打算將這個命運全部交給聚集在始祖都市的純種武藝家們。雖身爲製造物,妾身等卻也有身爲世界維持者的驕傲。妾身等正採取行動,準備帶着最強的守護者來應對這場危機。」
「對對對,就是這樣,所以你們要好好安慰人家喔。」
「嗚嗚……」
「這……」
妮娜與吉爾託雷之間存在着些微的不自然。
「……如果要讓那些人得到他們渴望已久的自由,這個世界就必須毀滅。無論發生什麼事,他們與妾身等電子精靈都只能是敵人。」
這種店之所以稀有,一方面是想做這種工作的女性並不多,另一方面也是因爲只有不到一半的學生年齡大到可以喝酒。當然,雷馮光是待在這種地方就已經是遊走在校規邊緣了。
這個問題實在太過突然和沉重,妮娜不可能立刻拿出答案。
「學……學長……」
妮娜對修奈帕爾口中吐出的話語感到相當驚訝,可是電子精靈卻無視自己的驚訝,逕自把話說了下去:
「總之,今晚先去我那邊睡吧。」
在夏尼德的煽動下,雷馮身邊獻媚的女性們,有如要將他推倒似地將身軀靠過來。
「自由……?」
妮娜不由自主地發出聲音,庫拉麗貝也露出佩服的表情。
總之,妮娜事先把房間鑰匙放到了制服口袋裏,所以應該用不着擔心。不過——
「好可憐唷,讓姊姊來安慰你吧。」
「老夫並不是要批判何者爲優,何者爲劣。兩方都是必要的。而你打算成爲哪一方?如果是後者,那事情就好辦了。不過,如果是前者的話,你想成爲成就什麼的存在嗎?」
吉爾託雷制止了張開嘴巴,卻完全想不到自己該說些什麼的妮娜。
「什麼?難道雷馮失戀了嗎?」
「這種時候只能好好大鬧一場吧?」
「那個……呃……」
「唔咕!」
「啊哈哈哈哈!好可愛~」
兩人手上都沒拿東西。
「……包包應該放在休息室吧?」
「這種時候是指……」
他已經不是人類了。
然而,她必須拿出答案。
「那麼,今晚就到此爲止吧。」
就在妮娜等人有了奇妙體驗的這個夜晚。
如此低語後,妮娜才發現本來在淋浴間沖掉的疲勞又重重滲進了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請……請不要這樣。」
妮娜沒機會解開心中的謎團。在吉爾託雷單方面的宣告下,這場由單方面所舉行的會談就這樣結束了。
「偶爾也放鬆一下嘛,老是這麼殿肅會很累喔?」
「咦?不,哇,哇啊啊啊!」
二人站在野戰場外面。
(怎麼搞的,這種氣氛是?)
「還有時間,用不着立刻回答。」
換句話說,雷馮被左右夾攻無處可逃。
※
「啊……」
「咦——騙人!太浪費了!」
「老夫的肉體已經有一半以上必須藉由電子精靈的電磁鍵結才能維持住。」
「乾脆以後來我們這裏好了?來嘛?」
「這……」
「這個世界是由人爲創造的東西。是因某種目的而被製造出來,再藉由妾身等電子精靈維持至今。」
修奈帕爾開了口。
兩名女性分別從左右兩旁靠過來,還伸手觸摸自己的臉龐與頭髮,回過神時,她們正進備解開襯衫的扣子。雷馮連忙壓住自己的衣服,這個舉動也讓夏尼德哈哈大笑了起來。
吉爾託雷與修奈帕爾輪流說着話。
「啊,不是的,呃……」
不知爲何他就在這裏。
「先不論是非善惡,那東西在那裏是不會改變的事實,它很危險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嗯,那就麻煩你了。」
因爲發生某事之故,雷馮沒辦法回房間,只能一個人在潔爾妮的街道上游蕩。就在此時,夏尼德發現了他,而且不知爲何把他帶進了這種店。
「我們會繼續監視潔爾妮。只要那東西採取行動,這裏就會變成戰場。」
「喔?」
然後,曾祖父繼續說道:
「…………絕覺得今天真是不得了的一天呢。」
「…………」
雷馮向坐在桌子對面,也就是把他帶來這家店的罪魁禍首求救。
幾乎所有肉體都跟電子精靈一樣,就表示曾祖父的身軀跟妮娜所熟知的構成潔爾妮那副幼小身軀的雷塊狀態一樣。
「老夫會接好你跟修奈帕爾之間的緣。至於使用方法,你身上的廢貴族應該曉得,整理好思緒後再過來吧。」
「所以曾祖父才這麼長壽嗎?」
這條路的前方是一場超乎尋常的戰爭,而站在面前的曾祖父早在妮娜出生以前,早在父親或是祖父出生以前,就一直爲了這場戰役準備着。
雷馮什麼都還沒對夏尼德說。
「之前我們根本沒時間好好談話,老夫認爲有必要好好告訴你我們這邊的想法,所以才設置了這個場所。」
妮娜如果要跟曾組父走同一個方向的話,她自己所編織出來的巨大潮流將不由分說地捫她捲入其中,身不由己。
與隱藏在這裏面的沉重覺悟相比,妮娜根本不值一提。
雷馮則在一個連他自己也覺得「格格不入」的地方。
「別這樣講啦,再讓我好好看清你的臉嘛。」
「對你而言人類是什麼?是在活着時成就了什麼的存在,或是生下後代,將他們養育長大的存在?」
被兩名女性親密地摸來摸去,雷馮心神大亂,緊張得無法動彈。
「哎,感情太好,也有很多地方很辛苦呢。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大鬧一場忘掉一切。」
她們毫不客氣地解開了雷馮的襯衫釦子,更準備對褲子伸出毒牙。
「不然要在哪裏戰鬥?你認爲那東西會讓我們選擇戰場嗎?」
是修奈帕爾將接受娃媞·雷的潔爾妮視爲世界之敵,吉爾託雷也曾經前來毀滅它。一旦妮娜離開潔爾妮,電子精靈們就有可能在第一時間對這裏發動攻勢。
「廢貴族也是其中之一。」
他根本不曉得該把視線擺在哪裏。
「唔……」
「我想從明天起,你便當裏的菜色搞不好會變得有些窮酸……事情不是這樣嗎?」
「對方還算體貼嘛。」
只要認真起來,要推開兩名普通女性可說是輕而易舉,不過雷馮卻無法對普通人做這種事。何況現在的雷馮心神大亂,有可能會因此無法掛制力道,所以他只能任憑她們擺佈。
雷馮的外套被脫下,襯衫釦子被解開,褲子被拉下一半,連裏面的四角內褲都跑出來見人了。
夏尼德咯咯咯地笑着,女性們莫名的興奮,還有店裏的吵鬧音樂聲與昏暗照明。
「到此爲止!」
雷馮發出自己也搞不懂的聲音,用自己也搞不懂的方式移動了身軀。
「呀啊!」
兩名女性一定覺得雷馮身上突然吹出一陣強風吧。而且這陣風的力量雖強,力道卻很溫柔,它沒將兩人撞飛,而是有如要將她們抬起似地,在她們身上平均地施加力量。簡單來說,兩名女性在那瞬間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就像要把自己從這個間隙中抽出似地,雷馮脫出兩人的包圍。他的速度當然極快。武藝家毫無保留地高速移動,於剎那間在店內颳起一陣龍捲風,令慘叫聲與玻璃碎裂聲此起彼落地重合在一起。
「……剛纔好像發現了什麼新招式呢。」
以高速從店裏逃出衝進小巷子裏後,雷馮一邊穿好褲子,一邊如此低喃。
「嗯,剛纔的力道控制很好,可以在哪邊派上用場吧?」
「連這種時候你都在想這個嗎?」
驚訝的聲音當然是夏尼德發出的。
「……學長,我有點不太明白。」
「有散到心吧?」
「什麼散心啊……」
可是,雷馮的確覺得壓在胃上的重擔好像變輕了一些。
「哎,雖然那種感覺不會這麼簡單就消失呢。」
「嗚!」
「因這些事而苦惱也是青春喔。」
夏尼德不斷放出衝剄不讓罐子落地,一邊說着話。
當,當,當……
「喔……」
咄咄逼人的感覺讓雷馮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夏尼德也不再說話。如果自己能從他口中聽到的建議到此告一段落的話,那就沒必要繼續留在這個地方了。畢竟這個地方讓雷馮感到很不自在。與其說雷馮討厭小巷裏的險惡氛圍,倒不如說他怎麼也無法喜歡深夜的玩樂氣氛。
「……嗯。」
大概不會出現吧。
這裏是在蓋房子時偶然造成的空白地帶。現在雖然沒半個人在,可是偶爾還是會有人聚在這邊。這裏滿地垃圾,而且還緊緊附着酸臭味。
「哎,如果你是戀愛高手的話,大概也交不到朋友吧。所以這樣子就夠了。」
這就是雷馮推導出的結論。
「接下來應該……」
「所——以——說——有散到心了吧?」
然而,雷馮卻沒辦法對夏尼德這樣說。
「這……」
「啊——果然不是你呢。也就是說,是梅珍主動的羅?哎,不管是誰都很驚人呢。」
「……學長是怎麼想的呢?」
槍在性能上有着威力限制。然而,如果提升威力,射擊時所需要的剄量也會跟着變大。如果是現在的夏尼德,就算稍稍提升槍的威力,也能跟以前一樣活躍在戰場上。但這種程度的威力根本跟不上這場戰役。
定睛一看,夏尼德正用手指彈射出極小的衝剄。就是它把半空中的罐子彈上去的。
這是爲什麼呢?雷馮自認爲只要是與武藝有關的事,自己都能用客觀的角度加以分析評論,口氣甚至冷靜到會被別人說好像變了一個人似地。他沒多久前才覺得自己這樣做很丟臉,可是就算這樣,爲何會在這個瞬間突然說不出「就是這樣」的話呢?
雷馮覺得夏尼德說的沒錯,可是傷害到梅珍的事實仍然讓他感到很沉重。
「嗯?」
「是今天的實戰訓練。」
如果她無法開口,就自行調查,自行咬住這件事不放。雷馮如此決定,在無人都市那邊告訴妮娜自己的覺悟。不過,她果然還是什麼部沒說。妮娜連一句「你誤會了」或是「你想太多了」都沒說,所以她的確隱瞞了某件事。
「自己開口說喜歡對方,對方因爲無法接受而因此憂鬱不已的話,你會高興嗎?」
「咦?」
「好髒……」
「而且你拿出勇氣告白,卻被拒絕了。你難道不想向對方抱怨既然都要拒絕,爲什麼不在自己告白前不着痕跡地表示沒那個意思呢?」
雷馮知道有什麼事正在發生,卻沒有從妮娜口中聽過那是一件怎樣的事。
「喔……」
「那麼,稍微換個話題吧。」
「那傢伙卯足了勁,又跟庫拉拉聯手,也得到足以贏過你的力量。如果真的有需要這種力量才能打贏的敵人,不就沒有我出場的餘地了嗎?」
即使如此,還是追不上加入這場戰役所需要的力量。
所以才害梅珍受到傷害。
既然如此,那些巨人就是妮娜她們對抗的某種存在之一吧。
夏尼德一邊說着這種話,一邊引導雷馮走進小巷前方的空地。
更何況,兩人還在無人都市遇見了吉爾託雷。
「沒差啦,事到如今,不管是你的判斷,還有妮娜她到底想做什麼都無所謂了。」
「那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吧,那邊實在是太吵了。」
「該不會有發現吧?」
「……不。」
「……是怎麼了呢?」
如果真的存在能輕輕鬆鬆派出這種怪物的敵人,那今後是否有向夏尼德求助的時刻呢?
被這麼一說,雷馮的胃又痛了起來。將梅珍到現在爲止對自己的好感全部誤認爲是來自友人的善意照單全收,雷馮只覺得相當羞愧,也很抱歉。
只要回顧一下在無人都市的戰鬥,就能清楚明白這件事。與妮娜戰鬥的巨人,似乎也是吉爾託雷的敵人。
空罐還是沒有落地。夏尼德明明沒有看着空罐,指頭射出的衝剄卻沒有落空。
「我不是說了嗎?就算沒發現也無所謂。在這種情況下,不管是拒絕的人或是被拒絕的人都沒有錯。」
潛入古連丹時,夏尼德曾讓雷馮見識過以特殊剄息增加剄力的招式。雖然他知道這種技巧,但這一招似乎有着時間上的限制。
「我並不是想責怪你喔。應該說這個問題跟以前一樣,都是因爲那傢伙喜歡把事情悶在心裏的個性吧。」
話題突然轉變,而且還跟野戰場有關,這讓雷馮緊張了起來。
「咦?是的。」
跟一年前相比,夏尼德的實力也有所提升。無論是殺剄、射擊技術,或是放出剄流的方式,無疑都有顯着的進步。
雷馮指的是梅珍的心情。
「沒必要在意這一點吧?」
雷馮能理解夏尼德想表達的意思。
當,當,當……
「表現出那種態度,當然會讓人察覺她有事隱瞞羅。應該說,如果不是這樣,你也沒理由陪她進行今天這種訓練吧?」
「嗯。」
然而,他卻無法這麼輕易地切換自己的心情。
明明大家都有發現,卻只有自己渾然不覺。
夏尼德讓罐子持續浮在半空,一邊如此低喃:
「到頭來,重要的還是我想怎麼做。」
「……大概高興不起來。」
「嗚嗚……」
「嗯?」
「你知道妮娜在幹什麼嗎?」
「沒發現的人只有你跟妮娜吧?不,妮娜搞不好也知道了。」
「…………」
「鼻子絕對不要用力喔,要轉彎了。」
「……我覺得會非常危險。」
「……呃,帶我去那邊的人是學長耶…………」
罪惡感肯定狠狠地滲入了自己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夏尼德不爽地把喝完的罐子高高拋越。空罐在夜晚的小巷子裏飛舞着,就在雷馮以爲它要墜落地面時,它又發出響亮的聲音,再次飛向上空。
夏尼德如此笑道後,把一罐果汁拋向了雷馮。在路上,夏尼德並未在自動販賣機前面佇足停留,所以這罐果汁搞不好是他從剛纔那家店弄出來的。
面對說不出半句話的雷馮,夏尼德喃喃低語自行做出了結論。
「……可以的話。」
現在回去應該不會撞見她。不過,一想到她就在那邊,雷馮就覺得很緊張。
嚴格說來……或許自己並不是不曉得。
「哎,我想也是。」
「就說是散心啊,散心。如果這種心情一口氣就能消除的話,那也用不着散心羅。」
梅珍向自己告白了。只要無法回應她的期待,對雷馮而言就會變成一件很沉重的事。
「對了,是誰主動的?」
然而,雷馮也覺得自己的想法或許與夏尼德的猜測相去不遠。
「……被這樣安慰我也高興不起來。」
看到妮娜戰鬥時的模樣,就能明白巨人擁有的力量。它擁有接近老性體的戰鬥能力。
「那個,學長,你該不會……」
「那你就別再憂鬱羅。」
「不,看你的表情,我就大概能猜到發生了什麼事。爲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所以我想事先問清楚……是誰主動告白的呢?」
說出這句話,雷馮感到痛苦萬分。
「打個比方來說,假設你喜歡某人好了,而對方一直知道你的心意,可是卻什麼也不說。這樣你會開心嗎?」
面對這樣的雷馮,夏尼德有如要打痛他似地,在他背上用力拍了一下。
「…………」
「可是……」
「…………」
「反正她或許是基於某種理由而不能說出真相,也有可能是像之前那樣披嚇唬住了。」
「嗚!」
事情就是這樣。不過,雷馮卻無法把這句話說出口。
不是不可能。但那種戰鬥法或許只能在比射擊這種方式還嚴苛的條件下才能發揮功效。
「…………」
雷馮覺得自己好像被巧妙地矇混了過去。
「學長,那剛纔的是?」
所謂的用力,當然是指用活剄強化感官
「就是這個啦,真是的。」
「哎,我們稍微聊一下,你還不想回去吧?」
就算是以與那些巨人戰鬥爲前提來思考,雷馮也想不到運用夏尼德這種戰力的方法。
雷馮雖然不想回房間,卻也不想一直待在這裏。就在他思考該如何提出這件事時,夏尼德說出了這樣的話:
雷馮也是如此。雷馮認爲妮娜有事隱瞞,而且正計劃着某件事,所以採取了行動。雖然雷馮實際上只是不斷訓練,與準備解析德爾波妮遺產的菲麗相比,根本算不了什麼,但他還是一直在伺機等待着接觸妮娜心中祕密的機會。
而之前在無人都市發生的事件,讓雷馮接觸到了。
他確定妮娜心中存在着祕密。
他決定不管發生什麼狀況,都要緊咬着這個祕密不放。
不過,這只是雷馮,還有表示自己要跟隨雷馮的菲麗心中的覺悟。
與夏尼德毫無關係。
可是,如果就這樣做出毫無關係的結論,就太過無視這一年間的種種了。講白一點就是太無情了。
既然如此,爲什麼沒有跟夏尼德說呢……?
妮娜的理由與雷馮的理由不同,應該不一樣纔對。
那麼,雷馮呢?
「學長的……」
「喔,別說多餘的話喔?我不是說了嗎,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這條命是我自己的東西。如果你覺得我的死會造成困擾,那無視我的存在擅自做出覺悟的傢伙也一樣吧?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
「你是基於何種判斷纔不告訴我這件事,我根本不想去思考。既然如此,我也只有擅自做決定,再擅自採取行動了。覺得我這樣很麻煩的話,就把我也整合進去吧。做不到這一點的話,就不要管我了,啊?」
「……我自己也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啊。」
「哎,我想也是,反正連妮娜也不曉得該怎麼做。有某件事即將發生,她一定覺得只要變強就能克服這個難關,所以纔跟庫拉拉聯手吧?不過這件事應該也跟古連丹有某種關係就是了。」
夏尼德輕描淡寫地說着。可是,話語中卻潛藏着某種情緒,讓雷馮感到難以呼吸。
這種情緒大概就是憤怒吧。夏尼德用跟平常一樣的輕佻臉龐生着氣。他氣的是對自己隱瞞祕密的妮娜?還是追尋着這個祕密,卻不肯找自己加入的雷馮?或者兩者皆是?
當,當,當……
聲音持續着。
「換言之,意思就是說原來我還不確定自己想看到哪一邊的結果羅?」
少年與人相處的感性十分明確。那麼,只要在更早的階段表明自己的意志,並有如水浸透般成功引發緩慢變化的話,這段戀情或許就有可能成功。
然而,娃媞所追求的就是這種無意義的事物。
「咦?」
「要回去睡覺喔!」
這樣就結束了吧?
爲何心裏會受到衝擊?這不是因爲同情,絕對不是。
「因爲沒人指引我們。」
「學長,這……」
在古連丹,莉琳推開了自己。
「來吧,讓我看看吧。」
想了解曖昧人心的慾望。
無論是事前的調查或是事後的調查結果,都明白表示着這件事。這絕對不是一段無法開花結果的戀情。
「……沒這種事啦。」
因爲,不管發牛什麼事,他都只能向前邁進。
吉爾託雷說莉琳與妮娜兩人視線前方的事物,雷馮絕對無法靠近。
甚至可以說從現在纔開始。
「啊,對了。」
「我好像讓你聽了很多抱怨的話呢。」
「……謝謝。」
觀察着哭倒在牀上的梅珍。
空罐破裂的聲音震動了寒冷的空氣。
雷馮自己是這樣相信的。
「……可是,我無法成爲人類。就算可以我也……」
「……不過,我的調查並未結束。」
娃媞低語着。她獨自待在房內,一邊觀察肉眼應該看不見的梅珍房內,一邊低喃。
「嗚……我……我知道啦。」
她觀察着存在於學園都市的諸多男女,並且分析,最後選擇了這兩人。
震動的空氣名叫無力。
只能自己採取行動。
因爲想起好不容易纔忘掉的那件事,雷馮皺起臉龐。看到他的反應,夏尼德笑了出來,然後就這樣一個人先離開了。
少女單戀少年,少年的狹隘目光卻讓他無法察覺這種情感。
長長嘆了一口氣後,夏尼德如此低喃。
「之後的將來。」
然而,即使如此,之所以選擇這名女性,也是因爲成功機率有五成之故。
然而,她也認爲發生概率有五成的判斷,其實跟什麼都不曉得是一樣的。特別是在這種不可能重來的狀況下,只存在非贏即輸的結果。在結果這個現實面前,任何可能性都會變得沒意義。就算做出一萬次的嘗試,也無法讓成功與失敗的次數相同。這種時候,機率或是可能性只是無用的存在。
可是,它還是無法實現。
既然如此,現在的自己應該也符合製造者的期望吧?
可是,少年本身如果能發現自己在無意識間所追求的事物,少女的戀情就有可能開花結果。
從夏尼德身上滲出的感覺令雷馮心中一慟。
這不是安慰的話。
※
啪!
「我真是一個不可靠的學長呢。」
「如果一切都會結束,這麼做或許毫無意義吧……」
不,就是這樣沒錯。
這兩件事之間一定有某種關聯,而吉爾託雷也斷言這件事與自己無關。
或者,這是娃媞自行獲得的機能?
娃媞停止已變成習慣的自言自語,將嘴裏的話吞了回去。
懷抱着好像很清爽又好像很沉重的奇妙心情,雷馮也跟着邁出步伐。
「不過這是事實吧?」
或許自己想更接近人類,就像以這副姿態來到世上一樣。
起身的夏尼德道了謝。這句話真的讓雷馮大喫一驚,都瞪圓了眼睛。
「什麼學長不可靠,根本沒這回事。」
按照預測,這稱情況的發生機率有五成。
不是被封印在月亮裏的伊格納西斯,而是製造出娃媞——奈米生化機械·母體Ⅰ·蕾娃媞的本人所期望的機能。
可是,現在已經太遲了。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促使她做出決定,伹她還是採取行動,得到了結果。
「我沒辦法強迫學長,不過如果學長想這樣做的話,一定有學長可以幫上忙的地方。」
「沒關係啦,這一點不算什麼。」
「就算現在不行,也絕對不表示這樣就結束了。」
即使如此,雷馮仍沒有死心。如果隨波逐流存活至今的結果造成了現在的狀態,自己就不能任憑他人擺佈地活下去。
娃媞不曉得要過多久才能看到答案。無論梅珍走到的終點是否爲娃媞所期望的答案,這個臨時任務都會因此終止。然後,娃媞將會依照原本的進度表採取行動。
「說的也是,說的沒錯呢。」
事到如今,無論別人要怎樣都無所謂了。
「就算他人擅自做出決定,只要自己有想做的事,就順着心意去做不就好了嗎?」
她如此自問。不過,事實恐怕就是如此。自己以機械之姿來到這個世界,體內卻出現了曖昧的存在。爲了解析它,她才刻意選擇了曖昧的存在做爲她持續觀察的對照組。
只跟家人與兩名兒時玩伴相處,將自己封閉在狹隘人際關係中的少女,以及因過去的失敗而失去生活目標,目光也因此變狹隘的少年。
而妮娜什麼也不對自己說。
梅珍應該是這樣想的,充滿她房間內的這種振動就是證據。
後半段的低喃果然還是毫無意義。
然而,如果想找出意義,一切就會變得毫無意義。因爲這個世界會步入終點,而娃媞所期望的事物將……
「我想我這種貨色大概沒機會上場吧。我是這樣想的。這是冷靜的判斷?真的是這樣嗎?其實我是受到挫折了吧?之前那場戰鬥中,我因爲有祕密武器所以才得意忘形,可是我也瞭解到那一招不能經常使用。」
「麻煩的是,我自己也同意周遭的人的判斷呢。」
他忍不住如此低喃。
原因爲何?
夏尼德的低喃不需要雷馮的回應。
「……沒關係,反正這只不過是機械的所作所爲。是否有意義,必須取決於製造者的價值觀。」
「……唉,真不想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