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發狂的守護者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4萬 字
明明想要拒絕的。
然而,自己爲什麼正做着這種事呢?
菲麗不禁捫心自問。
當時菲麗纔剛走出練武館,就被等在外頭的海亞堵到,卡利安也隨後來到了現場。所以菲麗心想,自己一定要拒絕接下來會以幫忙爲名義提出來的命令。
話雖如此,她卻照着卡利安的吩咐幫了海亞。
爲什麼?如果有人提出這個問題,菲麗無疑會露出非常苦澀的表情。如果提問之人是雷馮的話,她一定會做出這種表情。不過她的臉部能不能按照主人的心意做出表情變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雷馮並沒有對自己提出這個問題。雷馮跟海亞見面時的氣氛異常險惡,而且也流露出有事煩心的表情,所以他纔沒有考慮到菲麗的心情吧。
或許,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心裏雖然這樣想,菲麗還是覺得很生氣。
雷馮的心中有某些問題存在。只要看他抗拒握刀的模樣,就能明顯看出這件事。讓雷馮感到困擾不是跟夏尼德有關的第十小隊,而是爲了解決這個問題而必須握刀的事實。
他對刀有某種感情存在吧。
雷馮這個人很複雜。他的人格雖然單純,揹負的過去卻很複雜。身爲天劍繼承者的過去中,充斥着形形色色的問題。
希望這樣的雷馮多看自己幾眼,是一個奢侈的心願嗎?
然而,她還是希望他能看着自己。
只有雷馮一人想去了解身爲念威操作者以外的自己,而他也是唯一可能瞭解自己的人。
連卡利安哥哥,都對身爲念威操作者以外的菲麗不感興趣。
(沒錯,因爲要幫的人是雷馮……)
所以她才答應了海亞的要求。
並不是因爲海亞也是出身古連丹之故。
「那東西會讓強者帶來不幸喔~」
「沒有啊,只是要捕捉廢貴族而已~」
「按照約定,廢貴族是我們的東西喔~」
感應到那個存在的話,立刻通知海亞。
是娜爾姬。
比賽已經結束了,妮娜連一步也沒移動。娜爾姬剝奪了念威操作者的行動能力,雷馮也打倒了第十小隊的隊長迪恩。夏尼德與妲爾潔娜之間的戰鬥雖然陷入膠着,但在迪恩已經被打倒的狀況下,這場戰鬥已經失去意義了。
就是因爲這樣,雷馮才能早一步預測出它的攻擊路徑並且加以閃避,不過他還是無法抑制背脊發涼的感覺。
「海亞!」
「不會吧……」
所謂的強者,對菲麗來說只有雷馮一人而已。不,只要認識雷馮的人,都會有一樣的想法吧。
「…………」
反應的位置幾乎跟迪恩重疊了。
茫然聲調讓雷馮在第一時間改變回避動作,並且朝娜爾姬的方向直衝而去。
就在他要採取行動的同時——
雷馮望向黃金色的雄山羊。迪恩等人雖然現身,雄山羊還是一動也不動的站在原地。
看着發出得意笑聲的海亞,雷馮完全沒有與他初遇時那種血氣上湧的感覺,所以雷馮能夠冷靜的聽下去。
最重要的是當雷馮不回應卡利安的要求時,海亞爲了逼迫他甚至公開了賽哈丁的武技。
(它果然是廢貴族。)
將娜爾姬放在自己背後的雷馮,一邊防禦從四面八方襲來的鋼索攻擊,一邊觀察迪恩跟雄山羊。大量剄流從迪恩身上噴出,然後流至地面。他的臉龐雖然充滿精氣,雙目卻空洞無神。迪恩現在的眼神,看起來簡直就像被雄山羊附身一樣。
海亞曉得廢貴族不會替雷馮——雖然菲麗不曉得是何種形式帶來不幸吧?
既然如此,那就是雷馮身上所缺乏的東西了。就算他擁有在污染獸面前也能面不改色的強大精神力,但此時此刻的雷馮其意志沒有明確的方向性,也沒有使用自身力量的確實目的與方式。
(我要出招了!)
海亞並沒有說出一切。既然如此,「會對強者帶來不幸」的那句話也有所隱瞞囉?如果所謂的強悍,不只是指力量的話……
感測到迪恩周圍的謎樣反應後,菲麗十分困惑。雖然感到迷惑,菲麗還是反射性的將消息發送給放在海亞身邊的念威端子。她並不是刻意這麼做的,念威操作者必須同時處理無數情報,所以當他們在使用念威能力時,會反射性的做出這類決定而不會透過自己的意志。
雷馮沒有放鬆戒心的看着海亞一行人。數名陌生男子包圍了被鎖煉五花大綁的迪恩,他們是海亞的部下,也就是薩林邦教導傭兵團的人吧。這些人是何時潛入潔爾妮的呢……
由此可見,雄山羊與菲麗當時的擔心不同,並不是幻覺之類的東西。
聲音發出的同時,周圍也射出了無數條鎖煉。迪恩逃向空中,但海亞立刻從沙塵中縱身飛出追了上去,並且將他踢落地面。以剄流操控的鎖煉,在第一時間緊緊縛住了掉到地面上的迪恩。
娜爾姬似乎也能看見那頭雄山羊。
不,他們已經沒有潛入的必要了。卡利安一定發出許可,讓他們進入住宿區了吧。對於累積了許多實戰經驗的武藝家而言,從住宿區那邊趕到這裏並不是什麼辛苦的差事。
而且,迪恩身上發生了某種變化。
*
「這種事啊,跟回不去古連丹的你無關囉~」
封心突被破解的瞬間,雷馮立刻拉開跟迪恩之間的距離。從迪恩周圍溢出剄流多的驚人,這已經不是違禁酒……也就是剄脈加速藥所能達到的效果了。事實很明顯地迪恩的能力大幅提升了。一般而言,如果做出這種舉動轉眼間就會成爲廢人,但迪恩的表情反倒充滿了活力。
第十小隊涉入的違禁酒醜聞,也會因爲迪恩無法繼續參加武藝大會,以及第十小隊解散的事實而閉幕。
娜爾姬雖然低聲發問,雷馮卻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纔好。海亞也沒有把娜爾姬放在眼中。
故意拉長音調的聲音制止了雷馮。
「你到底想幹嘛?」
可是,想不到事情居然會發生在這個節骨眼上……
海亞說得沒錯,它是發狂的都市精靈。
不過雷馮還是無法判斷,這種狀況應該怎麼辦纔好。
這也是自己再次握刀的關係吧。
雷馮想起海亞說過的話,不過雷馮卻對這個稱呼一點印象也沒有。海亞表示要把廢貴族帶回古連丹,但雷馮卻不知道讓薩林邦教導傭兵團訂下守護潔爾妮的約定,是否值得讓他們將眼前存在帶回古連丹。
雷馮再次提問。
菲麗該做的事情僅此而已。何時纔要做這件事,連菲麗自己也不曉得。不過根據海亞所言,廢貴族對於戰鬥時的氣息相當敏感,所以他說對抗賽中或許會出現某些變化。
「不管我有多強,都抓不住那個東西喔~不,即使是前任天劍繼承者的你,也拿它沒轍。連我們的陛下也沒辦法對付~」
(它在控制迪恩?)
是精神力吧。不,是意志力或是思想之類的強大力量?
在這個瞬間,菲麗有一種腦中爆出火花的感覺。可以同時處理各種情報的高速思考力,讓菲麗推導出了一個結論。
(那麼,讓迪恩變成這副模樣的是……)
(既然如此……)
雷馮見識到了明顯超乎迪恩等級的招式。
「你說什麼?」
「嗚!」
海亞利用違禁酒走私組織潛入了潔爾妮。他知道這裏有武藝家在使用違禁酒的事實,或許也曉得這個人就是迪恩。學園都市既然隸屬於學園都市聯盟這個大型互助組織,就得儘可能的避免這種醜聞發生。當掌權者下達抹消一切的判斷時,這裏有高手能與飲用違禁酒強化實力的武藝家對戰。海亞知道雷馮在潔爾妮這邊,那麼,就算他猜到雷馮會出馬解決這個事件也不足爲奇。
至於原因爲何這已經不重要了。迪恩沒有隱藏實力的可能性吧,如果有的話,他就不會使用違禁酒了。
所以菲麗纔想把廢貴族這個麻煩推給海亞處理。如果他想把廢貴族帶去古連丹的話,就把它帶走吧。菲麗不曉得這個結果對潔爾妮是好是壞,也不在乎卡利安的算計。
想不到它會挑在這個時候出現。
「我也不太清楚……」
但這回不同。鋼索上注滿了剄,迪恩就像驅使肌肉似地以複雜技巧操控着剄流。現在的鋼索,已經進化成跟雷馮的鋼絲同性質的武技了。
如果這是普通的戰鬥,這樣就結束了。
「他欺騙了我們。」
「能來到學園都市,實在是太幸運了。這裏全是志氣高昂,卻沒有一點實力的半調子武藝家。對廢貴族來說,潔爾妮擁有的頂級宿主實在是多到用不完啊。說真的,都是因爲它不肯接近我們,情況纔會變成這樣~」
這個瞬間,菲麗感測到野戰場上出現了無數個反應。
鋼索擦過了臉頰。雖然皮膚被劃破,肉也被挖掉一點點,雷馮仍是毫不在乎的奔馳着。他抵達娜爾姬前方後用刀揮開逼近的鋼索,然後抱着娜爾姬向後退拉開了距離。
總有一天,自己會再度對上這個謎樣存在吧。當海亞說出自己的目的時,雷馮就有這種感覺了,只是他卻沒想到這一刻會這麼快來臨。
雷馮對雄山羊提出問題,卻沒有得到回應。明明就在眼前,卻又捉摸不定的茫然感覺雖與當時相同,但這回的曖昧感比起上次又更強烈了。
就在菲麗一邊這麼做,一邊想雷馮會發生什麼事時……謎樣反應卻跟雷馮拉開了距離。
黃金色的雄山羊仍舊保持靜默。
「這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
(它叫做……廢貴族吧。)
採取行動的是——迪恩。
海亞發出笑聲:
迪恩被控制的判斷無誤。
菲麗下意識的說道,這句話也透過念威端子傳到了海亞那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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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拉長尾音的腔調令人心生不悅。
「嗯,我可以給你一點提示啦~古連丹爲什麼要一直待在那麼危險的區域呢?答案就跟這件事一樣囉~」
雷馮下定決心要斬殺雄山羊。上回感受到的壓迫感雖然讓自己幾乎動彈不得,但今天就不一樣了。現在的雷馮,有能力可以斬殺面前的存在。這是爲什麼呢?是因爲把武器從劍換成了刀的關係嗎?雷馮雖沒有高估自己實力的念頭,卻有一種只要如此深信,事情就能順利解決的直覺。
說不定……連這場比賽都被海亞利用了?
「……你想做什麼?」
「雷頓……這是怎麼一回事?」
無疑是那匹黃金色的雄山羊。
「你把迪恩帶到古連丹後要怎麼做?」
「那是站在後面的傢伙吧?」
掉落在地面上的鋼索同時擺動起來,並且襲向了雷馮。這個舉動雖然出乎意料,雷馮還是即時做出了反應。不,如果這招是憑藉手指手腕就能操作的攻擊,那情況或許就很危險了。事實上,迪恩到目前爲止,就是使用這種方式進行攻擊。
迪恩背後的雄山羊,海亞連看也不看一眼。
突如其來的變故雖讓娜爾姬感到狼狽,但看到順着雷馮臉頰滑落的血液時,她又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雷馮沒有拯救迪恩的意思,卻也不打算殺掉迪恩。
「它是我們的獵物喔~」
話題接着說了下去:
應該是這樣纔對……
海亞是這麼解釋菲麗在廢都中發現,雷馮遭遇到的謎樣存在。除了說那東西叫做廢貴族之外,其他事他一句話也沒講。雖然確定海亞隱瞞了某些事實,但他沒進一步說明,菲麗也沒有了解內情的想法。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沒有這個想法啦~我只是讓事情演變成廢貴族容易出現的狀況罷了。」
「那麼,我會照約定行事的。」
聲音傳出的同時,雷馮周圍湧出了許多氣息。對方一定是以殺剄掩去氣息,然後利用這片沙塵移動到這邊來的。
「……那是什麼東西?」
雄山羊頂着又粗又彎的巨型角冠站在迪恩後方,沒有映照出任何物體的眼睛中帶着人性神采。
「不過啊,如果它找到宿主的話,那又另當別論了~只要抓住宿主,那廢貴族就無計可施了。就跟電子精靈只能眼睜睜看着污染獸在都市盡情肆虐一樣。」
古連丹存在的場所很危險,雷馮早就發現這種事了。但對生長在古連丹的雷馮來說,這同時也是想當然耳的事實。就是因爲古連丹一直待在這種異常區域,纔會有天劍繼承者的存在,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實。
來到潔爾妮前,雷馮從未想過這種情況很怪異。
(古連丹待在那裏的理由?)
他從來沒思考過這件事。
「那麼,我要收下廢貴族囉。」
海亞單方面中止了會話。
雷馮無法動作。
海亞最初就對卡利安說過,自己要抓住廢貴族並且將它送到古連丹。雷馮不知道海亞要以何種方式捕捉廢貴族,也不曉得卡利安知不知情。
海亞打算把廢貴族連同迪恩一起運走。卡利安容許這種方式嗎……這就是雷馮不明白的部分,也是對海亞的行動感到反感的部分。
一道氣息從無法動彈的雷馮背後逼近。
「等等!」
來到現場的妮娜大聲叫道:
「我不會讓你帶走迪恩•丁的。」
「哈,只不過是一個學生的話,我纔不聽呢~」
「你們這些傢伙……把迪恩帶去古連丹有何打算?」
「你說呢。」
與雷馮相同的問題,讓海亞臉上浮現了輕蔑笑意。
「迪恩的確做了錯事。即使如此,他還是同校的夥伴,我絕不允許把他的命運交到你們這些人手上!」
在這邊就被鎖煉五花大綁的迪恩,到了古連丹也不可能得到多好的待遇。妮娜舉起鐵鞭擺出架勢,然後大聲呼喝:
「放開迪恩•丁!」
垂着長劍的雷馮向前踏出一步。
更重要的問題是潔爾妮的武藝家根本沒做好心理準備,不管是誰,都不擅長應付突如其來的變故。這一點武藝家也一樣,特別是潔爾妮武藝科的學生作戰經驗值,跟傭兵團相比實在是差太多了。如果被身經百戰的武藝家突襲,他們只能引頸就戮吧。
海亞臉上充滿了不會輸的自信。
因爲,這種人無法忍受旁人的輕侮。
「讓我見識一下,你們在古連丹外面培育的半調子戰鬥方式吧。」
正如他預料的一樣,笑意從海亞的表情上消失了。
在旁邊的娜爾姬屏住呼吸,妮娜的身體也僵住了。無聲敵意濃密地纏繞在雷馮身上。
「你在說什麼啊!」
雷馮有一種感覺,海亞對不握刀的自己產生了某種近似憤怒的情緒。如果海亞不會這樣的話,雷馮就不會用這種方式挑釁了。
雷馮從劍帶上抽出了鍊金鋼。
年紀明明沒有跟雷馮他們差多少,海亞卻說出了這種話。
雷馮也懂這種心情。以前在武藝科的課程中跟三名學長對打時,雷馮還是留着在古連丹時的習慣。他不覺得這種習慣已經消失了。
注:左腳在前,雙拳將刀柄握在頭部旁邊的姿勢
「之所以附身在迪恩身上,是因爲他想守護這座都市的關係嗎……?」
「雷馮不會輸的。」
「我來當你們的對手。薩林邦教導傭兵團四十三名成員,這種數量與程度的對手,用來練習生疏的武技剛剛好。」
那是一個跟無數污染獸以及人類戰鬥過的傭兵團。他們的人數雖然遠遠低於潔爾妮這邊的武藝家數量,但雙方的武藝差距就算用天壤之別來形容也不足爲奇。
阻止娜爾姬,並且讓她看到結果,是妮娜唯一能做到的事。
(不過……)
它是雷馮在廢都目擊的謎樣生物,以它爲目標的海亞等人來到了這裏。妮娜不曉得捕捉廢貴族,並且將它帶回古連丹的行動有何意義……不過如果這夥人想要廢貴族的話,要帶走它也無所謂。
「廢貴族擁有在學園都市引起騷動,甚至不惜與學園聯盟爲敵也要弄到手的價值。我已經明白這件事了,而且我們也沒辦法處理它。如果他們想要廢貴族的話,要把它帶走也無所謂。我是這麼想的,不過那可不表示我同意他們把迪恩一起帶走喔。」
(成功激怒對方了。)
『這裏全是志氣高昂,卻沒有一點實力的半調子武藝家。』
菲麗透過念威端子,在第一時間回應了妮娜的小聲呼喚。
雷馮說出了最符合天劍繼承者風範的臺詞。
「因爲他們非常抗拒提供廢貴族的資料,而且連要怎麼捕捉都不肯說。」
這正是該解決的問題。
妮娜對着面紅耳赤大聲怒喝的娜爾姬重複說道。
相較之下,聲名遠播的薩林邦教導傭兵團,光是擡出名號就能嚇倒娜爾姬了。
「海亞自己說過這件事。」
「我知道是爲什麼。」
「薩林邦教導傭兵團這個高手雲集的集團,連我也聽過他們的大名。跟他們爲敵太亂來了,快住手!」
妮娜做出要求後,念威端子立刻傳來了卡利安的聲音:
雷馮將回覆成基礎狀態的簡易型複合鍊金鋼插入劍帶,一邊喃喃低語。
含帶揶揄意味的稱呼沒有激怒雷馮。妮娜就站在旁邊,既然妮娜下定決心對海亞宣戰,雷馮的心情就不會動搖。
聽到卡利安這番話的妮娜相當生氣,不過她並沒有發出聲音。傭兵們的注意力都被雷馮吸引過去了,所以絕不能在這個時候引起他們的注意。
海亞臉上的從容表情仍然沒有消失,可是其他人就不是這樣了。雖然沒人發出聲音,但些微的騷動氛圍還是讓空氣產生了陣陣波動。
迪恩背後站在一頭雄糾糾的黃金色野獸。
妮娜不打算就這樣旁觀。
雷馮的話語讓海亞靜靜的斜舉刀鋒,擺出了八相note的架勢。
「幫我接過去。」
鋼鐵鏈金鋼立刻復原成刀的形狀。
「雷頓,住手!」
海亞等人可以趁亂輕輕鬆鬆的離開潔爾妮。他們乘坐的流浪巴士也是自己的,根本沒必要擔心行動受到阻止。
「那麼,會長要怎麼做?」
雖然傭兵團將注意力集中在雷馮與海亞的對決上,卻不表示制服迪恩的他們會因此放鬆對囚犯的警戒。迪恩被鎖煉五花大綁動彈不得,而且身上的鎖煉緊緊繃住,看起來沒有半點鬆弛的樣子。
「雷頓……」
即使如此,雷馮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不過,這是建立在迪恩不被利用的前提下。
海亞從劍帶中拔出鍊金鋼。
「雷頓……」
「但是要這麼做的話,我們必須先了解廢貴族挑上迪恩的原因……」
(必須再提高她們安全的機率……)
卡利安認同妮娜剛纔的行動。
(太隨便了!)
「如果我不放開他的話,你打算怎麼做?想戰鬥嗎?要跟我們這些真正的武藝家打鬥嗎?加上在住宿區待命的人手,我們這裏總共有四十三名武藝家。你想跟薩林邦教導傭兵團爲敵嗎?」
既然如此,爲何會在這種局面下選擇迪恩呢?
「不要緊,相信雷馮。」
卡利安用開朗口氣接着說道:
「你也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那不是簡易型複合鍊金鋼。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很擅長把別人當傻瓜嘛~」
「不過,對方總算現出底牌了。」
雷馮在海亞面前將武器從刀換成了劍。這種行爲等於明白宣示,他不值得跟握刀的自己對戰。
雷馮認爲海亞也是這種人,結果情況果然跟他預料的一樣。
事實上,對方不可能那麼天真吧。四十三名成員不可能集中對付雷馮一人,就算真的變成這種狀況,強悍如雷馮也會陷入苦戰。
「我知道狀況了。」
「住手,把一切交給雷馮吧。」
「什麼事?」
「好吧,把你修理的一蹋糊塗再回古連丹的話,或許可以拿到多出來的天劍呢~」
娜爾姬拼命的叫着,她一定以爲雷馮會戰死吧。
這是先前武器被海亞擊碎後,重新制造出來的青石鍊金鋼。它的長短尺寸與之前一模一樣,握在掌中的手感也沒有改變。可是在握過刀後,這種熟悉感覺還是不太自然,雷馮自己也覺得手感不太一樣。
「也許廢貴族是以思想作爲尋找寄主的依據?既然它是暴走的都市精靈,中心思想一定跟守護都市之類的意志有關吧。」
是青石鍊金鋼。
背後傳來娜爾姬悲鳴似的叫聲:
(那就是廢貴族嗎?)
抓住迪恩時,海亞說過這樣的話。
(要怎麼做?)
妮娜也有這種想法,卡利安也一樣。
這樣至少可以減少旁邊的妮娜與娜爾姬遭到危險的可能。
海亞年紀輕輕就當上了薩林邦教導傭兵團的團長,他的際遇跟十歲左右就成爲天劍繼承者的雷馮類似。爲了對抗少年得志自然而然引來的欺侮與嫉妒,人會變得非常渴望展現自身實力,自尊心也會變強。
事已至此,娜爾姬還是想阻止戰鬥,卻被妮娜抓住手腕擋了下來。
雷馮現在的舉動就是在爭取時間。他巧妙地挑釁海亞,並且阻止了傭兵團在現場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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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
雷馮故意裝做沒聽見的樣子,跟她拉開距離站到了海亞面前。他彷彿要用劍尖在地面寫字似地,將青石鍊金鋼長劍垂向了地面。
「會長早就預料到會變成這樣嗎?」
娜爾姬當然沒親眼見識過薩林邦教導傭兵團的實力。不過這羣人去過許多都市,又是身經百戰的高手集團,所以娜爾姬至少曉得他們不是學生武藝家可以應付的對手。
「你能聯絡到學生會長嗎?」
「菲麗。」
「可以吧。」
菲麗以淡泊語氣插入了會話。
「你在說什麼啊,前任天劍繼承者?」
「……不成熟的人只會耍嘴皮,所以纔會讓人覺得困擾呢~」
「雷頓或許強悍,不過對方可是薩林邦教導傭兵團耶!他不可能獲勝的。」
不過,現在就是需要這種不自然感。
除了要恢復自己還是天劍繼承者時的心態,雷馮這麼做還有另一個理由存在。
跟海亞他們交易的人是卡利安。
雷馮曾經是古連丹的天劍繼承者……就算如此說明,娜爾姬也沒辦法理解吧。天劍繼承者的名號,在其他都市之間並不響亮。每座都市都有賜與強悍武藝家的名譽職位或稱號,就種類而言,天劍繼承者只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妮娜的工作,就是在這段時間內想出拯救迪恩的方法。
「問題出在迪恩身上。雖然將廢貴族從他的身體中抽離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不過這種事到底辦不辦得到呢。」
然而,它卻選擇了迪恩。
「因爲他處於極限狀態吧?被雷馮擊敗的那一刻起,迪恩心中那股自己非守護都市不可的使命感就全部跑出來了。雖然他以前就有這種使命感,但這種心態卻在那個瞬間變得最爲強烈……」
「唔……」
有如反芻菲麗的想法般,卡利安發出了沉吟聲。
「所屬都市遭到污染獸破壞的精靈嗎……它也有可能跟使命感受到挫折的迪恩產生了共鳴。」
「可是這麼一來,就現狀而言,就不可能從迪恩身上抽離廢貴族了吧?」
光就意志強度而言,妮娜不認爲自己會輸。不過如果迪恩與廢貴族是藉由敗北者的共同感聯繫在一起的話,妮娜就沒有趁虛而入的空間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讓他的心靈再次受到挫折了。」
卡利安的話語冷酷的迴響着。
「因爲有一顆執着於守護都市的心,廢貴族纔有辦法寄宿在他的身上。既然如此,就讓他的這種使命感再次受到打擊吧。換句話說,就是讓他放棄自己認定的使命。」
「可是要怎麼做……」
「方法交給我負責,行吧?」
新的聲音插入了會話。
「夏尼德?」
夏尼德與妲爾潔娜雖然已經來到旁邊,聲音卻是透過念威端子傳出。爲了不刺激到傭兵團,他們小心翼翼的朝這邊接近。
「你有辦法嗎?」
「要試試看才知道。」
面對妮娜的問句,夏尼德只聳了聳肩。夏尼德全身都佈滿了傷痕,另一方面,妲爾潔娜的戰鬥服雖然被沙塵弄髒,身上卻看不到任何傷勢。就這種情況來判斷,兩人之間的戰鬥,應該是以妲爾潔娜的勝利作收吧。
妲爾潔娜凝視着迪恩。
被鎖煉緊縛的迪恩沒有暈死過去,卻也沒有做出任何抵抗。妲爾潔娜看着迪恩的側臉,讓妮娜感到相當憂心。
就在雷馮這麼想的瞬間,機會來臨了。
這種行爲符合海亞的理論。
妲爾潔娜凝望迪恩的側臉令她心痛。
守護都市,並不是那傢伙自己的心願。他只是想實現心儀女孩的願望罷了。
不過刀劍互觸的瞬間,刀身就立刻崩碎了。
海亞不再說話。
將現場情勢引導至此,雷馮的計劃成功了。
「做出背叛行爲卻沒失去任何事物,這不是很奇怪嗎?」
那傢伙的心志不夠堅定,夏尼德是這樣認爲的。他之所以跟夏尼德他們加入第十小隊,都是爲了要繼承她的志向。不能爲了最喜歡的都市盡一份心力的她,流下了悔恨淚珠。爲了繼承她的心意,迪恩加入了第十小隊。
有如要撕裂傭兵團察覺變故的騷動聲似般,雷馮衝向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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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用刀跟他對打,在這種情況也是勝負難料。
雷馮則是把長劍向上斜揮。
實際採取動作的那一瞬,就會決定勝負。
夏尼德要做的事是連根拔除迪恩的執着心。對一個爲了使命而活的人而言,這種情況跟死沒什麼兩樣。
(不是很好出招呢。)
自己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捨棄的招式,卻有人在一旁使用,這實在是太痛苦了。
自從開始互相瞪視,雷馮與海亞就沒移動過了。
彼此距離已縮短至可以感受到對方鼻息的兩人,各自揮出了劍與刀。
他還在呼吸。雷馮的長劍因爲鎖上了安全裝置,所以呈現沒有劍刃的狀態,這把武器無法斬殺敵人。
根據雷馮先前用劍跟海亞交手的感覺,他是一個有可能成爲天劍繼承者的強者。
如果無法取勝的話,就會助長傭兵團的氣焰,迪恩也會被他們帶走。
雷馮必須拖延時間讓妮娜等人打開拯救迪恩的活路。
夏尼德如此答道,他以苦笑掩飾的表情深處有着無底深淵般的氛圍。
雖然矛盾,但迪恩還是這麼做了。這種做法應該自然融入了迪恩的信念之中。
在這種狀況下,海亞開口向自己提出了問題。
雷馮的長劍破壞了封鎖劍招的刀,接着擊中了海亞的身體。
這是海亞初次與雷馮交手時使用的武器破壞技。雷馮臉上的傷是鍊金鋼碎片所造成的。
雷馮也捨去雜念,將精神集中在長劍上。
「嗚……」
雷馮獲勝是天經地義的結果。在這種氛圍下的苦勝,會營造出對海亞有利的局面。
兩人之間的空氣,有如凝結成固體般充滿了壓迫感。
「只能硬着頭皮做吧。」
只有一句話能夠傳至迪恩的心裏,現在的行動只是爲了向他說出這句話。
雷馮的劍比海亞更快。爲了閃避瞬間發出的斬閃,海亞改變刀路揮開了長劍。
(我恨他嗎?)
雷馮必須展現出自己只要想打敗海亞,隨時都能取勝的氣勢。如果不這樣的話,別說不能壓低傭兵團的氣焰,甚至會讓他們產生團長居然能跟天劍繼承者纏鬥至此的想法。
如此低語的雷馮想起當初得到天劍時,技術人員問自己要把它設定成什麼武器的回憶。那個時候,對方也對自己提出了「爲什麼?」的疑問。比現在心智遠爲幼稚的雷馮,只是沉默不語堅持自己的想法,但這一回他開口了:
對迪恩極爲了解的兩人,辦得到這種事嗎?
情勢依然對雷馮略爲不利。
兩人之間拉開了約十步左右的距離。對於藉由活剄提升的運動能力而言,這種距離雖然可以瞬間縮短,但兩者都無法輕舉妄動。
就拖延時間或是威壓背後傭兵團成員的意義來說,這種緊迫感對雷馮而言都很重要。武藝家之間常出現的高速混戰看起來雖然激烈,卻也帶會給旁人可趁之機。
實際上,面對想將一切賭注在最初一擊的對手時,隨便衝過去試圖纏鬥的舉動相當危險,就算對手的武藝不如自己也一樣。對海亞來說,這也是他非正面接受不可的挑戰。
即使如此,他還是搖了頭:
「刀技纔是你的拿手本領,爲什麼要捨棄它呢~?」
雷馮也能理解海亞的話。
那時的雷馮有一種感覺,自己接下來要做的勾當,對貫徹武藝家高潔心志的養父而言是一種背叛。而且被人格高尚的養父扶養長大的雷馮,也認爲自己接下來要做的行爲相當骯髒。可是認爲不想弄髒手的想法無濟於事的雷馮,還是決定涉入地下比賽。他到現在還是認爲,骯不骯髒與正不正確的想法雖然類似,卻又完全不同。
然而迪恩卻不讓妲爾潔娜使用違禁酒,如果讓她飲用違禁酒的話,第十小隊應該會變得更強纔對。
就是要擊敗海亞。
「我下定了決心,所以我要這麼做,這應該就是所謂的信念吧。」
「你們辦得到嗎?」
滿臉鮮血的雷馮以駭人氣勢威壓着傭兵團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在背後的海亞也發出了呻吟聲。
外力系衝剄變化——蝕壞。
「可惡嗚……」
妮娜也望向妲爾潔娜。
更重要的是雷馮心中有一個無論如何都想獲勝的自己。
話雖如此,這一擊還是令他肋骨骨折,並且損傷了內臟。
海亞突然開了口。
迪恩的做法相互矛盾。
即使四周寂靜無聲,戰鬥仍然在進行着。海亞擺出了八相的架勢,雷馮則是劍尖下垂,並且藉由細微的肌肉變化與剄流動向預測對手的攻擊,同時將身體調整至可以迎擊的姿勢。一旦雷馮擺出迎擊架勢,海亞又會採取其他的攻擊方式。兩人就這樣不斷重複着這些動作。
海亞也知道這種心態,所以才故意提起賽哈丁的名號挑釁雷馮。
兩人都想一招決勝負。雷馮一開始就有這個想法,海亞也是一副準備反抗的模樣。
「沒有這麼好的事吧。」
雷馮慢慢放下了長劍,他的右半臉有着無數割傷,而且從那裏噴出了大量血花。
海亞從上段將刀揮落。
「這是代價。」
「你是一個笨蛋!」
爲了成爲天劍繼承者,雷馮比過無數次比賽,卻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他想贏的不是比賽,而是自己的對手。
妲爾潔娜知道答案嗎?……不,不去了解迪恩真正心意的妲爾潔娜,不會曉得答案吧。
想打敗某人。
這就是雷馮與養父不同的地方。正因如此,雷馮纔會覺得自己背叛了養父。
雷馮慎重的在腦袋裏設想各種攻勢,海亞也會在第一時間感受到自己的剄流變化。
一邊凝視着妲爾潔娜跑在前方的背影,夏尼德一邊奔馳着。
迪恩是從何時開始,真心渴望守護潔爾妮的呢?這個答案連夏尼德也不曉得。
背後有人採取了大動作。移動的氣息有兩道,而且穿過雷馮身後朝迪恩的方向前進。
(接下來……)
可以靈活運用賽哈丁刀技的事實,也是雷馮看海亞不順眼的理由之一。
站在自己背後的迪恩,忽然浮現在雷馮的腦海中。迪恩雖然決心要守護都市,但力量不足的悔恨感卻讓他染指了違禁酒。
雖然出了都市之外,但傭兵們幾乎全是古連丹出身的武藝家。所以他們當然曉得天劍繼承者是何種存在。
「這種想法,不曾爲了他人戰鬥過的傢伙是無法體會的。」
「明明是靠戰鬥生存下去的人,卻不使用自己最擅長的武技,你到底想怎樣啊?瞧不起戰場的蠢蛋纔會說出這種理論。」
海亞毫不留情地否決了雷馮的想法:
以高速突進的兩人爆開點點火花後繼續前進,然後對調了原先的位置。
背對着口吐鮮血昏倒在地的海亞,雷馮依然以氣勢鎮壓着傭兵團。
海亞幾乎也同時衝了出來。
雖然只有一瞬,海亞的眼睛還是望向那邊。
這一點時間差,還是能靠速度挽回。
「我做得到。」
妲爾潔娜簡短說完後,就沒再開過口了。
迪恩有如鏡子般散發出不可思議光芒的雙瞳,凝視着地面。
「……我常被這樣講呢。」
*
雷馮冷靜的凝視着心中情緒。就算用再好聽的話來形容,海亞的性格也稱不上善良。他的挑釁言語中,總是明顯夾帶着惡意。
「……爲什麼要把刀收起來?」
然而……
兩人在彼此之間的固狀空氣中,以想象中的劍招刀技互擊着。
但實際上海亞並沒那麼好應付。
海亞倒地的聲音傳出。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是夏尼德還待在隊裏的時候嗎?還是離開小隊之後?
那傢伙非常認真又死腦筋。他一定無時無刻都在想着守護都市的事,並且藉由這種行爲將它變成了自己的願望。
這種思念,甚至強烈的讓自己被廢貴族這種詭異存在附身。
然而,自己還是非阻止那傢伙不可。
迪恩前進的方向錯了,一定要把他拉回正途纔行。
持續奔馳的夏尼德感到一股寒意從背後襲來,於是他回過了頭:
「潔娜!」
夏尼德立刻大叫示警,然後朝旁邊縱身躍開。
夏尼德剛纔的位置被銳利的塊狀衝剄刺入,接着炸了開來。
那是用剄流化出的疾箭。海亞命令繆琺在這裏待命,只要有人接近迪恩她就會射出剄箭攻擊,不過夏尼德並不曉得這件事。
是敵人的狙擊!從哪裏射出來的?夏尼德快速環視四周。
妲爾潔娜毫不在乎背後有空隙地奔馳着。夏尼德從劍帶抽出鍊金鋼,並且將它復原,那是輕金鍊金鋼的狙擊槍。
跟以前一樣,所有阻撓妲爾潔娜突擊的敵人,都會被夏尼德與迪恩排除掉。
夏尼德被攻擊了兩次,所以他可以大致判斷出對方的位置,菲麗也立刻傳來情報。以活剄強化的視力,將繆琺的身影映入了眼簾。
繆琺已經準備要射出第三擊了。
夏尼德與繆琺的視線沒有交錯。
夏尼德的腳步被剛纔的攻擊阻止了。
既然如此,對方下一擊的目標將會是……
「潔娜!」
再次發出叫聲後,夏尼德扣下了扳機。
如果是以前的話,妲爾潔娜有迪恩與夏尼德兩人守護着。夏尼德不行的話就由迪恩來守護,迪恩不行的話就由夏尼德來守護妲爾潔娜。
「我愛過你。然後,再見了。」
第十七小隊……這就是夏尼德現在棲身的場所。
湧上喉頭的熱氣令朱脣顫抖,淚珠也無法遏止的從眼眶中流出。
「嗚……」
聽見菲麗傳來繆琺被擊倒的情報後,夏尼德身子一軟,在原地跌坐了下來。
她發出了呼喚聲。迪恩的眼瞳有如毫無意志的鏡子般散發着茫然光輝,這種情況讓妲爾潔娜倒抽了一口涼氣。
(說得也對。)
時間來不及了!夏尼德一邊想,一邊躍入敵人與妲爾潔娜的中間試圖擋住射擊路線。
「迪恩,辛苦了,你做的夠多了。」
來到迪恩面前的妲爾潔娜,完全被他身後那頭黃金色的雄山羊給震攝住了。
不過現在妲爾潔娜的背後,只有夏尼德一人而已。
(我已經有新同伴了。)
而且周圍還有強烈到令人難以呼吸的剄流,這似乎是迪恩的剄流。感覺雖然熟悉,卻也混雜着其他能量,這是違禁酒的效果嗎?不,如果是這樣的話,妲爾潔娜應該會更早發現這件事纔對。
不論要付出多少努力,它都是夏尼德選擇的新天地。
正因如此,所以兩人都很重視妲爾潔娜。
曾以爲這種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
夏尼德眼前掠過一條黑影。
連確定射擊成果的時間都沒有,夏尼德發出呻吟站了起來。
守護那道背影就是夏尼德當時的喜悅。他與迪恩兩人,都覺得妲爾潔娜不斷奔馳的前方有着某種事物存在。那是某種特別的事物,而不是旗子這種枯躁無聊的東西。夏尼德將戀情重疊在那種存在之上,迪恩則是把達成誓言的心願疊了上去。
「我真的很愛你。」
妲爾潔娜突然想起了過往的回憶。三人初次相會時的情形,熬夜進行小組研究的事,加入第十小隊的事情,還有在對抗賽中初試啼聲就獲得勝利的事。
一道淚水從迪恩的眼眶中流出。
「迪恩!」
以要快不快的速度奔跑着的夏尼德大叫道。
「迪恩……」
爆炸覆蓋了妮娜的全身。
眼前是妮娜拍去身上爆塵屹立不搖的身影。
這麼一想後,妲爾潔娜回瞪雄山羊一眼,接着在被鎖煉緊縛的迪恩面前彎下膝蓋。
當時的誓言封印了妲爾潔娜的心情。她曉得只要迪恩的心放在已經畢業的學姐身上,三人之間的誓言就會被這份情感破壞。夏尼德的離去令這句誓言開始崩壞,爲了守護漸漸崩毀的誓言,妲爾潔娜更強硬的將這份感情壓抑在自己的心底。
夏尼德屏住呼吸……不過立刻又吐了出來。
不過正因爲如此……與染指違禁酒,卻不讓妲爾潔娜接近罪惡的迪恩一樣,夏尼德也認爲自己的責任就是避免妲爾潔娜被這事件傷害得太深。
那些時光多麼美好啊。
如果她找到證據的話,會怎麼做呢?……明明早就離開了第十小隊,卻還是每晚擔心這種事,甚至還跟蹤只做做樣子假裝自己在調查的妲爾潔娜,這樣的夏尼德才是可笑至極。
這是內力系活剄變化——金剛剄。
既然如此,這句話一定要傳到他的心中。爲了拯救迪恩,爲了終結一切。
「一定要趕上啊!」
黃金色的雄山羊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她以發抖的雙脣編織着話語。
夏尼德無法嘲笑雖然發現迪恩的非法行爲,卻什麼也做不到的妲爾潔娜。
現在,她解放了這份情感。
夏尼德的工作已經告終。
不過,它居然對迪恩做出了這種事。
(絕不能像以前那樣。)
「我們沒必要繼續戰鬥下去了。這裏有比我們更強的傢伙存在,也有跟我們思想相同的人存在。即使將一切交到他們手中,我們也不算違背了誓約。」
他全身軟癱地看着妲爾潔娜的背影。
「迪恩……我們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頂着彎曲的巨角,覆蓋着長長被毛悠然而立的姿態,散發出一股令全身麻痹的威嚴感。
他可以聽見別人說的話。
不過,迪恩對聲音有了反應。
「迪恩……」
她再次呼喚:
「……有了!」
繆琺也將手指從弦上移開,把箭射了出去。
它身上有種不由他人分說的壓迫感。如果是平常的妲爾潔娜,一定會不由自主的跪下來吧。
「妮娜!」
妮娜搶先夏尼德一步,站在妲爾潔娜背後擋住了箭的軌道。以衝剄凝縮的箭矢被妮娜的胸口吸了進去。
迪恩沒有對妲爾潔娜的話做出更大的反應,只是用那對單調的雙瞳映照着妲爾潔娜的身影而已。
「迪恩。」
她又叫了一次。迪恩微微動着沒受到束縛的脖子,抬頭仰望妲爾潔娜,那對眼眸中依然沒有任何情感存在。
三人一起爲了這座都市戰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