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混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6萬 字
潔爾妮的天空響徹着警報聲。
發現有物體接近,是清晨時的事。
是都市。
調查都市揚起的旗幟後,對方是學園都市法魯尼爾的事實立刻得到了證明。
「又來了嗎……」
接到消息時,卡利安正在公寓客廳裏喝着早晨醒腦的第一杯紅茶。在茶不會冷掉的時間內好好享受茶香,是他屈指可數的嗜好之一。雖然閒情逸致遭到打擾,但卡利安並沒有感到不悅。他立刻發佈了警急命令宣言,下令要武藝家馬上集合,一般學生則是去避難所躲避。
卡利安的低喃,是他聽完學園都市名字後的事。
在卡利安的腦中,記錄着過去五回武藝大會的戰績,與戰鬥對象的都市名字。
不管是上次的麥亞斯,或是這一回的法魯尼爾……
「潔爾妮從來沒跟他們戰鬥過呢。」
這件事實在奇怪。
自律型移動都市的移動範圍,不會大幅偏離以自己的超硒礦山爲中心的移動範圍,這是都市居民們的常識。
現在的潔爾妮只擁有一座礦山。
潔爾妮的移動範圍會自然而然變小,所以卡利安預測戰鬥對象將會是上次對戰過的某座都市,而不是從未對戰過的學園都市。
可是第一戰的對手卻是麥亞斯,是從來沒有戰鬥過的對手。
就可能性而論,上次武藝大會的結果,可能大大影響了學園都市們的移動範圍。
另一個可能則是潔爾妮之前暴走後,準備要回去自己原本的移動範圍內,卻在途中遇見了麥亞斯。法魯尼爾也有可能是半路碰到的都市。
「真的是這樣嗎?」
光靠這個理論,還是無法令卡利安滿意。
因爲他心中又產生了一個疑問,潔爾妮先前移動的距離,有長到連續二次出現這種狀況的地步嗎?這次進入夏季帶的移動,確實比平常晚了一點,不過這個結果還是能用誤差範圍加以解釋。
「好棒的刀呢。」
感到疑問的妮娜伸手指向鋼鐵鏈金鋼。這把刀明明這麼完美,雷馮臉上還是出現了不滿意的表情,這讓妮娜感到很不可思議。
「嗯。而且啊,這是我十歲時使用的尺寸呢。」
應該就是這個部分。
這種心情在不知不覺中被遺忘了。古連丹發生的糧食危機,抹去了這種思念。
而且還是戲劇性的改變。
*
感到迷惘時,莉琳的信鼓勵了自己。
也許是對揮刀的感觸有一些想法吧,雷馮解開架勢,並且凝視刀身開始喃喃自語。
對武藝家這種生活方式抱持被動態度的雷馮,現在採取了積極的行動。
而且爲了雷馮,她甚至來到了潔爾妮。
「……他變了呢。」
然而年紀尚幼的雷馮兩人,根本不懂這種事情。
警報聲就是催促聲。
雷馮繼續對啞口無言的妮娜提出說明。
不過,它應該正朝着這邊接近中。
奪目光輝讓妮娜的聲音有些亢奮。
目前沒有確切的證據。
妮娜驚訝之際,雷馮爲了昨晚的事向她道了歉,然後拜託她去莉琳房間拿那柄鍊金鋼。
模糊存在於雷馮的內心角落,卻沒有消失的某種情感,終於以清晰的形式顯現出來了。
這件事真的讓妮娜感到很開心,但另一方面,她也因爲自己做不到這件事而感到悔恨。
在這種日子裏,兩人總是手牽着手。
「快點做好準備。」
就在雷馮說着這些話時,警報聲響了起來。
他明白原因。
將木箱中的鍊金鋼,以及戴爾克與莉琳注入裏面的關懷握在手中,雷馮奔向了戰場。
雷馮向前奔跑,在無人的街道上不斷奔馳。
「是,是這樣嗎?」
「總之,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再說吧。」
穿透空氣罩射進都市內的朝陽相當銳利。
判若兩人的改變雖令妮娜驚訝,但不管是對她或是潔爾妮來說,這種改變應該都值得高興纔對,
都是爲了不要放開自己的手。
不過,這種心情一直暗暗潛藏在雷馮的內心。
這件事只有莉琳做得到嗎?
然而,妮娜卻對某事無法釋然。
雷馮小時候就知道這件事。好幾個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小孩,都離開孤兒院去當別人的養子,只有雷馮與莉琳一直住在孤兒院裏面。
「啊……啊啊……」
雖然雷馮不常這樣想,但在那種日子裏,他總會覺得只有自己跟莉琳被留了下來。那是一種看着小孩一個個找到養父母離開孤兒院,卻只有自己與莉琳被遺留下來的寂寞感覺。
在這種時候,雷馮如此心想。
雷馮一邊聽着警報聲,一邊向前方奔馳。
「再重一點應該比較好吧。刀刃長度也要再加長……青石鍊金鋼的劍身太長,把它改成短刀當做備用武器好了。只要厚度加大,應該就能維持鋼絲的使用量。簡易型複合鍊金鋼就用這個設定重新組合,至於複合鍊金鋼嘛……」
朝陽從一旁打上光芒後,刀身發出了閃閃光輝。這種透明度讓妮娜眯起了眼睛。
妮娜將它交給雷馮後,他當場取下布巾打開箱子,接着拿出了裏面的鍊金鋼。
「似乎是吧,而且也跟訓練的情況一樣。」
離開的孩子們幾乎都沒有再回到孤兒院。長大之後,雷馮明白那是養父與孩子們商量後才做出的決定。之所以這麼做,是爲了不讓孩子們對孤兒院存有依戀。但這並不表示戴爾克放棄了離開孤兒院的小孩。事實上,還是有引發問題再次回到孤兒院的小孩,而且這個時候的戴爾克,也會以堅決態度與養父母們抗爭。
妮娜啞口無言的目送雷馮的爽朗背影離去。
雷馮點頭後,稍微與妮娜拉開距離擺出了架勢。他擺出上段架勢,然後對空揮落了刀鋒。
是因爲抱在右臂中的那個,被布巾包着的木箱。
「……不會吧?我覺得這把刀的長度非常適合你現在的身材啊?」
妮娜立刻發現了那個物品。當時雖然是晚上,但她畢竟見過那個東西,所以應該不會看錯。更何況它就放在桌上,所以絕對不可能搞錯。
這種改變值得高興。
那是一把漂亮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刀。
自己不可能做到嗎?
門鈴聲響起時,幸好妮娜已經醒了。
「當然,就算不改變設定直接使用,我也不會覺得不方便。但如果與老性體之類的敵人戰鬥的話,剄的流通率還是不夠好,揮擊時也會出現誤差。」
雷馮仰望天空,然後望向都市的足部。
她在表達自己的寂寞。
今天似乎會很熱。
然而,這是一個可以草率做出結論的問題嗎?
(不,是我沒辦法讓他變成這樣。)
「那我先走囉。」
「因爲這柄鍊金鋼設定的非常仔細。爲了達到這種形狀,我在半年間不曉得到技師那邊去了多少次呢。」
看來雷馮似乎要將自己持有的鍊金鋼全部改成刀。
自己這些人無法讓曾在古連丹受過挫折的雷馮,變成這副開朗模樣。
「我要去哈雷學長那邊一趟。我得請他替我調整鍊金鋼纔行。」
雷馮如此回應後,妮娜露出了喫驚的表情。
不管是擺動的四肢,頭部,還有胴體,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樣輕盈。雷馮全身充滿活力,連潔爾妮展現在眼前的這片清晨光景,感覺起來都比平常還要清新。
*
既然如此,雷馮也得捉住她的手。
好輕,身體好輕。
「……你不使用這把刀嗎?」
「…………」
「因爲我從小就習慣揮長刀了。老實說,複合鍊金鋼只是有點重而已,其實用起來還滿順手的。就這一點來說,簡易型複合鍊金鋼的尺寸剛好呢。」
「嗯,這是修習完賽哈丁流的信物。」
鋼鐵鏈金鋼製的它,握柄部分綁着防滑繩帶。
不能因爲思考未來的問題而無視眼前的障礙。卡利安切換思考後,丟下以自己的步調做着上課準備的妹妹,徑自離開公寓前往學生會大樓。
爲了達到目的,必須先突破眼前的戰場纔行。
刀刃跟雷馮的手臂差不多長,寬大又豪邁的刀尖略微向上延伸。刀身上有着亂刃刀紋,最前端則是火炎刀紋。
應該會出現在對側的外界光景裏,並沒有都市的身影。
「緊急集合?有都市接近了嗎?」
「這把刀我當然也會變更設定囉。不過,比起鋼鐵鏈金鋼,我還是比較適合使用青石或是白金鍊金鋼。我拿這把刀時還無法靈活運用剄技,所以設定時只重視它做爲刀刃的鋒利度。」
「是這樣啊?」
可以把它當成是一種偶然。
雷馮被逐出天劍繼承者的行列時,她也在陪在自己身邊。
不過,這不是唯一的原因。
莉琳平常雖然強勢又可靠,但在這種日子裏也會變得軟弱。即使手心浮現汗水握起來很不舒服,她還是緊緊握着雷馮的手不肯放開。
「他已經跟莉琳好好談過了吧。」
身爲潔爾妮的學生會長,身爲最高負責人,該如何看待這種變化呢?
妮娜答應了這個請求。隨便進入他人房間讓她感到內疚,但雷馮說自己已經得到了莉琳的許可。
在這之前,妮娜在宿舍玄關那邊迎接了雷馮。
「嗯。」
自己一定要變強纔行。要變得很強很厲害,強到可以不用離開莉琳的身邊。
妮娜說不出話,只能沉默的搖了搖頭。她嘆了一口氣,就像要把累積在胸口的某種情緒吐出體外似地。
確認完防滑繩帶的懷念感觸後,雷馮來到庭院,並且復原了鍊金鋼。
「這是……?」
住在古連丹時,莉琳一直陪在自己身邊。
他下定決心,絕對不會放開她的手。
*
與學園都市法魯尼爾的接觸,是中午過後發生的事。外圍地帶彼此碰撞的聲音,響徹了整座潔爾妮。
雷馮在鍊金科研究大樓這邊聽見了震動聲。
「……終於趕上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哈雷全身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面。
「你確認看看吧。」
桌上是呈現復原狀態的簡易型複合鍊金鋼。
與鋼鐵鏈金鋼的刀身相比,它的長度增加了一些。漆黑刀身的鋒刃部分,有着繁星點點般的光輝。
「我調整了配合比例,讓鋼鐵鏈金鋼以粒子狀分散在刀身之中。這樣應該能提升鋒利度纔對。」
雷馮一邊聽着哈雷說話,一邊在原地擺出架勢。室內雖不狹窄,但他卻無法在凌亂房間裏對空揮刀。不過,傳至手腕上的感覺還是讓雷馮點了頭。
「調得剛剛好。」
「是……是嗎?」
看着雷馮的笑臉,哈雷硬是擠出了笑容。
「哎,雖然在不能使用刀刃的武藝大會中,這麼做一點用也沒有就是了。難得我們開始掌握了複合展開鍊金鋼的訣竅,所以我也想試做看看囉……」
「那麼,我差不多也該走了。青石鍊金鋼也麻煩你了。」
「啊,嗯。」
雷馮連聽哈雷回應的時間都沒有,就這樣從研究大樓的窗戶縱身躍出。
打從剛纔開始,菲麗的念威端子就一直等在窗外。
「你真慢呢。」
端子跑進雷馮制服胸前的口袋後,傳達了主人的話語。
「對不起。」
雷馮再次望向男子。
「不過,這算是基本吧?」
(……算了。)
「怎麼了?你有什麼作戰計劃嗎?」
不知如何反駁菲麗這句冷淡評判的雷馮,就這樣抵達了練武館。
自己是從何時開始不會變老的?
進入更衣室前,端子從胸前口袋裏滑了出來。雷馮連忙換上戰鬥裝。
他是武藝家,不過劍帶沒有纏在腰上。話雖如此,在那套制服下面應該藏有鍊金鋼纔對。他的左腋下方不自然的膨起,那就是鍊金鋼吧。
雷馮從一棟建築物移動至另一棟建築物。他一邊在空中跳躍,一邊提出了問題。
不過,這件事跟現在的自己無關。
站在附近的妲爾潔娜也好奇的把臉湊了過來。雷馮小聲的向兩人說出了自己的主意。
「咦,那個人是……?」
「這是事實啊。」
「是的。菲麗跟隊長說的沒錯,而且我也整理好心情了。」
「我想跟隊長商量一件事。」
「是嗎……」
「唔,是這樣說沒錯……」
妲爾潔娜以無法同意的表情玩弄着金髮螺旋。
菲麗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陰鬱,這讓雷馮慌張了起來。
天劍繼承者跟自己實在是太合不來了。跟迪克不同的他們,以普通武藝家的身份取得了超卓實力。迪克知道他們手中握有能讓實力完全發揮的天劍,不過那些武器的威力卻總是無視迪克的常識。雖然那些常識,也只是迪克在囂張小鬼頭年代所累積的知識罷了。
發現二名學生會長旁邊站了一個成年男性後,雷馮露出了困惑神情。
氣勢是很可怕的東西。潔爾妮雖然戰勝了麥亞斯,但那卻是三個月前的事情,所以一定有人已經失去了這種真實感。
「……你在嘲笑我吧?」
「請你快點換裝,作戰計劃已經決定好了。」
「你怎麼了?」
「就是他啊?」
學園都市聯盟。這個組織管理着學園都市,不讓各都市間的情報與人材資源產生偏差,同時也負責買賣都市制造出來的情報。
雷馮切換思考後,望向法魯尼爾排列在外圍地帶的武藝家們。他們是學生武藝家,實力如何呢?一整個集團的實力雖然難以估計,但從整齊劃一的隊伍姿態上,似乎可以感受到某種自信。說不定他們已經與某座都市戰鬥過,而且取得了勝利。
「他是學園都市聯盟的大會派遣員。」
雷馮笑着點了頭。
如此低語後,妮娜思考了半晌,然後向雷馮提出問題。
「反正戰鬥氣氛這種事,多一個人也沒有多大的差別囉。」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空隙,看起來像是一名相當老練的強者。
「啊,不,沒這回事啦……錯的人是我,抱歉。」
一旦做好決定,做事就相當乾脆的妲爾潔娜用力點了頭。
「舉行武藝大會時他纔會出現嗎?」
那兩人到底做了什麼?
「抱歉。」
這句話讓妮娜點了頭。
他一直在自己昏倒的大樹樹枝上面沉睡。迪克從樹枝上面站起後,稍微做了一下柔軟操確認身體能否正常行動。
「那麼,接下來就是贏得勝利了。」
不過,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非做不可。
不過,他很久沒有連續受到這種重傷了,會有這種反應也是沒辦法的事吧。
對於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變化,迪克至今仍感到諷刺,所以他揚起脣角露出了笑容。
妮娜反問陷入沉思的雷馮。
妮娜的有力話語,讓雷馮臉上浮現了笑容。
兩人都瞪圓眼睛露出驚訝表情。
「總覺得這種想法很有你的風格呢。」
「好,就交給我吧。」
「呃……」
就算握刀,雷馮也不認爲自己能處理好古連丹發生的那些事情。既使如此,封印刀技的決定,還是與他不願當武藝家的想法有關。
雷馮倒抽了一口涼氣,話也說不下去了。
在那之後,雷馮立刻抵達了外圍地帶。
「似乎是這樣沒錯。之前派遣員也有來到潔爾妮。也許是要配合流浪巴士吧,並不是所有都市上都能看見他們。」
「你說自己不擅長的話實在不太可靠呢。就這樣辦吧。請妲爾潔娜學姐打頭陣,我跟雷馮則跟在後面衝鋒。這樣應該比較好吧?」
「啊……」
「也算不上作戰計劃啦……」
雷馮忘記的是,不能使用自己真正的技巧所帶來的精神負擔,纔是他身爲武藝家所必須面臨的痛苦。雷馮雖然封印刀技戰鬥至今,過程卻不是很順利。
確認此事也是迪克現在的目的之一。
「呃,我真的不會介意,因爲當時錯的人是我……」
此時此刻,迪克終於從漫長的沉眠中甦醒了。
是的,接下來就是贏得勝利了。
「沒問題嗎?」
「的確,我們這一次的配置位置,就是要在初次出擊時重挫對手的氣勢,不過……」
爲此,他已經是第二次試圖潛入古連丹的內院了。第一次他受到了疼痛的熱烈歡迎而被驅離,而且第二次也是這副慘狀。
「隊長,我們的配置位置是?」
「嗯?啊啊,這次我們是外圍地帶的前線第一陣,潛入部隊由哥爾尼歐那一隊負責。」
迪克——曾經住在強欲都市威賽海姆的囂張小鬼頭迪克塞利歐•馬斯肯,跟當天遇見的那兩人變得一樣了嗎?
「不會,能趕上就行了。」
「……這樣可行嗎?」
是最近發生的事嗎?或者……
他是身穿灰色西裝,年紀約三十多歲後半的男性。
「雖然我不太擅長這種事,不過那只是掌握時機的問題而已。」
得到可以使用刀,使用賽哈丁流刀技的許可後,雷馮興奮不已,所以他根本忘記還有這件事了。
「你辦得到嗎?」
在菲麗引導下到達妮娜那邊的雷馮,開口確認了現在的狀況。
「應該沒關係啦。」
「他似乎在法魯尼爾那邊。」
難道她覺得自己被背叛了嗎?
「是怎樣呢?」
「不……你決定握刀了呢。」
迪克必須追擊讓自己的故鄉——強欲都市威賽海姆陷入崩壞的「那東西」。
不……
所謂的學園都市聯盟,有很多這種程度的武藝家嗎?
*
「是喔……」
雙方的學生會長正在確認戰鬥協定。
的確,雷馮只看得見眼前的事情。
「我們要怎麼做?」
自己已經變成大大偏離人類,大大偏離武藝家的存在了嗎?
「說的也是。」
「……連續受了重傷果然好得慢呢。」
「嗯,你的計劃是?」
「……這件事等會再說,我想先解決昨天發生的事。對不起。」
「沒這回事。所謂的整理好心情,意思是你做出要繼續當武藝家的結論了嗎?」
「是嗎?」
「嗚……」
帕梅琳造成的傷痕已完全回覆了。
「不過,這隻能算是個人作戰吧?」
「不,沒到這個地步……」
菲麗的聲音很冷淡。
自從身體變成這樣後,已經過了十多年了。然而,自己所感受到的時間卻更加漫長。那是自己抵達極光力場,抵達形成在裏面的電子精靈聯結網路……緣,並且與狼面衆不斷戰鬥的歲月。
「哎呀呀,我的左腳可是完全炭化了耶?這種傷用睡覺就能治好嗎?」
「……這麼一說,這裏也住着『原型』呢。」
想起這件事後,迪克又露出了苦澀表情。
在這裏遇見的那名少女,果然也被自己捲入了這個世界。她接受狼面衆的洗禮,變成容易被極光力場拉進去的體質了。
不,不對。
應該說是抵抗力變弱纔對吧。
「是哪一邊都無所謂啦。」
對現在這個世界來說,這只是一個答案是哪一邊都無所謂的問題。
在這世上過着正常人生的一名認真少女,被捲入了自己的戰鬥。
即使是生長在強欲都市的迪克,也會對這件事感到心痛。
「一定要想辦法解決纔行啊。」
這座都市發生了某些變化。
正因如此,迪克纔會無數次被彈至強欲都市之後,自己經常來到的潔爾妮這邊。
那名少女很可能就是這些變化的核心。
畢竟,那名少女得到了廢貴族。
至於這件事所代表的意義……換句話說,她很有可能走上跟自己一樣的道路。
*
兩名學生會長確認完戰鬥協定,並且握完手後,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都市。派遣員在過程中完全沒有插嘴,就這樣跟對方的學生會長一起回到了法魯尼爾。
這裏是外緣地帶接觸點。
也是主戰場。
兩學園的武藝科學生們排好陣形彼此對峙,等待着戰鬥開始的信號。
雷馮眺望着對面的武藝家集團。
既然都要戰鬥,就要跟實力強悍的雷馮作戰。
這麼一來,就有更長的時間可以確認自己的技巧。
「哇!」
那又是誰?
也有可能是潔爾妮那邊的普通武藝家,正從遠距離觀察着自己。雷馮雖然完全想不到這麼做的理由,但他也覺得這個想法很實際。
「喝啊!」
雷馮以壟罩着衝剄的刀揮開敵人,或是架開攻擊,如果知道一把刀無法防守的話,他會立刻拳腳齊出擊退對手。雷馮的步法有時極爲靜謐,有時則會故意使勁削向地面揚起煙幕,藉此弄傷敵人眼睛阻礙視線。
在這之前,賽哈丁流刀技並沒有培育出知名武藝家。這件事在古連丹意味着,這個武門中從未出現過天劍繼承者的事實。
莉琳•馬菲斯。
幾乎所有知道雷馮在潔爾妮這邊的武藝家形象的人,都會把這種行動當做他「惹人厭的地方」吧。事實上對於以天劍繼承者身份,與老性體進行過無數次死斗的雷馮來說,如果沒有這種程度的危機感,就算不上是認真的練習。在練武館進行的訓練,只能算是維持基礎能力的體能練習罷了。
「喔,剛纔好險啊。」
「……唔。」
就在男子打算搶先妮娜一步發出突擊指令之際……
雷馮慎重的搜尋着這道氣息,不過被監視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咦?」
「他在戰鬥時,感覺果然會比平常更敏銳呢。就算實力生鏽,他畢竟還是前任天劍繼承者,好險好險。」
他着陸的地方比妲爾潔娜隊,以及法魯尼爾前鋒陣營的位置還深,是在第二陣的正中央。
他手中有着已經復原的簡易型複合鍊金鋼。承受光線反射着青色燐光的漆黑刀身,吸引了另一方武藝家們的目光。
爲了讓塵封已久的技巧重新上手,雷馮刻意採取了這種行動。
薩瓦利斯看起來甚至很快樂。
「啊,是的。」
那道視線相當銳利,而且會在瞬間消失。雷馮心中雖有困惑與找不到對方的焦躁,但因爲他感受不到任何敵意,所以他也無視了這件事情。
就在此時,遠方傳來了警報聲。
浮現在這張臉龐上的表情,完全沒有給予這句話半點真實感。
妮娜發出吼聲的同時,妲爾潔娜也朝敵陣衝了過去。武藝家們排列的戰鬥陣形因雷馮的戰聲而出現破綻,又被妲爾潔娜高舉長槍的初擊開了一個大洞。
還有憑依在她身上的,古連丹的真正意志。
可是動態視力能追上雷馮在戰鬥時的速度,絕不可能是普通的武藝家。
法魯尼爾的前線將要崩潰,就現狀而言已經不可能維持前方的戰線了。
「不用擔心啦。」
(是神經過敏嗎?可是……)
就性質而言,廢貴族只會在都市出現危機時現身。聽說潔爾妮之前曾像古連丹那樣四處暴走找尋污染獸,不過可惜的是等薩瓦利斯抵達這裏時,事態已經平靜下來了。
「上啊!」
如果雙方都沒有天劍的話,那條件就是五五波了。
特別巨大的聲音支配,並且炸裂了兩陣營間的空間。
「你在磨蹭什麼啊!」
海亞……?他應該已經離開潔爾妮了。薩林邦教導傭兵團雖然留在這邊,但他們已公開宣佈將海亞逐出的決定。事實上學生會跟都市警察也徹底搜索過,卻沒有發現他與另一名少女的身影。
現存於古連丹的衆多武門雖有本家與分派的不同,但它們的起源必定都存在着一名天劍繼承者。無法產生天劍的武門,則會自然而然的消滅。
雖然許久不曾使用過賽哈丁刀技,但技巧似乎沒有生鏽的太厲害。
那是因爲承襲這門武技的人,生存率相當高的關係。
巨聲響徹現場,這是梵希發動進擊的信號。
以雷馮原本的實力而論,應該能在完全不被碰觸到的情況下,避開包圍自己的武藝家們所發出的攻擊。不過,他卻刻意壓抑剄流令行動遲緩,承受着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此時的雷馮一邊觀察率領法魯尼爾先鋒部隊的男子,一邊深深吸一口氣。
雷馮與傭兵團之間的衝突,薩瓦利斯已經從現在的代表——費爾瑪斯口中聽過了。
雷馮無法抑制嘴角上揚,他沒有忘記正在戰鬥,也沒有因爲對手實力低劣而瞧不起對方。
它不是贏得戰鬥的招式,而是爲了活下來的刀技,同時也是鬥技。這就是賽哈丁流。因此,發源自古連丹的薩林邦教導傭兵團,也繼承了賽哈丁流濃烈的鬥技與精神性。
既然如此,爲何它能留傳至今?
正要準備衝出的法魯尼爾前鋒部隊氣勢受挫,裏面甚至有人被自己的腳絆倒。
(是誰?)
雷馮無言的揮出了刀。
「你說的倒簡單……」
但他卻無法排除那個原因。
在遠方,潔爾妮學生會大樓的屋頂上,就在都市旗旁邊的薩瓦利斯把頭縮了起來:
躍至空中的雷馮突然感受到某人的視線,身軀也立刻緊繃起來。
「唔……」
衝剄以雷馮爲中心狠狠刮向四周,將武藝家們都吹跑了。
然而雷馮的心卻不像往常那樣冰冷,那種寒冷感覺沒有造訪雷馮的心靈。向莉琳炫耀新技巧時的心情,不斷亢奮着雷馮的精神。
薩瓦利斯從以前開始就對雷馮的身手感到不滿,所以這個決定真的讓他覺得很高興。
自從莉琳來到後,雷馮就偶爾會感到有人正看着自己。
熱氣引來了焦躁,不管是潔爾妮,或是法魯尼爾都一樣。
這次跳到更裏面去吧。
在這種情況下,賽哈丁武門從誕生開始一直到雷馮出現爲止,從未出現過任何一名天劍繼承者。
這是內力系活剄變化——戰聲。
「第二部隊,衝啊!」
被妲爾潔娜大吼後,雷馮再次躍向天空。
他也毫不猶豫的利用了對手的武器。
突然從頭頂上方現身的雷馮被困惑聲音包圍。
妲爾潔娜的隊伍就這樣繼續突進。有如要跟上去似地,妮娜也讓自己率領的第二部隊向前推進,並且擴大妲爾潔娜隊所開出的缺口。
而另一個理由則是,女王欣賞與重要原因有關的那名人物。
(爲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呢?)
這裏就是妮娜負責的第一陣部隊的所有戰力。夏尼德在外緣地帶右翼率領着炮擊戰部隊,娜爾姬在妮娜的隊伍之中,菲麗則是在後方進行情報支援。
其中一個理由與古連丹有着深切關係。
這是外力系衝剄變化——圓礫。
同一時間,兩陣營的武藝家們發出了怒喝聲。內力系活剄威嚇術劇烈的撼動着空氣。
聲音是從潔爾妮與法魯尼爾兩邊傳出的。
「不準看旁邊!」
*
「……我又不能向陛下抱怨,該怎麼辦呢?」
妲爾潔娜帶頭的突擊部隊等待着妮娜的信號,準備爆發提升的活剄。
那些人一定覺得,握刀呆立原地的雷馮全身都是破綻吧。有人對準他的背部揮落了武器。雷馮連頭也沒回的讓身軀轉了半圈,並且用手肘擊向對手的手腕。雷馮沒有理會掉落武器的這個武藝家,而是開始應付起有如連鎖般羣起而攻的其他武藝家們。
確認完使用技巧的手感後,雷馮發出了聲音。
沒有率領部下的雷馮,在原地高高躍起。
薩瓦利斯明白原因。
青空上沒有云朵,燒焦空氣般的酷暑讓地面出現了陽焰。
「沒關係,因爲我知道時機囉。」
所以,這不是海亞。
「話雖如此,他還是握刀了。只能說有好事者多管閒事吧……不過這樣就更有趣了呢。」
突破第一陣後,妲爾潔娜率領的突擊部隊來到了第二陣。雷馮的出現造成敵方陣腳大亂,陣型纔會這麼容易被突破。跟在妲爾潔娜隊後面的是妮娜的部隊,而且潔爾妮的第二陣部隊,也正準備將法魯尼爾的所有戰力壓回他們那一邊。
連站在隔壁的妮娜也想散播這種焦躁。從額頭流下的汗水掉進了眼睛裏面。雙手握着鐵鞭的妮娜嘖了一聲後,用手臂擦掉了汗水。
「請你冷靜下來吧,如果成功,我們就能一口氣衝進敵方陣地了。」
妮娜生氣了。
將剄流貫入累積在胸口內的氣息後,雷馮發出了聲音。
因爲,總有一天自己會與雷馮一戰。
(怎麼一回事?)
「衝啊!」
這是戰鬥開始的訊號。
「不過……這樣要等多久呢?」
既然薩瓦利斯的目的是奪取廢貴族,就無法避免未來與雷馮發生衝突的結果。薩瓦利斯對於手中沒有天劍,又在學園都市這種溫室般的環境中漸漸生鏽的雷馮感到失望,所以他很歡迎雷馮的這種改變。
薩瓦利斯來前這裏的目的,是爲了替古連丹奪取廢貴族,所以對此行造成妨礙的莉琳,真的讓他感到很頭大。
因此,薩瓦利斯在這三個月內什麼事情也沒做。
他在這段期間內訓練了哥爾尼歐,而且也有時間可以好好觀察現在的雷馮,所以也不能算是一事無成,不過……
「我的確開始感到厭倦了呢。」
薩瓦利斯正在思考最後的殺手鐧。
其中一個是,遭到污染獸襲擊時拖住雷馮的腳步,藉此讓潔爾妮面臨危機。
薩瓦利斯從哥爾尼歐口中聽說了潔爾妮武藝家的戰鬥方式。他們雖然不會像初次與幼生體對戰時那樣醜態百出,但一次出現數只成體污染獸的話,這裏還是會陷入危機吧。
不過,這個方法還是太被動了。
等待將近有三個月之久的薩瓦利斯,已經懷念起古連丹的戰場了。
另一個方法纔是真正的殺手鐧。
只要自己引發危機就行了。
也就是說,薩瓦利斯主動做出破壞潔爾妮的行動。
引起危機的對象並非污染獸的這一點,雖令薩瓦利斯感到介意,但他已經知道廢貴族附在誰身上了。只要喚起她的危機意識,廢貴族就很有可能會現身。畢竟廢貴族最初附身的人物,也不是在污染獸戰中被它附身的。
「……乾脆現在行動算了。」
程度雖然幼稚低劣,但戰場就在身邊。半吊子的戰鬥氣息,讓薩瓦利斯忍不住想要介入攪局。
「……那麼,躲在那邊的人有什麼看法呢?」
薩瓦利斯突然移動視線提出了問題。
「果然瞞不過天劍繼承者大人嗎?」
那個人物就站在後面。是那個穿着灰色西裝的男人。他就是剛纔出現在外圍地帶接觸點,又回到法魯尼爾那邊的學園都市聯盟派遣員。
「我以爲你會攻過來,可是你似乎沒有那個意思。我還想說你到底怎麼了呢。」
真的很麻煩。
「嗯,麻煩您了。」
「只要成爲我們的一份子,就能做到這種事。」
「可是,要做到這一點,似乎還需要花上一些時間。如果潔爾妮現在就滅亡的話,那我們就頭痛了,有可能連那個人都會死去。」
男子刻意使用了只有古連丹通用的字彙。
他雖然幸運保住一命,卻被頭痛折磨了一個月之久。就算到了最近,他還是會偶爾感受到那種痛楚。
「越來越有趣了呢。廢貴族一定會出現,這可是相當有用的情報呢。爲了表示謝意,我就不要破壞你這副身體吧。」
而且,隱藏在莉琳體內的真實意志,也不見得會幫助薩瓦利斯。
「我無法回應您的期待。」
這個交易不賴。
薩瓦利斯不知道這件事。他只是看到面前出現威脅時,興高采烈的去對抗它而已。
「爲什麼?您不是打算把廢貴族帶回去嗎?以那種形式直接帶回去的話,會造成您的困擾喔?您該不會想依賴那種不曉得會不會在緊要關頭幫自己一把的組織吧?」
那還真是求之不得。
男子是狼面衆。
「喔?」
意料之外的話語,讓薩瓦利斯驚訝地瞪大雙眼:
男子有禮的低頭行禮後,身影也從學生會大樓的屋頂上消失了。
男子消失後,薩瓦利斯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來如此。因爲沒有肉體,所以你們才能對痛苦毫無感覺囉。」
爲何都市與人類之間,要爲了超硒礦山的支配權而爭鬥呢?爲什麼都市——電子精靈要強迫人類做這種事?
男人這一番話確實有他的道理。
如果它擁有足以被命名的強大力量,那雷馮獨自對付它就會很不利了。在手中沒有天劍的現狀下,就算是薩瓦利斯也很難打倒它。
「是嗎?」
「絕無此事。」
「你又說了奇怪的話呢。根據我在麥亞斯那邊聽到的話,這種學園都市就算灰飛煙滅,你們也不會在乎吧?」
就迪恩之前的情況而論,由於廢貴族顯現的力量不足,所以纔會無法完全固定在他的身上。而且計劃之所以會被雷馮干擾,也是因爲傭兵團裏面沒有強者的關係吧。
不過當廢貴族完全固定後,就要單憑力量與被附身者決勝負了,薩瓦利不認爲自己會在這場戰鬥中落敗。
可是,事情沒有那麼簡單吧?
薩瓦利斯沒有能有效存放廢貴族的道具。到頭來,他的做法與傭兵團嘗試過的行動並無不同。廢貴族附在寄主身上,直到顯現力量爲止的這段期間內,不見得就會固定附身在該名寄主身上。當它顯現力量後,纔會固定在寄主身上。
薩瓦利斯絞盡腦汁拼命回想,才發現自己根本想不起來。
薩瓦利斯如此低語,但在他的腦袋中,早已對那名男子失去了興趣。
他只記得那套灰色西裝。
「把這件事交給我們的話,我們會從寄主身上抽離廢貴族,並且以可以攜帶的形式交到您的手中。」
「這是不可能的事。我們的精神沒有與肉體直接連結在一起,所以對絕望的感受力極爲脆弱。」
這是外力系衝剄化煉變化——紫電。
「可是以這種不確實的方式將廢貴族帶回古連丹的話,您不覺得會一路發生騷動嗎?不,如果是在都市上面的話,以您的實力來說應該不成問題纔對。不過,如果發生騷動的場所是流浪巴士裏面呢?」
娜爾姬無法理解這件事。
有如要配合薩瓦利斯的調調般,男子也以輕薄語氣進行着會話。
自己手中沒有天劍。在受到限制的狀態下,自己究竟能戰到何種地步?
倒地的武藝家並沒有完全昏厥,不過他的神經系統仍暫時陷入混亂,所以身體沒辦法正常行動。這是一段其他人可以對他施加攻擊,讓他無法參戰的充裕時間。
雷擊竄過以鍊金鋼鎖煉製成的捕縛繩。這招讓被捉住的武藝家全身一震,然後倒了下去。
這就是她離開約爾德姆的理由。
即使如此,有時候還是會有人受重傷。根據情況不同,有時也會出現死者吧。
相對的,它們的剄流傳導率也會比刀刃武器差。
「嗯,的確,麥亞斯也是如此。對我們來說,它已經不具備任何魅力了。可是潔爾妮不同,這裏有我們非拉攏不可的人。」
「呼……」
對自己來說,現在接受幫助,然後快點回古連丹的做法,比起這種方式要有意義太多了。
「今天會有污染獸襲擊潔爾妮。」
「喝!」
狼面衆在打什麼主意呢?
男人對這件事沒有露出半點口風,繼續把話說了下去:
感到索然無味的薩瓦利斯仰望天際。
「不不不,這不算什麼。因爲我們要提供的協助,現在纔要開始說。」
「唔……」
這麼一想後,薩瓦利斯只覺得非常……非常非常的開心。
(什麼啊,根本就比不上雷馮嘛。)
「原來如此。」
壞心眼的問題讓薩瓦利斯發出苦笑。對方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企圖,在這種前提下進行交涉,談判方向當然會對另一方比較有利。
她辦不到。
「嗯。因爲要到達這種絕望境界的話,光死一百次是不夠的。」
這三個月之中,娜爾姬也成長了。她接受哥爾尼歐的訓練,並且成功習得了幾項化煉剄的技巧。
鬆開纏在敵人手腕上的捕縛繩後,娜爾姬將武器收回自己手中,接着吐出了一口氣。
隊上的其中一人,一擊打倒了無法動彈的武藝家。
「唔,就另一種意義來說,他們也很麻煩呢。」
不過,戰爭又是怎麼一回事?
但兩人一起努力的話,或許就有辦法解決對手。
「我希望您能守護潔爾妮。」
武藝家的戰鬥就是這麼一回事。不管規則有多安全,仍無法顛覆一個事實,那就是自己活在與戰鬥這種死亡比鄰而居的情況中。
「那麼,你們能幫我什麼忙?」
「那就這樣決定吧。」
「那麼,這個交易對你們有什麼好處?你們想煽動我,讓我跟那個有名字的污染獸戰鬥吧?」
就是因爲女王判斷傭兵團失敗,身爲天劍繼承者的薩瓦利斯纔會特意來到了潔爾妮。
「有名字的污染獸嗎……似乎會很有趣呢。」
「截至目前爲止,我都不相信你們。再說,古連丹跟你們應該是敵對關係吧?我可以老實相信這種傢伙說的話嗎?」
現在在他腦海中的是,迫近眼前的戰鬥。
「我們會負責抽離廢貴族。」
「哎呀?」
如果附身在雷馮身上,那事情就有趣了。薩瓦利斯雖然這樣想,但被附身的人物並不是雷馮。既然如此,與雷馮戰鬥後,自己應該還能保有足以捉住廢貴族的力量。
*
「是喔……」
「那麼,你找我到底有什麼事?要拉攏我的話,我拒絕。因爲古連丹的戰場似乎最適合我的風格。」
面對薩瓦利斯若無其事提出的輕鬆話語,男子做出了簡單回應。
與污染獸的戰鬥就算了。對人類而言,它們的存在是壓倒性的威脅。如果不戰鬥的話,自己就非死不可。
「那麼,您要一直等下去?」
「可以做到這個地步啊?」
的確如此。
「爲什麼?」
「嗯,畢竟那是一隻力量強悍到足以被命名的污染獸。」
男子聳了聳肩。
即使是現代醫學,也無法完全修復腦部與剄脈。運氣不好的話,這個傷很有可能會讓他喪命。
傳至手中的感觸,讓娜爾姬毫不猶豫的使出了剄流。
這一招就是其中之一。
是這麼一回事啊。
「不過,你也不會死啊?只要死個一百次,你應該就能追上我吧?就像生命碰到精神上的危機時,能力就會爆增一樣。」
薩瓦利斯忽然想起在麥亞斯遇見的那名愚蠢少年。成爲狼面衆後,異常害怕污染獸的情緒反而被強化了嗎?
「居然輕易告訴我這種事,這樣真的好嗎?」
「把這種情報告訴我,對你們有什好處?」
娜爾姬刻意從這副光景上面錯開視線。
這麼一說,剛纔那個男人長着什麼樣的臉龐?
「哎呀,您不相信我啊?」
「我想幫助您,讓您回到那個戰場。」
事實上,先前與麥亞斯的戰鬥中,就有一名跟自己一樣都是一年級的武藝家頭部受傷。娜爾姬曾在上課時跟對方見過面。他雖不可靠,卻是一名好好先生。
雖然鍊金鋼加上了安全裝置,但武藝大會不像小隊對抗賽一樣,有能判定無法繼續戰鬥的裁判存在。而且,就算加上了安全裝置,也不能保證萬無一失。先不論刀刃武器,像娜爾姬的警棍與妮娜的鐵鞭這類型的打擊武器,安全裝置減弱威力的效果可以說是相當有限。
她無法理解這一點。
這件事是否正確,娜爾姬無法理解。
不,她並非無法理解。超硒的資源蘊藏量有限,就這個層面而言,娜爾姬可以理解戰爭的原因。
不過,她卻無法苟同。
娜爾姬把這種想法說給雙親聽後,隔天他們提出了去學園都市留學的建議。因爲他們認爲,如果娜爾姬用這種心態在約爾德姆當武藝家的話,一定會因此喪命的。
他們也說,在非戰鬥不可的戰爭中,沒辦法說出自己不能苟同這種行爲的高調言論。
雙親的話非常正確。
所以娜爾姬做出了要當一名警官的決定。警官戰鬥的對手是危害都市和平的壞人,她認爲這個理念非常容易理解。
至今爲止,娜爾姬從未對自己在都市警局工作一事感到質疑。
但這樣的自己加入了小隊,又像這樣站在以武藝大會這種字彙美化的戰爭中心附近。
爲了戰鬥,她接受哥爾尼歐的訓練,甚至學會了化煉剄。
這讓她的心境出現了何種變化?
娜爾姬心裏有數,關鍵就是發生在第十小隊身上的那起事件。爲了守護都市而踏上錯誤道路的男人,以及用着娜爾姬認爲只能說是一種錯誤的率直,去攪亂警方調查的女人。
是因爲觀念錯誤纔會失敗,還是即使失敗,也要靠着信念達成目的?
自己相信的正確理念,到底有沒有錯?
這麼一想,娜爾姬忍不住重新審視那起因信念所引發的錯誤行動。
行動成功了嗎?還是失敗了?
何種事物分出了明暗?
就是因爲不明白,娜爾姬纔會蹤身躍入自己最不願意做的事情之中。
因爲自己不能理解的事情,不見得就是錯誤觀念。
部隊以妮娜爲中心組成密集圓陣,並且在原地固守。不久,向後退的妲爾潔娜隊也前來與第二陣會合了。
是從潔爾妮與法魯尼爾傳出的。
「我也聯絡上妲爾潔娜學姐了,請隊長要她立刻停止突擊。我們跟第三陣之間的距離拉得太遠了。」
是前面與後面。
妮娜站在最前方大聲指揮作戰的姿態,就算不用念威操作者特意通知,敵人也能一眼看出她就是這支部隊的隊長。
多麼笨拙的人啊。
娜爾姬忍不住提出詢問。剛纔的突擊,簡直就像是被雷馮拖着跑一樣。
娜爾姬用直覺理解了這個反應。
第十六小隊率領的第二陣,以得意的旋剄戰術採取了第二波突擊。如果沒有他們的話,部隊不曉得已經瓦解多少次了。
持續搖動的聲音雖非宣示戰鬥結束的信號,卻以幾乎可說是強迫的方式阻止了武藝家們的戰鬥行動。
娜爾姬再次大吼後,妮娜總算停下了腳步。
「嗯,雷馮感覺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所以我擔心他。」
「我有點得意忘形了吧?」
雷馮態度確實很奇怪。他並沒有態度陰鬱。他的心情似乎不錯,而且比平常還開朗許多,甚至開朗到讓自己不太舒服的地步。
妮娜道歉後,透過念威端子向妲爾潔娜發出了指示。
「隊長到底怎麼了?」
「怎麼了?」
在這道聲音之後,菲麗從端子另一頭傳來的聲音就漸漸消失了。她已經開始跟雷馮進行通話了吧。
同樣來到圓陣之中的妲爾潔娜如此低喃。看到浮現在她臉龐上的大量汗水,娜爾姬不禁感到有些安心。沒問題的,連這種美人也會流汗嘛。這種事在現狀下雖然無關緊要,但娜爾姬的心思卻莫名跑到了這個地方。
妮娜一邊戰鬥,一邊望着遙遠的前方。
不過,這個想法也只維持了一瞬間。妲爾潔娜的神情並不像言語那樣後悔,反而有種大鬧一場後的爽快感覺。將視線從這樣的她身上移開後,娜爾姬的目光又回了表情有些陰暗的妮娜身上。
所以妮娜才擔心他嗎?
(她真的沒發現嗎?)
的確,戰鬥前的雷馮,身上總會帶着一股淡淡的陰暗氛圍,令人感到難以接近。在戰鬥中的他,甚至不會跟任何人說話。
她真的是一個很笨拙的人。
可是娜爾姬立刻發現這個想法有錯。所謂的都震,是移動中的都市踏進地面裂縫或峽谷而失去平衡的現象。與法魯尼爾接觸,腳部也停止運行的此時此刻,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妮娜的心理狀態應該也是這樣。
「……他跟莉琳之間的問題解決了吧?難道不是因爲這樣嗎?」
「可惡!」
「衝得太前面了,隊長到底在幹什麼?」
雷馮還沒有回來。
「真慢呢,說服他花掉太多時間了嗎?」
沒有雷馮單槍匹馬衝至敵陣後方攪亂敵人,以及妲爾潔娜的突擊支援,妮娜的隊伍根本不可能推進的那麼順利。
妮娜不知道自己對雷馮有好感?
妮娜在擔心雷馮……這恐怕是她以極自然的方式敷衍,並且欺騙自己的理由。
組成圓陣後雖沒經過多少時間,妮娜卻毫不掩飾心中不耐的踹向地面。
空氣發出了低吼聲。
「我明白了。」
妮娜雖然停下腳步,周圍還是有法魯尼爾的武藝家在場。妮娜防禦着他們的攻擊時,娜爾姬代替她進行指揮,將部隊轉換成防禦陣型。
妮娜姬望向在部隊前方領軍的妮娜。
低吼聲在下個瞬間轉變爲轟音,接着震撼了大地與都市。
就在此時,外圍地帶出現了無數幼生體的身影。
這種態度看起來像是遊刃有餘,也像掉以輕心。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這句話不是娜爾姬說的,而是比她更早勸阻妮娜向前追擊的念威端子……也就是菲麗說的話。
「雷馮他……」
「嗯,我也是這樣想,可是這件事會讓他興奮成這樣嗎……」
戰鬥仍在持續。
「這是來自梵希的指令。我們要與第二陣會合,並且在原地組成防禦陣型鞏固支配區域。」
「只要你肯停下來,我就能集中說服那個得意忘形的笨蛋。」
不過,自己恐怕很憧憬這種笨拙的生活方式吧。雖然娜爾姬也認爲自己很笨拙,但她卻強烈覺得,自己會在某些場合上使用小手段矇混過關。
(如果是梅珍的話,一定會一邊說「這真是太好了呢」,一邊陷入低潮吧。)
菲麗的聲音中帶着焦躁。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龐不在眼前,所以寄宿在聲音中的感情也特別容易聽被出。即使念威操作者能同時從無數場所中收集情報,卻不表示他們能同時跟複數以上的對象進行不同的會話。
不,不是這樣的。
「真是的……」
尖銳又令耳膜刺痛的警報聲。
「隊長,請你停下來!」
敵人當然會集中攻擊妮娜。爲了減輕她的負擔,娜爾姬與其他武藝家,自然而然組成了一道人牆。
法魯尼爾武藝家們蜂湧而來的重壓,讓娜爾姬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隊長!」
可是,那絕對不是疲倦得到舒解的表情。妮娜搜尋着還沒有回來的雷馮,臉上隱約露出了焦急神情。
被置於中心脫離戰鬥後,妮娜總算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抱……抱歉。」
新的聲音同時從兩邊傳出。
不過,讓自己有這種想法的人,心裏又是怎麼想的呢?
這是表示污染獸來襲——來自電子精靈的悲鳴。
莉琳來訪潔爾妮的事實,妮娜不可能沒有任何感覺。與她住在同一棟宿舍,又在旁邊看着兩人互動的感覺明明相當難受……
就在此時……
可是今天的他,一直到戰鬥開始的信號響起前,態度都跟平常一樣溫吞。
驅使兩柄鐵鞭的妮娜配合敵人的反抗程度,一邊讓隊伍做出不同的行動。如果抵抗激烈的話,她會讓隊伍停留在原地徹底防禦對手的攻擊,如果只有零星反抗,她會一口氣突破敵陣。妲爾潔娜以勢如破竹的大膽突擊,在敵陣上開個洞,妮娜則是在後方專心的擴大那個洞。
反過來說的話,就是因爲進攻的太順利,所以妮娜得費盡千辛萬苦才能維持部隊陣型。
即使隊伍防禦着敵人進攻,但只要一有破綻,妮娜還是會朝前方推進。雖然這是不與妲爾潔娜隊拉開距離的必要之舉,娜爾姬還是認爲妮娜有些輕率。
「可是……」
周圍都是狂暴的戰鬥聲響,所以每個人都沒有立刻發現這件事。連念威操作者們也汲汲營營地整理着眼前展開的戰鬥情報,根本無瑕收集外部情報。
雖然對雷馮與莉琳從煩惱中重新站起的結果感到欣喜,卻又對自己完全幫不上任何忙的情況感到沮喪。
妮娜心不在焉的如此答道。即使如此,她還是冷靜的應付了猛襲而來的攻擊。妮娜以金剛剄使出的防禦,至今仍無人能夠突破,
「嗯?啊,啊啊……」
既然如此,這又是什麼現象?
「都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