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host in ghost

雙腳狂奔。

裏面有的是覺悟，是不顧一切的覺悟。

不見天日的陰暗場所。

窮追不捨的異形生物。

看不出情感的複眼，有如銼刀凹凸表面般整齊排列的大批尖牙。想象它磨碎血肉的光景，背脊不禁顫抖起來。

她忍不住懷疑自己到底在哪裏？

來到一個自己根本不想來的地方。

遇見了連作夢都想不到的生物。

這是某種玩笑嗎？

爲何非跟它戰鬥不可？

菲麗•羅斯明明是念威操作者，爲什麼還要……

＊

那一天，以一個毫無古怪之處的正常早晨揭開序幕，到了學校後，跟往常一樣平凡無奇的時間持續了一陣子。

基本上，菲麗•羅斯不會主動交朋友。在人羣之中遭到孤立，並不會讓她感到特別寂寞。她不是不想交朋友，也不覺得跟他人交談是一件痛苦的事。

她只是不以孤獨爲苦罷了。

教室的同學都曉得，她沒有故意與他人保持距離。只要跟她攀談，她就會做出適當的回應。就算在她面前耍寶，她也會以自己的風格應和。

教室裏的同學都曉得，菲麗只是不會主動與他人交談而已，所以找她聊天的人也不多。

「菲麗同學。」

所以，在教室裏被這麼親切的口氣攀談，反而讓她有一種怪怪的感覺。

現在是午休後的第一堂課。就在菲麗收拾東西準備去另一間教室時，有人對她開了口。

抬起臉龐時，出現在眼前的人是艾莉。

「別這樣講啦。我……除了社團外，就只有菲麗你這個朋友了。」

菲麗把注意力都放在建築物身上，所以沒發現這個人的存在，或許他也壓抑了自己的氣息吧。他總不會用上殺剄了吧？菲麗如此心想，但實際上到底是……

「呵呵呵……」

「嗚嗚……對不起。」

「靈異同好社。」

然而，梵希卻以特別來賓之姿現身在菲麗等人面前。這也是事實之一。

「喂喂喂，連介紹都沒有嗎？」

插了句學生會幹部該講的警告後，梵希繼續說明：

「呵呵呵呵……菲麗同學該不會害怕幽靈吧？」

「那場意外不只破壞了校舍，也造成許多人的傷亡。因此，當時的學生會決定要廢棄這棟建築物，並且在另一個場所重新興建鍊金科實驗大樓。

這裏是學生會大樓旁。菲麗抬頭向上望，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棟老舊建築。表面的保護塗料要不是剝落，就是浮了起來。一排排的玻璃窗也髒到不行，有的甚至還破掉了。

「不習慣的事情，還是少做爲妙。」

「就是這裏嗎……」

先到一步的艾莉發現自己後，朝這邊揮着手。看樣子她真的很擔心自己會不會過來。菲麗花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拒絕她要過來接自己的提議。

艾莉相當熱心的解說着這些事……她該不會想拉自己入社吧？站在艾莉身邊的菲麗忍不住如此心想。就在此時，有人出聲要大家集合。

「我拒絕。」

「那麼，所謂的活動，當然是在廢墟里走來走去囉？」

「呵呵呵……你嘴上這樣講，其實心裏怕得很吧？」

「啊，菲麗同學～」

雖然不知道艾莉葫蘆裏面買的是什麼藥，但她一定別有所圖。

看樣子她想使用激將法讓自己自願參加這場活動。這是艾莉自己想出來的作戰計劃，還是會長之類的人教她的招式？

「毫無意義。」

「被無法感知的情報迷惑，就無法正確地傳遞情報。」

「是嗎？」

「啊呀，請你等一下！」

自己毫不在乎的人居然有這一面，在驚訝的同時，菲麗也覺得很噁心。

然後，夜晚來臨。

就在菲麗喫驚到說不出話時，艾莉如此說道。她想幫社團說幾句話卻一點意義也沒有。

「我搞不懂你這種反應是驚訝還是在笑耶？」

自己報上姓名的梵希看起來有些害羞。

「好，那我們就開始吧。」

「…………」

「那麼，你有什麼事嗎？」

「那麼從今天起，把我從你的朋友名單中剔除吧。」

「嗚嗚，算我求你吧，幫幫我好嗎？」

最後大概來了二十人左右。大致上看了一下這些人後，女性說了這樣的話。她沒有進一步確認人數，看起來似乎有些隨便。

「那麼，你有事找我嗎？」

那個人是一名鼻子四周長着雀斑，全身散發莫名氣息的女性。

「這棟建築物會遭到廢棄，是鍊金科的一起實驗意外所造成的。至於那是什麼樣的實驗，官方沒留下任何紀錄，不過，那似乎是一場很大的意外。雖然等一下大家進去後就會發現，但我還是先講一下好了。裏面到處都有崩塌的情形。因爲很危險，所以請大家不要靠近崩塌的地方。」

「啊啊！」

「呵呵呵呵，我也沒辦法呀，因爲這是我的習慣。以前有朋友說我太陰沉了，所以要我沒事多笑笑。從那之後，我就養成了這個習慣。」

「嗯。老實說，我現在有參加一個社團，而且今晚要舉辦一個活動。如果可以的話，菲麗同學要不要一起參加呢？」

（太荒謬了。）

「怎麼可能。我只是不相信無法以電子情報加以解析的事物罷了。」

「現在的鍊金科實驗大樓，是前面那棟建築物，而這棟建築物是鍊金科的舊實驗大樓，大約有三十年的歷史了。」

「嗯嗯，因爲那是靈異探險之旅。」

裝腔作勢的態度瞬間崩潰。

不管怎麼想，他都不是會在這種鬼地方舉辦的莫名其妙冷門社團活動中露臉的人物。不，根據剛纔艾莉所言，這應該算是主流社團吧？不過，這種怪社團居然會是主流嗎？菲麗實在不願意相信。

「啊啊，請你等一等！」

艾莉有如在說「沒關係啦」似地望着這邊。

「我就是特別來賓梵希•哈爾迪。」

這一番話半真半假，菲麗是這樣想的。

無論答案爲何，這招都對菲麗無效，更何況這還是艾莉用起來效果特別差的作戰計劃。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特別來賓」略帶苦笑地走出人羣。

那麼，成爲舊實驗大樓的這棟建築物，學生會當然做出了立刻拆掉它的決定。不過，準備進行拆除工作時，卻發生了無法發動重型機械，或是工人受傷等等諸多事故，最後甚至接到了這種報告——有人深夜經過附近時，看到了不應該存在的學生，而且鬧鬼的傳聞還造成了恐慌。」

＊

野戰場的訓練結束後，菲麗先回家換了衣服，接着來到了指定地點。

「別這樣講啦……會長有說『一定要帶朋友來喔☆』。會長講話時如果有加☆號，就一定要遵守那個命令。」

艾莉小跑步地追了上來。

「沒關係啦。就算菲麗同學是武藝家，也會害怕一、兩樣東西嘛。」

看樣子她就是靈異同好社的社長。

「你不要說那麼冷淡的話嘛。」

菲麗加快了步行速度，艾莉拼了命地追了上來。

站在會長身邊的男子體型是如此魁梧，讓菲麗忍不住有了這種想法。

話說回來，幽靈究竟是什麼的明確定義並不存在。據說，人體內寄宿着靈魂，而那些喜好靈異之說的人，普遍認定靈魂就是幽靈。然而，人死掉後靈魂會變成怎樣呢？宗教，就是信奉着神這種超脫世間者活動的時代、也就是自律型移動都市尚未出現的時代裏，人們都認爲靈魂會回到神的居所。既然如此，現在的人們已不再尊崇神了，神還會接受他們的靈魂嗎？神連人類的這種情感都能超越嗎？

自從情人節過後，除了打招呼外，艾莉與菲麗之間不曾有過進一步的交談。之所以會這樣並不是兩人交惡，而是因爲艾莉也是一個不愛講話的人。

「哈！……呵呵，你怎麼曉得我有事找你呢？呵呵！」

沒發現自己被菲麗用這種眼神注視的梵希，開始說明起規則：

「……」

菲麗如此告誡。艾莉抱着自己不放，實在是熱死人了。

位於潔爾妮中心區域的學生會大樓附近，居然有這麼一棟廢棄建築，光是這個狀況就已經夠詭異了。

一到夜晚，就只有部分校舍區域會有人在。光是空無一人的校舍，就足以成爲煽動不安的材料，而且這棟建築物還廢棄了好長一段時間。

那副姿態讓惻隱之心油然而生……不，應該說自己是始作俑者的這件事讓菲麗難以忍受，所以她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三十年。雖然打從菲麗入學以來，從未見過遷移、或是新蓋好的校舍，但她實在想不到任何要將那麼長時間未使用的校舍，保留在這邊的理由。

連菲麗剛纔走過的筆直道路都長滿雜草，拒絕着他人的隨意入侵。

正確地說，是菲麗的念威端子無法探測到的事物。

「首先，有些人是第一次挑戰這裏，既然如此，我們從頭開始說明規則吧。那麼，特別來賓，請！」

這裏已經聚集了十人左右。所謂的靈異同好社，感覺起來就是那種很少人蔘加的社團。就算說這些人就是全部的社員，大家也都能接受吧。然而，據艾莉所言，這個社團似乎擁有百名以上的社員。而且艾莉參加的還是社團的分社，全部合計的話，光是登記在案的社員就有上千名之多。

菲麗來過學生會無數次，卻是第一次看到這棟建築物。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種在這棟建築物周圍的樹木變成了樹林，而且還散發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氛圍。

……雖然她很喜歡自言自語。

然而，如果神連沒有信仰的靈魂都能無條件接納的話，世上就不應該有幽靈這種存在。

「你很冷血耶！」

「……那個社團是？」

停下來她就後悔了。

「都說不是了。」

那個朋友一定很後悔說了這種話吧，菲麗暗想。

「呵呵呵……要一起走嗎？」

「呵呵呵，正式社員明明這麼多，認真參加活動的卻只有這裏的人呢。」

「可是，第一次加入的人一定要找朋友參加纔行。找不到的話，就得接受懲罰遊戲。你不覺得這很過分嗎？」

「喔……」

菲麗盡全力加快步伐，把表情陰暗，卻仍然掛着微笑的艾莉留在原地。

除此之外，社團不定期發行的靈異雜誌也廣受好評。賣書賺的錢會用來當做社費，有時候也會舉辦大型活動。

菲麗相當驚訝，說不定還瞪圓了雙眼。經常站在哥哥身邊的巨漢，總是大吼大叫又不耐煩的毛躁男人。對菲麗而言，隸屬學生會的武藝長梵希，就是這種男人。

艾莉軟軟地癱在原地。周圍有很多學生露出「發生什麼事了」的擔心眼神，但卻因艾莉發出陰暗笑聲而離開了現場。

菲麗也聽說過，人類的執念就算是死後也不會消失。可是，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世上無數存活着，或是死去人們的虛妄執念，就算埋沒這片大地也不足爲奇吧？

「那就算是這樣好了。」

反正兩人的目的地都一樣。菲麗困惑地歪了歪頭，她根本搞不懂艾莉的生硬笑容下究竟有何意圖。

看着這邊的艾莉，以她的方式露出了挑戰似的笑容。

這副姿態實在是太可憐了，無可奈何的菲麗只好一邊嘆氣，一邊點頭答應了這件事。

無論真相爲何，幽靈只存在於特定場所這種事，實在是太奇怪了。

不感興趣的菲麗，左耳進右耳出地聽完了梵希的解說。

「呵呵呵……很有趣呢。」

然而，艾莉卻興致高昂。

「啊啊……連自己因爆炸事故而死亡都沒意識到的人們，他們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待在那邊的呢？」

面對真心相信會遇見幽靈的艾莉，菲麗說了這樣的話：

「你都沒想過會失敗嗎？」

拿到地圖跟手電筒的菲麗她們，兩人一組依序進入了鍊金科舊實驗大樓。

建築物內部瀰漫着溼氣、黴味、塵埃三者融爲一體的酸臭味。焦臭味早已散去，但四處的確有火災過後的黑色焦痕。

「呵呵呵呵呵……心臟一直跳，感覺好緊張喲。」

相較於菲麗皺着眉頭的反應，艾莉說出了完全相反的感想。她邁向前方的腳步相當輕快，連手電筒的光線都跟着她的身體一起搖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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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麗不發一語地望着地圖。

這張地圖並不完整。上面明明清楚標記着因爆炸而崩壞的危險地帶，其他部分卻只有畫個大概而已，意思應該是要參與者親眼確認這些地方吧？

這是假借靈異探索之名的試膽大會。社長看起來很駕輕就熟，一定來過這裏好幾次了。

菲麗搞不懂其他人爲何要來這種陰暗又骯髒的地方玩，特別是走在旁邊的艾莉。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她笑個不停。

「菲麗同學，你不會害怕嗎？」

「艾莉同學纔是，爲什麼這麼開心？」

這句話讓菲麗邁開步伐的腳步再次停下。

艾莉已不在那兒了。

被騙了，在這裏的只有自己跟艾莉兩人？

無數鱗片狀的念威端子，從變成手杖的鍊金鋼上面一起飛向四面八方。

「……這是最後一個房間。」

她讓留在地下室樓梯那邊待命的念威端子先行一步，又將幾成端子轉換成念威爆雷。

菲麗一邊說一邊回頭。

菲麗立即以端子掃描周圍……這裏沒有其他人在場。

卻連一次也沒遇見先進來的兩組？

「梵希，請退至後方。」

（照理說，他們會躲在某處偷看纔對。）

她抽出鍊金鋼，將它復原，然後散出端子。

既然如此，他們應該就在裏面。

要掃描這棟建築物相當困難。菲麗一邊爲了這個事實而皺眉，一邊仔細地調查建地內的空間。她已經調查完外面的狀況了。雖然還有幾個人在外面，不過可能是主嫌的社長或是梵希都不在那邊。

不過，就算這裏有地下室也不足爲奇。聲音是從哪裏漏出來的？菲麗在那邊佈下許多端子，試圖找出音源。

看完最後一個房間後，菲麗確認地圖上已無空缺。能去的地方都已經調查過了。

從這邊看到的這個時鐘，就像探頭望向這邊的巨人一樣龐大，連分針震動的模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是嗎？一定是因爲太熱衷找幽靈，所以纔沒發現彼此吧？」

換言之，它也是念威難以穿透的材質。

（儘快結束這場遊戲吧。）

菲麗並不想看見一邊大叫：「幽靈終於出現了！」一邊跳上跳下的艾莉，所以她試着往非靈異的角度思考。

「我們在這裏待很久了。」

「很大這個理由，並不足以解釋現狀。」

在一片黑暗中，念威散出的淡淡藍光特別明顯。艾莉發出了讚歎聲：

「把女學生丟在這種危險場所，如果發生意外的話要誰來負責呢？」

菲麗沒有武藝家的武力，所以進入可能發生戰鬥的場所前，必須做好充分的準備。輕率，是任何人都不能有的態度，對念威操作者而言，它更是有如致命毒液，而且是非憎恨不可的精神狀態。念威操作者的失誤，與依靠那些情報戰鬥的武藝家生死息息相關。

建築物的內部空間相當寬廣。而且爲了承受鍊金科進行的各項實驗，這棟建築物也蓋得相當堅固。當時究竟進行了何種實驗，居然能把大樓破壞至這種程度？這麼一想，菲麗頓時感到一陣愕然。

「地下室？」

「啊，等我一下啦。」

菲麗大聲呼喚，聲音卻空虛地穿過走廊，沒得到任何回應地消失了。

（真麻煩。）

菲麗的念威捕捉到了突如其來的慘叫聲。

菲麗試着如此告誡，卻對艾莉一點用也沒有。菲麗有一種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交集的感覺，所以她也不再多說。

「怎麼了？」

「好厲害喔。」

雖然低聲抱怨，身體卻沒停下動作。

好幾間看起來是研究室的房間都開着門。書架上空無一物，資料一類的文件似乎都被帶走了。被棄置在這裏的玻璃容器已經泛黃，要不然就是殘留着某種溶液。這些瓶瓶罐罐都在漫長歲月下徹底腐朽，而且有着只要打開瓶蓋，就能體驗到另一種恐怖的顏色。

找到了。一樓的樓梯後面，藏着一道通往地下室的樓梯。是那種雙開式的地板暗門。聲音肯定是從裏面傳出來的。周圍滾着一些被灰塵與徽菌妝點過的殘骸。某人移開放在樓梯後面的雜物，然後開啓了這道暗門？既然如此，那又會是誰？

梵希撞碎牆壁，在上面弄出了一個通道。他不是飛身衝出來，而是被轟飛的吧。單膝着地的動作只維持了一瞬，他立刻起身，並且舉起自己的拿手武器——棍棒。

「呵呵呵，已經這麼晚了呀。」

艾莉慌張地追了過來。

「呵呵呵，好好玩喔。」

在爆炸的前一瞬，梵希逃離了現場。當他拖着膨脹的煙霧逃離地下室時，菲麗也下到了一樓。

「因爲這裏很大嘛。」

前方的空氣更加混濁。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發着光。剄的奔流追着光芒拖曳而成的軌跡。是武藝家。根本無需思考，就能明白梵希正在跟某人戰鬥。

進入被樹林包圍的鍊金科舊實驗大樓前，菲麗也抬頭望了這個時鐘。從那時算起，已經超過兩小時了。

菲麗如此自言自語，一邊單膝跪下，接着從隱藏在裙子下方，纏在大腿上的劍帶內抽出了鍊金鋼。武藝科學生禁止私底下隨身攜帶鍊金鋼。幾乎所有武藝家都沒遵守這條校規，話雖如此，身爲學生會長的妹妹，也不能公然違反這條規定。

她擅自去了哪裏嗎？既然如此，會是哪裏？在自己移開目光的空檔中，出現了什麼靈異現象嗎？菲麗啐了一聲，召回數枚念威端子搜索艾莉。菲麗一邊做着這件事，一邊奔跑。

「沒有遇見幽靈呢。」

這是最實際、最低級、卻也是最有可能的答案。如果那些人爲了這種無聊至極的惡作劇不惜派梵希上場，那自己就必須改變對他的看法了。

「艾莉同學？」

「不準直呼學長的名字！」

是集體綁架？在這種地方？一口氣綁架所有人？就現實面而論，這是不可能的事。這裏有精神異常的獵奇殺人犯？這太荒謬了。

「真可惜。我們回去吧，社長他們說不定也回去了呢。」

「……咦？」

端子傳出聲音，其他端子也衝進梵希撞出來的洞穴之中。是念威爆雷。強烈光芒支配了四周，雷光與爆壓同時舐向周圍。

在外面看時，覆蓋牆面的保護塗料已開始剝落，但牆壁本身在長時間的廢棄下，核心部分卻仍然未遭到腐蝕。內部的牆壁與走廊也是如此。耐壓耐衝擊耐熱等等，不管是直接或間接的破壞，這裏使用的建材都足以應付。

「這個無意義的工作花了很多時間。」

菲麗無視看起來相當遺憾的艾莉，徑自來到了走廊上。透過黏着沙塵的玻璃窗，可以看見學生會大樓的高聳尖塔。

這顯然是異常事態，而且還有可能是艾莉希望遇見的靈異事件。話雖如此，她卻完全沒往這方面思考，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菲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有事發生了。存在着這個可能性。菲麗有點難以相信自己居然想過去那邊。她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有正義感，這一定是被妮娜傳染的。

尖塔上有着一個大鐘。擁有優秀內力系活剄的武藝家，才能從外圍地帶那邊用這個時鐘看時間。不過，它仍然相當巨大，只是在校舍區的話，一般人也能看到鐘面上的時間。

看到時鐘後，艾莉也嚇了一跳。

菲麗在走廊上左右張望，卻仍然找不到她的身影。

全身都是粉塵而變白的梵希，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這種話，菲麗頓時一愣。

如此反問後，艾莉很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

逃離這出鬧劇的唯一手段，就是儘快繞完整棟建築物。菲麗加快了步伐。

先出發的念威端子，在奔跑的菲麗腦中投射出影像。

＊

（算了，她高興到跳起來的話，我也會覺得很困擾。）

看起來就像散出花瓣似地。

「真是的，花費了這麼多功夫……」

可是，自己卻遲遲沒有發現他們。

這棟建築物有三個入口可以使用。參加者有二十人左右，兩個人一組的話，就能分成十組。大家各自從三個入口進入這棟建築物。菲麗她們進來的那個入口，應該先進來了兩組人馬纔對。

菲麗讓端子略爲前進，捕捉到了梵希的身影。

就在此時。

艾莉的這種意見令人難以苟同。

「艾莉同學，請你下樓。」

「咦？」

菲麗忍不住抱怨。

「因爲有幽靈呀。」

「那麼，身爲學生會幹部，卻幫助他人進行把女學生帶來危險場所惡作劇這種差勁嗜好的你，又該怎麼講呢？」

「這麼一說，來到這裏後，我們誰也沒遇見呢。」

一邊把艾莉的話當耳邊風，菲麗默默地填着地圖上的空欄。除了因崩塌而隔離的場所外，兩人在五層樓的建築物由下而上，一間一間地確認所有房間。

菲麗看着地圖。從入口到這裏爲止，能去的地方都已經去過了，菲麗也確認過因崩塌部分而被隔離的另一邊，真的沒辦法過去。

「我可沒有熱衷喔？」

潮溼的風從破窗吹了進來。走廊的每個角落，都有乘着風侵入室內的枯葉。地板上也混着沙子，所以每走一步，就會傳出沙沙沙的乾燥摩擦聲。

「……有講等於沒講。」

這是誰的聲音？菲麗立刻在記憶中比對念威端子傳送過來的聲紋。是女性，卻不是社長。集合時混雜在一起的聊天聲中，有一個聲音跟它一致。這聲慘叫並沒有真的傳到耳中。慘叫聲夾雜着很大的迴音。是走廊嗎？可是窗戶應該會讓聲音傳到外面去纔對，況且聲音中也沒有玻璃物質的共鳴振動聲。然而，回聲聽起來卻有一種聲音穿過走廊的感覺。捕捉到聲音的端子，離尖叫聲也很遠。端子目前位於一樓。

「哇……」

「爲什麼？幽靈是以活人無法理解的方式出現，追着人到處跑、附在人身上、咒殺別人、又會把人帶到那個世界的美妙存在耶？」

「那麼，我們回去吧。」

地圖上並未標示通往地下室的路線。

「偏偏挑這個時候！」

「對耶。」

梵希露出不悅表情，並且低喃着「所以我就說……」之類的話。

他會從只有認真這點可取的男人，變成一個認真的大笨蛋。

「你這些話是對死者的褻瀆吧？」

兩人走遍了建築物的每一寸角落。

菲麗無視神經大條到還沒想到自己被惡整的艾莉，徑自尋找着其他同伴。

「那麼，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菲麗在爆炸處配置新的念威端子，並且讓它們探測周圍，一邊如此問道：

「你到底在跟什麼東西戰鬥？」

菲麗的端子沒有捕捉到任何人的身影。不是在爆炸之後，而是她啓動念威爆雷之前。

梵希在空無一人的場所一個人戰鬥，而且一個人撞破牆壁飛了出來。

「你說什麼？」

梵希一臉驚訝地看着菲麗。

「你的端子沒有確認到它嗎？那麼，果然是這麼一回事囉……」

「這話是什麼意思？」

梵希一個人喃喃自語，而且又在自己心裏做出了結論。

「艾莉同學失蹤了。其他人到哪裏去了？那些人有可能知情嗎？」

菲麗有如連珠炮般提出問題，梵希總算抬起臉龐。那張臉龐上寫的盡是喫驚。

「你說連她也不見了？怎麼可能，她不是這種個性的人啊。」

「這是什麼意思？」

「可惡，果然有事情不對勁。」

「等等……請你適可而止好嗎？」

在菲麗默不作聲的瞪視下，梵希嘆了一口氣。

「我知道了，我會說明一切的。」

梵希的話令人難以置信。

「你覺得有人會相信這種事嗎？」

「重要的是，那隻怪物也抓走其他人了嗎？」

「那傢伙的任務跟影子一樣，就是在背地裏控制外界對這棟建築物的好奇心，不讓他人靠近封印區域。」

「既然如此，其他人應該暫時沒事纔對。」

就在此時，怪物靠近了。

蟲類特有的複眼無法感覺到視線的存在，令背脊發寒的壓迫感卻明顯射向了菲麗他們。

爲什麼這裏卻出現了一隻怪物呢？

下個瞬間，怪物的前腳突然消失。

那就是，要怎麼做才能讓這些怪物只對污染獸展現這種狂暴特質？

它被稱作守護獸計劃。

「……沒錯。」

而且，這個問題到最後都沒有得到解決。

靈異同好社的社長——是一名叫做伊拉•羅西利亞的女性。幾乎沒人知道她也是學生會的幹部，而且她的職位還是鍊金科舊實驗大樓的管理者。

「她負責的工作是？」

三十年前，學園都市聯盟的大人還駐守在潔爾妮的時代，在他們的主導下，鍊金科學生們共同進行了一項實驗。

然而，怪物卻在千鈞一髮之際停止了衝刺。失去準頭的棍棒在怪物眼前擊碎了地板。

「不過，要怎麼捉住它纔是問題。」

它長着奇形怪狀的超長腿部。光是腳的長度，就讓它站起來比菲麗高，甚至還直逼梵希的高度。胴體的粗度大概跟菲麗的手臂差不多吧。它跟蛇一樣細長，身軀也扭來扭去。圓滑頭部上長着凸出的球狀眼睛，血盆大口中拉着條條細絲。它沒有鱗片，也沒有甲殼，帶着溼黏感的胴體妖異地反射着念威之光。

端子仍持續掃描着建築物的內部，卻沒發現艾莉或是其他人的蹤影。沒有任何跡象顯示他們已經逃出，剛纔跟梵希戰鬥的某種東西也不見蹤影。

梵希嘖了一聲。

「品味真糟。」

細絲被爆炸的熱能燒斷，失去了功效。梵希站起身軀，等待煙霧散去。

然後，研究設施在部分區域被封印的狀況下遭到放棄，連建築物本體也沒有拆除，就這樣棄置在原址。而且，這起事件也興起一波讓潔爾妮變成一座不受大人控制，完全由學生支配的學園都市運動，不過這是另一件事了。

「沒有。」

菲麗一邊因梵希直截了當的口氣而皺眉，一邊思考。怪物的戰法是長期作戰的方式。這種戰法在封閉空間內雖然有利，但我方也能從外面呼叫支援，而且要多少就有多少，所以也佔有一定的優勢。

梵希腳邊的枯葉與沙子，乘着從他全身釋放出來的剄流而浮起。枯葉在狂暴剄流中被撕得粉碎，一邊在梵希四周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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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換成梵希躍向怪物。它再次揮出鞭子般的前足，但這一擊卻被棍子擋了開來。梵希以不適合巨軀的靈活動作滑到怪物前方。

梵希看起來沒有負傷，第一時間躍起了身軀。怪物在原地一動也不動，這是因爲它知道梵希並未死亡嗎？或者打算先讓梵希失去行動能力，再給他致命一擊？

「可是，就剛纔那些話判斷，我無法理解自爆型兵器加上這種機能有何意義呢？」

「那麼，這次又是爲了什麼目的而做這種事呢？話說回來，其他人到底在哪裏？」

梵希虎吼一聲展開迎擊。

「我看過它的設計圖。那是爲了救援來不及逃走的人，或是傷患的手段。」

不過，這裏面存在着一個問題。

巨大身軀撕裂再次出現的煙塵，一邊滾到菲麗面前。

「守護獸？居然殘存下來了？」

他要自己相信什麼事嗎？

「嗯，因爲它沒時間喫他們吧。」

「我們必須主動出擊纔行呢。」

「它一直是這個樣子，一擊則退。它一定是在等我們變弱。」

因此，有人想出了依靠武藝家以外的防衛手段，這就是守護獸計劃。

梵希愈是掙扎，巨軀上的細絲也纏得愈緊。

巨大棍棒在走廊上盡情舞動，揮向長足不斷令人眼花繚亂地擺動、朝這邊接近的怪物。

正所謂藏樹於林。如果某樣東西會引起他人的興趣，又無法徹底隱藏起來的話，只要不完全隱瞞事實，並且給予某種程度上的情報，滿足大衆的好奇心就行了。

那是由學園都市聯盟統合的共同實驗，不只潔爾妮，連其他學園都市也同時進行着這項實驗。

「它用那種細絲抓走了所有人。我在千鈞一髮之際躲了開來，但其他人卻就這樣被帶走了。」

它打算喫掉梵希。察覺這個意圖後，菲麗立刻釋出念威爆雷。當爆雷抵達怪物身邊後，她毫無顧忌地發動了它們。

「沒有更溫和的救法嗎？」

「我在這邊爭取時間，你去求救！」

這句話指的人，是擔任靈異同好社社長的伊拉。

「它很難應付呢。」

不管這隻怪物的真面目爲何，它的反應足以應付武藝家的速度，戰鬥的方法也很高明。對手雖不足以令站在武藝科頂點的梵希落敗，卻有可能令他陷入苦戰。

有一種將念威端子埋進腦髓，再借由電流刺激控制生物行動的技術。不過，這項技術相當複雜，所以它不是隨便找個念威操作者略加訓練，就能靈活運用的技巧。

爲了不讓怪物把心思放到被抓走的人身上，必須讓它一直注意這邊。

怪物有如鞭子般揮舞着的足部，狠狠擊在梵希身上。怪物的足部結構不像昆蟲，而是跟蛇一樣以肌肉支撐無數關節。

怪物動了。

梵希舉着棍棒移向菲麗前方。

「可惡，明明只是蟲子，視力卻這麼好！」

「什！」

話雖如此，如果對怪物太放鬆的話，就會提高其他被抓走的學生的危險。

突然要菲麗相信這些事，實在不太可能。

梵希繼續踏向前方，不給怪物重新站好的時間。怪物的那些長腳，正以驚人的速度不斷後退。

而且，就在這個提案即將進入執行階段時，又發現怪物得到了吸收念威的奇妙特性，這個問題也讓提案因此宣告終止。

污染獸？這個念頭閃過了腦海。然而，如果是污染獸的話，菲麗的念威不可能會探測不到。

想象被細絲纏住的自己，菲麗打了一個冷顫。

「到最後，鍊金科的研究者採用了其他方案進行開發，卻因爲爆炸事件不得不中止。不只如此，計劃本身也因爲守護獸之後的失控而中斷。」

這就是伊拉的任務，會成立靈異同好社，也是爲了控制學生對廢墟的好奇心所施放的煙霧彈。

念威端子沒有捕捉到任何影像。

爆風支配整條走廊，強烈光芒也抹白了周圍景物。

菲麗冷冷凝視着坐在樓梯上的梵希。

還有，這棟建築物並不是普通的廢墟。

「……是絲？」

既然如此，難道……如果相信梵希剛纔的那一番話——

「嘖！」

在那瞬間，菲麗將梵希會受到的傷害控制在最小範圍內，又將爆壓計算到剛好可以將他炸到這邊的程度。就算被問有沒有更好的辦法，自己也想不出來。

棍子不斷刺出。梵希雖釋出夾帶烈風的突刺，卻因爲怪物立刻退向後方而落空。

話剛出口，梵希就站了起來。

「嗯。」

不停突進的梵希忽然發出驚叫聲，動作也停止了。

那隻怪物在走廊末端。

滿是煤灰的方臉朝這邊射出了非難視線。

「糟了！」

菲麗與梵希之間的距離被拉開了。

「如果是平常的話，要讓你相信這件事不難，不過這次不行。現在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也做出同樣結論的梵希點頭表示同意。

梵希的話讓人難以置信，但自己對發生的事摸不着頭緒也是事實。

鍊金科生物部門操作遺傳基因，製造了一種怪物。以致命性寄生蟲爲基礎製造出來的怪物，會故意讓侵入都市內部的污染獸喫下肚，藉此侵入它們體內，然後大肆吞食應該會很柔軟的內臟，由內而外造成破壞。照理說，這些怪物會被製造成自爆兵器纔對。

菲麗順着梵希的視線望了過去。

「這是……」

當武藝家力有未逮，讓污染獸入侵都市內部時，就算之後擊退了污染獸，都市也會遭受重大損失。另外，從生還難民那邊得到的情報也指出，污染獸入侵都市時，武藝家的死傷狀況會慘烈到令之後的都市防衛體系面臨危機的程度。

「不好的事是指？」

念威無法判斷梵希發生了什麼事。然而，從窗口射進的月光卻照出了捉住梵希的物體。

梵希咂舌，飛身退向後方。

「我知道的話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當初還有一個以念威操作者控制怪物的提案，後來卻沒有實現。因爲這個方法毫無用途可言。」

怪物似乎也擁有蜘蛛的能力。承受月光而閃着光輝的細絲，緊緊縛住了梵希的身體。怪物一邊後退，一邊放出細絲設下了陷阱。

煙霧完全散去時，怪物的身影已不在那兒了。

「關於這件……」

梵希躍向後方的身體再次彈向半空，背部跟着跌上地板發出沉重聲響。

梵希這句話讓菲麗爲了不礙事而退向後方，一邊放出了一枚端子。

梵希一臉疲憊地搖了搖頭。

「怎麼會……」

「嗚啊！」

因某種原因，念威對這個對手無效。找不到它的蹤影，就無法使用引蛇出洞的計策。念威爆雷或許有效，但從它在這兩次爆炸中脫逃的情況判斷，那副軀體似乎有着與外表不符的堅硬度。

「最後的殺手鐧就是，將它連同這棟建築物一起擊毀。」

菲麗如此說道，梵希也點頭同意。

「所以我們必須救出被抓走的人。」

「那就先找出它的巢穴吧。」

兩人開始行動。

分頭行動有被各個擊破的風險，特別是菲麗。如果怪物將目標鎖定在她身上的話，光靠念威爆雷是不夠的，所以兩人一起走到了地下室。

連剛纔跟艾莉一起走來走去的區域都算在內，菲麗已經用端子探測完地上的所有樓層，尚未探察過的地方只剩這裏。

守護獸就是在這裏被加上封印的吧。不知道是封印因年代久遠而劣化，或是其他原因所致，總之封印被解開，它也再次活動了起來。

爲何不完全廢除這裏呢？就算在這裏質問這個謎團，也於事無補吧？

「我們走吧。」

在梵希的帶領下，兩人慎重地朝深處前進。

菲麗拿着梵希帶在身上的手電筒。光線在黑暗中推出了一個圓形。她一邊讓端子打前鋒，一邊與梵希在走廊上移動。

「跟外面取得聯絡了沒？」

梵希打破沉默如此問道，菲麗搖了搖頭。

如果將意識集中在擔任後衛的念威端子上面，就能讓它們移動得更加迅速，但這次由於怪物之故，菲麗無法將集中力完全放在那些端子上，端子的移動速度也因此減緩許多。

「學生會大樓那邊已經沒有人了。總之，我將其中一枚端子送向最近的警察署。還有……」

菲麗將另一枚端子送向機輪部門。沒記錯的話，雷馮與妮娜今天應該會在機輪部門那邊打工。特別是雷馮，只要聯絡上他，他就會變成比集合全潔爾妮的武藝家還可靠的援軍。

說完這種事後，梵希不悅地哼了一聲：

「我們太依賴那傢伙了，真讓人不爽。」

菲麗在感嘆現在的狀況，梵希卻把這句話聽成了另一種意思。

怪物的長腳被梵希以棍棒擊碎了好幾根，但它仍是毫不在乎地向前逼近。

而且，機會來臨了。

「這種事不試看看怎麼會知道結果呢？」

（好！）

「你在說什麼啊？」

「哎，在這種狀況下讓你脫離武藝科，對潔爾妮而言確實是一大損失，不過……」

此話一出，菲麗立刻明白，原來梵希以爲她在抱怨自己待在武藝科的事，雖然她並不明白爲何梵希會突然想到那邊。

「讓念威失效的怪物？不是污染獸嗎？」

「這樣的你，想要選擇念威操作者以外的道路。你沒做過任何像是努力的努力。生長於富裕之家的你，也不曾爲了生活而辛勞過。你也不曉得無法成就某件事有多痛苦。撒手不管，讓這樣的你去外界磨練，那傢伙做不到。」

心中不斷重複着怨言。

「好，我們立刻過去。」

「……誰要他雞婆啊。」

而且，還催促菲麗採取行動。

妮娜突如其來地確認了這件事。

「以哪種方式呢？」

有了。

（真是的。）

「我嗎？可是，我負責的是情報處理……」

「找到了。」

「如果你真的有心行動，那傢伙應該不會說半句話纔對。更何況他明年就不在這裏了。施加在你身上的束縛將會消失。他一定有考慮到，你會需要一些緩衝時間來適應這件事。」

雖然慢了半拍，怪物還是發現了菲麗的行動。

「喔喔喔喔喔！」

「我想，只有菲麗……學姐才能讓情況好轉。」

妮娜的聲音蓋過了雷馮無言以對的聲音。她的聲音聽起來居然這麼可靠，這大概是第一次吧？或許只是因爲雷馮也在身邊，所以自己纔有這種感覺。

菲麗略微拉開距離，專心與雷馮他們通話。與都市警察取得聯繫時，與雷馮他們的通話也結束了。

而是菲麗，只有她能這樣做。

這是某種玩笑嗎？

可是，要怎麼做才……？

雷馮淡然的聲音令妮娜屏住呼吸。

梵希與怪物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有如當頭棒喝的話語令菲麗無言以對。

菲麗與巢穴的位置連成了一線。

來到據說有幽靈出沒的無聊場所，還遇見了過去的亡靈。

菲麗不由自主地說出了這種話。念威不管用的意外狀態，讓菲麗產生了她不習慣的緊張感，所以她才這麼渴望能放鬆精神的瞬間。

就是這樣嗎……菲麗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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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怨再次重複。

「你很有才能，是被稱爲天才也不爲過的才能。不過，也因爲這份能力，所以你從未做過任何像是努力的努力。你不曉得努力這件事有多辛苦。」

「怎麼了？」

眼前是凝聚着死亡的肉塊。

梵希散發出來的氣息變了。菲麗也換了另一種心情。

「那傢伙以他自己的方式在關心你喔。」

膝蓋擦破皮了。不過，現在沒時間喊痛。

「是的。」

菲麗向困惑的妮娜和雷馮簡單扼要地解釋了這件事。

雷馮的聲音無情地迴響着，菲麗無法作聲地抖了起來。

菲麗只能小聲地如此低喃。

雷馮的話讓菲麗大喫一驚。

然而，雷馮卻阻止了妮娜的行動。

菲麗靜靜聽着妮娜的話。

這已經不能說是玩笑了。

腳滑了一下。菲麗渾身塵沙地摔在地板上。

早在發足狂奔前，這邊的準備工作就已經結束了。

「我們會趕過去。不過，現在過去應該來不及了。」

如此一想後，菲麗以高速移動念威端子，仔細掃描了這個地方。

它發出怪聲，朝這邊狠狠丟出敵意。怪物甚至沒避開梵希這一擊。它直接用身體承受攻擊，一邊衝向菲麗。

即使如此，身體仍是做出了動作。

「既然如此，也不是沒有辦法可以應付。對你來說應該不難纔是。」

接近目的地了嗎？

「…………」

即使如此，自己還是非這麼做不可。

怪物近在眼前。也許是知道自己的反抗能力不如梵希吧，怪物的動作相當大膽。它張開了巨口。眼前出現了佈滿在口腔內的尖牙。血盆大口內盡是唾液，嘴角還垂着帶有黏性的粗大水絲。想象自己的身體被那張大嘴磨碎、四分五裂的光景，菲麗忍不住發起抖來。

這句話也頂得菲麗無話可說。來到潔爾妮已經兩年，說到這段期間內自己做了什麼事，也只有那個怪怪的打工而已。

怪物的呼吸聲從走廊某處傳了過來。也許是因爲精神亢奮吧，剛纔並未聽到這些聲音。

菲麗望向後方。怪物已經逼近身邊了。

梵希發動猛攻，怪物被迫退向後方。

「無視事實是沒用的。」

「你哥哥他有自己的考量。」

雷馮無視露出訝異表情的妮娜，徑自面向端子。

「怎麼了？」

「菲麗學姐並不是沒有戰鬥能力。既然如此，就只能放手一搏了。無論如何，局勢不容許你們再放鬆下去了。」

如果通知梵希這個計劃，搞不好會弄巧成拙，讓怪物識破這邊的目的。菲麗按兵不動等待機會來臨。

妮娜告知的作戰計劃，執行者並非梵希。

這就是雷馮每次在戰場上感受到的感覺嗎？總是以念威操作者之姿待在後方的菲麗，被她所不瞭解的緊張感支配了全身。腦袋發漲，心臟有如要破裂似地狂跳，身體也以背脊爲中心麻了起來。

菲麗做的事情就是，把怪物引到自己這邊。

只有自己這個專門在後方處理情報提供支援的念威操作者。

「有這種計劃啊……」

菲麗發足狂奔。她無法使出武藝家的運動能力。在速度上，她跟擅長田徑的普通人相去無幾。

（真是的……）

能做到這件事的人，只有自己。

「完全依賴他的話，等那傢伙不在，我們就會變成什麼事都做不到的烏合之衆。」

發動——她發出意念。

兩人現在待的地下室下方，還存在着另一個空間。它並非這棟建築物還是鍊金科實驗大樓時就蓋好的房間，而是爆炸事故造成的吧。地板上有龜裂，地面從那裏裸露而出。龜裂深處有一個大洞穴，被抓走的人被五花大綁地關在裏面。現場沒有任何掙扎的跡象，所有人都失去了意識。菲麗只知道大家都還活着。這讓她鬆了一口氣。

「…………」

好運接連而來……不，應該說事態一口氣好轉了起來。派去機輪部門的念威端子發現了那兩人。

「請等一等。」

這是菲麗想問也問不出口的問題。

或許正如梵希所言。

菲麗第一次做這種事。爆雷是念威操作者唯一的攻擊手段，而且威力也沒多大，頂多只能用來拖時間而已。

爲了離開機輪部門，雷馮與妮娜已經跑了起來。他們正盡全力趕往這邊。

更重要的是，雷馮明明不想當武藝家，自己卻必須通知他這種事，也讓菲麗覺得心裏很難受。

「你做了什麼嗎？」

（真是的。）

怪物就在背後。它擁有與巨軀完全不相稱，有如彈跳般的輕盈動作。無視重量感的移動方式是那麼地超乎現實。

「好，再來只要想辦法打倒它就行了。」

天花板發出強烈光芒。是念威爆雷。爆炸聲響敲擊着耳膜，爆風也吹起了菲麗的輕盈身軀。來自正上方的爆壓，將怪物壓在原地……

「戰鬥已經開始了吧？就地形來說，還是無路可退的場所。我想，現在已經變成梵希學長是否能戰勝它的問題了。」

「啊啊，真是的。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妮娜的聲音中帶着驚訝，菲麗說明了狀況。

「……那裏算是它的糧食庫吧？」

接着，從天花板，也就是一樓部分崩落的瓦礫吞沒了怪物。

給予動彈不得的守護獸最後一擊，對梵希而言不過是易如反掌之事。

＊

從醫院趕來的救護車，以閃紅警示燈染紅了樹林。從舊鍊金科實驗大樓內被救出來的學生們，都被裝進救護車內陸續送離此處。菲麗以疲倦目光旁觀着這幅光景。

事件過後，校方在大樓內展開搜索，卻沒在那塊區域內找到半隻活下來的守護獸，唯一留下來的只有一列列的巨大玻璃容器。其中一個玻璃容器已經破損，其他容器則被內部溶液染上了詭異色彩，不管怎麼看，裏面的東西都不可能還活着。棄置三十年的下場就是如此的話，對那隻活下來的守護獸來說，這個結局是否是一種救贖呢？菲麗無從得知。

應該怎麼看待這個結果呢？難以言喻的寂寥感佔據了內心。或許這只是從緊張環境下得到解放的虛脫感吧？

就在此時……

「咦，大家都怎麼了啊？」

悠哉的樂天聲音朝自己說話，菲麗瞪圓了眼。

「艾莉同學？」

完全狀況外的艾莉滿臉困惑地朝這邊走來。這個事實令菲麗難以置信。

「你……怎麼會？」

菲麗慌張地轉過頭。身上還纏着怪物細絲的學生們，一個接着一個地被擔架抬了出去。

菲麗以爲艾莉也在這羣人之中，然而卻——

此時，梵希的話浮現腦海：

「那女孩明明很想遇見靈異事件，但真的遇到這種事時，她偏偏又會將自己那種離譜到不行的遲鈍發揮得淋漓盡致，只要那個女孩在場，遇見靈異現象的機率就高得驚人。爲了找出在自己管理下因紀錄消失而成謎的封印區域入口，伊拉利用了她。這是她以學生會幹部身份提出的正式申請，所以我也幫了忙。」

菲麗一邊回想梵希的話，一邊望着艾莉。

「到目前爲止，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咦？剛纔有一個迷路的小女孩啊，所以我追了上去，而且把她帶到了大樓外面。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菲麗毫無印象。這麼一說，菲麗以爲艾莉失蹤時，正專心地使用着念威。

所以纔沒注意到這件事嗎？

「不曉得什麼呀？」

能看見說出那種冷血意見，卻又拼命趕過來的雷馮，這就已經足夠了。

大樓內有小女孩？在這種深夜，這樣的廢墟里？這裏可是學園都市耶？

「唉，算了，你沒事就好。」

「菲麗學姐！」

「她啊……離開大樓後就突然不見了，我一直在找她呢。只有我一個人實在太難找了，所以我纔回來這裏找人幫忙。」

朋友平安無事。

總之，先這樣就夠了——菲麗心想。

啊啊……菲麗仰天長嘆。

而且……

「你真的不曉得嗎？」

「還有，你說的那個小女孩是？」

這裏並不是沒有學生年齡以下的小孩子，不過爲數相當稀少的這些孩子們，會前來這裏的機率實在……沒錯，應該比遇見幽靈還低吧？

艾莉瞪大眼睛的反應讓菲麗感到愕然，不過，她立刻覺得這一切都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