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impact of childhood 03

該怎麼解決這個狀況呢……

菲麗認真地思考着。自己居然會這麼正面的思考，並且付諸實行的事實固然令菲麗喫驚，但如果不這樣的話，自己的那個心願就無法實現，所以菲麗也必須得這麼做纔行。因此，這或許是一種必然的結論吧。

恐怖的刺客到來了。

她是比那個魔性之女更加可怕的對手。不但擅長料理，功課又棒，也很會跟別人相處，而且本人更不會拿這些優點來裝飾自己。比任何事都可怕的是，她是那個人的兒時玩伴。

擁有時間這個不可能推翻的優勢，而且又爲了那個人來到潔爾妮的行爲，直接了當的表明了她的心意。那個人不是隸屬於某座都市的高貴血脈，而是一個連真名都不曉得丟在哪裏，又悲慘地失去了唯一得到手的榮華富貴的白癡男。

她，爲了這個男人來到了這裏。

她就是——莉琳•馬菲斯。

雷馮的兒時玩伴。

是的，這樣的人物來到了潔爾妮。可怕的是，她還特地從古連丹搭流浪巴士來到這裏。

而且，自己的哥哥卡利安，似乎正計劃要將她長期留在潔爾妮這邊。哥哥用戰爭期間流浪巴士會減班的理由，給了她短期留學生的待遇。

爲了利用雷馮，卡利安打算增加他不得不守護這座都市的理由。

多麼骯髒的手段啊，菲麗心想。

不過，從雷馮的表情來判斷，這一招應該很有效。

證據就是，平常看起來老是在發呆的雷馮，心不在焉的程度比以前增加了不少，甚至可以說是相當嚴重。然而，他雖然心不在焉，卻從未在武藝科演習時出過包，所以沒人能抱怨他的態度。

換句話說，雷馮就是安心到了這種地步。

因爲莉琳的存在。

一定得想些辦法纔行。

不過，該怎麼做纔好呢？

總之，自己得先在能力上，以及所有層面上贏過她纔行吧？就算以身爲武藝家與念威操作者的能力取得優勢地位，也不等於自己比莉琳優秀。

既然如此，該怎麼做，又該從什麼地方着手？

但眼神中卻沒有笑意。

「你遲到了。」

妮娜說了「請進」後，門扉被慎重地推了開來。

雖然說話的聲音細微，表情也沒出現半點動搖，但菲麗還是愕然了。眺望名次表的人除了名字有可能上榜的人外，就只有看熱鬧的學生。圍觀的人並不多。潔爾妮這裏約有六萬人，把這些人平均分配給六個年級的話，一個年級至少也有接近一萬名的學生。名次表上面列出的就是這些人之中的前五十名。幾乎所有學生都跟這張表無關，而且他們都忙着想辦法提升自己得到的名次。

首先要先從功課開始吧。

妮娜皺着眉毛如此詢問。

得到第一名並不困難。

菲麗好像有一點怪怪的。

「咦？有那麼優秀啊？」

「啊，啊啊……所以說那個老師就是？」

「我明明叫他不要打那個工，好好用功唸書的。」

對方浮現了困擾的笑容。

「不不不，米菲也要麻煩你教，所以這是我應該做的事啦。話說回來，你沒問題吧？」

不過，今天不同。由於定期學力測驗之故，演習訓練從數天前就停止了。而成績也已經在測驗結束後的隔天，也就是今天公佈了。測驗本身採用了答案卡的方式，而且還是用電腦計分，所以結果很快就出爐了。

姍姍來遲的夏尼德一進來後就這樣抱怨。

從平常的上課態度與小考成績就能明白，娜爾姬說的話相當具有說服力，但雷馮卻沒有減少打工的時數。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

娜爾姬發出嘆息，同時替雷馮說出了這個難堪的事實。

此時的雷馮，正用着劍刃朝上的方式在劍上頂着硬球，劍刃上排列着硬球，然後在上面繼續堆疊硬球。這是硬球的金字塔。透過劍身傳遞剄流，再將這股能量傳至硬球上面，藉此將它固定在劍刃上。這是鋼絲技術的應用，只要稍加變化，也能變成魯肯斯武門的風蛇。

應該說，那傢伙平常都在想些什麼啊？

如此說完後，莉琳遞出夾在資料夾裏的一疊紙。

「嗯，只要看雷……雷馮的臉就曉得囉。」

菲麗用難以置信的心情由上而下確認了上面的姓名。菲麗•羅斯。這是從她識字以來，就一直不斷書寫着的熟悉拼法。雖然知道自己不可能看漏，但她還是又確認了一次。

一星期後要補考。

「沒錯，就是我。」

不過，這句話被妲爾潔娜當成了耳邊風，夏尼德只好送了一個遺憾的視線給不肯賞臉的她。不過，夏尼德並沒有太在意這件事，所以他立刻把視線移至下一個自己有興趣的目標。

「也是啦，你就是在這種地方有小聰明。」

令人生氣的是，就算扣掉短期留學的特殊條件，莉琳的學力還是很優秀。畢竟她明明跟雷馮同年，卻跳級成了三年級生。

那是恐懼。

該怎麼顛覆這件事？

＊

妮娜也察覺到氣氛不對勁了。

一邊被念威操作者這種衡量標準擺佈，一邊卻試圖用學力這種標準取得優勢的自己，看起來實在有些滑稽。菲麗雖然有這種感覺，卻還是每天熬夜用功唸書。

如此說道並且拍拍資料夾的莉琳，看起來相當可靠。放在資料夾內的那些東西，應該是她在圖書館影印的教科書考試範圍。

妮娜宣佈休息後，所有人都癱坐在地板上。就在此時，有敲門聲傳了過來。

妮娜還沒發作，妲爾潔娜就爲了夏尼德的懶散態度豎起雙眉。

表上面列着前五十名的學生姓名。

「要把什麼東西塞進他們的腦袋裏，又要用什麼方法，我已經都搞懂了。」

雷馮企圖採取防禦手段，卻被莉琳打斷了話頭。她出聲的時機恰到好處，就像野獸察覺獵物無處可逃時所施加的最後一擊似地，而且連殺氣都浮現了。

當然，一旦成爲高年級學生，就得提交論文或是研究報告。它們並不是能輕易拿出成果的東西，所以在學測中並不會進行這個項目。再怎麼說，它們畢竟只是用來確認學生將收藏於這座學園內的知識吸收了多少而已。

一定有很恐怖的事在等待着自己。

「……這是爲什麼？」

緊接而來的是愕然。

「這怎麼可能嘛，你認爲本大爺會做出白白浪費休假的笨行爲嗎？」

「你該不會在學測裏拿了紅字吧？」

「呼哈——今天可是假期的最後一天呢，真浪費。」

接着是考試的結果發表。

「妮娜。」

當然，菲麗自己也心知肚明，就算自己的功課最好，也不一定能得到雷馮的讚賞。沒證據顯示這種方式能在雷馮身上產生正面的作用。人的喜好有千百種。雖然菲麗完全無法理解，但仰慕哥哥卡利安的女性不在少數的情況也是事實。相同的，也有人無法理解雷馮的魅力吧。

莉琳決定要短期留學後，就跟妮娜住在同一間宿舍。而且，她們雖然年齡不同，就讀的卻是同一個年級，所以就算莉琳稱呼妮娜的方式比雷馮更隨意，也沒人會因此責備她。當然，妮娜自己也一樣。完全在狀況外的她，一臉困惑地凝視着莉琳。

拿到第一名吧。

不及格。

莉琳在這句話後浮現的眼神，讓雷馮內心大爲震撼，說不定還表現在臉上了。

那是毫無顧忌的敲門聲，聽起來就像有人用不是拳頭的其他物品在敲門一樣。事實上當練習正式開始時，產生的噪音就會掩去小心翼翼的禮貌敲門聲。爲了主張自己的存在，這陣敲門聲可說是音量適中。

在這之後，菲麗從設置在教室的終端機得知了自己的考試結果，而這也讓她更加愕然。

差點將同伴之間的暱稱說出口的娜爾姬連忙改口。妮娜望向雷馮。從妮娜的表情來判斷，怎樣也看不出她能從雷馮臉上理解出這句話的含義。

菲麗堅定地發了誓。如果只是普通的考試，菲麗就能輕而易舉地進入年級的前二十名。大部分的念威操作者學力都很強。因爲使用念威時，他們必須忙碌地使用大腦蒐集平常人所無法想象的龐大情報並且加以分析，然後傳送至指定人物那邊。因此，念威操作者與生俱來的腦部比一般人，甚至比武藝家還要強韌。念威操作者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會被視爲擁有超強學力的天才兒童。就連前二十名的成績也一樣，對菲麗而言，只要她在課堂上靜靜聽講，就能取得這種好成績。

她有這種自信。

「什麼事？」

「謝謝你的考卷。」

「大家好。」

娜爾姬無可奈何的表情。夏尼德順着她的視線望過去後，與站在那邊的人四目相接。

測驗既然結束，明天就要繼續展開演習訓練。

第十七小隊的成員，有好一陣子沒在練武館集合了。

「哈哈哈，呃，這個嘛……」

好可怕。

菲麗沒聽說過雷馮喜歡頭腦聰明的女性。話說回來，她甚至不曉得雷馮喜歡哪一型的女生。

排名表上面沒有菲麗的名字。

「啊，這個應該沒問題。因爲我們請了一個很優秀的老師。」

聲音的主人似乎對安靜的室內感到驚訝。知道自己成爲注目焦點雖讓這個人有些憺怯，但她立刻改變心情堂堂正正地走了進來。她手中拿着厚厚的資料夾，這就是剛纔用來敲門的東西吧。

即使如此，菲麗仍然決定朝自己定下的目標努力。不知道基準爲何的時候，就只能先以一般的基準來戰鬥。學力是學園都市最高位階的評量標準，也是衡量彼此差異的尺。

幸好，馬上就要進行學測了。就算武藝大會，也就是都市對抗戰開打，學園都市仍然要繼續做學園都市應該做的事。每個學科都沒有取消取消平常的課程，而且也會按照行事曆進行考試。

面對妲爾潔娜徹底的鄙視眼神，夏尼德聳了聳肩。

莉琳露出微笑，然後面向雷馮。

「隊……」

「真是的，跟我們家那個笨蛋一樣，對這種事都太樂天了。」

就是因爲這樣，一直都有前往練武館的人除了爲首的妮娜外，就只有娜爾姬與雷馮了。菲麗跟妲爾潔娜偶爾會過來，至於夏尼德嘛，則是幾乎沒出現過。這也是因爲休息時就要盡全力休息這種事，在一行人之中也只有夏尼德做得到的關係。

莉琳向所有人打完招呼後，先來到了娜爾姬那邊。

夏尼德笑了。他笑着搖手錶示別開玩笑了。

（好，就這樣辦！）

武藝科最近的課程都是在進行全體演習，所以小隊員幾乎不會像這樣集合在一起。當然，每天老是在演習的話，真的有狀況出現反而會因爲過勞而動彈不得，所以在演習之間也加入了很多休假。休假時妮娜基本上還是會通知大家來練武館集合，不過這也只是自由參加的練習而已。雖然身爲小隊員，卻不代表身體比任何人都堅固。休息時間就應該休息纔對，何況妮娜這個隊長更用了自己的身體痛切地感受了休息的重要性。

一樣拿到不及格成績的米菲，似乎也不太用功。

「之後的空閒時間我要用來教雷馮唸書，所以我希望雷馮能不要參加放學後的訓練。還有，好像有很多人會過來請雷馮指導武藝，也請你跟他們解釋這件事，就說補考結束前雷馮都沒空。」

妮娜等人大感訝異。雷馮從不曾在他們面前出現過這種失誤，連他本人也難掩自己的狼狽模樣。

自己身上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確認到絕對不會遺漏的地步後，菲麗再次低喃。她頭頂上的擴音器播放着馬上就要上課的訊息，走廊上的人影也開始變少。

「應該說我懂得分辨事情輕重吧。」

在這之前，必須多少活動一下有些變鈍的身體纔行，而這也是今天訓練的名義。

「下星期的補考沒問題吧？」

雷馮的確被這樣念過。

「他拿到紅字了。」

由於人數規模之故，所以菲麗唸的二年級校舍不只一棟。四處都能看見張貼好的名次表。穿過入口來到走廊上的菲麗，藉着貼在那邊的名次表確認了自己的排名。

「雷馮你該不會？」

只能靠學力測驗了。

直到訓練進行過一輪，進入休息時間後，妮娜才明白剛纔那句話的意義。在雷馮的提議下所導入的賽哈丁流基礎訓練看似簡單，卻有很多辛苦的地方。先不提從小就一直做着這些練習的雷馮，還不習慣這種方式的其他人，一下子就氣喘吁吁了。

菲麗握緊了拳頭。

「……爲什麼？」

而這種平衡，因莉琳的出現而崩潰了。掉到雷馮腳邊的硬球一邊彈跳，一邊滾向四周。

優秀的老師……娜爾姬的話讓雷馮的心情盪到谷底。

「嗯，我已經看了教科書，考試範圍也都弄懂了。」

在地板上空虛地滾動着的硬球之一，在莉琳的腳尖處停了下來。

「我會徹徹底底地教會他。」

曾經見過的冷澈目光射穿了雷馮。

＊

令人啞口無言的時間流逝，訓練的時間就這樣結束了。

雷馮就這樣被帶走了。

菲麗感到茫然。居然會有這種事……她懊悔地咬緊了牙根。

如果自己在這次考試中取得前幾名的話，就能堂堂正正地教雷馮唸書了。不，雖然不會是娜爾姬拜託莉琳的那種形式，但自己還是可以出示成績，以贏得指導雷馮唸書的機會。

（居然會這樣……）

她不停低喃。爲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偏偏出現了那種結果呢？

回到自己房內的菲麗，連換衣服都換得很焦躁，接着她立刻黏在桌面與試卷互瞪。她重做了一次測驗，然後對了答案……

（奇怪。）

九成以上，甚至十成的答案都是正確的。別說是前二十名了，就算跟菲麗的預料的一樣取得第一名也不足爲奇。

然而情況卻——這是爲什麼？

是機械的失誤？它把自己的答案跟別人的搞混了？

那麼，就算有一名不是自己的某個學生成爲第一名，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然而，這次成爲第一名的人是名次表上的常客。如果某人的答案跟自己的答案互換的話，那個學生就一定要得到第一名的名次，不然就不合邏輯了。而且那個某人一定會對自己莫名其妙變成第一名的狀況感到困惑。

不過，情況並不是這樣。菲麗沒聽過這種傳言，而且不管她怎麼看，都找不出名次表上面有任何可疑之處。

除了菲麗不在名單上這一點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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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何……？」

菲麗在一人獨處的房間內抱住了頭。自己明明沒有弄錯，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如果是分數改錯的話，自己應該提出訴願吧。只要再等一會兒，就會有一個可以利用的人走進這間屋子，不是嗎？

只是要取得好分數的話，對念威操作者而言簡直易如反掌，因爲他們經過強化的大腦組織也擁有極其優秀的記憶。就是因爲這樣，幾乎所有念威操作者都不會硬是要在考試中取得高分。把知識記憶下來雖重要，但只是記憶，而無法在緊急狀況中靈活運用的話就沒意義了。因此，一般而言，念威操作者在論文上下的功夫，會比考試要來的重。就這個層面來說，菲麗這次的行爲可說是有些幼稚，就算遭到其他念威操作者的白眼也不足爲奇。……當然，這是菲麗得到第一名纔會發生的事。

換好衣服後，菲麗走向學校。

菲麗只能這樣對自己說。

她穿過校舍，爲了找尋一個沒人的地方而漫無目標地走着。

「說的也是，你當然無法接受囉。」

是的，那是自己的哥哥。

而且，如果連身爲念威操作者的才能都喪失的話？

菲麗立刻回嘴。

「……你怎麼了？」

「怎麼會……」

然而，這個舉動卻招來菲麗的精神更加陷入泥沼的結果。

自己爲什麼要這樣呢……有時候菲麗會對這件事感到疑問。老實說，她連自己的這種心情最後要落向何方這件事都不是很清楚。話雖如此，她卻對他身邊充滿異性氣息而感到極爲厭惡。

下午，武藝科的演習訓練再次展開。不過，這次不是集合武藝科所有學生的大規模演習，所以菲麗隸屬的第十七小隊不用參加演習。

簡單的說，她想讓某人證實自己沒有發瘋。

如此宣告後，卡利安就離開了房間。

妮娜前天說過今天也要去練武館集合，但菲麗還是無視了這件事。

不管菲麗怎麼做，都不曉得自己到底錯在哪裏。無論重讀幾次課本，她都找不到有任何自己記錯或是遺忘的地方。而且菲麗這次考試特別用心地背下了內容，只要她願意，在不看教科書的情況下在筆記上重現某頁的內容，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艾莉？雖然可以毫無顧忌地找她討論這件事，但她的成績也沒那麼好。

身體絕對沒有問題。

當然，這種事就算沒人教菲麗也懂。菲麗•羅斯，十七歲。雖然她不是情場老手，卻也沒有遲鈍到因欠缺基本知識而煩惱的地步。

「補考不能免除喔。總之，我能說的就只有這樣了。」

「這不就是一個好機會嗎？這一定是離開武藝科的好機會。我總算能走回自己原本的道路了。」

既然如此，問題就是？

只要把這件事直接告訴身爲學生會長的卡利安，肯定能在最快的時間內找出原因。

上午的課一下子就結束了。

然而，現在這張臉孔卻無法讓菲麗產生「自己幹得好呀」的想法。

自己果然沒錯嗎？不，考試分數已經顯示這個想法不對了。

菲麗不斷想着，而且每想一次就會忍不住發抖。假使除了當念威操作者外，沒有任何事物能讓自己的人生髮光發熱呢？自己只能當念威操作者嗎？除了與生俱來的那個才能外，活着的自己根本沒意義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自己跟機器有什麼兩樣？

＊

菲麗屈着手指數出自己認識的人，卻沒找到可靠的對象。

妲爾潔娜？她的成績應該很好吧，不過自己跟她沒那麼熟。

（不要去想……）

然而，想到雷馮這一個人時，菲麗的腦海不由自主地浮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

拋開課本的菲麗撲向牀鋪。她一邊壓抑咬住牀單的衝動，一邊用力壓住自己的臉。

事實上，她與雷馮兩人獨自面對大量來襲的污染獸時，就已經熬過好幾次這種程度的夜了。

也就是說，這次的測驗結果非常正確。

菲麗已經不想找艾莉商量了，因爲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如果只是考試的問題也就算了，如果這件事與念威有關的話，就算找她談也只是白費工夫。

「都不行呢。」

哈雷？他的頭腦很好。然而，跟他討論鍊金鋼以外的事，不知爲何會讓自己有點不爽。

妮娜？她的確是上級生，但菲麗並不認爲她的成績有那麼好。

「你已經知道考試結果了吧？」

在一瞬間，卡利安將眼神從菲麗身上移到了桌面。那兒現在還攤着試卷。

這句話一點力量也沒有。

不過，如果這麼做的話，菲麗拿紅字的事情就會曝光了。

「就算煩惱也沒用。」

哥哥以憐憫目光凝視着這樣的妹妹。

如果……如果自己根本沒有其他才能，只能成爲念威操作者的話呢？

然而卻——

身心兩方面的疲憊讓菲麗感到身體沉重。事到如今，菲麗能明白自己之所以會覺得這麼累，是因爲心力憔悴的關係。

自己必須保留第三者的角度纔行。然而，不管怎麼掙扎，這都不是自己一人就能想出答案的問題。找艾莉談一談或許是個好主意。

菲麗至今尚未想到的這件事，忽然在她腦海裏張起了想象之翼。

不過，拿到紅字的狀況也太……

她說服着自己。

自己得先做什麼纔行，菲麗如此思考着。

她不斷說服自己。

然而，明明只是一晚沒睡，今天卻覺得這麼疲累。

要找誰呢？

當然，她不能就這樣茫茫然地虛度光陰，這也是因爲將情感與行動分離，是念威操作者必須先接受的訓練。如果念威操作者對一堆事情動搖的話，就會將不確定的情報傳送給身在戰場上的武藝家們。困惑的菲麗坐回了桌子前。她想將剛纔重新做出的解答拿給哥哥改分數，但卡利安的身影一下子就不在房內了。看樣子他只是爲了要將此事告知菲麗，所以才暫時回來一趟吧。

這種想法大概會被視爲一種傲慢吧。不過，也不能一概而論。這就是存在於武藝家與一般人之間的想法差異。平常雖然不一定看得見，但這種想法卻會在決定性的部分製造出兩者間的隔閡。生活在同一座都市裏，不得不瞭解戰場的人，與不用瞭解戰場，卻能生存下去的人之間，有着這種相異之處。

「我還剩下什麼？」

進入室內的卡利安臉上掠過苦澀表情。在潔爾妮之中，甚至是老家裏能讓他露出這種表情的人，大概也只有菲麗了。

她勉強撐住了差點倒下的身體。

「沒……沒錯。」

「……只能這樣做了。」

因爲，這隻能說是她的預測成真了。

哥哥他，會怎麼講呢？

莉琳•馬菲斯。就現況而言，她是凌駕梅珍•多林丹的假想敵。不，應該不是假想敵吧，她是實際存在的敵人。

沒錯，自己之所以來到這裏，是爲了發現新事物，是爲了找尋其他的可能性。雖然被卡利安強迫，又面臨非使用自身才能不可的狀況，但本來的自己就是這個樣子。

雖然她去了學校，也上了課，內容卻完全進不去腦袋。休息時間時艾莉還擔心地問她怎麼了，但菲麗卻給了曖昧的回應。

不過，只有發呆這件事，她怎麼樣也無法控制。這只是因爲睡眠不足，還是腦部出了狀況？

看着鏡子的菲麗如此心想。她的眼睛底下有黑眼圈，整張臉也有些水腫。菲麗不斷用冷水洗臉，好不容易纔收緊了臉龐的肌膚。

「一定是因爲睡眠不足。」

＊

雷馮？這更不行，而且他根本就不及格。

「我要進來囉。」

總之，要讓第三者親眼確認自己的答案有沒有錯。總而言之，菲麗必須先確認自己的認知力與理解力沒有產生致命性的偏差纔行。

愈是確認內容，菲麗的混亂度也愈是加劇，她甚至想到會不會是念威能力本身出現了缺陷。對念威操作者而言，腦部處理能力比剄脈更加重要，如果腦部出現異常的話，就表示他們身爲念威操作者的能力也出了問題。無論靠着念威蒐集多少情報，如果腦部無法正確判斷，就不可能傳遞出正確的情報……

這件事讓菲麗鬆了一口氣。或許演習會讓自己擔心的事成爲定局，因此，如果可能的話，菲麗並不想做這件事。

然而，她卻無法停下身體的顫抖。

菲麗只感到茫然。

菲麗以幾乎要弄倒椅子的力道猛力起身，接着腳步一晃。她覺得地面好像突然變不見了。應該說，她有一種被證明着自己的不變事物背叛的感覺吧。

這就是所謂的嫉妒。

夏尼德？理由跟右邊一樣。

這個想法讓菲麗害怕得發不出聲音。身爲念威操作者的她將會一無是處。她明明是爲了捨棄念威操作者的身份纔來到這裏，但當自己真的變成這樣時，卻又感到恐懼……菲麗覺得自己的心實在太沒有道理了。

（爲什麼？）

坐到桌前的菲麗面向教科書。如果說她還有其他事情可做的話，那就是再度確認考試範圍的內容了吧。

「我沒辦法接受。」

可是，在那之前……

不，這件事已經曝光了吧。菲麗有這種感覺。哥哥在這一方面可說是相當精明，不管他有多忙，都一定會確認自己妹妹的考試成績。

然而……？

敷衍式的敲門聲、說話的聲音、還有開門聲同時響起，菲麗從桌面上抬起了臉龐。她似乎太專心想事情了，以致於沒聽見哥哥回家時的聲音。

哥哥嘆息的姿態，將現實變成了不可動搖的事實。

一夜無眠的菲麗，就這樣迎接了早晨。

她不斷地用這些話說服自己。

如果是平常的菲麗，一定能輕易做出這種斷言，但今天的她卻沒有這種自信。念威操作者也是武藝家，光是熬個一、二天的夜根本不算什麼吧？

「好難看的臉……」

果然……

沒有任何能讓心情開朗起來的要素。

回過神時，菲麗發現自己一個人佇立在公園的涼亭裏。

她茫然地望着公園的風景。現在已經過了午餐時間，而且下午的課也已經開始了，所以公園內連一個人都沒有。

「咦？」

背後傳來了喫驚的聲音。

回過頭後，只見雷馮目瞪口呆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在做什麼嗎？」

「……沒做什麼。」

想不出藉口的菲麗如此回應。雷馮走進涼亭，接着在菲麗對面坐了下來。

他把書包放在桌上。書包看起來鼓鼓的，好像塞滿了東西。

「裏面裝的是？」

「都是莉琳硬塞給我，叫我要念熟的資料啦。」

將手放上書包的雷馮發出乾笑聲。

「對了，菲麗不去練武館嗎？」

「今天沒那個心情。」

面對如此說道的菲麗，雷馮給了一個曖昧的回應。也許他在想菲麗怎麼了吧。

「雷馮你也不去練武館嗎？」

菲麗反問後，雷馮臉上出現了怪異的表情。這個態度讓菲麗心頭一驚，難道自己不小心說出了什麼奇怪的話？

然而，雷馮並沒有更進一步的反應。

「啊，好的，請進。」

菲麗打斷雷馮的話，然後如此低喃。

「給我適可而止吧！」

「……五十分。」

「她好像很嚴格呢。」

這個結果讓莉琳露出不悅表情，也讓雷馮臉色發青。

「莉琳事先做了防範，所以補考前我都不用去訓練。她昨天不是有說過嗎？」

雷馮突然抓狂。他一腳踢開椅子猛然起身，被這股魄力震懾的菲麗向後退了一步。

「你說謊。」

莉琳沒有移動。她有如要迎戰似地挺起胸口，並且擺出從高處俯視雷馮的高壓態度。

掠過室內的疾風弄亂了髮絲。

「我開始有興趣了。」

仔細想想，莉琳爲了雷馮準備了這本資料夾，而且還陪他念書。她是什麼時候弄好這份資料的？考試成績是昨天早晨公佈的，而她下午前來練武館時，資料就已經完成了。莉琳自己明明也要上課，但她卻不惜蹺課也要完成這本資料夾。

當然，如果是自己討厭的對象，那菲麗根本懶得去管他們在想什麼。

考試結束了。

「嗚嗚……我不要——————！」

「我來幫忙。」

「菲麗同學？」

當然，不管是菲麗或是妮娜，都沒辦法做到這種事，因爲她們會隱約感到顧忌。喜歡遭到他人厭惡的人並不多見，菲麗也一樣。她雖然無法避免他人討厭自己，卻不會自動希望自己被他人厭惡。

雷馮的表情很沒精神，也可以說他累壞了吧。就武藝家的身份而言，恐怕擁有最頂級實力的雷馮，才一晚就出現了這樣的臉孔，這讓菲麗驚訝地瞪圓了雙眼。

莉琳的怒吼聲響徹室內。

讀書會嚴格到讓人不忍卒睹的地步。看過雷馮戰鬥的人，不論是誰都無法想象雷馮現在的慘狀吧。

「等等，等一下，我是說真的啦！我真的照莉琳你說的那樣，把這本資料夾裏面的東西都讀過了，而且還唸了好多遍耶！」

莉琳臉上浮現着不知該如何應付的表情。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有時候別人就是會對菲麗採取這種態度。這到底是爲什麼呢，只是因爲自己沉默寡言嗎？

「呃，那麼……」

雷馮浮現悲痛表情的反應，讓菲麗覺得心情舒服一點了。

「打擾了。」

「你想怎樣？」

爲了找空檔讓莉琳解答自己的考試問題，菲麗剛纔就從書包裏拿出了試卷，但她卻遍尋不着這樣的空檔。

「是嗎？那她還真厲害呢。」

雷馮不是也會說這種話？

或許事實就是如此吧，但菲麗實在沒什麼印象。

面對莉琳的問題，額頭流滿冷汗的雷馮抱着頭痛苦掙扎，一邊做出回答。

「再解出十題我就讓你休息。當然，要一口氣解決纔行。」

菲麗拖着心不甘心不願的雷馮走向集合地點，也就是圖書館的方向。這間分館備有很多自習室，也能用來舉行社團會議或小型聚會。當然，這裏仍然是圖書館，所以絕對不允許宴會之類的活動。

「啊啊，等一下那個地獄又要開始了，真希望她能饒了我！昨天我一直在跟小米討論要怎麼逃走，可是，娜姬跟小梅都在一旁監視，所以我們逃不出去……」

雷馮用着「你這個背叛者」般的目光望向菲麗，但莉琳卻一把揪住了他的後襟。

一邊聽着抱怨，忘記自己也有煩惱的菲麗，冷冷地凝視着雷馮頭頂的髮旋。

然而，莉琳卻做得這麼徹底，她難道沒想過自己這樣做會被雷馮討厭嗎？

「雷馮……」

「嗚嗚嗚……」

「……咦？呃，這個嘛，當然有囉。」

「咦？」

真的很不有趣。

「總之，我們從昨天的地方開始複習吧？」

莉琳雖然面帶困惑，但行動卻完全相反。她用力讓雷馮坐上椅子後，朝他露出了微笑。

「謝……謝謝你。」

一個接着一個說出來的名字，讓菲麗感到自己的眉頭抽動了一下。

都是女生的名字。

疲倦有如影子般依附在她的臉龐上。

「對呀，真不曉得她是怎麼說服隊長的。」

「不，那個，雖然我答錯，但是我已經盡力了。」

「看現在這個時間，一般教養科要上課，而且娜爾姬一定在練武館那邊吧？既然如此，我想你們會需要一個負責監視的人吧？」

遭到斬釘截鐵的否決後，雷馮的表情更僵硬了。然而，莉琳卻毫不在意他的反應，並且從口中說出了問題。

「嗚嗚，讓我休息一下……」

「啥？」

莉琳雖然整個人愣住，但她立刻重整心情，並且壓住被吹亂的頭髮。她扶起被踢倒的椅子，接着撿起掉在地上的資料夾。

「就是這樣。」

菲麗雖然表示要幫忙，但事實上這裏根本沒有她幫得上忙的地方。不，菲麗現在對自己沒有自信，如果莉琳真的要她幫忙，她反而會覺得困擾，但話又說回來……

「我說你這個人啊……」

「真受不了他……」

「嗚嗚……」

她明明沒看教科書，也沒有準備問題集，卻有如念問題集般從口中流暢地說着問題。

莉琳拘謹地低頭行禮後，菲麗把雷馮扔進了室內。

以莉琳的名義借好的自習室，擁有剛好可供五人集會的空間。室內雖然只有桌椅，卻不會讓人分心，對想要安靜用功的人而言，這裏可說是量身訂作的好場所。而且這裏的隔音材質也很不錯，所以聽不見隔壁房間傳來的聲音。

接着，地獄開始了。

莉琳發出如果沒有隔音材質助陣，肯定會被圖書館員轟出去的大聲量。

當然，菲麗沒有說出這個想法。

「也可以讓我觀摩一下那個讀書會嗎？」

「不，我真的做了……只是——」

「欸，你的手停了喔。用讀的讀不進去，那就用抄的。請你讓自己的頭腦跟身體徹底記住教科書的內容。」

雷馮的抱怨還沒有結束。

「那麼，待會兒你就要跟莉琳一起唸書囉？」

「請手下留情。」

「嗚！」

「……你知道的，把剛纔的考試範圍抄五十遍。」

不，只是軟弱的話，自己應該有看過纔對。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軟弱的雷馮。

不過，雷馮並沒有正面跟莉琳槓上。他衝過站在後面的菲麗，接着穿越門扉，接着就這樣奔離了現場。圖書館員「保持安靜」的怒吼聲傳了過來。

雷馮以僵硬的笑容回應了她。

「這可不是嚴不嚴格的問題，只要一教我功課，她就會變成魔鬼耶。啊啊，我受不了了……」

看到雷馮跟菲麗一起出現，讓已經在室內的莉琳露出了驚訝表情。

懦弱的話語被這句話給否決了。

「學會前就用力背、死命抄……每隔一小時就考一次試，那根本就是地獄嘛！她覺得自己行，別人就一定行，所以就算我說自己做不到，她也會說給我做到會爲止。」

「嗚嗚嗚嗚嗚……」

「咦咦咦咦咦？」

沒想到會聽到這種話的雷馮用驚訝的表情看着菲麗。

「不行。」

「那個，菲麗同學也要……？」

「如果你有替自己考試的話，就不會出現這種結果了吧！」

「你有替自己考試，確認有沒有把內容讀進去嗎？」

莉琳冷淡到極點的語氣，讓雷馮慌張地爲自己提出辯解。

很不有趣。

只可惜答案几乎全錯。

妮娜雖然個性熱血又喜歡訓練，但她的原則應該還是學業與武藝並重，所以要說服她並不難。菲麗雖然這樣想，卻沒把它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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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馮抱頭呻吟。

「我在準備學園都市入學考時也是這樣。我明明覺得那時候自己唸的書，已經有一輩子的分量那麼多了耶……」

「你這次沒拿到一百分的話，少幾分就抄幾遍。」

「只是什麼？你該不會想說『只是有做而已』吧？說出這種話，就表示你知道我會怎麼做囉？」

不過，現在的情況不同。身爲武藝家的雷馮如果遭到這種待遇，那他肯定會用盡全力想辦法抵抗吧？不，或許不會。不過，他應該也不會聽話到這個地步。

莉琳的口頭測驗再次開始，菲麗以複雜的情緒凝視着這幅光景。

爲了雷馮而來到潔爾妮的少女。

這就是莉琳•馬菲斯。

「…………」

「咦？」

菲麗不由自主地說出了話語。細微話語的碎片似乎吹進了莉琳的耳朵，所以她望向這邊。菲麗立刻轉身背對她。

「我去把他帶回來。」

如此說道後，菲麗也離開了圖書館。

我纔不會輸呢！

菲麗如此低喃。

雷馮並不是以武藝家的身份來到潔爾妮的。他之所以前來這裏，是爲了要找出武藝家以外的生存方式。然而，他卻泄露了身爲武藝家的強大實力，所以事情纔會變成這樣，纔會在定期學測中遭到必須補考的下場。

這大概是雷馮的人格特質所帶來的結果吧。比起使用頭腦，他更習慣使用身體，而這也是武藝家的本性使然吧？雖然不能用這個理由下定論，卻也無法否定這個事實。

不過，如果每天不用以武藝家的身份過生活，那雷馮的情況應該會好一些吧？然而，雷馮必須以武藝家之姿挺身面對潔爾妮的危機，而且他漸漸不覺得這件事很痛苦了。

這一定是壞預兆。

特別是莉琳，她一定是這麼想的吧？

所以她纔會那麼努力，希望雷馮能補考成功吧？

用那種硬來的方式，明明有可能會被雷馮討厭。

「我可不想只當一名旁觀者。」

離開圖書館的菲麗，從腰際的劍帶裏抽出鍊金鋼。那是重晶鍊金鋼。她二話不說復原了它。法杖成形，念威端子有如花瓣飛舞般一一剝離，並且飛舞在空中。

爲了找尋雷馮，菲麗放出了端子。

她的動作中沒有半點迷惘，來這裏前心裏擔心的事也一掃而空。

＊

「那只是小小的口誤吧。」

念威端子立刻找到了雷馮的位置。

「你看這個，這不是很厲害嗎？」

「這次也請菲麗同學一起幫忙吧。因爲大家都到齊了，而且你的成績又那麼好。」

「可是，莉琳會那麼生氣也是沒辦法的事吧？我在古連丹明明那麼用功唸書，結果卻還是變成這樣……」

那是一瞬間的觸感。真的只是一瞬間的事，除了事實外，沒有留下半點餘韻。

雷馮會怎麼回答呢？昨晚思考這件事時，菲麗只覺得非常害怕，而雷馮又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不，自己清楚得很，因爲答案就在眼前。

「……如果找不到其他擅長的才能，你會怎麼做？」

這是爲什麼呢？

雷馮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狀況，只是在辯解自己睡着的事實。

「沒沒沒……沒什麼啦？」

「……該怎麼做纔好呢？」

「總之，我認爲你應該要好好向她道歉。」

「不，你誤會了。遭到那種待遇，就算是我也會想出來透透氣啊。嗯嗯，我會好好抄書的，包在我身上。」

莉琳背後站着梅珍等人。米菲露出賊笑，娜爾姬臉上掛着難以言喻的表情，梅珍則是感到困惑。

「馮馮……」

「不過，這真的很累人呢。」

「不過麻煩的是，我一點也不喜歡唸書呢。如果有好的讀書方法就好了，可是……」

如此低喃的菲麗坐到雷馮的身邊。

「既然如此，我要用六年的時間儘可能地體驗許多事情，只要這麼做，運氣好我就能找到某個目標，如果找不到的話，至少也能取得某種專業證照謀生，我是這樣想的啦。」

不過，莉琳果然沒注意到那件事，所以她理所當然地進行着另一段會話。完全狀況外的菲麗露出了困惑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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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他不但沒有離開，甚至還待在圖書館的建地範圍內。雷馮一個人蹲坐在不會被別人看見的後花園裏。

這也表示他已經習慣潔爾妮的生活了？

圖書館掩蓋整座後花園的影子，降低了這附近的溫度。

菲麗感到疑惑。自己是什麼時候離雷馮那麼近的？

「怎麼了？」

也就是說，雷馮也明白莉琳教自己時的心情囉？這麼一想，菲麗又不高興了起來。

這種人生一定不錯。

「這個嘛，那可就麻煩了呢。我最近有一點覺得就算當武藝家也無所謂，不過我也認爲這個想法很糟糕。不對，唔，這樣想很不好。」

「咦？」

就在菲麗想着這種事時，雷馮忽然如此低語。

「這樣做好嗎？」

雷馮浮現苦笑。

雖然不起眼，卻是平穩的生活。

「莉琳其實也沒有惡意啦。」

（那麼……？）

「你們在幹嘛啊？」

「如果除了武藝外，沒有其他東西讓馮馮感興趣的話，那馮馮會怎麼做呢？就這樣繼續當一名武藝家嗎？」

沒錯。武藝家打從出身的那一刻起，只要以武藝家的身份存活下去就行了，但一般人卻不同。他們必須歷經許多體驗，成爲能替都市生活盡一份力的某種人。每個人都會找到自己的那個目標嗎？一定不是這樣。菲麗沒有天真到會這樣以爲。

「沒什麼啦，只不過來到這裏前，你在公園那邊用普通的方式叫了我的名字吧？當時我還愣了一下呢。」

「啊……」

「咦？」

「是嗎？既然如此，你也已經休息夠了，所以這一次我不會手下留情囉。」

剛纔自己真的跟他？

「我雖然害怕，也覺得很辛苦，不過累的人不只是我。」

宛如來自地底深處般的聲音傳出，不只是雷馮，連菲麗都反射性地彈起身子。

「……你們在這裏睡什麼大頭覺啊？」

不過，也不必持續面對生死存亡的危機。

「你還真樂天呢。」

面對說了一大串理由替自己辯解的雷馮，菲麗嘆了一口氣。

「……嗯。」

莉琳在生氣。

如此說道後，菲麗也跟雷馮一樣躺上了草坪。

菲麗在不知不覺間睡着了。她雖然知道原因是熬夜與過度勞心，卻真的不曉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

如此低語後，雷馮用力躺向了草坪。

「說的也對。」

「那應該不是在生氣吧？」

莉琳的宣言讓雷馮發出慘叫聲。然而她沒有搭理雷馮，而是轉頭望向菲麗。

「哇！」

「菲麗……」

「喔……」

「可是，這樣或許也不錯吧。」

雷馮果然變了。初次見到雷馮時，他身上散發出的急迫感比現在還大。身爲武藝家的才能遭到利用時，菲麗似乎從雷馮臉上看到他對自己的不滿，以及無法逃出這種困境所產生的陰霾。

被狠瞪的雷馮連忙改口。然後，他發出了小小的笑聲。

菲麗如此叫喚後，雷馮的背部倏地一震，接着望向這邊。

「你在說什麼啊？」

不輸給自身念威才能的發光寶物。

雷馮的聲音中帶着慌張。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他似乎沒辦法不發現。畢竟他無法連肉體都能保持遲鈍狀態。

有菲麗等人相伴的日子，已經變成他的日常生活了？

雷馮打算起身，腳底卻滑了一下。雷馮恐怕是因爲太過慌張，纔會不小心絆到自己的腳吧，菲麗如此心想。這也是他真的沒發現自己就在一旁的證據。

莉琳的手中有一疊紙。那是菲麗從書包中拿出的試卷，而且還是菲麗昨天拿去拷貝，又寫上答案的那些試卷。她似乎不小心拿到了寫上答案的試卷。

「請不要反問我。」

菲麗太想在這道視線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卻反而感受到更強大的壓迫感。

「我想也是。」

莉琳發出了無奈的聲音。她沒發現？

「菲麗學姐？」

「咦？」

如此低語後，雷馮將臉埋進了自己的膝蓋。

「來到潔爾妮前，她也是這樣替我準備入學考試的。」

「嗯。可是，十年二十年後的事情，就算現在想也沒用吧，畢竟我連幾年後的事情都不曉得。而且，我覺得這種情形現在不會改變，以後也會是這樣吧。」

所謂的喜歡，就是指某種事物裏面有自己的目標存在吧？這種想法太短視了嗎？可是，如果不這樣想的話，所謂的人生……不，一般人的生存方式就會變得非常棘手。

「你太樂天了。」

自從來到潔爾妮後，雷馮變了。雖不知他受到什麼影響，但至少在這裏的某些事物改變了雷馮。或者說，是這裏的所有事物改變了他。

不過，他現在的臉龐卻沒有這些表情。

菲麗想起來了，當時的雷馮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暫時是這樣囉，當然。總而言之，我現在的目標是擺脫紅字！」

「馮馮……」

這種人生或許也不錯吧。

雷馮正要起身，但菲麗卻阻止了他。接着菲麗將端子送到莉琳那邊，告知她自己已經找到雷馮，並且請她讓雷馮的腦袋冷靜一下。

然後，她就這樣跟雷馮茫然地眺望着後花園的風景。沒有東西值得一看。這裏有草坪、遮蔽視線的樹木，在樹林背後還有別的建築物。那棟大樓是用來做什麼的？

「那……那個，莉琳，我只是在這邊休息一下而已，想不到不知不覺就睡着了。」

就算沒這種東西，人還是能夠活下去。或許無法發光，或許無法華麗，或許會被金錢所困。

面對雷馮有如突然壓下般逼進的臉龐，菲麗什麼也做不到。雷馮靠着驚人的反射神經用手撐住身體，所以沒有直接撞上菲麗，不過他放在草坪上的雙腕爲了抵消衝擊力，而在那一瞬間做出了有如伏地挺身般的動作，這也讓雷馮的臉龐更靠近了。

就在此時，他出現少見的失誤。

「你考了滿分嘛。既然成績那麼好，就請你好好幫忙吧。」

莉琳的聲音中帶着嚴峻，她已經沒有剛纔在圖書館時的生分態度了。

然而，菲麗現在的腦袋裏根本沒有這件事的存在。

莉琳展示的問題卷，讓她想起自己到剛纔爲止一直在煩惱着的事情。

而且，成績是滿分。

莉琳做出了這個保證。

也就是說，菲麗的腦部沒有問題。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自己恍然大悟起來的菲麗點了點頭。沒錯，我沒有問題。

總之，現在只要知道這件事就夠了。

而且，誰都沒發現那件事。除了身爲當事者的兩人外，不管是莉琳，甚至是站在她後面的那三個人都沒發現那件事。

既然如此，這件事就保持原狀吧。

因爲這不是一件壞事。

甚至可以說是一件好事。

「那就這樣吧。」

菲麗站了起來。她覺得神清氣爽。雖然這也是因爲她小睡片刻的關係，但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她覺得腦袋相當清晰。

當然，理由並不僅僅如此而已。

應該說這是一種打擊療法吧。

沒有半點餘韻的簡單事實。

不過，卻是衝擊性的事實。

「咦咦？」

面對菲麗的這句話，雷馮啞口無言地垂下了頭。

「嗯，請讓我幫忙，因爲我也覺得拿紅字是不行的。」

而且，她也做出了不需要有任何顧慮的結論。

菲麗當然輕鬆通過了補考。

順帶一提，她之所以拿紅字，是因爲答案寫錯格的關係。

雷馮用着極不安的臉龐望着這邊。他的眼神中寄宿着兩種不同的困惑意味吧？

它吹跑了一切疑慮。

「拿紅字是不行的吧？」

（哎，人就是這麼單純的生物。）

「菲……菲麗學姐？」

＊

菲麗覺得非常遺憾。

（什麼嘛，原來是那樣啊。）

這是因睡眠不足導致集中力下降所造成的答案卡陷阱。

接着來到了補考的隔天。沒有拿到紅字，而且成功熬過之前那個地獄周的事實讓雷馮感動落淚，並且跟米菲手牽手地慶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