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幕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2961 字
咦——?
好像有事不太對勁,雷馮暗自感到疑惑。
他心中有一種無法釋懷的感覺。
這裏是醫院。
這是與麥亞斯的都市對抗戰結束,雷馮的左臂也治療好後發生的事。雷馮的傷口、肌肉,以及神經的縫合手術,在當天就完成了。
「多虧你最近像白癡一樣卯起來入院,所以你的身體基本圖纔會那麼齊全,手術也可以立刻開始進行吧。」
之前治療過雷馮許多次,也是這次手術負責人的學長如此挖苦着。手術在兩小時後結束,再來要交由剄脈科的學長診治。雷馮正在住院休養一天,他的左臂被簡易的石膏固定着,腰部的剄脈也被插了細針。被醫生告知「想睡就趴着睡吧!」的雷馮,小心翼翼地在腰部不被碰到的情況下撐起了上半身。
莉琳就在牀邊。
她身上的衣服跟重逢時一樣,行李箱也放在旁邊。抵達這裏的莉琳沒有去宿舍放置行李,而是直接陪雷馮來到醫院,並且就這樣待了下來。
她的臉龐上充滿了怒意。
這就是雷馮無法釋懷的原因。
(咦——?)
所以雷馮感到困惑。
不,這並不是他第一次惹莉琳生氣。在過去雷馮曾經讓莉琳生氣過無數次,有的是因爲在訓練時弄破衣服被罵,有時則是因爲做太多點心給弟妹喫被罵。還有玩到太忘我弄得混身是泥時,也是如此。當莉琳看見要洗的衣服都被弄得髒兮兮時,真的氣到都冒煙了。
可是莉琳生完氣後立刻就會恢復心情,她不會一直生氣下去。
但莉琳還是一語不發的瞪着蓋住雷馮腿部的牀單,而且不肯與雷馮視線交會。
因此雷馮也不敢望向莉琳的臉,無奈之下,他只好看着莉琳的秀髮。她現在的髮型與當時分別時有點不一樣。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畢竟頭髮會變長,所以不可能一直維持原來的髮型。兩人分別後還不到一年,所謂的變化也僅止於此吧。
雷馮沒看莉琳穿過這套衣服,這是她進入上級學校後所添購的新衣吧。真是太好了,他心想。莉琳很愛惜物資,所以沒有絕對必要的話,她是不會隨便買新衣服。而且她也會裁縫,所以會自行修改已經穿不下的衣服。在孤兒院時,最後一個買新衣服的人總是莉琳。
這樣的她竟然會穿着新衣服,就表示生活已經改善到了這種程度,這個事實讓雷馮有一種得到救贖的感覺。
「……你過得好嗎?」
「呃,咦咦?」
將至今爲止的變化、生活體驗,融入理所當然的與莉琳一起生活過的舊自我中。將它們融入自我,凝視變化過程,並且重新確認自己重新改變後的新模樣。
「咦?」
潔爾妮與擁有天劍繼承者——跟雷馮等級相同,甚至在那之上的強者多達十一名的古連丹不同。
雷馮不情不願的開始說明。
而且,雷馮來到潔爾妮後就不斷住院的情形也是事實。
哎啊,她有聽到這句話啊。
「呃,那麼……」
「對不起。」
他的頭被重重敲了一下。
那就是雷馮用什麼眼光看待在潔爾妮這座都市上,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女性們。
被莉琳這麼一講,事實是這樣沒錯。不過與污染獸對戰時,本來就必須在毫髮無傷情況下取得勝利,不然就會被污染物質侵入而喪命。所以真要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你不會太常受傷嗎?」
「呃……要從誰開始說起呢?」
莉琳突然把臉湊了過來。
沒戰鬥過的莉琳是不會明白的。
「剛纔過來的醫生不是有說嗎,你像白癡一樣卯起來入院……」
雖然這是接二連三的種種意外所造成的結果,但雷馮並不對此感到困惑。
這並不是莉琳的錯,雷馮認爲,這只是普通市民與武藝家之間的認知差異罷了。
直視這邊的莉琳如此說道,那對眼睛看起來就像要掉下淚似的。
(啊啊,可是這種理由……)
雷馮只會陳述表面上的事實。
「那麼……既然如此,你就趁這個機會好好向我說明她們是什麼樣的人吧。」
「嗯,那麼……」
莉琳非常清楚,這名遲鈍的青梅竹馬無法做到揣測他人心中真意的靈巧舉動。正因如此,雷馮說的話一定很表面,也不具有多大的意義。
也許是因爲這個儀式神清氣爽的化成了形體吧,莉琳已不再生氣,雷馮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咦?」
「像今天這種情況,你沒傷得這麼嚴重過吧?」
「我訓練時也有受傷啊。」
雖然對自己感到有些厭煩,莉琳還是要聽雷馮說話。
「不過,一直待在裏面還真累人。」
「真的是這樣呢。」
「雷馮看起來不好呢。」
「這連藉口都不算耶!」
「……我人是來到潔爾妮了,不過我怎麼覺得好像有很多女孩包圍着雷馮呢?」
(因爲我變弱了吧。)
雷馮害怕的開了口,莉琳也確實的做出了回答。
雷馮露出苦笑答覆了喃喃低語的回應,與海亞戰鬥麻痹的指尖已漸漸回覆感覺。
「因爲我受傷了。」
「還好啦。」
莉琳喃喃低語。她的聲音真的很小,而且又很沙啞,所以雷馮漏聽了這句話。
「啊……嗯,嗯。」
莉琳生氣時,一定要進行這個重修舊好的儀式。
「是這樣沒錯啦。不過我還是覺得很可疑,因爲有些話是不能寫在信裏面的。舉例來說,就像『我要在女人的圍繞下享受人生』。雷馮到底是來這裏做什麼的,我記得應該是念書吧?」
話纔出口,雷馮就被打了。
「話說回來,你能平安抵達這裏真是太好了。」
「……很好啊。」
知道莉琳一直氣到剛纔的理由後,雷馮總算鬆了一口氣。
像今天這種情況……也就是說,在實戰中的意思。
雖然不明就裏,雷馮還是慌慌張張的提出了辯解:
可是林戴斯就不一樣了。他跟雷馮一樣很不會教人,而雷馮也因此受了許多沒必要的傷,有一次甚至差點喪命。哎,不過這件事與其說錯的人是林戴斯,還不如說是雷馮本人。
「從今天開始,你一定要更小心喔。」
整個人都縮起來的雷馮老實地點了頭。
相對的,莉琳露出豁然開朗的表情。殘留的淚珠雖然還掛在眼角,卻立刻被她拭去。
雷馮默默聽着莉琳抱怨。因爲他知道,莉琳正藉着這種行爲試圖取回某種事物。平常的自己一定也跟她相同吧,來到這裏的路途上,或許發生了什麼事。雷馮覺得現在的莉琳,正試着將涉入那些事件後所產生的變化,融入平常的自我之中。
(哎,雖然他的說法不太可靠啦。)
「哎,現在跟當時的情況不一樣囉。」
「那就好。」
他是這麼想的,雷馮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況已不如待在古連丹時那樣銳利,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啊,原來如此,是因爲我沒有反省的關係啊。)
「我根本沒把她們當情人看待……而且她們也不可能對我有這種想法……」
「我看不見得吧?」
凝視着這一切的雷馮也有相同的心情,所以他可以瞭解這種感覺。
搭乘流浪巴士前往其他都市旅行,是一種賭命的行爲。當乘坐巴士時,如果有污染獸來襲,立刻就會失去性命。
「剛開始時還覺得很寬敞,可是想到要一直待在裏面後,我就覺得空間很狹窄。雖然有換氣系統可以過濾空氣,但臭味還是會累積在車內,而且也不能洗一個舒服的澡。」
「等……等一等!隊長她們的事情我全寫在信上了耶!」
(唉……我千里迢迢來到這裏,就是爲了做這種事嗎?)
「才一陣子沒見面,雷馮也變了不少嘛!你是從什麼時候變成花花公子的?」
即然如此,莉琳的工作就是推測隱藏在裏面的真實。
即使如此,還是可以從裏面得知一項事實。
「在古連丹時,你明明沒那麼常受傷呢。」
「我們沒碰到污染獸。」
這麼一說,或許真是如此吧。說到訓練時受的傷,也是在自己成爲天劍,並且開始練習鋼絲後所受的傷最重。養父在訓練學生時,會注意不讓他們受到沒必要的傷害。在必要的情況下,養父會讓學生受到切割傷、瘀血、燒傷,甚至是骨折等各種傷害。不過沒那個必要的話,他絕對不會讓學生受到任何傷害,養父真的很會教人武藝。
「嗚嗚,我就說不是這樣了啊!她們只是對我很好而已,我纔沒有那麼……」
「嗯。」
「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