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槍陣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3.2萬 字
沉重的雲朵在天空中飄動着。陽光早已消失,月亮也沉入雲海之中,空氣罩外面沒有半點光亮。
空氣罩產生器以一定的間隔排列在外圍地帶周圍。爲了隔絕席捲都市外界的隱形暴君——也就是污染物質,與都市腳部連結在一起的搖動之塔會產生特殊氣流,並且將都市內外加以隔絕。
塔上面站着黑影。每一座塔上面都有一道黑影。不過,影子的黑卻沉入了陰天生成的黑暗之中。所以根本沒人注意到這些黑影。也就是因爲這樣,沒有任何人看見那些影子在塔頂的巨大空洞,也就是空氣罩噴射口裏面撒了一些東西。
*
小小暴君支配着沙發。
「嗚——」
她低吼着。
「等等!」
從廚房那邊大聲叫道後,哥爾尼歐以喉音發出沉吟聲。
他手中握着加熱過的平底鍋,煎肉產生的香氣與辛香料焦味以完美比例混合在一起,傳到嗅覺那兒後又刺激了胃部。
「嗚——」
對這股香氣產生反應後,低吼聲也跟着變大。哥爾尼歐再次大吼,接着確認了超厚肉片的熟度。
兩人都因爲空腹而感到焦躁。附近有夜間營業的餐廳,如果是平常的話,只要去那邊解決就行了,但今天幾乎所有店家都沒有開張。就算是有營業的店,肯定也在慶祝勝利而吵翻了天。把呈現空腹狀態的香媞帶到那種地方的話,會出現什麼後果呢……自己做料理雖然是不得已的選擇,但就連哥爾尼歐也無法忍受肉排煎好前的香味。
現在是對麥亞斯戰當天的夜晚。哥爾尼歐相當疲倦,而這也是他感到焦躁的原因之一。爲了讓妮娜先走一步,他與香媞兩人應戰了十名左右的武藝家。這場戰鬥的餘韻至今尚未冷卻。
背後傳來有如威嚇聲般的低吼。已經不想回應的哥爾尼歐,只是默默凝視着肉片在熱鍋上煎炒的模樣。
晚餐除了牛排以外,就只有速食湯而已。冰箱裏沒有新鮮蔬菜。就算有,哥爾尼歐也沒有做沙拉的力氣。跟牛排一起煎炒的配菜,只有跟小山一樣高的玉米粒與薯條。
將牛排移至盤內,再丟一大塊奶油在上面後,晚餐就完成了。
兩人默默清着盤中的食物。哥爾尼歐用刀子將又熱又燙的牛排大塊切好,然後將它塞入口中。至於香提嘛,她只有用叉子叉起牛排,接着就這樣啃了起來,不過今晚的哥爾尼歐根本懶得指正這種粗魯喫法。
總之,就是進食就對了。
兩人轉眼間就喫完了晚餐。
一口氣喝乾杯子裏的果汁後,哥爾尼歐終於有活過來的感覺。把整個身體靠在椅背上的他,連動都不想動。
這表示震動被消去,也意味着住在此處的人們所無法感受到的都市運動停止了。
薩瓦利斯的眼睛至今仍望着擺出威嚇架勢,一動也不動的香媞。
他想要問一件事。
「大哥爲什麼會來這裏?」
「嗯?因爲我想跟雷馮戰鬥囉。」
「因爲她的成長過程有點問題。」
「……不過,你壯了很多,而且剄流也順暢多了。」
香媞沒有睡着。
薩瓦利斯應該知道這件事。
聲音也消失了。
因爲,即使人工光源消失,都市的夜景仍然浮現在光芒之中。
不過,以悠閒態度觀察香媞,又用這種語氣說話,無疑就是他的風格。
哥爾尼歐沒想到自己會被誇獎,所以他喫了一驚。
說罷,哥爾尼歐解釋了香媞的身世。
哥爾尼歐與香媞本來就不是正式的戀人,所以兩人之間根本不會發生那種關係,那個好管閒事的女學生完全想偏了……話雖如此,要刻意解釋這件事也很奇怪,因此哥爾尼歐也只能在大家背後猛皺眉頭。
「真有趣。」
都市的腳停止了。爲了不斷從污染獸身邊逃開而四處流浪的都市,停止了它的腳步。
這個聲音是——不過,比這更令人喫驚的是,站在陽臺窗前的那道身影。不敢相信眼前景象的哥爾尼歐,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真是的……」
哥爾尼歐還來不及驚訝,薩瓦利斯就笑着搖手說道:
就在此時,點綴着潔爾妮的人工光源全部消失了。
「眼睛啊,守護暗之子、沉眠之子的荊棘之眼啊。刻劃十字的墓碑之眼啊,出來映照出未來吧。」
就在此時,都市變成了一個與住在上面的居民所理解的地方完全不同的場所。
哥爾尼歐只丟下了這句話,接着便拿着用過的餐盤迴到廚房,然後洗了起來。等自己走回來時,香媞應該已經睡着了吧。一想到又得把她抱到隔壁的房間,哥爾尼歐就覺得很憂鬱。香媞有時候會像這樣賴在哥爾尼歐的房間裏,然後他就得把她抱回睡覺的地方。不過,哥爾尼歐最近發現跟香媞同房的女學生看自己的視線中,似乎夾雜了某種怪異情感。一直到目前爲止,她都沒用這種眼神看過自己。
他說出了這種意見。
這種狀況本來意味着都市的死亡。
「……你怎麼了?」
「嗚……」
話語出口的同時,小環也發出聲響搖動着黑夜。
這個人不應該出現在潔爾妮。
錫杖的頭部有一個巨大十字架,旁邊還包圍着許多圓環。並且擴散成一個有着大波浪輪廓的圓形。裝在圓環上的無數小環只要互相碰撞,就會將凜冽聲響擴散至夜晚的空氣之中。聲音發出的同時,火花也會跟着爆開四散。
意思就是,薩瓦利斯也進入了維持肉體高峯期的狀態。
在那瞬間,所有聲音都突然中斷了。
「哈哈哈,騙你的啦。唉,雖然我有點期待情況變成這樣就是了。」
叮噹。
想不到卡哈爾德在薩瓦利斯心中的印象竟是如此,哥爾尼歐雖然感到驚訝,但聽到這個名字後,與大哥重逢時的震憾也消失了。
裝飾着夜景的七色光芒改變了都市的面貌,讓平凡夜景轉變爲活生生的奇幻光景。
一名面具男站在衆多空氣罩產生器的其中之一頂端如此低語。
這個人是薩瓦利斯•庫爾拉馮•魯肯斯。
以強大的內力系活剄抑制肉體老化,是古連丹那邊的常識。武技高強的武藝家,看起來大多比實際年齡年輕。印象中,天劍繼承者迪古利斯應該已經八十多歲了,但他的外表看起來卻更加年輕。
「你養了很有趣的東西呢!」
聽完這番話後,薩瓦利斯反而露出了充滿好奇心的表情。
「眼睛啊,窺視絕界無間的眼睛啊,出來映照出未來吧。」
站在其他產生器上面的人們臉上戴着野獸面具,身上也穿着他們特有的服裝。不過,這個人卻不一樣。他在衣服上面多披了一件鬥蓬,至於他握在手中的鍊金鋼,則是一柄裝飾多到實在不適合戰鬥的鍚杖。
無論薩瓦利斯臉上堆滿多少笑容,香媞仍然沒有停止威嚇。
他是天劍繼承者、古連丹的守護者、魯肯斯武門的正統繼承人,實在很難想象他會離開古連丹。
完全沒變。
自己根本沒那個意思。不過,哥爾尼歐當然不是對男女關係不感興趣。他承認自己很守舊,而且也不引以爲恥。哥爾尼歐知道在武藝家之中,有些人會把自己的遺傳因子當做商品,並且在這種前提下與女人發生關係。他雖然不喜歡這種做法,卻也無意批評這種想確實留下武藝家遺傳因子的社會風氣。
香媞已經在沙發上縮成一團了。如果她有尾巴的話,肯定會滿足地左右搖晃吧。哥爾尼歐雖然覺得自己不該問這個問題,但看到這個反應後,他還是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他只是不想加入這些人的行列罷了。
(睡着了啊。)
「嗨,哥爾。好久不見了。我們有多久沒見過面了?你長大了不少呢。」
「大哥。」
「是野獸嗎?我雖然沒有躲起來的念頭,卻也沒想到自己會被發現呢。嗯,這真的很有趣。」
污染獸席捲大地,載着人類的都市四處流浪,武藝家挺身反抗。都市變成了與這種世界只隔着一條線的另一個場所。
不過,用過的餐盤還沒洗。哥爾尼歐雖然覺得事後再洗也無所謂,卻又無法對這些盤子視而不見,自己的這種個性實在是太可恨了。
不過,大哥果然又補上了這句話。
不過,此時的停止卻不代表這種意義。
「我難得來這裏一趟,所以也想看看你活躍的樣子。而且,我也看到了你的表現。」
「吼——!」
「喵——」
自從情人節過後,情況就有了改變吧。
「至少用人話回答吧。」
那邊有什麼呢?就在哥爾尼歐試圖望向那邊時,一道聲音先傳了過來。
「…謝…謝謝大哥。」
香媞的聲音漸漸消失,哥爾尼歐心想果然如此,一邊回到客廳。
聲音飛舞而出。
是入侵者。這個字彙在腦海內不斷閃爍,哥爾尼歐擺出了架勢。是殺剄嗎?可是,對方都來到了這裏,自己卻渾然不覺,這實在是太……
「香媞,快住手!」
「哎,其實也無所謂啦。與其像他那樣彆扭地成長,像你這樣還好多了呢。」
「喂,去洗盤子啦。」
*
也就是說,大哥看了對麥亞斯的戰況嗎?哥爾尼歐屏住了呼吸。沒有任何壓力比這位大哥看着自己戰鬥的感覺更沉重。
「她是怎麼發現的?是氣味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就表示面對污染獸時,使用殺剄是無意義的舉動囉。還是老老實實站在下風處纔對吧?」
「映照出未來吧。」
不過,下個瞬間,另一種驚愕支配了哥爾尼歐。
「是喔,果然不能小看環境因素呢!就跟古連丹理所當然似地聚集了許多強悍武藝家一樣,特化的野生種也能突破武術理論的破綻嗎?」
面具男如此低喃。
不管是外表,或是性格都一樣。
「啊啊,你說他啊……」
香媞沒發出聲音,就這樣擺出了威嚇的姿勢。她的臉色相當嚴峻,並且以銳利眼神瞪視着陽臺。
「嗯,差不多就是這樣吧。對了,可以把這個女孩介紹給我認識嗎?」
這個人一點都沒有變。
「難道你跟傭兵團……?」
*
自己明明已經離開古連丹五年了,但這個人卻沒有任何改變。
照亮都市的光源藉着空氣罩在天空中擴散,受到侵蝕的夜空寄宿了七色光彩,並且在天空拉下沉重布幕,令整片黑暗爲之搖晃。
極光就在那兒。
卡哈爾德•巴連是哥爾尼歐的師兄。因雷馮之故而受到重傷,從此無法以武藝家之姿東山再起的他,之後的狀況如何呢?
「你成長了不少呢,雖然還很嫩就是了。」
「大哥,卡哈爾德他……」
如此說道後,薩瓦利斯悠哉地站到哥爾尼歐面前,並且拍了拍他的手臂。
「能看穿我的殺剄,表示她滿有前途的嘛。」
「而且你的程度也還沒追上卡哈爾德。」
閃耀着七色光彩的火花飛散在空氣之中。
哥爾尼歐制止了隨時會撲上去的香媞。她快速跳上哥爾尼歐的背部,然後就這樣躲在他後面。
鈴
聲音飛舞着。
「映照出未來吧。」
不過,被七色光芒照亮的潔爾妮上面,只有小環向四周傳開的虛無聲響。
鈴。
錫杖停止製造聲音,完全的靜寂也隨之降臨。
「果然只是影子而已。」
這名戴着狼面具的人,靜靜地低喃。
在麥亞斯發生的事,他們這些狼面衆都知道了。
與利格扎力歐聯結時的失敗。
當時出現的是,迪克塞利歐•馬斯肯剛拉進這一邊的武藝家,以及來自古連丹的天劍繼承者。
還有,帶着沉眠之子的少女。
然而,不論自己怎麼呼喚,存在意義便是守護沉眠之子的荊棘卻沒有出現的跡象。
「如果是影子的話,當然不會有荊棘存在。」
「一定要回來喔。」
其他人都是分身,在這邊痛苦掙扎的這個人才是本體。
迪克回想着他一一解說房間裝潢時的開心臉龐,一邊在不知不覺中跑了起來。
「有夠悶的。」
距離自己上一次來到這裏時,已經過多久了?
極光力場的彼岸也一樣。
「這是什……」
他體內已累積了十二分滿的剄流。
「重槌、擊潰、粉碎。」
就像古連丹正策劃着某事一樣,這一邊也在蠢動,而且採取了抵達利格扎力歐機關,再將沉眠之子的夢片全部破壞掉的手段。
只有一個人運氣好,被迪克的雷迅彈飛,所以才逃過了一劫。但那個人卻一邊發出慘叫聲,一邊在原地痛苦地打着滾。
狼面男沒有搖動錫杖,但小環卻發出了聲響。
覆蓋潔爾妮的極光掠過一陣波動。出現的異分子搖動了光波。
這邊則有無數顆棋子。
根本沒必要考慮勝利之後的事。
「真是的……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啊?」
做出宣言的迪克釋出了能量。
「……可以維持八分鐘。」
所以……
鈴。
爲了屈服、擊潰擋在自己道路上的一切障礙,並且將它們化爲微細灰塵般的細小垃圾,迪克才選擇了鐵鞭。
鈴。
不管是狼面衆,或是古連丹那邊的人都一樣。
迪克一邊走,一邊輕輕抖動了肩膀。迪克想起了強欲都市滅亡的那一天,讓自己從此必須過着這種生活的那一天,還有之後的事。
抵達麥亞斯的妮娜也是如此。在極光力場的彼岸,狼面衆藉由零之領域傳來的想法,迪克也收到了。
這也意味着被他們同化的危險性。
只有她,說出了打進自己內心深處的話語。
打擊武器,加在右手上的重量,就是爲了達到這些目的而存在。
話雖如此,這種七彩光景又是怎樣?
男人再次搖響錫杖。
「不能浪費這些粉末。」
他明白自己應該做什麼。
「我可不想再碰到那種事。」
是自己老巢被亂搞的憤怒。
或許,根本沒人知道這件事吧。
相同的,也無從得知這會對狼面衆的世界產生何種影響。
「來了呢。」
這把巨大的打擊武器,就是爲了與污染獸作戰而製造的。靠着它,迪克才活到了現在。
在腹部內不斷膨脹的這種情感是——憤怒。
「怎麼可能,爲什麼……爲什麼!」
想知道的話,就必須更加深入他們的組織。
「只是稍微涉入的天劍繼承者,是無法在這種狀態下行動的。能夠妨礙我們的人,跟平常一樣只有他而已……從那傢伙的個性來看,他一定會出現吧。」
「不能讓他抵達蕾娃媞。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必須先奪取夢片纔行。」
強大到足以躲開自己的策略,並且攻向這邊嗎?
*
其他狼面衆已經被消滅了。
這又會造成什麼現象呢?這名狼面衆不曉得這個答案。雖然他捨棄姓名,接受精神層面上個性的制約,又根據自身能力的評價成爲狼面衆在都市世界活動時的指揮者,但他還是沒被告知古連丹與蕾娃媞接觸後會發生什麼事。
這座都市變成了這副模樣。
「去吧。」
男子……迪克塞利歐•馬斯肯……迪克如此低喃。失去故鄉,流浪到這座都市後所度過的那六年,對他而言算是滿平靜的時光。對於生活在你爭我奪乃是家常便飯的強欲都市威賽海姆,又被以都市繼承人身份養大的迪克來說,這是一個讓他感到無聊至極,但自己卻又不討厭這種無聊的都市。
一邊回想她的臉龐,一邊奔跑的迪克復原了手中的鍊金鋼。
「你們這些傢伙,不要以爲自己可以像平常那樣死去!」
得意洋洋解釋着自己如何改修房間的那傢伙,給自己懷錶的她,以及其他活在這六年回憶中的情人、朋友、敵人們,潔爾妮將這些寶物收納到了迪克體內,但那些狗屎混賬居然在這裏胡作非爲!
他站在不曉得從哪裏弄來的肉食獸毛皮地毯上,自信滿滿地對迪克如此問道。
「先引出它的本能,再暴露其真面目,最後擊碎容器解除施加在夢片上的封印。」
考慮到這件事的話,損失就很慘重了。要讓狼面衆們所生存的世界——極光力場重現在這個移動都市四處闊步的世界上,有着各式各樣的限制。其中之一就是,散佈在空氣罩上粉末的量。
鈴。
發出命令的同時,站在其他產生器上面的狼面衆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場戰爭就像將棋一樣。不管對方如何進逼,我方又遭受到多少損害,只要能比對方早一步取得勝利就行了。
然而,對這一邊而言情況也一樣。
影子就是它現身的前兆。
「……也可以把他當成是荊棘的眷屬。那麼,是否應該不計代價地拉攏他呢?」
他的聲音裏沒有失望的情緒。
掛在迪克脖子上的懷錶滴答滴答地響着。它雖然有着古董表的造型,但性能卻相當多樣。學生時代時,曾經發生過迪克不得不離開都市打倒污染獸的狀況。沒有人能將念威發送到那麼遠的地方,所以迪克只好以光着身子跳到外面的心情去應戰。而迪克鍊金科的朋友,將這隻懷錶送給了這樣的迪克。附加在表面上的方位磁石機能、短距離通訊……爲了幫助必須獨力返回潔爾妮的迪克,她想盡了所有方法,並且將做到那些方法的必要功能都附加在那隻懷錶上面。
奔馳的紫電上微微夾雜青藍色剄光,但應該沒有人注意到這件事吧。
迪克輕撫抖動着的肩膀,然後加快了步伐。他知道妮娜住在哪邊,地點就在建築科實習區的那棟紀念宿舍。迪克記得蓋那棟宿舍的建築師,好像比自己小個二、三歲吧。那個人是一名個性彆扭,而且對服飾完全不感興趣,甚至好幾天不洗澡、不換衣服都無所謂的怪人。話雖如此,他卻不允許房間裏有半粒灰塵存在,這個人就是扭曲到了這個地步。然而,不管是什麼風格的建築物,他都有辦法蓋出來,有辦法加以翻修。迪克拜託他替自己重新裝潢房間,結果他把房間翻修成很適合迪克的復古風格。
不過,現實與棋盤遊戲的不同處,就在於棋子的移動方式與順序,並沒有一定的法則存在。
「不過,也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失去珍貴的粉末。」
「接下來要回收沉眠之子的夢片。既然古連丹已經出手,我們也不能放着它不管。」
鈴。
自己之前已經失敗過一次了。既然如此,爲了讓這次的行動成功,絕不能有得寸進尺的想法。如果那個人出面妨礙的話,同伴們雖然無法勝過他,卻可以拖延時間。
「嗯,好得沒話講。」
一邊眺望着同伴們消失在都市黑暗中的身影,手持錫杖的狼面男一邊低喃。
那是幾年前的事呢?
是的,第一步是……
所以,迪克根本沒有確認這個男人的下場,而是徑自朝前方移動。
那個人一邊承受痛苦折磨,一邊從面具深處發出悲鳴。這個男人已經不是意志統合爲一的狼面衆一員了。他只是對方爲了排除迪克攻勢而捨棄的可悲棄子。
因爲確認這件事情也是他們的目的之一。
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浮現了有如黑色瘀青般的東西。那東西慢慢地,慢慢地擴展着。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無法估算這件事會對這個都市世界,以及這個時代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了。
在奔馳的迪克前方,有數道人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不過,古連丹早晚會抵達蕾娃媞吧。雖然只有影子,但沉眠之子仍是來到了外界。也就是說,持續在臺面下行動的某種事物開始浮上臺面了。
如此低喃的迪克,獨自走在沒有半條人影的潔爾妮街道上。
不過,這股藍色剄流,卻讓狼面衆面臨了不一樣的命運。
他雖然知道狼面衆爲了什麼目的而行動,卻不曉得他們採取了什麼方式,以及這個目的所帶來的結果。
那是一根巨大的鐵鞭。
那個人是喫下夢片,卻還能生存下去的極少數武藝家。如果可能的話,狼面男希望他能再次回到這邊的陣營。不過……
那顆棋子能動到什麼地步?
他們要奪取妮娜體內的廢貴族。
就像波紋似地。
不過,這段訊息就像偷聽到的一樣。迪克無法毫無遺漏地知道一切。
活剄衝剄混合變化——雷迅。
這一擊,粉碎了阻擋去路的一切存在。
這隻懷錶與這一句話,給了衰弱至極的迪克回到潔爾妮的力量。
「怎麼樣?這種風格很適合學長吧?」
這隻懷錶除了報時外,其他的功能都已經失去作用了,不過迪克還是沒有將它丟棄。
而且,在這之後……
對手只是一顆棋子。
迪克如此回應。
看起來就像被污染物質侵蝕似地。
他試着思考,卻突然覺得這種想法很荒謬。上次來到這裏雖不是這一、二天的事,卻也沒有一、二年那麼久。頂多只有半年吧。自己對時間的感覺已經變得很不準了,說不定連半年都不到呢。
抵達宿舍前方爲止,沒出現任何妨礙。
迪克停下腳步。
宿舍前連一個人都沒有。
然而,殺氣卻全部集中在迪克身上。
「嘖!」
迪克啐了一聲,然後確認了周圍的狀況。
除了紀念宿舍外,附近都是蓋到一半,或是正在拆除的建築物。
在裸露的鋼筋,以及尚未貼上磁磚的屋頂上,以及崩壞圍牆的陰影中,潛藏着無數名的狼面衆。
迪克的拿手本領雷迅是直線攻擊。所以敵人不打算跟他正面衝突,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進攻吧。
對迪克來說,這些人的能力都不值一提。
不過,如果他們在迪克的拿手武技遭到封鎖的情況下大舉進攻,迪克雖然不會敗北,卻也必須花費一番功夫才能收拾他們。
拖延戰術。
換句話說,這就是這些傢伙的目的。
(乾脆使用全力算了……?)
令人心生厭煩的戰術,讓迪克將空着的左手伸向下巴。
不過,伸出的手卻在中途停了下來。
這些傢伙的策略不可能只有這樣子而已。自己一旦使出全力,那股加上制約才勉強控制住的力量就無法在緊要關頭派上用場了。
或許,奪取妮娜體內的廢貴族這個情報,只是他們用來當做陷阱的誘餌罷了,其實真正的目的是要收拾掉迪克。
又或者,這兩者都是事實,對方認爲只要能從中得到其中一種結果就行了吧?
(我捨不得使出這股力量嗎?)
招式在瞬間爆發了。
迪克對着隨時會撲過來的狼面衆如此說道。
迪克的攻勢尚未結束,
你沒想過爲何自己非得在這種危險環境下生活嗎?」
動了。
他有如特技表演般揮舞着鐵鞭製造氣流。產生的剛烈強風在四周狂亂地吹着。
不過,現在還是白天,所以看不見這種奇幻光景。
是誰?
妮娜無法出聲音。這裏是夢境,是自己無法隨心所欲的夢境。
不想陷入膠着狀態的迪克,邁出了停下來的步伐。
「你們不過來的話,我要上囉!」
周圍已經沒有狼面衆的身影。連續四發的雷迅將他們全炸成了灰塵。
這恐怕就是這些傢伙們擁有的最大優勢吧。
「你們的招式真單調呢。」
「所謂的武藝家,原本只是那一人身上特殊能力的複製品而已。所謂的電子精靈,則是與那個人一起存在,而且永遠都無法剝離的夥伴。武藝家只是那個人所留下的無數影子,電子精靈只是原版的劣質拷貝。不過,這種關聯並沒有消失。電子精靈的痛苦,就是武藝家的痛苦。廢貴族的憤怒,就是武藝家的憤怒。受到利格扎力歐的詛咒束縛而在這個世界上留下影子的我們,必須在這種關聯下不斷與污染獸戰鬥。」
「啊——……」
受到招式餘波影響而失去平衡的狼面衆,因正面承受雷擊而消滅了。有幾個倖免於難的人成功躍起躲開了攻擊。
狼面衆不需要悲壯的覺悟。
雷迅。
(果然是最強的。)
初次與污染獸對峙時,你不會害怕嗎?
有如要將迪克周遭事物埋盡般猛襲而來的狼面衆,都被這股氣旋彈開了。
「不好意思,我就是隻會這一千零一招。」
聲音繼續說道:
粗大紫電的咆哮以強光支配了宿舍前的道路,接着就這樣奔向遠方。這一擊消滅了迪克面前的狼面衆。
「給我聽好喔!今天的我啊,是不會手下留情的喔!」
雷迅。
「我們只是影子。」
迪克不曉得那個學妹是何時被廢貴族附身的。
路面因此爆碎。餘波中,出現了迪克搖亂頭髮的身影。
又把剄脈迴轉的印象輸入腦中。腰際一帶的脊椎變熱了。這股熱氣分成上下兩道快速奔馳着。
夢境裏,一道未曾耳聞的聲音響起,並且傳進了耳中。
揮落的鐵鞭粉碎了路面。爲了把武器放回原本的位置,迪克將鐵鞭向後一拖,地上立刻被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迪克不斷將它累積在體內。
在那裏,迪克看見了那幅光景。
這次他對着上面出招。以跳躍逃過一劫的數人之中,有半數被這一招消滅了。
那是她還在修奈帕爾的時候。
這夢境與現實有何不同?
你有想過要逃出這種命運嗎?
而且,照這樣下去的話,妮娜也會擁有這股力量。
迪克放出了能量。
是她還小的時候。
某人的聲音傳入耳朵。
不顧一切對獵物展開貪婪的突擊。
原本迪克只想把妮娜當成情報提供者,想不到卻將這個可憐的學妹拖進了這邊的世界,如果又讓被廢貴族附身的她變成跟自己一樣的話,對迪克而言可說是無法原諒的失敗。
只要將這種死亡投影在整個集團上,並且記取教訓就夠了。
施放完招式停下腳步的迪克,立刻回頭再次使出攻擊。
數量。
也不用對同伴之死感到動搖。
不過,迪克能夠粉碎這種力量。
仙鶯都市修奈帕爾是妮娜出生的故鄉,是藉着利格扎力歐機關生出電子精靈的都市。
他踏出了一步。
(我絕不讓那傢伙變得跟我一樣!)
把危險全部推給武藝家的傢伙們,只能在一旁羨慕社會爲了補償我們所賜予的富裕生活。面對這些人們時,你心裏不曾感受到憤怒嗎?
(這是讓我這樣想的陷阱?)
發出咂舌聲後,迪克衝進了宿舍。
「以影子之姿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我們,是斜陽所投射出來的長影。是將持有者遺忘在遙遠彼方,只能模仿其姿態的人們。
迪克故意撞上拆除中的建築物消去招式餘勁,然後再次放出攻擊。
這是一座有如鳥兒般迷你,而且連明確形體都沒有的電子精靈們在天空翱翔着的都市。是一座一到晚上,比星星更明亮,更閃耀的電子精靈們就會點綴夜空的都市。
這就是狼面衆的對抗手段。
他們不要身爲個體的成長,也捨棄了窺見自我極限,並且加以突破,再重新面對另一堵極限之壁的做法,而只是一股腦地追求集團之力。以約定過的再生形式,不厭其煩地將自己當作棄子的心態,也是讓這個集團更加強大的理由之一。
壓倒性的數量。
迪克有能力擊碎狼面衆心中堅信的最強幻想。
是她剛以武藝家身份接受訓練的時候。
就像剛纔殺掉的那名男子一樣,迪克擁有毀壞他們的手段。
*
這就是修奈帕爾。
狼面衆的目的就是要防止這件事發生嗎?
劍刃逼至極近距離。
宿舍裏面也有狼面衆。
與狼面衆戰鬥時,互相試探與精神上的糾葛,總是會浮現在臺面上。不需要依靠那種東西的實力,纔是這個問題的唯一解答。不過,每當自己順從解答增強實力時,這些傢伙出現的數量也會跟着增加。
這招就像是從天而降的一擊。
一定要阻止纔行。
(我……)
就防止這層意義而言,迪克也有同樣的念頭。
不過,攻擊尚未結束。
就在此時,記憶有如氣泡般從妮娜體內浮了上來。
雷迅。
是一個什麼都映照不出來的黑暗之夢。
動搖……雖然只有一點,卻還是出現了。
這是剄的能量奔流。
雷迅。
他將鐵鞭扛在肩上——
攻擊尚未結束。
聲音不斷髮問。
「你爲什麼要一直戰鬥?」
妮娜覺得自己在夢境之中。
頭頂飄落了狼面衆穿着的上衣碎片。
迪克將他們擊倒在地,一邊朝前方突進。那些傢伙們擋住了去路,但他們的動作卻透露了妮娜房間的位置。迪克以力量將他們逼退,然後抵達了她的房間。
*
迪克全身噴出衝剄。
被彈飛的狼面衆站了起來,然後再次襲向迪克。他們手中那把有着鋸齒般劍刃的長劍,在剄光照耀下發出閃閃光芒,看起來就像在黑暗中游泳的食人魚一樣。
「嘖,這樣雖然省事,不過還是一樣累人呢。」
是妮娜•安多克十歲時發生的事。
就在它即將接觸迪克穿在身上的夾克時……
沙塵從萬里無雲的天空中消失,八天不見的青藍色彩才能悠然地展現在眼前。不過,現在的風勢很大,擊打耳膜的聲音也充滿了肅殺氣息。在空氣罩的守護下,身體不但不會被強風直接吹襲,反而還能沐浴在嶄新的日光之下,所以她感到相當溫暖。
巨大腳部在一旁持續動着,所以有時候身體會被陰影罩住。此時的她,也會因此感到涼意,但這種感覺並不寒冷,涼爽反而是一件好事。
因爲,她的身軀相當炙熱。
「啊——……」
她將自己嘶啞的聲音投向天空。聲音爲何會如此虛弱呢?冷靜的自己讓她嚇了一跳。
這裏是外圍地帶的下部,攀爬在都市外壁的管線上面。頭頂是突出去的外圍地帶底部,右邊是都市外壁,左邊則是移動着的都市腳部,這就是她眼前的景象。外壁與管線之間有着狹窄間隙,只要身體稍微滑動,她就會朝大地墜落吧。如果情況相反的話,這種命運會更理所當然地等在後面。
附近的排氣口發出了巨響,都市踩踏在大地上的聲音也很煩人。腳部運行時的機械聲響搖動着身體。這種振動終究會把妮娜震落至地面。
既然如此,只要逃離這裏就行了。妮娜雖然年僅十歲,但她畢竟是武藝家。只要使用自己的身體能力,就能利用四處的突起或立足點回到外圍地帶。如果這裏聚集一大羣小孩武藝家的話,這種行動也會成爲大家比膽量的遊戲之一吧。
然而,現在的妮娜卻做不到這件事。
因爲妮娜的雙手雙腳都骨折了。
「……怎麼辦?」
抬頭仰望天空的她茫然地低喃。
骨折的痛楚已經麻痹,只剩下熱氣支配着四肢。不過,保持不動纔會有這種麻痹,只要試着移動身體,激烈的痛楚就會襲向妮娜。畢竟四肢都已經斷折的她,連好好站立都做不到了。
「……怎麼辦?」
她再次低語。妮娜雖然想試着呼救,但在痛楚的妨礙下她根本無法大聲叫喊。就算她有辦法大叫,在聲音所能傳達到的距離內也不見得會有人。
就在此時,視野內出現了一道明滅的光芒。在大白天的陽光下,要確認到它的姿態可說是相當困難。不過,出現在視野中的不規則變化也只有這道光芒了。
妮娜上方搖搖晃晃地飄着一顆光球。
「我一定會沒事的啦。」
妮娜對着那顆光球說話。
那個沒有明確形狀,甚至連像樣的思考能力都沒有的電子精靈,就這樣在妮娜上空輕飄飄地搖晃着。
「果然還是要有德米妮菲餅乾纔行。」
(是小偷!)
「絕不讓你……得逞!」
(要快一點纔行!)
對現在才認識妮娜的人來說,肯定會對這件事感到喫驚,不過這個時候的妮娜不喜歡活動身體,也沒那麼喜歡修練武藝。
隸屬都市警察的武藝家就在附近巡邏,只要大聲喊叫,他們或許就會趕來這邊。然而,妮娜的腦袋裏根本沒有這個念頭。
此時冰淇淋也已經喫完了,所以妮娜下了長椅。她擺動雙腿,並且藉着這股力量跳下了長椅。將沾在手上的冰淇淋杯碎屑拍乾淨後,妮娜確認了前往德米妮菲的方向。
「等……等等!」
看到父親在武藝家互相交流的演武大會中,以左右開弓的方式不斷使出各種武技的妮娜,以爲只要開始接受訓練,父親就會將這些招式傳授給自己,也就是因爲這樣她纔會忍不住這麼失望。
妮娜今天耍賴得特別厲害。
妮娜張嘴咬向那隻手。
聲音從妮娜背後傳了過來。
就在此時,那幅光景映入了眼簾。
除了一個人以外。
幸好現在的天氣還沒變冷,所以只要趁白天買一大堆零食與麪包,然後再躲在某處,就能平安地撐過夜晚。爲了小心起見,自己可以再買一件外套,這樣就有辦法熬過晚上了。
因爲有大羣電子精靈聚集在此,所以現在雖是白天,那顆大樹仍然散發着淡淡光輝。只要到了夜晚,公園就會亮得不需要路燈。無數光球也會在公園內亂舞。修奈帕爾舉辦祭典時,人們聚集的場所總是以公園爲主。
妮娜發現在後面一味追趕是沒用的,所以她決定抄小路。對方的目的地一定是住宿區。只要順着這條路直走,應該就會抵達住宿區的閘門。
坐在長椅上的她,將必要之物一一列在腦海中。自己能使用的金錢額度有限。安多克家族是代代都有許多武藝家出現的家系,所以經濟條件相當富裕。話雖如此,妮娜的零用錢卻沒有那麼多。
公園中央只有一顆大樹。凡是修奈帕爾的公園,裏面都有着這麼一顆大樹。這座公園裏的樹比其他樹還大了一圈,在十個成人必須牽手才能圍起來的巨大樹幹支撐下,有如雨傘般向外擴展的樹葉遮出了一片陰影。
那麼,自己要到哪裏去呢?
「吵死人了,小偷!」
就在她如此低喃之際——
它不像普通蟲籠那樣容易開啓。或許要連柵欄一起拆掉吧,但妮娜卻不曉得拿掉它的方法。她也想過乾脆將籠子破壞掉算了,可是卻不得要領。更重要的是,如果使勁破壞蟲籠而讓裏面的電子精靈有什麼損傷的話,那就不好了。
那是一個男人,一個衣着極爲普通的男人。因爲距離實在太遠,所以他的身影看起來模模糊糊的。男人在肩膀上掛着一個大包包,手中則拿着某種東西。有好幾只好奇心強烈的電子精靈聚集在男人周圍。
妮娜雖然沒離開過修奈帕爾,但她也聽說過其他地方的事。
在腦袋裏不斷思考後,妮娜改變了方向。
妮娜將蟲籠放在地上,並確認着打開它的方法。帶着蟲籠的那個男人,打算怎麼混過閘門警衛的安檢呢?妮娜想不出來。比起此事,她將集中力都放到了開啓蟲籠這件事上面。
「死小孩不準講大話!」
「不準偷走電子精靈!明明知道它有多重要,你這樣還算是武藝家嗎!」
既不甘心又難過的妮娜,就這樣衝出了豪邸。
妮娜體內的正義感驅使着她。
那個男人似乎也是武藝家。雖然妮娜加快速度,但卻慢慢遠離了對方。
從訓練開始到結束爲止,妮娜必須不厭其煩地上下揮舞着武器。而且爲了讓雙手都能靈活運用武器,她在日常生活中也接受了兩隻手都能使用器具的訓練。早餐與午餐時要將拿刀叉的慣用手換過來使用,晚餐跟早餐也相同。唸書時也一樣,每隔一小時就必須換手拿筆。
「你在搞什麼啊!」
妮娜忍不住大叫。就在此時,她終於明白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會被他逃走的!)
「等等!」
然後,她目擊了那件事。
所以,她必須仔細思考纔行。妮娜不斷思考,最後終於決定了要買的東西。它們都是離家出走時的必備物品。
男子的慘叫聲從背後傳來,包包就在妮娜手中。妮娜一邊奔跑,一邊打開包包拿出了蟲籠,接着丟棄了包包。在奔跑的狀態下妮娜無法確認開啓籠子的方式,所以她就這樣抱着籠子向前奔跑。
閘門肯定是關着的,而且出入都要辦手續與檢查隨身物品。直線奔跑雖然對男方有利,但通關時必須花時間進行安檢,考慮到這一點的話……
終於輪到男子了,他垂下肩膀放下包包。
真想狠狠打他一頓。妮娜一邊這樣想,一邊向前奔跑。被男人追上只是時間上的問題。話雖如此,這裏卻無路可逃。如果想要越過護欄的話,男人一定會利用這段空檔抓住自己。妮娜只能一股腦朝前方奔跑,心裏雖然明白自己早晚會被追上,但是又只能這麼做的她,緊緊抱住了手中的蟲籠。
確認完自己對零食的信仰後,妮娜滿足地點點頭。
妮娜想找個地方去……但最先浮上她腦海的,只有最近跟自己變要好的哈雷他們一家居住的工廠。不過,哈雷他父親跟妮娜的父親感情相當不錯,妮娜可以想象他一定會立刻通知自己的父親。
(就是現在!)
妮娜從原地朝那邊凝視,並且以技巧尚未成熟的內力系活剄提升視力幫助自己。
(我要追上去,然後抓住他!)
以童稚心靈思考至此後,妮娜邁向哈雷家工廠的腳步,也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方向。
不過,這畢竟是離家出走,光離開二、三天是不夠的。
男人把她吊在半空中,並且將手伸向蟲籠。妮娜緊緊抱住蟲籠拼命守護着它。
男子在抓電子精靈。他手中的東西類似金屬製蟲籠,而且有一隻電子精靈被吸了進去。
「好,就是這裏。」
男人沒有用跑的。不過,他的腳步很快,而且很慌張地朝公園外走去。
妮娜不斷跑着,背後卻傳來了男人的怒吼聲。然而,這裏是修奈帕爾。對從小就住在這裏的妮娜而言,這裏就像是自家後院一樣熟悉。妮娜在小巷子裏面拼命逃竄。
妮娜每次耍賴要父親教自己武技,父親就會一臉嚴肅地說明基礎的重要性。不過,年幼的妮娜根本無法瞭解這件事。
必須重複對空揮舞武器與冥想這種單調練習的日子,妮娜很快就厭倦了。
理由就是,平常溫和的父親一到訓練時,就會像變了一個人似地嚴厲訓練妮娜。在這之後,父親雖然把許多教官叫來宅邸磨練妮娜的武藝,但基本訓練還是由他自己進行。
接着發生的是今天的爭吵。
當父親跟平常一樣開始說教時,她耍賴得更厲害了。
「沒問題的,畢竟那可是德米妮菲餅乾呢。」
這個結論讓妮娜嗯了一聲,然後滿足地點點頭。她要買的不是小包裝,而是罐裝的餅乾。可是,如果要買他們家的餅乾,就會把零用錢全部花光。這麼一來,自己就只能把餅乾當飯喫了。妮娜當然知道睡在野外會很不舒服,但她本來就沒錢買寢具。保暖用的外套去二手衣專賣店找就行了,但喫的東西就只有餅乾而已。
衝出家門前,妮娜只從自己的房間裏拿了這個東西出來。
正如她所想,男人就在住宿區的閘門那邊。就現在的時間而論,要結束觀光或購物行程還嫌太早,所以閘門那邊的人並不多,也因爲這樣,馬上就要輪到那個男人進行安檢了。
原因就出在這隻電子精靈身上。
「啊!」
然後,當她抵達外圍地帶時,已經沒有人追上來了。
「嗚!臭小鬼!」
那些電子精靈同時飛離了男子身邊。
吵架的原因是武藝訓練。
剄的修練也是在同一個時期開始的,而且訓練內容老是在打坐冥想。
所謂的基本,指的就是習慣武器——也就是對空揮舞武器。
妮娜從緊緊揪成一團的脣瓣中發出沉吟聲,並且開始思考這件事。她的臉頰還火辣辣的。雖然沒用鏡子確認過,不過自己的臉頰一定已經腫起來了吧。
男子躍過了護欄。妮娜見狀拔腿就跑,她並不認爲自己能戰勝對方。
接着,她被父親打了。
(走這邊!)
妮娜決定要離家出走。可是,這並不是永遠不再踏進家門的離家出走。自己不回家的話,母親就會開始擔心。害自己離家出走的人是父親。父親很懼內,所以一定會感到內疚。只要父親屈服,就會將武技傳授給妮娜。這就是十歲小孩所能想到的連鎖關係。
在那瞬間,妮娜尚未明白剛纔發生了什麼事。男人迅速將手中的東西丟進包包,接着朝四周張望。與妮娜四目相接後,他立刻慌慌張張地準備離開公園。
(可惡,這種混蛋!)
進一步地說,當天妮娜與父親大吵一架後衝出家門,也是原因之一吧。
(要繞到前面纔行。)
她是在公園裏看見那件事的。妮娜在攤販那邊買了冰淇淋後,邊喫邊思考離家出走時要買齊的東西。
「一定要把這個籠子交給警察嗎?」
妮娜從訓練服口袋裏拿出錢包。那是一個畫着吉祥物的塑膠卡片盒,裝在裏面的是爲了給小孩子使用,在額度上有所限制的信用卡。
妮娜一邊奔跑追趕男子,一邊喚出記憶。
因此,有些人會爲了研究電子精靈而前來這裏偷竊它們。來這裏偷電子精靈的竊賊中,有些人是爲了將它們賣給其他都市,有的人則是某些都市研究機關派來的。
(是壞人!)
妮娜一口氣衝了出去。男子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包包上面,因此他的反應也慢了半拍。這個警衛只是普通人,而且武藝家在被叫到之前都會待在休息室那邊,所以自己不會被誤認爲小偷而被逮住。
「唔……」
不過,現在這顆大樹周圍卻沒有半條人影。
其他都市裏沒有利格扎力歐機關,電子精靈只有待在機輪部門的那一隻,都市居民們也從未見過小小的電子精靈……大概就是這一類的事。
那顆樹就是電子精靈們的巢。
修奈帕爾的武藝家們不只要跟污染獸戰鬥,也必須日以繼夜地與這類罪犯戰鬥,妮娜的父親也不例外。
當她心知不妙時,已經太遲了。妮娜試圖抱着蟲籠逃跑,但衣領後方卻被某人搶先一步用力揪住了。
以爲已經甩掉的男人追了上來。
妮娜從屋頂跳至地面後,開始悄悄接近男子。也許是因爲妮娜的身影已經消失而感到安心,或是在警衛面前故作鎮靜吧,男子的神態相當平靜。
剛開始武藝訓練的小孩,與成人武藝家之間的差距極大。距離只有愈拉愈開,一點也沒有追上去的跡象。
她彎過轉角,再利用路燈爬上屋頂,接着在屋頂上方奔跑繼續追趕男人。
不過,只喫餅乾不會有問題嗎?
「…………嗯?」
(呃……)
妮娜被用力拋了出去。她的背部撞上了防止掉落的護欄,氣息也在那瞬間爲之一窒。不過,妮娜在滑下去前就伸手抓住護欄,接着一口氣爬上來繞到了另一邊。
「…………咦?」
「啊!」
她的腳突然滑了一下。地面很平坦,也沒有任何會讓腳滑掉的東西。
(我中計了!)
妮娜一邊在地面滾動,一邊發出咂舌聲。男子剛纔動了手腳。就在妮娜試圖爬起來時,背部卻被用力踏住,身體也無法動彈了。
「臭小鬼,別得意忘形啊!」
「咕!」
妮娜立刻將蟲籠藏到了胸口下方。拿不到蟲籠而大感煩躁的男子,一腳用力踹飛妮娜。
這股衝擊讓妮娜鬆開了蟲籠。
妮娜慌張地想要拿回蟲籠,男子卻搶先一步將它撿起,並且又用力踩了一下她的腹部,妮娜只覺得四肢都無法動彈了。
「…………你是安多克家的臭小鬼?」
看見妮娜的臉孔後,男子如此低喃。
「你爲什麼知道我……」
「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你是……修奈帕爾的人?」
這件事令妮娜感到錯愕。修奈帕爾的武藝家,跟電子精靈一起長大的修奈帕爾居民,居然想把電子精靈拿到都市外面……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電子精靈是這座都市最重要的……朋友欸!」
朋友。
妮娜曾經認爲,在修奈帕爾出生的人都被這樣教導過。在這座被電子精靈脩奈帕爾守護的都市上長大的人,都是在這種教誨下長大的。公園裏的大樹吸取液化超硒原素成長茁壯,而電子精靈又吸取它的樹液做爲糧食。這些電子精靈們雖然沒參與控制都市的重責大任,卻也對都市內部的環保提供了極大的貢獻。
據說修奈帕爾誕生後,都市就沒發生過糧食危機,也沒受到其他流行性疾病所苦,都是這些小小電子精靈的功勞。
自律型移動都市修奈帕爾,之所以擁有遠比任何都市都豐沃的環境,就是這些小小鄰居們的幫助。這個男人應該接受過這種教誨纔對。
妮娜緊緊閉上雙目噙住淚水。她實在是太開心了,甚至開心到立刻死去也無所謂的地步。老實說,妮娜並不想死,也想在父親鍛鍊下變得更厲害,這樣才能用更強大的力量守護都市,不過她真的覺得就算現在死掉也值得了。
一隻電子精靈——一個淡色光球繞着修奈帕爾來回飛動。修奈帕爾以微微挪動下顎的程度向光球輕輕點了頭。
——當她恢復意識時,真的已經是晚上了。
雖然這並不是夜晚來臨,而是妮娜失去了意識。
也許是因爲喉嚨太乾燥吧,妮娜覺得連呼吸都變難受了。
淚水又流了出來。不過,這一回流出的並不是高興的淚水。妮娜只覺得悲傷,悲傷得無法自已。
妮娜不曉得這是不是他使出全力的攻擊。
不過,男子卻沒有讓她得逞。
可是,她也沒有再發出呼救聲。
然而,這股熱能立刻就消失了。痛苦不曉得消失到哪裏去了,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而剛纔的反應則是讓妮娜……
妮娜只能如此低語,然後茫然地呆立在原地。
電子精靈爲自己獻出了生命。
連對這種情況感到焦躁的從容,妮娜都已經失去了。
不覺得肚子餓或許是唯一的救贖,但這或許是因爲身體變衰弱所造成的吧。
這是修奈帕爾的獎勵嗎?
妮娜很快地就被黑暗所包圍,因爲這裏是一處陽光會被都市腳部遮去的陰暗場所。
夕陽光線射在荒野上的光景,令人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寂寥。不過,妮娜已無心體會這種感覺,她只是對自己將會看不見的狀況感到不安。
夜晚漸漸接近的感覺令妮娜如此低喃。
不過,她立刻發現自己錯了。
「爲什麼?你不是武藝……」
「!」
視線變差的話,寂寞感就會變強,喉嚨也會變得更加乾渴。
除了躺在原地外,她什麼也做不到。天空失去了蔚藍色彩,並且慢慢轉爲夕陽西墜的橙黃色調。氣溫不斷下降,身體也開始發抖,或許這是因爲失血過多的關係吧。
妮娜不敢相信自己的狀態。
妮娜從未見過修奈帕爾,但她也沒見過這麼大的電子精靈,所以事情果然還是這樣吧。
自己救出來的光球。
不會吧,妮娜心想。
妮娜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妮娜的雙腿在過程中似乎骨折了,再加上頭部受到撞擊,所以她想不起來事情發生前後的狀況。
「什麼……?」
這個舉動吹跑了妮娜心中的悲傷,反抗心也跟着燃起。身爲修奈帕爾的居民,卻這樣糟蹋電子精靈的行爲雖讓妮娜生氣,但男子大吼「這是大人的事情」的態度,或許也是她感到憤怒的原因之一。
而且,這羣光球后面有一道更大的光芒。
「電子精靈?」
妮娜突然發現耳朵什麼聲音也聽不到。就在自己身旁的巨大聲響,都市腳部移動的聲音靜止了。
「…………咦?」
有人來救自己了嗎?妮娜如此心想。這個預測相當合理。因妮娜沒回家而擔心的雙親出來找人,而且發現了她。這是事情最有可能發生的順序。
除了頭部外,沒有一個部位知道自己正處於心有餘而力不足的狀態。
「我不要緊的。」
它沒有說話。不過,光是從這種目光中,妮娜就能看出它想說什麼。所以,她很高興。妮娜得到了自己沒做錯事的認同。
站了起來。
妮娜是個聰明到足以發現這件事的孩子。不過,這對她來說究竟是幸或是不幸呢?
不過,連這根心靈支柱也隨着日落而開始動搖了。
他使出了衝剄。
衝剄的爆發威力擠壓了重疊的手臂,並且發出某物崩碎的聲音。抱在懷中的蟲籠發出了碎裂聲。妮娜的雙腳離地了。爆炸波動令小孩子輕盈的體重向上浮起,腳底也跟着騰空。
只有那些光芒,一直在旁邊看顧着這樣的妮娜,
「修奈帕爾?」
妮娜雖然回覆了意識,卻連一根小指頭都無法動彈,就這樣過了數小時。
熱能在妮娜體內炸開,並且溢滿她的全身。熱能燒盡了妮娜,甚至不讓她發出悲鳴。
妮娜想就這樣再次奔逃。
然而,妮娜剛睜開的眼睛,卻因爲眩目光芒而眯了起來。
「爲什麼……?」
妮娜的意識就是在這個時候開始模糊的吧。連自己在想什麼,在低語些什麼,她都已經搞不清楚了。不過,一分一秒被塗暗的視野讓她如此心想——啊,要晚上了呢。
妮娜本來想對修奈帕爾抱怨幾句,然而,當她發現自己的狀況後,卻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
「啊…………」
妮娜狠狠擊向男子踏住自己腹部的腳。她擊打的地方是腳踝。妮娜明白靴子的金屬釦環割裂了皮膚,因爲自己的拳頭噴出了鮮血。
「大人的那些鳥事,你這個小鬼怎麼會懂!」
即使如此,突如其來的一擊仍令男子失去了平衡。妮娜趁男子跌倒時逃脫了束縛,而且又用頭部撞向他的下巴。銳利的下巴也讓妮娜弄痛了自己的頭。她一邊強忍浮現在眼角的淚水,一邊搶回從手中放開了的蟲籠。
「臭小鬼!」
只有這種滿足感支持着現在的妮娜。
也許是認爲妮娜已經摔死了吧,那個男子並沒有過來找她。蟲籠已經破損,電子精靈也平安地逃了出來,並且在妮娜上空漂浮着。
雙手的骨折是衝剄,雙腿則是墜落造成的。
衝進妮娜胸口中的光球。
「爲什麼?」
「既是影子,又是夢片。這就是你嗎?」
已經骨折又發燙的手腳,從感覺判斷肯定又青又腫的手腳已完全消失。疼痛或是其他不舒服的感覺都不見了。
電子精靈脩奈帕爾。
「要是有買德米妮菲餅乾就好了。」
「……不管環境有多好,到不了我這邊的話,就跟沒有一樣。」
只讓自己進行基礎訓練的父親身影浮上腦海。
妮娜的肚子又被用力踩了一下,所以這句話只講了一半。她覺得自己勉強呼出來的氣息裏,似乎摻雜着血腥味。
不過,她沒有擋下這一招。
騷動聲包圍着妮娜。不過,這只是一種感覺而已,實際上並沒有確切的證據。妮娜還是感覺不到四肢,連自己是不是真的在這個地方,也不是很清楚。
被小孩偷襲成功的事實,再次激怒了男子吧。
「太好了。」
妮娜被拋向了外圍地帶的外面。
聲音如此說道。
就是因爲這樣……因爲這樣,接下來發生的事才令妮娜感到無法置信。
妮娜感到相當悔恨。其他都市的人前來竊取電子精靈的行徑雖然也無法原諒,但接受它們恩惠的修奈帕爾居民有這種企圖,更讓妮娜感到悲哀。
這是唯一的可能。
只有骨折的雙手雙腳依然保持着熱度,但這種熱度卻無法中和寒氣。肌肉深處的抽痛只讓妮娜感到不快,而且還不停提醒她自己的生命與肉體正處於不正常的狀態之中。
「該不會……是這樣,是這樣嗎……」
在那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妮娜已經記不太起來了。照那樣飛出去一定會墜落地面的妮娜,在這種狀態下做了某些動作,而這個動作也出現了某種效果,所以她纔會掉到了現在這根管線上面。從現狀判斷,就能明白事情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實際上那裏沒有人的身影,只有淡淡光芒包圍着妮娜。
沒有人表示否定。包圍妮娜的大羣光球……在妮娜身邊來回飛舞的衆多電子精靈,連一隻也沒有提出「不是啦」的否定。凝視着妮娜的修奈帕爾,眼神中溢滿了靜謐。
它有着人形,不過,卻不是人。那是一名跟電子精靈一樣被光芒包圍着的裸體女性。不過,她應該長着手臂的位置上沒有手臂,而是長着一對羽翼,長髮上有着數根裝飾用的長羽毛,腰際部分則長着跟裙子一樣的長羽毛,腳踝下方長着鳥爪,而且擺出了抓住空氣般的形狀。它雖然浮在空中,但動作卻是靜止的。
這算是什麼對待?妮娜心想。明明剛纔自己才被誇獎過,卻居然遭受這種處罰……
在千鈞一髮之際察覺到危險的妮娜,只是交叉手臂試圖擋下這道衝擊。
妮娜對看起來好像很擔心的電子精靈如此說道,但她的聲音卻有如蚊子般細小,而且愈來愈沙啞了。
發出淡淡光芒的一大批光球,把妮娜圍了起來。
不過,周圍如果變暗的話,電子精靈的淡淡光芒就會清楚地顯現出來。
「…………咦?」
一直陪着負傷的妮娜,並且替她加油打氣的光球。
電子精靈。
光球從修奈帕爾那邊移動至妮娜上空。它又繞了一圈,接着直接衝進了妮娜的胸口中。
這座都市的意識,要說是這座都市本身也不爲過的存在,就這樣俯視着妮娜。
她就是這麼高興。
男人的陰謀被徹底粉碎。
(我會…………死掉嗎?)
*
半獸半人的電子精靈,以靜謐的眼神俯視着妮娜。在它的眼瞳中,有着對妮娜拯救電子精靈的感謝,以及對她負傷的安慰。
「不要啦。」
「難得離家出走……」
夢片?
這是什麼東西?
(我不懂。)
妮娜如此心想。她覺得自己把話說了出來,但這句話卻沒有變成聲音傳進耳中。
這果然是夢境嗎?
可是,就夢境而言,它又存在着某種奇妙的現實感。
妮娜的夢總是矇矓不清,又沒有連續性的場景。那是一種不停切換片段,讓人完全搞不懂因果關係的剪接方式。
她不明白爲何今天特別不同。
而且,自己居然能這麼清楚地回想起十歲發生的那件事……
(這是怎麼一回事?)
這種狀況明顯不對勁。
然而,妮娜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從剛纔開始就一直試着站起,但身體卻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妮娜心中沒有因身體不會動而產生的焦躁,唯一有的只是用力推空氣般的感覺。
「原來如此,她與潔爾妮之間的感應中,原來有着這種祕密啊。」
「意思就是,這個人已經不是單純的——影子了嗎?」
「她是——跟——的孩子嗎?不,就血緣關係而論,連曾曾孫都算不上吧。」
「現實世界中的輩分有意義嗎?」
「沒錯。換言之,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
「就是這樣。」
「出現了。」
「出現了嗎?」
製造出這種異變的人是誰,又在哪裏呢?
讓薩瓦利斯改變心意的是——另一股剄流。
「並且丟棄至遺忘的彼岸。」
在這條火炎之柱的底部。
一切都發生得如此突然。就是哥爾尼歐提出問題,而他正準備回答的那個時候。
「幾乎所有人都切斷了與你之間的因緣。」
站在屋頂上的薩瓦利斯仰望着潔爾妮的天空。
「沒錯。如果找不出身爲複製品的力量,那她就沒用了。在這個節骨眼上,我們還是應該讓她跟這個夢片融合,這樣纔是上策。」
「很難想象這是現實世界呢。」
炎柱雖然消失,香媞釋放出來的剄流卻沒有變弱。她就像擁有優美四肢的肉食獸一樣,而且這種鬥志就在她的身影之中,她的目光也沒有跟丟獵物。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風景呢。」
「哈哈,這是什麼玩笑啊?」
「把她帶回去。」
七色天空。
「可是——」
「爲了達成目的,我們必須解開——的封印,可是……」
迪克以不帶感情的聲音如此回應。
夾帶剄流的聲音在空間中製造出波紋,並且以門扉爲界爆開了火花。妮娜等人的身影產生了搖晃。
「沒錯,就是我。除了我以外,還有人會這麼好管閒事嗎?」
他指的是那道火炎。沒來得及逃出,至今也尚未離開屋內的弟弟會有什麼下場呢?薩瓦利斯雖然思考着這件事,卻無意過去救他。
突然出現的火炎捲動着旋渦,接着升上天際,並且撞上空氣罩,最後有如要抵抗這股氣流似地向四周擴散。
「這是……」
「你們這些傢伙,放開妮娜!」
「那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
唯一存在的是夜,是七色的夜。星星閃爍,極光搖曳着的夜空,支配了整個房間。
如果香媞是火炎的話,那道剄流就是雷電。
「這是——」
襲向了發出七色光輝的夜空。
「既然如此,我們就必須改變行動方針了。」
火炎。
*
哥爾尼歐背後突然湧出剄流。
(房間跟另一邊接在一起了。)
他們講的事情明明跟妮娜有關,討論時卻完全無視妮娜的存在。
「哥爾尼歐死掉了嗎?」
「離我們很近。」
「你果然就是迪克塞利歐•馬斯肯。」
那兒有一名紅髮女人。
這房間已失去了形狀。
「死亡的盡頭。」
這是什麼狀況呢?
聲音們決定了某件事。
「唔……」
那是狼面衆存在的世界。讓潔爾妮暫時轉變爲另一側的那股力量,就凝聚在這個場所之中。
(嘖,果然如此。)
「怎麼會?」
而且,這股剄流將強大的存在感狠狠敲向了薩瓦利斯。
迪克站在走廊大聲吼道。
察覺到這件事的瞬間,房間已充滿了火炎。薩瓦利斯反射性地撞破窗戶,接着從陽臺那邊躲向屋頂。火炎從薩瓦利斯撞破的窗戶中竄出,接着有如生物般一邊扭曲,一邊化爲炎柱,並且襲向天空。
「不,照這種情況來看,來的人不只是他喔。」
這個結果讓迪克在心中發出咂舌聲。
漂浮在那兒的是,穿着睡衣的妮娜。
一旦進入,就必須遵從另一側的法則。武藝家的力量只能在這一邊發揮功效,而且狼面衆比迪克更擅長另一側的戰法。
「夢片這種東西怎樣都無所謂了。不,要將夢片吸收,讓她更接近完全體纔行。」
在妮娜一頭霧水的情況下,那些聲音似乎做出了某種結論。
「這個主意不錯。雖然已經在她體內融合,但畢竟只是不成熟的東西。」
「這個想法很好。」
地點是潔爾妮街道上的一角,而不是位於中央的校舍羣。是在外圍——學生們的宿舍與商店混雜在一起的地區。
妮娜無法瞭解言語中的動搖具有何種意義,只能就這樣漂浮在這片汪洋之中。
「該不會是古連——的人吧?」
就普通宿舍的個人房而論,這個房間可以算得上是寬敞的了。這座宿舍雖不是迪克在這裏唸書時蓋好的,但從宿舍外觀,以及剛進入內部時的傢俱擺設來判斷,他還是能憑直覺猜出房間的大小。
「出現了。」
香媞發出短促吼叫後,縱身一躍跳出了陽臺。爲了追上在空中刻劃出紅色軌跡的香媞,薩瓦利斯也準備躍向天際。
狼面衆圍在她的周圍。
完全看不出有任何動搖的薩瓦利斯如此低喃。
既豐滿又野性的美女,緊握手中長槍瞪視着天空。有如破布般被撕裂的衣服,只是輕輕掛在女人身上而已,事實上她幾乎跟全裸一樣。然而,她不但沒對這種狀況感到害羞,甚至還充滿了野性美,而且她從全身溢出的剄流自然而然變成了火炎。揹負着火炎剄流的她威嚴十足,簡直就像是戰神的化身。
不過,妮娜卻不懂話中的意思。
「應該改變纔對。」
「承襲——力量的神子出現了。」
話語的後半句突然被雜音干擾,然後就消失了。
焚燒天際的火焰沒過多久便失去了力道,然後完全熄滅。天空上仍殘留着七色光彩。不過這道光彩的顏色也已經變淡,看起來好像隨時會被原本星辰與黑暗共存的光景所吞食。
「就這樣辦。」
「喝!」
「來了嗎?」
*
苦澀記憶讓迪克皺起臉龐。在潔爾妮唸書時,迪克跟現在一樣地戰鬥着,而且也有數人跟妮娜一樣被捲了進去。
「記憶的最深處。」
意有所指的話語,一句接着一句從騷動聲那兒傳了過來。
「……既然如此,這就跟那些叫狼面衆的傢伙們有關囉?」
「除此之外的力量,」
還有這股龐大的剄流。
「怎麼可能?」
如果他死掉的話,魯肯斯一族將本家寶座交給叔叔或堂兄弟繼承就行了,事情就只是這樣子而已。
在數量上就已經處於劣勢了,如果連戰鬥能力都輸掉的話,那自己就沒戲唱了。
以及讓剄流主人發出敵意的存在。
抵達妮娜房間的迪克看見了那幅光景。
「不管怎樣,再過不久就……」
戰鬥的氣味刺激着薩瓦利斯的鼻黏膜。這種刺痛感,讓他無法停止雙頰上的笑意。
七色的天空,以及這道火炎。
那兒有着七色光彩的風景。近在咫尺的炎柱,正試圖燒盡他從未見過的光景。
製造出火炎的人就是那名裸體美女。而她,無疑就是香媞本人。這個少女發現了以殺剄隱去身影的薩瓦利斯。連那位女王都無法改變骨骼大小,但她卻能讓自己的外貌產生如此劇烈的變化,這其中到底使用了什麼手法呢?
所以,本來是潔爾妮一部分的這個房間,甚至失去了它的形態。
(不能隨便踏進去。)
因爲那既迅速,又沉重,還讓人聯想到上天隨興所至的雷擊的剄就在那兒。
薩瓦利斯自顧自地問道,一邊觀察着狀況。
不過,他卻改變心意躍向了其他場所。
空中發生了一個異變。
薩瓦利斯望向炎柱底部。
薩瓦利斯本能地察覺到,當這道光芒消失之際,也就是這個奇怪夜晚劃下句點的時候。
「沒有吧。」
薩瓦利斯也搞不太清楚。
狼面衆讓迪克想起了他們的下場。
建造這座宿舍的學弟應該不記得迪克了吧?打造那隻懷錶的她,因爲涉入過深而失去了性命。而且,一直到最後都還想接近迪克的那名女性,也在畢業典禮時放棄了。
在潔爾妮這座都市與迪克一起生活過的人們,沒有半個人記得他的事。
唯一殘留下來的只有學園記錄中的名字。
「身爲特異點的你,活在這世上很辛苦吧?」
「光是你的存在,就會把許多人捲進這場戰爭。」
「都被你拖進來了。」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將這個世界與我們的世界連接在一起的洞穴。」
「你正侵蝕着世界。」
「很痛苦吧?」
「想回來也可以喔。」
迪克咧嘴發笑,否決了似有若無的誘惑。
「別開玩笑了。」
迪克將握在手中的鐵鞭向前一伸。覆蓋着鍊金鋼的剄流略微流出,並且爆出了火花。
那是表示拒絕的激烈火花。
「你毀了我的都市。殺了我的老爸,我的大哥,擊殺了所有人。我想做掉的人,我相信的人,還有跟我毫無關係的人,都被你們殺死了。」
眼前這些戴着狼面具的傢伙們殺死了所有人。
存活下來的人只有迪克。在停止移動的強欲都市威賽海姆聞到人類氣味,並且前來覓食的污染獸們,一定會感到絕望吧。因爲那邊除了人類氣味的殘渣外,什麼東西也沒有。
那邊沒有任何人存在。
沒有人影,沒有形體,沒有屍體,連殘肢都沒有。只有在斷垣殘壁的角落裏留有人羣生活過的痕跡,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消失了。發現這種空殼般的都市時,那些污染獸會感到多無力呢?
那麼,這股剄流的主人是誰?
不過,男子全身溢滿着剄流。
當妮娜被捲入這場鬥爭時,她想象出能夠掃除眼前障礙的存在,值得信賴的存在,並且喚出了一名少年。
「你太亂來了。」
竄過右臂的麻痹感,讓迪克以全身釋出衝剄。不過,薩瓦利斯已經拉開距離了。
已鎖定獵物的薩瓦利斯,只是還沒決定要怎麼獵殺罷了。他沒忘卻自己遲早會獵殺對方的事實,所以也不會經易露出破綻。
「我要這樣做。」
「那就沒辦法了。」
「……我不告訴你們。」
(怎麼一回事?)
「……一切都是白費功夫。」
迪克嘲笑着微微動搖的狼面衆。
男子又說了一次同樣的話。
這是戴上面具的動作。
迪克踩碎了對方。
鐵鞭裏釋放出發出裂帛聲響的剄流,空間中再次爆出火花,同時也產生了波紋。
至少以這種狀態是贏不了他的。
(他的目標是廢貴族?)
這名男子以輕鬆的語氣向迪克搭話。這是一名在臉皮上貼着輕浮笑容的男人。光看錶情的話,他的行爲簡直就像是在散步途中跟路人打招呼一樣。
以這道門爲界,對側就是另一個世界。武藝家之力無法在那邊派上用場。
不過……迪克並不焦躁。
「把它拿走吧。」
以青色剄流纏繞全身的迪克,邁開步伐踏進了室內。
「……老實說,這場戰鬥對我而言沒啥意義呢。」
那麼,這代表了何種意義?
這就是天劍繼承者出現在這裏的理由。
被廢貴族附身根本沒有任何好處。狼面衆那些傢伙爲何對廢貴族這麼有興趣,迪克不得而知。只要看看迪克,就應該曉得對它出手只會得到悲慘的下場,但他們卻依然故我。
迪克望向睡在牀上的妮娜。除了剛做完惡夢後浮現在額頭上的冷汗外,他沒發現任何狼面衆做下手腳的痕跡。
(……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出那傢伙。)
「因爲能這麼自由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而且這個現象也跟狼面衆有關吧?你跟那些沒用的傢伙似乎不太一樣,所以我想你們說不定是敵對立場?既然如此,你想保護的東西,應該就是這棟建築物裏那個持有廢貴族的女孩吧?」
最後一人如此低喃。
然後,戰鬥就開始了。
女聲中果然只有淡淡的動搖。
「啊,或許吧。那麼,你在這樣的夜晚跑出來做什麼呢?天色不對時,應該要乖乖待在家裏喔。」
狀態回覆之際,迪克全身已充滿了力量。
咬碎硬核果的觸感傳向腳底。
放下手臂後,迪克衝出了宿舍。不管怎麼說,要戰鬥的話,絕不能把這裏當做戰場。
「去死吧!」
「可是,這畢竟只是主觀的想法罷了。它不能消除已經發生的事實,我的主觀認知也已經覺得這件事很有趣了。而且,我又遇見了你。你是敵人或是同伴都無所謂了。古連丹外面也存在着有趣的傢伙。既然我已經這樣想了,那我們之間就只剩下一件事可以做。」
自己應該逃不掉吧。
當火炎消失時,那兒已變回了普通的宿舍房間。妮娜在牀鋪上睡着。被這個世界的法則拉回來的狼面衆們雖然想借着自身剄流抵抗火炎,卻力有未逮地被燒個半死躺在地板上。
薩瓦利斯沒有擺出戰鬥架勢。不過,他身上也沒有任何破綻讓迪克出招。薩瓦利斯雖然只是在遊戲,卻不表示他會因此而大意。雖然薩瓦利斯沒擺出架勢,卻不代表他沒做好戰鬥準備。他的意識與肉體都集中於戰鬥,凝聚,彷彿隨時會爆發開來。
「喔?」
如果他是認真的話,剛纔那一瞬間應該就能殺掉迪克。使用格鬥術的人全身都是武器,對薩瓦利斯來說,剛纔的戰鬥距離也相當有利。而且,揮舞巨大武器的迪克並不擅長這種距離。
「是這樣的話,那我想做的事就跟現在這種狀況無關了,因爲總有一天我得把那東西帶回去纔行。」
「……隨便你們吧。」
就在此時,巨大炎柱連接了潔爾妮的天地。這片火炎燒盡了覆蓋着潔爾妮,並且讓這座都市異界化的因子。
薩瓦利斯刻意捨棄了這種優勢。
(哎,只要把它拿走,她就不會被當成目標了吧。)
「不覺得這個夜晚很有趣嗎?」
說到契機,果然還是跟妮娜接觸的那個時候。如果狼面衆沒有隨便對香媞出手的話,迪克恐怕也無法連結她吧。
「是喔?可是把我放在一旁不管的話,你試圖保護的事物會被我破壞掉喔,到時候你該怎麼辦纔好呢?她就在這棟建築物裏面嗎?」
那個空間中突然出現了火炎。原本有如火種般微小,就像黑暗世界中剛誕生的星星似的小光點,在那瞬間變成了火炎波濤,並且以整片焰紅色彩填滿了空間。
當迪克來到外面時,對方也幾乎同時在他面前着地。
「只要我手中有這個籌碼,你們就佔不了任何便宜。你們永遠只能扮演獵物的角色。」
狼面衆已經被趕走了。因爲香媞之助,覆蓋整座都市的異常空間馬上就會恢復正常。在那之前,以一般方式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們,應該無法感受到這種狀況纔對。
不過,迪克沒有理由向他們一一說明這些事。
視野在剎那間變窄。
他的臉上浮現笑容,如此說道。
「你要怎麼做到呢?」
幾乎在同一時間——
「這是……」
「不管你打倒我們多少人,總有一天還是會被這道波浪吞沒。」
如果站在這裏的不是迪克,而是狼面衆的話,就能很輕易地猜出這動作的意義吧。
「我們連結時明明一直失敗,你是怎麼辦到的……」
「是火神嗎?」
眼前這些傢伙佔有了一切。
「怎麼了?你的程度不只這樣而已吧?我很清楚,你應該還有隱藏絕招纔對。」
「你……」
「啊啊,原來如此,或許你說的對。不過,我不知道這種天空究竟會不會下雨,而且下雨的話,也不曉得雨傘或屋檐能不能派上用場。既然如此,躲在家裏有用嗎?」
如此心想的迪克,將凝聚着剄流而發光的手指伸向妮娜腹部。
「我會取回一切。沒辦法從你們手中恢復原狀的話,我就要粉碎一切。我要讓你們深切體會到,從迪克塞利歐•馬斯肯身上搶走東西,就必須面對這種下場。」
戰況壓倒性的不利。
對方恐怕打算挑釁吧。這些人雖然沒有被奪走情感,卻已經失去了表達情感的方式。
「你讓祂顯現了?」
「你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
「你們忘了嗎?那傢伙還處於一半一半的狀態,你們應該確認過這件事纔對。」
男子的手腕與腿部發出光芒。無指手套與靴子上面已經插入了鍊金鋼。在沒發出聲音的情況下復原的鍊金鋼是手甲與腳甲。男子使用的是格鬥術,出的招式是右拳。男子只讓單字掠過腦海就復原了鍊金鋼,而且當單字掠過腦海時,他的身體也同時動了起來。
這是在無視時間與空間的狀態下,才能做到的行爲。
有股巨大剄流朝這邊接近。
「我叫做薩瓦利斯,你呢?」
名喚狼面衆,選擇以集團身份存活下去的傢伙們,啃食了所有事物。
下定決心後,迪克將左手放至下顎前端,接着那隻手又向上滑動覆蓋了嘴巴四周。
不過,狼面衆發現了香媞,又使用哈特夏果實硬是讓她恢復了原貌。也就是因爲這樣,迪克纔有辦法連結到她。
與對方面對面後,迪克發出了咂舌聲。
它被稱作「顯現」。
「嗨,這個夜晚真有趣呢。」
難道這件事跟那個地方有關嗎?
(我贏不了吧。)
(也就是說,他只是在玩遊戲囉。)
當然,火炎也燒到了這個空間。
妮娜體內的廢貴族仍在沉眠。
目標則是迪克。
殘留在地板上的只有破碎的面具碎片,而且它們不久後也會跟沙子一樣飛散在空氣中。
(這傢伙不好對付吶。)
這意味着什麼?迪克開始思索。他們不是最不需要廢貴族之力的都市嗎?
需要廢貴族所代表的意義是?武藝家的素質下降了?這不可能,既然他們有餘力讓這種強者離開都市,就不可能有這種事。
(打算玩一玩而已啊。)
「躲進被窩,再閉上眼睛跟耳朵的話,就可以假裝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喔。」
迪克以鐵鞭撐住了這一擊。
他一個接着一個踩碎以焦黑姿態躺在地上的狼面衆。已經無法動彈的狼面衆只能束手無策地迎接跟其他同伴一樣被擊倒的命運。
迪克緩緩舉起左手,並且在指尖凝聚剄流。
「……是天劍繼承者嗎?」
這個手勢非常類似某種動作。
不過,他卻不得不停下手指的動作。
薩瓦利斯臉上的笑意加深,手臂也抬了起來。他將身體的側面轉了過來,藉此減少面對對手時的面積。
「這就是你的真本事嗎?」
即使如此,他臉上的笑容仍然沒有消失,甚至變得更深。
從皮笑肉不笑的淡淡微笑,轉變爲寄宿着濃烈情感的笑容。
「感謝我吧。」
從細縫中噴濺青色剄流覆蓋全身的面具,與狼面衆戴着的面具有着同樣的形狀。
「嗯嗯,我非常感謝你喔。」
雖然沐浴在對手爆漲的剄流下,薩瓦利斯的悠哉態度仍不見任何動搖。他只是接受了迪克的剄流,並且準備歡迎這股力量。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古連丹的人最……」
迪克一邊忍住苦澀記憶,一邊將鐵鞭扛上肩膀。
一招定勝負。
無論對手是誰,要戰鬥就要有一招擊潰對手的氣勢,這就是迪克的風格。就算對方是天劍繼承者,迪克也毫不膽怯。
薩瓦利斯也接受了這種挑戰,再次壓低腰部重心。
他打算接受迪克的做法。
兩人都紋風不動地站在原地。他們沒有試探彼此的攻擊距離,只是試着看穿對手出招的時機,同時不斷提高體內的剄流密度。
(……這傢伙手中沒有天劍。)
迪克一邊凝聚剄流,一邊確認了這件事。薩瓦利斯的鍊金鋼是以白金鍊金鋼爲基底,再裝上紅玉鍊金鋼的武器。他使用的是化煉剄吧。
天劍雖然也是白金鍊金鋼,卻不同於薩瓦利斯現在使用的鍊金鋼。
那是隻具白金鍊金鋼形態,本質卻截然不同的其他物質。
(啊……可惡,我想起來了。)
「我全身都麻痹了呢。就是因爲這樣,纔沒辦法反擊。」
「我要把你趕出去。」
左肩被擊中了。這算是還以顏色嗎?迪克甚至來不及感受劇烈痛楚,從左肩至指尖的感覺就全部消失了。
雷迅。
以實力爲中線,將薩瓦利斯與那個人做比較的話,兩人就像是站在天平的兩側。
爲了再次釋放出雷迅。
就像薩瓦利斯看穿了迪克的實力一樣,迪克也知道薩瓦利斯的現況。薩瓦利斯的左臂軟軟地垂下。這肯定是手臂脫臼,而不是痠軟無力。他拳頭的骨頭恐怕已經碎了,左臂的手骨應該也有受到影響。
根據情況不同,這名男子或許會加入狼面衆的陣營。
在招式擊中目標的前一刻爲止,薩瓦利斯都沒有動作。
這種態度令他燃起怒火。
他太專注於薩瓦利斯的格鬥技能力,卻忽略了他的另一項能力。
他立刻發現自己的手臂爆碎了。
而且,爲了讓雷迅的效果只停留在左臂,薩瓦利斯纔在最後一瞬間卸掉了肩骨。
他腦中只有眼前的這場戰鬥。
而且,薩瓦利斯完全擋下了這一招。
然而,會有人甘冒如此風險,就只爲了探出敵人的實力嗎?
薩瓦利斯已經評估過這邊的實力了。既然如此,他肯定在思考接下來該如何獵殺自己。
薩瓦利斯抓住鐵鞭的手掌噴出鮮血,覆蓋在手臂上的手甲也破損了。靠近鐵鞭的那側臉龐,被手掌噴濺而出的血沫染紅,從額頭破裂處溢出的鮮血也正準備融入這片赤紅。
(爲了知道我的實力,居然故意做出這種亂七八糟的舉動?)
不,就算來得及,也不可能用單手擋下雷迅的一擊。迪克有連同手臂一起加以粉碎的自信。
迪克被騙了。
被擊中的前一瞬,迪克扭動了身軀。
要重新調整架勢纔行。迪克移動深深踏入地面的腳步試圖拉開距離,卻爲時已晚。
「像你這種人出現在這裏,實在有夠麻煩。」
這句話的意思與其說是方法,倒不如說是實力吧。薩瓦利斯的表情相當從容。接下雷迅這一招所受到的影響不可能這麼快消失。薩瓦利斯雖然面不改色地接回脫落的肩骨,但那隻手臂無論如何都不能在這場戰鬥中使用了。而且,不能使用的手臂會影響身體的平衡度。除此之外,身體機能應該也會出現障礙。
(哎,也就是說,不管戰況怎麼演變,我都只能硬上了。)
「咕!」
(不過,戰鬥還沒完呢!)
特別是迪克本身完全沒有提防化煉剄的念頭,所以要騙過他當然很簡單。
在這瞬間——只有在這一瞬間,薩瓦利斯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睜開了總是眯着的眼睛,迪克甚至能看見浮現在他額頭上的汗水。
迪克已不再回應薩瓦利斯的輕挑話語。
薩瓦利斯無視軟軟垂在一旁的左臂,徑自擺出了將右拳略微伸向前方的架勢。他該不會打算用右手做出剛纔的舉動吧?
雷迅。
雖然察覺自己改變了計劃,但薩瓦利斯臉上仍是掛着笑容。
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應該不會。)
始料未及的結果,讓迪克在停止招式的力量拿捏上出了錯。
「不,挨這一招很痛呢。」
從薩瓦利斯掌中使勁拔出鐵鞭後,迪克拉開了距離。
「什麼!」
他已經接下了雷迅。在迪克心中,已經產生了雷迅被破解了的感覺。不過,就像迪克沒有因此而捨棄雷迅一樣,薩瓦利斯也不認爲這樣就算是破解了雷迅。只承受一記雷迅就讓薩瓦利斯的左手失去功用,所以他纔會無法反擊。如果接二連三地擊出雷迅,倒下去的人就會是薩瓦利斯。
薩瓦利斯還是沒有動作。他的笑容依舊,右拳也沒有動靜。
右手竄過一陣麻痹感。
「真是的……真受不了你。」
薩瓦利斯的左手動了。他打算擋下鐵鞭?
他在想什麼?這不是在剎那間的移動中所能思考的事。一旦出招,接下來就只能盡全力向前衝刺。
他就是這種戰鬥狂。
「你這種死腦筋值得我表示敬意呢。」
「……有你的。」
足以撼動空氣的沉重聲響向外擴散。地面以兩人爲中心竄出裂痕,接着爆碎。附近一些鋼樑外露的建築物劇烈地搖動着,有的甚至因此崩塌。
沒有擊中的手感,還有突如其來的移動,要解開這些謎並不困難。
如果那邊的戰鬥很有趣的話。
失去平衡的迪克拼命撐住身體,並且發出大吼,視野邊緣也幾乎在同一時間映照出薩瓦利斯的笑容。
不過,迪克認爲讓薩瓦利斯更加深入這一邊的話,會造成很大的危險。
完全沒有命中目標的手感。
(少得意忘形!)
(他想擋下這招!)
(哎,如果這招能結束戰鬥的話,這種擔心就是多餘的了。)
踏出步伐時,迪克就發現了這件事。
當然,這種情緒並沒有轉變爲膽怯。而且不管心中出現何種情感,既然已經出招,迪克也不打算停止。
「不過,也就是因爲這樣,我才能知道你有多少實力。」
薩瓦利斯的右拳緊緊握在他的腰際。
雖然不多,卻還是引起了這些現象。
會被擋開,還是會被反擊呢……薩瓦利斯明顯打算反擊,即使如此,迪克仍是踏出了步伐。
確認完對方有無天劍後,迪克想起了一件事。他想起了一名使用化煉剄與格鬥術的天劍繼承者。
不過,就在此時,意外的觸感卻傳向了迪克的手腕,緊接着傳遍全身。
「我被耍了!」
迪克忘了薩瓦利斯能使用化煉剄。
「我之所以會在這裏,不就是魯肯斯武門創始人流傳下來的因果嗎?」
仔細觀察的話,可以看出薩瓦利斯的臉龐上到處都有那個人的影子。不過,那個男人既木訥又認真,體格也更加壯碩。他就像大樹般令人感到心安,同時身上也有着厚重的霸氣。所謂的王者風範,就是像他那樣吧。
迪克瞬間踏碎存在於兩者夾縫間的距離,同時揮落鐵鞭。
如此下定決心後,迪克出招了。
來不及。迪克是這樣想的。
應該說果然沒錯嗎?不顧自身安危的突擊還是沒讓薩瓦利斯產生動搖。被他看穿了?
拖曳着雷電的鐵鞭,毫不留情地朝薩瓦利斯的頭部揮落。
就是因爲明白這件事,薩瓦利斯纔會擺出不一樣的架勢。這個架勢的目的不是爲了保護無法使用的左手,而是爲了能更有效地使用右手。
不過,現實卻背叛了迪克。
迪克不曉得薩瓦利斯是怎麼踏進這一邊的。
不過,迪克沒時間退縮了。薩瓦利斯的右拳就這樣伸在前方沒收回去。
迪克曾與對方交手過一次,也因爲這樣而把那個人捲入了這一邊。不過,他並不知道對方後來怎麼樣了。因爲兩人存在的時間軸本來就不同,在那之後也沒再見過面。
寄宿在右手中的剄流與剛纔截然不同。有如野獸露出獠牙般的剄流,爲迪克的臉龐帶來一種燒焦般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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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拳來襲了。
這招的衝擊畢竟被凝聚成了點狀攻擊,而且穿透了敵人的身軀,所以擴散出去的餘波並不多。
「你辦得到嗎?」
甚至可以說,他認爲這樣纔算是旗鼓相當。
迪克無言地擺出架勢。
迪克朝薩瓦利斯的頭部揮下鐵鞭。
(絕對……)
換句話說,薩瓦利斯就是這種人。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還是沒有改變。
像薩瓦利斯這種程度的強者,只要使用活剄治療幾天,就能治好這種傷勢。不過,如果想完全恢復正常的話,去醫院治療當然還是最快,也是最確實的方式。
想徹底擊潰這種從容的誘惑,不,一股怒意差點讓迪克無法剋制,但他還是忍了下來。
在這瞬間,迪克馬上更改了方針。他改變了自己爲了閃避而累積的力量方向。
目標是薩瓦利斯。
化爲閃電的迪克衝向薩瓦利斯。
笑容仍未改變。不,完全看不出左臂很痛的笑容中,帶着一股比之前更加凌厲的氣勢。
輕鬆語調的深處繃滿着緊張情緒。
如果這拳揮出來的話,迪克的腹部肯定會開一個大洞。
他只想着這場戰鬥能爲自己帶來多少樂趣。
換言之,薩瓦利斯擺出的那種架勢,就是要破解雷迅的架勢。
如果剛纔中招的薩瓦利斯只是單純的殘影,那迪克必定會立刻發現這件事。不過,如果是化煉剄製造出來的幻影,要看破就沒那麼容易了。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還有掌中的輕盈觸感。
鐵鞭從手中掉落了,薩瓦利斯的膝擊踢飛了鐵鞭。迪克有好幾根右手手指都彎向了不可能彎曲的方向。
即使如此,迪克仍然沒有停步。
迪克將變輕的手移向薩瓦利斯。
然後抓住他的臉龐。
突然,脖子後方的肌肉遭到切割,某種炙熱物體也跟着侵入內部。
是手指。薩瓦利斯收回的右拳化爲手刀襲向迪克。之所以覺得呼吸困難。是因爲氣管被壓住了。不,還是被壓扁了?迪克感到割開肌肉伸進體內的手指開始彎曲。骨頭被握住了嗎?
在這一瞬之後,死亡就降臨了。迪克腦部與肉體的連繫被切斷了。
感受到這件事時,迪克的意識已被關進黑暗。而且,他也達成了目的。
*
「真驚險呢。」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薩瓦利斯還是感到了一股涼意。如果正面與迪克對戰的話,死的人說不定會是自己。這麼一想,薩瓦利斯不禁顫抖了起來。
不過,他臉上的笑容也很深。
與恐懼同等的陶醉感支配着薩瓦利斯。
「實在是太可惜了。如果我手中有天劍的話,就能在不耍詐的情況下跟你正面交手了。」
薩瓦利斯看着成爲死屍倒在腳邊的男性。這名趴在地上的男性……直到最後都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
即使如此,那股青藍色剄流又是怎麼一回事?
「難道那就是廢貴族之力?」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真的太遺憾了。這股力量雖然具有天劍繼承者的等級,卻也僅只於此。對古連丹以外的都市而言,這股力量雖然非常有用,但對古連丹,特別是現在的古連丹來說,卻沒有太大的意義。
或者是,這個男人只能將它發揮到這種程度?
「還是保持期待好了。」
當時不顧一切的捨身攻擊有其意義存在,而且也成功了。在自己的頸骨遭到折斷,意識也因此中止的前一瞬間,迪克以毫釐之差成功做到了那件事。
因此,當時就讀於潔爾妮的學生中,沒有任何人記得迪克。
環顧四周後,薩瓦利斯露出了困惑表情。
「咦?」
……這種感覺簡直就是,剛剛纔經歷了一場令自己相當滿足的戰鬥一樣。
這一招對妮娜不管用。窺見面具深處那一側的她,已經與狼面衆有了深刻的關係。迪克無法抹消這段記憶。
「這是……」
那麼,莉琳爲什麼能看見那種東西呢?
薩瓦利斯如此低語,然後再次望向腳邊。爲了再看一眼把自己逼到這種地步的強者。
爲什麼香媞會光溜溜地睡在這裏?
這個變化讓薩瓦利斯露出困惑的表情。
只有香媞睡着時的沉穩呼吸聲,安祥地迴響在房間之中。
他不知道三個月後狼面衆會在薩瓦利斯面前現身。
手指撕裂肌肉,斬斷氣管與骨頭時所沾上的血液也正在消失。
七色夜空已完全消失,那裏只剩下普通至極的都市夜晚。
在這一邊的世界裏,就算想死也無法死去。
既然如此,眼前的光景是怎麼一回事?
薩瓦利斯的疑惑只維持到這裏而已。
薩瓦利斯之所以會喪失記憶,當然是有理由的。
不過,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所有痕跡都會自然而然地消失這種事,當然不會有人想到。
不知道這一晚狼面衆在妮娜身上找到了什麼。
即便如此,迪克還是活着。
他回到家中,做了晚餐,接着解決它們,再把碗盤洗乾淨,差不多就是要花這些時間吧。薩瓦利斯應該也只有待幾分鐘而已。
他手腕的痛楚開始消退。
思考至此的薩瓦利斯,做出了「是什麼原因都無所謂」的結論。
當初的目標是,先徹底擊潰薩瓦利斯,然後再完成自己的目的。
最初接下雷迅時肉體受到的破壞痕跡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一想到香媞住隔壁的室友會用什麼眼光看自己,哥爾尼歐只覺得冷汗狂冒。
(我纔不會把她交給這邊呢。)
他望着沙發末端。哥爾尼歐看到對他而言可說是既小巧,又纖細的赤裸腳丫子與腳指頭後,定住視線不再向上望去。那種東西看一次就夠了,再看下去是不行的。
絕不讓她進入這個有如要征服無間槍陣般無可救藥的場所。
「真奇怪。」
迪克將只能說是戰鬥狂的男人趕出了這一邊。這個結果讓企圖得逞的迪克向上揚起了失去血色的脣瓣。
迪克的聲音,傳不進已回到原本場所的薩瓦利斯耳中。
現在是怎樣啊?
可是,接下來情況就不一樣了。薩瓦利斯已經站到了這一邊。是因爲何種理由?在麥亞斯發生的那起事件恐怕就是原因。莉琳能看見薩瓦利斯所看不見的事物。爲了守護這樣的莉琳,薩瓦利斯跟隨了她的行動,所以他也自然而然地被拉向了那一邊吧。
雷迅以那種形式被躲開,又失去左臂的迪克,在那瞬間改變了想法。
如果可能的話,薩瓦利斯也想跟那個女孩交手。不過,在這麼嚴重的傷勢下跟她戰鬥,實在是太輕率了。
*
經由黑夜傳來的聲音,讓薩瓦利斯抬起了臉龐。
「真可惜。」
不過,那兒已經沒有死者的身影了。由滿溢而出的鮮血所累積的水窪已不復見,截至剛纔爲止仍刺激着嗅覺的血腥味也消失了。
「咦?」
然而……
對那傢伙來說,這就是最大的打擊。
「原來如此,能消失得這麼一乾二淨,難怪到現在爲止都沒人發現有這麼一回事。」
也不知道這件事會對後來的局面產生何種影響。
物理上的現象已經無法讓迪克死亡了。
不過,現在的迪克並不曉得,連這個動作也只是在拖時間而已。
迪克離開潔爾妮時,幾乎對所有待過這座都市的學生使用了這一招。畢業的人就在畢業典禮當天,至於其他人,迪克在之後的數年內一一消去了他們的記憶。
「這是怎麼一回事?」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了嘶啞的吠叫聲。
讓它結束的恐怕就是那個有如火炎化身的女孩吧。還留在都市某個角落的面具集團,一定都被打倒了。
「啊啊,所以說這場騷動已經結束囉?」
這些事迪克都不曉得。
這樣就已經足夠了。就現況而論,薩瓦利斯與這一邊的關係並不深。他可能只是見過狼面衆,或是曾與他們戰鬥過而已。
不只如此。
「活該。」
因爲這是超乎想象的事情。
然而,薩瓦利斯卻沒有這種印象。
哥爾尼歐的這個疑惑沒有得到解答,而且,無論怎麼尋找,都找不到應該被她脫下來的衣服……
沒有證據顯示那就是廢貴族的力量。
不過,至少迪克有辦法從薩瓦利斯身上抹去與自己有關的記憶。
從現在起,無聊的時間似乎將會變少。薩瓦利斯如此想着,而且,這樣就很足夠了。
薩瓦利斯沒發現,迪克凝聚在指尖上的微弱剄流直擊了他的腦部。這一招是馬斯肯家族祕傳的祕密行動專用武技,而且它帶來的並不是物理性質的衝擊。
「真讓人喫驚呢。不過,這麼一來就表示,古連丹在我不知道的時候發生過這麼有趣的事啊?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就喫虧了嘛。」
改變心意的他,決定直接達成那個目的。
冒着冷汗的哥爾尼歐,儘可能的不要去看……那東西。
這無關緊要。那個人如果認真起來,要騙過哥爾尼歐的知覺並非難事。
「真是……活該啊。」
創始人留存於魯肯斯家族的手扎之所以缺乏可信度,就是因爲翻遍古連丹的所有紀錄,也找不到與那一戰有關的隻字片語之故。
*
自己應該去了哥爾尼歐的宿舍,而且正在取笑久違的弟弟纔對。
他成功觸碰到薩瓦利斯的臉龐。
「我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
前往他人家中偷盜,卻被發現時,爲了奪走目擊者的記憶,馬斯肯家族纔開發了這一招。將剄流通入腦部中負責記憶的區域,藉此奪去近期的記憶。因爲迪克涉入了那一邊,所以迪克才能像這樣從薩瓦利斯身上奪去夾雜着其他因子,而且又與他自己有關的記憶。
哥爾尼歐望向時鐘。掛在牆上的時鐘,影像播放器操作面板上的時間,放音機面板上的時間,他確認了所有能報時的東西,甚至從陽臺眺望學生會大樓,確認了上面的時鐘。哥爾尼歐藉由內力系活剄將視力提升至前所未有的境界,搞不好還因此突破了極限,並且確認了時鐘。
哥哥在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只要心中存有對狼面衆復仇的心態。
薩瓦利斯應該沒有跟妮娜一樣看過那事物纔對。
因爲,迪克的肉體幾乎都是那一邊的物質所構成的了。
定睛一望,因骨頭碎裂而變成青黑色的手腕,已經恢復了原本的健全狀態。
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騷動不已的情緒讓薩瓦利斯不明就裏地撫向左腕。體內深處寄宿着一股強烈熱能。雖然這股熱能正緩緩消退,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
在開始崩壞的冒牌潔爾妮上面,宿舍前方的馬路上,迪克一邊墜入死亡,一邊如此低喃。從脖子與失去的手臂處冒出來的鮮血,感覺起來似乎已經流盡了。
(是怎樣啦!)
薩瓦利斯苦苦思索了好一陣子後,終於轉移方向思考接下來該做什麼事。再回到弟弟那邊感覺起來有點遜,不過,薩瓦利斯卻又還沒決定今晚要睡哪裏。還是去傭兵團那邊好了,如此決定的他邁開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