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荒廢都市的時間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4萬 字
被叫到學生會的人只有妮娜吧,但雷馮卻跟着妮娜朝學生會長辦公室走去。
因爲既然妮娜被叫了過去,就表示可能有某項命令需要第十七小隊全體執行。
「你覺得發生什麼事了?」
「這個嘛……用電話通知就表示不是什麼機密事項吧。」
這陣子與污染獸的戰鬥,就是學生會長透過菲麗牽線與雷馮祕密談話的結果。
這一回的內容似乎不同。
「說得也對。不過在這種……已經凌晨了啊,在這種時間叫我過去,就表示事情就是很緊急吧。」
妮娜仰望天空如此低語。都市街道仍然昏暗,零星的路燈光芒趕開了周圍黑暗。
雷馮順着妮娜的視線看了過去。星光逐漸薄弱的天空一隅,日出前夕的赤紫色光輝有如暈開似地漸漸擴散。
「我不會讓你勉強自己的。」
「咦?」
因日出光輝刺眼而眯起雙眼的雷馮,因爲這個聲音而低下了頭。
「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讓你一個人勉強自己的。」
妮娜看着這邊。
日出光芒穿過建築物陰影射了進來,妮娜看着這邊的側臉就沐浴在這道光輝之中。
「……謝謝學姐。」
因爲逆光,所以雷馮不曉得妮娜臉上出現了何種表情。一邊對這件事莫名感到遺憾,雷馮一邊道了謝:
「不過學姐也不用勉強自己喔。」
「你在說些什麼啊!你是我的部下,保護你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追上突然加快腳步的妮娜,雷馮進入了屬於學生會的某棟校舍。
「沒錯。」
口中唸唸有詞不斷抱怨的夏尼德讓妮娜十分愕然:
「要做什麼都行,生活正常一點吧!」
「就偵察機的資料畫面判斷,礦山與都市周圍沒有污染獸的影子,不過那座都市明顯遭到污染獸的襲擊。我們至今尚無法完全明瞭污染獸的生態,所以就現階段而言,我們無法證明污染獸不會爲了誘捕下一個獵物,而在那座都市設下陷阱。我希望你們兩支小隊先行前往那座都市偵察,並且得到確實的證據。」
照片右邊一帶有個大大的剪影。
「難道……這是超硒礦山嗎?」
卡利安的話讓妮娜與哥爾尼歐站起來行了個禮。
「哎,是這樣沒錯……不好意思,可以請你們等一下嗎?因爲全員還沒到齊。」
「兩小時前?洗的還真趕呢。」
兩人臉上都沒有剛睡醒的惺忪模樣,這讓卡利安滿足的點了好幾次頭: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也這麼猜。」
那麼我想你們應該不會有意見,怎麼樣呢?」
「嗯,這是潔爾妮唯一擁有的礦山。看樣子潔爾妮應該要去那邊進行補給吧。」
最後抵達都市下方外部閘門的夏尼德抱怨聲最多。他紮在後腦勺的頭髮還殘留睡過的痕跡,而且還到處亂翹。
「這件事很緊急。梵希不好意思,我只能事後通知你。」
「都市周圍的資料也調查過了,看起來應該是沒有,當然我之後還要再進行調查。比起這件事,我在意的是另一張照片。」
「不,我只是在想發生什麼事了……」
「唔!要戰爭了嗎!」
眺望在場衆人半晌後,武藝長提出了質問。
覆蓋都市全體的第一層金屬裝甲板到處都是剝落及穿鑿的痕跡,而且也已經坍毀。都市的復足有許多都從中折斷,或是從根部斷掉了。都市上方的建築物也被毀得滿目瘡痍。
如果是平常的話,清晨的這時應該在睡覺,然而卡利安與菲麗卻一絲不苟的穿着制服。
「可是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個嘛……」
(這些人連睡覺時也這樣穿嗎……)
「這麼早有什麼事?」
「太慘了……」
卡利安讓兩人坐上沙發,又準備了飲料。準備飲料的女性幹部也一起拿了麪包過來。
「……我瞭解了。」
然後瞄了一眼在旁邊喝着茶的菲麗。
「這是都市嗎?」
話才說到一半,梵希又閉上了嘴。
「嗯,偵察機兩小時前纔回來。這是從裏面的資料洗出來的照片。」
「有什麼緊急事件嗎?」
「是被污染獸襲擊的吧。」
照片裏是一座山的影像。照片中從左端一直到右端描繪着平緩棱線,而且山也沒多高。
那個特殊形狀絕不可能是自然界的物體。它的中央部位有如桌子般平坦,上面還有無數的塔狀黑影連在一起。下半部則像是黏上了一個半圓球體,而且還有無數復足支撐着全體。
對梵希的話點了頭後,卡利安繼續說了下去:
「飢餓也會讓都市發狂嗎?」
雷馮立刻看出了照片中的問題點。
「哎呀,不好意思這麼早就把你們找來。」
「呃,是這樣沒錯……」
卡利安讓梵希與哥爾尼歐坐上雷馮兩人對面的沙發上。
「那麼,哥爾尼歐•魯肯斯,還有妮娜•安多克。不只梵希,我連你們都找過來是有理由的。」
「那麼,那座都市也是……」
哥爾尼歐一瞬間望向了這邊。
平常的戰鬥衣不但能穿在裏面,而且穿上後的不自然感,小到馬上就會習慣的程度,感覺起來只像多穿一件衣服而已。
「是這座山的事。梵希,你有印象嗎?」
「這張是那座都市的放大圖。」
「喂,等一等,這不是……」
「這個還不錯嘛!」
妮娜開口問道:
「他們還要花一些時間吧。你們剛下班應該還沒喫早餐吧?先把這些喫掉吧,我們已經喫過了。」
「唔……」
妮娜伸手拿了麪包,雷馮也跟着照做。
「空氣罩看起來還能使用,不過……」
照片中雖是夜晚,都市的任何一角卻沒有半點光亮。
「嗯,那就拜託你們了。出發時間預定在兩小時之後。在那之前,你們就先把隊員集合好吧。」
「受歡迎男人的夜生活,不是你能想象的。」
梵希不再追問,將注意力放到了照片上面。
「既然都市不會停下腳步,我希望你們知道時間有限。」
妮娜猛然抬頭,只見卡利安點頭說道:
「還真趕呢。」
卡利安拿起置於自己桌面的一張照片,然後把它放到了沙發前的桌上。
「我知道任務了。」
站在高大梵希身旁的也是一名高壯男子,雷馮以前有看過這個人。
「要去那座都市偵察嗎?」
「怎麼了嗎?」
「我本來想睡到中午的。」
「事後通知是怎麼一回事?」
進入學生會長辦公室後,羅斯兄妹已經到齊了。
「……我對偵察這件事沒有異議。不過請容我一問,會長選擇這兩支小隊的理由是?」
一邊露出生氣又疲累的表情,剛穿上污染物質防護衣的妮娜確認着它穿起來的感覺。
「這個是……」
卡利安指着第一張照片。
「唔,的確很輕呢。」
「因爲有一點狀況。」
「久候了,我是第五小隊的哥爾尼歐•魯肯斯。」
「看看這個吧。」
當雷馮想象着動也不動,有如屍體般睡着的羅斯兄妹時,卻被坐在沙發上的菲麗瞪了一眼。
「這個是……偵察機帶回來的影像嗎?」
「單純只是數目上的問題而已。這陣子改良好的都市外圍用防護衣,現在的數量仍然不敷使用,甚至無法提供給兩支人數齊全的小隊。既然如此,只能配合防護衣的數量了……當然你們在對抗賽的成績也無可挑剔。
「拍攝的時間在夜間,所以看不太出來吧。不過山上到處都設置着很眼熟的東西吧。」
卡利安爽朗的避開了充斥室內的緊張感,又將另一張照片放到了桌上:
「……都市外面的樣子,我怎麼會有印象……」
「等一下就知道了。」
「這是很悲哀的現實。」
「你啊……今天不是假日喔?你到底做了什麼?」
第二層的有機裝甲板進行了自我修復,所以都市外部全被苔蘚與藤蔓給覆蓋了。就修復進度判斷,都市遭受襲擊的時間已經有一陣子了。
下一張照片中的影像是,都市悽慘的模樣。
*
「……事情就是這麼一回事嗎,好累啊。」
「兩人都辛苦了。」
「這只是我的推測,它可能爲了從污染獸身邊逃開,所以離開了自己原本的勢力範圍,纔來不及回到自己的礦山。」
哥爾尼歐沉聲低喃。
鋒利視線轉瞬間就從雷馮身上移了開來。
一邊聽着妮娜屏氣的聲音,雷馮也因爲照片中的慘狀蹙起雙眉。
門再度被敲響時,正好是雷馮喫完早餐覺得有點無聊的時候。
梵希吐出了一口沉鬱氣息。卡利安心中所想與口中所言是否一致,從他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來。
「武藝長……還有……」
菲麗不高興的瞪了雷馮一眼,之後就保持靜默連一句話也不說。
「……這附近有污染獸嗎?」
「喔,這就是前陣子那小子穿的防護衣啊?」
夏尼德頗有興趣地眺望着替自己準備好的防護衣。
「……唔。」
「怎麼了?」
夏尼德抬起臉龐,然後用非常認真的表情凝視妮娜,還有無聊的坐在兩輪機動車邊車座位上的菲麗。
「……你們好色。」
「快去裏面換裝,你這個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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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啦。」
頭上還掛着丟過來的防護衣,夏尼德就這樣有氣無力的走到當作更衣室的房間。
已經換好防護衣的雷馮,臉上露出苦笑看着兩人的對答。兩輪機動車已經檢查好了,只剩下哈雷檢查鍊金鋼的工作了。
雷馮忽然望向坐在邊車座位上的菲麗。
「怎麼了?」
「呃……是學姐發現那座都市的嗎?」
「……馮馮。」
「對不起我錯了。是菲麗發現那座都市的嗎?」
被不知爲何很討厭被叫成學姐的菲麗瞪了一眼,雷馮連忙改了稱呼。
「只是巧合。」
「是這樣說沒錯啦……」
雷馮在意的是,爲何菲麗會在沒有比賽的情況下刻意使出念威能力。發現這件事或許只是偶然,但菲麗明明知道展現這種成果,只會讓卡利安更加不願讓她離開武藝科而已。
因爲執行特殊任務之故,鋼線狀態的封印被解除了。將剄流貫入在空中飛舞的無數鋼線,雷馮與都市連在一起了。
「哈哈哈……」
看着這邊的人是——在哥爾尼歐身邊的兩輪機動車上盤腿而坐的少女。
「我能完全保證這附近的安全喔,還是你一定要親自確定才能安心嗎,馮馮?」
「西側外圍部分已探查完畢。停泊處完全遭受破壞,連接繩無法使用。」
「居然變成這副德性……」
「只能用鋼索吊上去了。」
哈雷壓低了音量:
「她還在記恨之前的比賽吧。」
(咦?咦?)
(咦?)
「我很相信你啊。可是這就像習慣吧,就算有人告訴我情報,但還是想親自進行確認。」
「我先走一步。」
「確實如此。」
你也不想每次都碰到臨陣磨槍的狀況吧?」
「……對不起。」
夏尼德換完裝,又從哈雷手中接過鍊金鋼後,第十七小隊就完成了準備工作。
「這陣子我們分析了那個鍊金鋼,發現目前的鍊金鋼不管怎麼處理,跟污染獸對戰時都會出現耐久性不足的問題。」
「哎呀呀。」
那片看似雪堆的藤蔓好像隨時會崩塌,而且突出空氣罩的部分早已完全枯萎,讓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
刺向背部的尖銳感觸,讓雷馮回過了頭。
哈雷似乎也看到了。
護目鏡與菲麗的念威端子連接後,比普通視野更加鮮明的世界展現在眼前。
雷馮揮去忽然想起的話語。
雷馮以乾笑回應時,已經檢查完鍊金鋼的哈雷走了過來。
身爲人類的非人者,就是武藝家與念威操作者。
哥爾尼歐背對着這裏。
雖然今天並不是第一次用鋼線調查周圍環境,但雷馮覺得調查的愈仔細,腦中某個部分所產生的抗拒感就會愈強。
從劍帶的顏色判斷,她是五年級生。年紀至少二十歲的她,已經不是少女了。雖然她比菲麗高,但安裝在嬌小身材上的娃娃臉,就算說她跟雷馮同年也不會引起懷疑吧。
「只是白費功夫而已。與其把力氣用在這種地方,可否請你吊我起來時再小心一點。」
妮娜點頭同意雷馮的提議。
「會長大人的推測嗎……唉,他沒有失誤過就是了。」
第五小隊的七名成員正以哥爾尼歐爲中心談着話。
(所謂的念威操作者,果然連腦子的構造都不一樣呢。)
「這是當然的囉。」
上次的複合鍊金鋼也是跟污染獸對峙時,雷馮才初次使用。
第五小隊就在不遠處做着準備工作。那邊跟這邊的情況不同,沒有任何隊員出言抱怨。在隊長哥爾尼歐的領導下,衆人順利進行着準備工作。
在早就準備好的第五小隊的冷淡注視下,衆人乘上了兩輪機動車。雷馮與夏尼德負責騎車,菲麗與妮娜則坐進各自的邊車裏。空着的另一側邊車座位中也放了行李跟糧食。
「所以我現在講的鍊金鋼,應該可以說是對人用的吧?將它輕量化的代價,就是無法隨意更換合成的鍊金鋼,不過這一根鍊金鋼快要做好了。可是還是要請雷馮試用一下啦。
「…………」
就在雷馮因爲始料未及的敵意而感到膽怯之際,香媞不悅的錯開視線。
「是這樣嗎?」
一邊用鋼線纏住菲麗的身軀,雷馮先將自己吊上了都市。穿過空氣罩如同黏液般的感觸後,雷馮抵達了地面。
雷馮抽出鍊金鋼後低聲念出起動關鍵語。青色光芒瞬間由雷馮掌中彈出,然後消失在空氣之中。
「因爲我們第十七小隊在武藝科外也很有人氣,而且也有很多人對這件事看不順眼。」
「到目前爲止沒發現任何一具屍體。」
「這裏是第十七小隊。我們用鋼索爬上都市後,就開始進行調查。」
「祝你們幸運,還有我期待各位傳來的好消息。」
雷馮什麼也沒說,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鍊金鋼。
*
「好,那我們按照順序,從附近的重要設施開始調查吧。」
尖銳視線是從第五小隊的方向射過來的。
視線的主人並非哥爾尼歐,他看起來正在跟隊員宣佈某件事。五年級的他,以隊長威嚴掌控着隊員們。
雷馮手中只剩一把僅有劍柄的奇形武器。
她是香媞•萊德。
「這只是推測。」
「這裏是第五小隊,東側部分已經偵察完畢。這裏沒有停泊處,外部閘門也呈現閉鎖狀態。」
菲麗的重晶鍊金鋼已經復原,分散的念威端子在都市四周來回飛舞。
「怎麼了?」
「不過你也不希望武器在戰鬥中途斷掉吧?」
他並不覺得這種事是異常。武藝家也擁有普通人類所沒有的器官,也就是剄脈。
「出道戰不但十分華麗,而且隊員都是低年級生。隊長是美女,攻擊手也很帥氣。就觀衆的角度來看,會覺得很有趣吧。」
哥爾尼歐說完話後就切斷了通訊。
「……昨天,你們有了爭執吧?」
話雖如此……雷馮一邊感受着全身冒出的汗水,一邊看着菲麗。
再度面向這邊的香媞咧嘴做了一個鬼臉。
他立刻望向四周,並且讓鋼線先行探索。經過方圓十基爾梅爾的仔細探察後……雷馮感到有些頭昏目眩。
火紅色秀髮下那對貓科動物般的嚴厲眼瞳,正直勾勾地瞪視着雷馮。
「……沒事。」
只有這樣才能一口氣認知大量情報,並且同時處理。
不過就算提出這個問題,菲麗也不會回答吧。坐在邊車座位上的她冷冰冰地不發一語,全身散發着心不甘情不願的氛圍。
雷馮收回鋼線,一邊感受着額上泌出的汗珠一邊答道。
表情冷淡的菲麗答道。
卡利安的話透過通訊器傳至全員耳旁,雷馮等人被放到了荒野之中。
「沒有上去的方法嗎?」
「啊,沒有……」
「我不會再做出那種莽撞舉動了。」
「你怎麼了?」
「……如果不是那麼趕的話,就可以把新的複合鍊金鋼交給你了。」
(又來了……?)
「啊,那個是……對污染獸用的鍊金鋼的話題。」
「瞭解。我們這邊也從東側開始調查,之後再告知你們會合地點。」
「瞭解。」
外部閘門開啓。
「說得也是。」
雷馮原本以爲這道視線一定是哥爾尼歐所發出的,所以這讓他慌張起來。
「雷馮,請把我一起拉上去。」
妮娜與夏尼德兩人也上來了。
「它被污染獸襲擊,纔會來到這裏的嗎?」
夏尼德驚訝的聲音藉由通訊器傳至耳中。
(……不能忘記這件事。)
「……她有點囂張呢。」
那是鋼線。
照片看起來已經夠悽慘了,實際看到的光景果然又不一樣。雷馮衆人的正上方有一支被折斷的機械腳,在它的斷面上方覆蓋着因自然修復而生成的苔蘚與藤蔓。
「喔……」
駕着兩輪機動車跑了半天,衆人平安無事抵達了目的地。
只要在這裏待機,菲麗就能徹底調查完整座都市吧。
「我知道了。」
菲麗順着雷馮剛纔的視線望向第五小隊。
「怎麼了嗎?」
這是第五小隊的念威操作者傳來的訊息。
「如果是半座都市的話,我一個小時左右就能調查完喔。」
「對啊,好像能輕鬆解決耶。」
「我不是懷疑菲麗的能力,只是有人沒辦法同意吧?」
「……是的。」
菲麗不情願的點了頭。
「……發現機輪部門的入口沒?」
「沒有,看情況應該不在附近。」
「是嗎……」
「不過我發現了避難所的入口。」
「那先從那邊開始吧。有幸存者的話就太好了。」
「我覺得希望很小就是了。」
妮娜瞪了一眼如此低語的夏尼德,然後第十七小隊就在菲麗的嚮導下朝都市深處前進。
*
「吶,我說哥爾啊。」
「嗯?」
只以聲音回應肩膀邊傳來的叫喚聲,哥爾尼歐觀察着周圍環境。從都市東側侵入的第五小隊分成三組,包括念威操作者在內的三名成員在後方待命,哥爾尼歐與另一人的小組負責調查周圍的建築物。
「在這邊設下陷阱的話,就能用意外事故混過去了吧?」
坐在自己肩頭上的香媞低聲說道,這讓哥爾尼歐停下了腳步。
兩人現在走在商店街上。街道上沒有任何人的身影,零星店鋪遭受破壞,瓦礫殘骸在街道四周堆起一座座的小山。
「沒那麼簡單,你也看到那傢伙的實力了吧。」
「我是知道啦……不過只要用偷襲的,應該就能順利打倒他吧?」
如果這是單純事故的話,連哥爾尼歐都只會一邊嘆息,一邊嚥下怒火吧。
妮娜抱着一絲希望發出的問句,被菲麗透過念威端子傳來的無情語氣斬成了兩半。
「不過這裏果然也沒有屍體。」
污染獸來襲,武藝家與念威操作者拼死戰鬥,然後敗北。突破空氣罩的污染獸飛降至都市,然後將污染物質以外許久未曾享用——抑或是初次品嚐到的大餐喫得一乾二淨。
「隊長,魯肯斯隊長要跟你談分配房間的問題。」
做出這種寡廉鮮恥的舉止,居然還能在潔爾妮以武藝家自居。雖然現今尚未出現任何問題,但這種狀況絕不可能持續下去。
哥爾尼歐對這句話搖了搖頭:
「但你還是不會放過那傢伙吧?」
如果有那麼大羣的幼生體聚集,確實有可能不會留下任何屍體。
「這座都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哥爾,我也會幫忙的。」
妮娜從入口處走廊一邊佩服着,一邊環視着駐留所內部。
「是嗎,那現在就通知他們吧……我們要動身了喔。」
「對了,我說哥爾啊。」
是因爲身在作嘔腐臭之中,抑或是都市過於安靜之故,隨着夜幕低垂,某種更討厭的東西似乎也籠罩着整座都市。
只要望向街道四周留下的焦黑痕跡,這件事也不難理解。
菲麗一邊回答問題,一邊讓身體沐浴在從天花板靜靜吹向這邊的空調之中。
香媞的話雖然令人發笑,但哥爾尼歐卻做不到。
雷馮利用天劍繼承者的地位參加古連丹的違法地下比賽,又試圖在比賽中合法殺掉查出此事的卡哈爾德。
「這種事不試試看怎麼會曉得。」
「只把他趕出古連丹而已,陛下的心腸實在太軟了。」
這是腐臭,還有血腥味。只要望向餐廳或超市,就能看見整羣蒼蠅繞着食材飛舞,因此有腐臭氣味存在並不足爲奇。
哥爾尼歐再次抽動鼻子,將難聞臭氣吸入鼻腔。
「爲什麼沒有屍體呢?」
夏尼德以手掩住口鼻,口中不清不楚的低語着。
「我收到第五小隊的通訊,他們傳來了會合地點。」
雷馮只能以沉默回應妮娜的問題。
可是現場卻沒有任何喫剩的痕跡。
「唔……」
菲麗接收了來自第五小隊的通訊。
總算平靜下來的妮娜喃喃說道。
卡哈爾德雖然沒有死亡,但慣用的手卻被斬斷而身負重傷,剄脈也因此出現異常。信上寫着,他已經無法以武藝家之姿重新站起了。
香媞以晃動雙足擊向哥爾尼歐的胸部,但這種舉動根本無法撼動厚實胸膛。
「我會結束那傢伙的性命。」
「有幸存者嗎?」
「天劍繼承者怎麼可能會有空隙。」
被妮娜這麼一講,菲麗沉默了下來。
被香媞叫喚後,正在沉思的哥爾尼歐回神過來。
「或許沒有污染獸的危機,但對這種不可解的謎團置之不理,以後說不定會發生問題吧。」
不過……
「嗯?」
「連武藝家的屍體都沒有,的確很奇怪呢。」
潔爾妮再一天就會抵達礦山。在那之前,一定要確認這座都市安全無虞纔行。
「就算靈魂再怎麼墮落,他仍然擁有天劍繼承者的實力。我非常瞭解天劍繼承者的能耐,所以不打算讓你冒險。」
一邊從丹田發出低吼聲,哥爾尼歐一邊答道:
妮娜焦躁的踹了一下地板。
*
先出來的夏尼德大大吐了口氣,雷馮與妮娜也一樣盡情吸入了外面的空氣。地面上雖然也有討厭的惡臭,但比起避難所內的空氣卻好聞太多了。
然而,這股血腥味是……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的確,這座城市發生了慘劇。
「可惡!」
「那傢伙是武藝家之恥,絕對不能原諒!」
比起照明更應該感謝的東西,就是這裏的空調了。菲麗他們抵達此處時,連侵蝕整座都市的腐敗臭味都被趕到了建築物外面。
避難所的天花板開了一個大洞。從天花板掉落的瓦礫呈現放射狀散佈在四周,而且瓦礫邊緣還染着變黑的血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都市被毀壞的方式就很奇怪了。就現場情況判斷,幾乎所有建築物都是從上方被壓垮的。如果是大羣幼生體來襲,應該要從旁邊推倒建築物纔行。」
第五小隊找到的住宿場所,是位於都市中心附近的武藝家待機處。
被問到這個問題的雷馮搖了頭。
「還有電力呢。」
他無法忘卻從信中得知那件事時的衝擊。不可思議的是,讀了引發悲劇的始作俑者寄來的信後,打擊又更深了。
不可思議的是,雷馮口中也吐出了香媞在別處場所說過的話。
坐在肩膀上的香媞喃喃低語。
「呃啊,真受不了!」
然而,就算這樣……
污染獸會從空中降臨,然後從空中離去。或許來襲的污染獸不只一隻,但幼生體大舉入侵不會造成這種感覺。
太陽正要西墜。
哥爾尼歐哼笑了一聲。他發出笑聲後,因爲刺鼻惡臭而蹙起雙眉。
既然空氣罩還能運作,就表示有幸存者存在的可能,但菲麗的念威至今仍未發現人類等級的生命反應。就算發現生命反應,也都是用來當作食物的家畜跟魚類。
「哎,總之今天就調查到這邊囉。反正太陽也下山了,在天還沒黑之前跟他們會合比較好吧?」
毫無轉圜餘地的拒絕,讓香媞握緊的拳頭落到了哥爾尼歐頭上。
「簡直像有人整理過一樣。」
「機輪反應雖然微弱,不過還是在運轉狀態中。我想爲了節省超硒元素的消耗,都市才自動切斷了電源供給吧。」
之後寄來的信中寫了詳細經過。
走在後方的雷馮忽然停下腳步。
「我無法原諒那傢伙。」
「只要你還會說出不試試看怎麼會曉得的話,就表示你還沒成熟。」
「那傢伙殺了卡哈爾德,他殺了身爲武藝家的卡哈爾德。」
「這裏沒有污染獸的反應,我想應該沒有危險吧?」
「跟之前襲擊潔爾妮的傢伙有沒有關係?」
「你這個笨蛋!」
就算污染獸將這座都市的居民全喫得一乾二淨,但以那副巨大體型啃食人類,必定會留下碎肉殘渣。
污染獸來襲之際,都市的居民幾乎都會前往避難所躲避吧。因此說到會腐臭至此的場所,應該也只有那裏纔對……
就算有幸存者存在,在都市遇襲的慘劇發生後又找到辦法逃到外界,也不可能將所有屍體……至少是雷馮等人走過區域的屍體全部埋葬。
「當然。」
「沒有。」
「還真慘呢。」
菲麗說出座標後,雷馮一行人就開始移動了。
有誰會在人類氣息已經斷絕的都市裏做這種事……
「那麼,是某人把這裏的屍體收拾乾淨的嗎?」
*
腐敗臭氣有如沉澱物質般混濁的懸浮在整間避難所之中。雷馮、妮娜跟夏尼德三人都用手捂住口鼻,只有拒絕進入避難所的菲麗留在入口待命。
似乎回到了最初的話題。
唯一幸運的是天花板的大洞,讓腐臭氣味多少散去了一些。
就街上殘留的腐臭來思考,戰鬥結束後並沒有經過多少時間。就是因爲這樣,發生的時間不可能漫長到讓屍體爛得不剩半根骨頭。
雖然知道會白費功夫,雷馮他們仍是搜索完避難所的每一個角落後纔回到地面。因爲雷馮一行人的目的不是找出倖存者,而是要確認此處是否有危險存在。
「簡直像是有人收拾殘局一樣。」
就這座都市的規模來判斷,先不論堪用與否,武藝家的數量應該相當充足吧。然而他們只留下了戰鬥過後的痕跡,連一具屍體也……這裏甚至找不到一條手臂或半點碎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夏尼德蹙着眉喃喃低語。
「知道了,我現在就過去。」
把妮娜送出去後,室內只剩菲麗。爲確定周圍的安全,雷馮與夏尼德又去外面偵察。
當菲麗無聊的吹着空調送出來的涼風時,有人從入口處走了進來。
「啊……」
「……啊。」
走進來的香媞看見菲麗後露出嫌惡表情,菲麗的眼瞳也冷冷地眯了起來。她跟雷馮他們一樣正在確認周遭狀況吧。
兩人在瞬間互相瞪視,場面險惡到甚至有爆出火花的感覺。
雖然不知對方爲何會如此討厭自己,但菲麗知道自己不是那種能對惡意可以一笑置之的人,所以她正面接受了對方的敵意。
來到這座都市後,重晶鍊金鋼一直維持在復原狀態。雖然念威端子以駐留所爲中心向周圍散了出去,但菲麗仍然有留幾個做爲自衛用途。
要與眼前的香媞對戰,只要有這些念威端子就夠了。
念威操作者的能力不只是收集情報並加以分析而已,用來教訓這個囂張的女人也不壞。
雖然想到了這裏,但香媞的手卻沒有伸向劍帶上的鍊金鋼,而是直接走到菲麗旁邊。
「喂。」
聲音從耳旁傳來。
「你知道那傢伙是什麼樣的人嗎?」
這句話讓菲麗的身軀倏地一僵:
「你在說什麼?」
「……你是說真的嗎?還是在裝傻?我問你知不知道那個一年級生的真面目。」
聲音雖然壓低到只能剛好傳至耳邊的程度,寄宿在裏面的怒火卻沒有絲毫隱藏。
「…………」
「對我來說也是吧。」
就在雷馮的所做所爲在古連丹愈傳愈廣之際,被陛下徹底擊倒趴在地板上的雷馮聽到了這句話。
「……你是古連丹出身的嗎?」
「我知道有些話你很難開口,不過我已經知道你的過去,而且我也是你的隊長。我早就下定決心,不論什麼時候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我也沒辦法。」
「你說什麼!」
「……是嗎。那麼,剛纔那番話也是我毫無虛僞的心情。我的意見不見得一定會跟哥哥相同。」
然而,該把這些話說出來嗎……
(不能被他們發現。)
在菲麗與香媞互瞪之時,雷馮與夏尼德都走到了入口前面。
妮娜說完後發出笑聲:
(只能保持沉默嗎……)
「我記得薩瓦利斯,不過他有弟弟的事情我沒印象。不過雖然我沒有聽說過,但就算他有弟弟也不足爲奇,因爲魯肯斯是古連丹很有名的武藝家族。」
「我有一點話想跟你談談。」
既然這裏有電力也有瓦斯可用,於是雷馮去超市找出還能使用的食材煮了一頓飯。
「什麼!你……你這傢伙……」
「我知道了。我希望你能瞭解,我跟那傢伙的恩怨只是我私人的想法而已。」
「除了抱歉之外,可以順便佔用你一些時間嗎?」
「你的確做出身爲武藝家絕不能犯的錯誤。不管有任何理由,你的犯行也不能被原諒。」
「不好意思,讓你一個人收拾這邊。」
去看看這個世界吧。古連丹的女王——愛爾榭拉•亞爾莫尼斯如是說。不過無論走到哪裏,這個過去都會跟着雷馮吧。卡利安知道這個事實,而且這裏還有自稱是薩瓦利斯弟弟的哥爾尼歐。移動都市的社會雖然封閉,但人羣的流動依然存在。既然如此,不管去到哪座都市,雷馮在黑暗中徘徊的過去都會藏身某處等待讓他失敗的機會。
然而,就在她誦唱起動關鍵語之前,走廊傳來的聲音制止了現場的失控情況。
「讓那種卑鄙的傢伙入隊……我們不值得信任到你們必須不擇手段嗎?」
雖然不知道娜爾姬有什麼想法,但在妮娜態度明朗前,還是不要隨便讓梅珍他們跟小隊扯上關係比較好。
「不過我已經決定當你的同伴了。既然下定決心,不管要與任何人爲敵,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不可視的無形殺氣形成一柄利刃刺向菲麗的咽喉。加上那頭火紅頭髮,讓人對這股殺氣產生了烈焰沖天的印象。
「沒錯,我叫做哥爾尼歐•魯肯斯。是古連丹的天劍繼承者——薩瓦利斯•魯肯斯的弟弟。」
世界在不知不覺間顛倒過來了。
香媞雖然將手伸向劍帶,但菲麗仍舊以冰一般的表情凝視着她。
「礦山的補給最快也要一個星期左右,在這段期間內連學校也放假。我想利用這個機會辦一場強化集訓。」
「目前爲止的對抗賽中我們存了不少獎金,所以隊裏的預算變得很充足。在生產區域那邊有一個滿不錯的場地,所以我想在那邊徹底進行集訓,不過問題就出在食物上面。」
夏尼德發出沒什麼興趣的聲音。
*
泡好新的茶後,雷馮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喝乾熱茶後,夏尼德滿足的將背靠在沙發上。
「……把自己兩年前的難看模樣放到一邊,對別人說東道西的行爲還是省省比較好。」
收拾餐具時夏尼德離開了現場,菲麗也回到了自己分配到的房間。
「什麼問題?」
「喔,集訓啊。」
如果哥爾尼歐是魯肯斯家族的人,對雷馮的敵意就不只是因爲那件事了。
「那邊附近沒有店家啊。」
雷馮雖然反問了回去,但妮娜只是「嗯」了一聲點頭回應。
「我聽不懂你的意思?」
「唔————!」
「……你好像也無法諒解呢。」
「……怎麼了?」
「到此爲止吧。」
「如果這件事被別人知道,就算你在潔爾妮也會有同樣的下場吧。」
「少說蠢話了。」
「你聽到剛纔的對話沒?」
「……意思就是,學姐也聽到了嗎?」
「沒什麼……」
「不會,我很習慣做這些事。」
「幹嘛啊?」
「如果你們沒那麼弱小的話,他就能以一般教養科的學生身份從潔爾妮畢業。現在的他之所以無法做到這件事,就是你們還不成熟的證據。這個社會不需要無法成爲守護者的武藝家,我看你們還是重頭修練起吧。」
站在雷馮這一邊的人只有莉琳。連孤兒院那羣將雷馮當作英雄崇拜的孩子們,看他的時候也變成了厭惡的眼神。
香媞因爲憤怒而全身顫抖,並將鍊金鋼抽了出來。
一邊想着該如何是好,雷馮收拾好了餐具。
「唔……之後應該沒問題吧?」
「……不會。」
妮娜鬆了一口氣似地凝視着杯中剩下的茶水。
雖然只是將冷凍的攜帶用糧食簡單處理到可以喫的程度,想不到居然意外受到好評,這讓雷馮自然而然露出了放鬆的表情。
這是陛下對自己說過的話。
「……真令人不快。」
「嗯……那是對我提出的警告呢。」
第十七小隊使用的接待室中,飄散着一股令人食指大動的香氣。
「隊長……」
菲麗一邊做着深呼吸一邊回答。她緩緩嚥下累積在鼻腔深處的怒火,一邊仰頭看着哥爾尼歐的巨大軀體。
決定好房間如何分配,又跟妮娜做了簡單討論後,第五小隊一行人就不再與第十七小隊發生任何接觸,連分配到的房間也跟他們隔了一大段距離。
「哥爾?可是!」
「你還記得嗎?」
雷馮又想起這句話了。
「哼,明明知道還讓他入隊啊!既然這樣,會長當然也知道囉。」
「雷馮。」
「學姐……請不要這樣。這樣的話,學姐也會碰到危險。」
菲麗雖然沉默依舊,但知道她料理功夫的雷馮什麼也沒講。
「什麼事?」
莉琳站在自己這邊的態度雖然讓雷馮感到高興,卻也讓他飽受心靈折磨。離開孤兒院前往不同校區的學校就讀的莉琳如今雖能過着平穩日子,但事發當初甚至有人想加害跟雷馮走得很近的她。
「先不提根莖類蔬菜,葉菜類蔬菜可以說是全滅了。還好養殖場的魚還活着。」
「無論是不認識你的人,甚至連認識你的人中都會有很多人覺得你不可原諒吧。」
菲麗以任何人都聽不到的音量低聲喃道。
另一方面,表情如同玄冰般堅固冷冽的菲麗,則是目不轉睛地盯着香媞的眼瞳。
「哎呀,話說回來,有雷馮做飯真是太好了。」
「……是的?」
雷馮立刻了解了妮娜的話意。
「嗯。很可惜,我不會做菜。」
「既然如此,那我重新泡一杯茶吧。」
「不準在這裏引起爭執!」
「是嗎……」
說罷哥爾尼歐從香媞身後追了過去。
不過一旦進行團體集訓,做飯時也必須考量營養均衡的菜色纔行。如同莉琳信中所指出的事實一樣,雷馮並不擅長設計營養均衡的菜單。
雷馮想起了梅珍。雷馮雖然覺得她的料理手腕一定比自己更能取悅大家的胃,不過異常怕生的梅珍不可能獨自一人蔘加第十七小隊的強化集訓,就算雷馮在也一樣。如此一來,勢必也得找娜爾姬與米菲參加集訓。
妮娜的話將雷馮從過去記憶中拖了出來。雖然被拖回現實,雷馮仍有一半軀體陷在過去回憶難以自拔。
「不過那些反應也是我無須隱藏的疑問,她只是替我說出這番話罷了。」
夏尼德雖然也聽到了那些話,但當時的他什麼也沒講,只是聳聳肩將這件事帶過去。
可是這樣的話,打算找娜爾姬入隊的妮娜絕不可能沒有任何動作。
「我不可能會諒解。」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本來想拜託會煮飯的朋友幫忙。不過既然雷馮會做菜的話,那就沒問題了。」
一臉沒事的承受這一擊後,哥爾尼歐對菲麗道歉:
「而且……」
「抱歉,我們的隊員造成你的困擾了。」
將舉起的鍊金鋼用力插回劍帶後,香媞狠狠踢了哥爾尼歐的壯碩大腿一腳,接着就朝裏面走了進去。
獨自留下的妮娜道了歉。
「如果害怕這種事,我怎麼可能把你留在隊上呢。」
這副笑顏,將雷馮深陷在過去的半副軀體也拉了上來。
一邊感受着身軀被拉起的感覺,雷馮想起莉琳臉上也出現過這種笑容。
「你怎麼了?」
妮娜注視自己的視線,讓雷馮感到現實慢慢與全身融爲了一體。
「呃,我好像很沒用呢。」
「嗯?」
「每次只要我自己下決定,事情總是會往壞的地方發展。不管是心情還是想法,一切的一切都只會住壞處發展。」
「這是因爲你想獨自解決所有事情的關係……唉,我也沒有立場說別人啦。」
妮娜似乎想起深陷煩惱之中而獨自特訓,最後卻因此住院的自己。雷馮目不轉睛地凝視這樣的她。
「什麼事?」
「我覺得有學姐在身邊真好。」
「幹……幹嘛突然這樣講啊!」
「我真的這樣想喔。」
說出來吧。一邊看着滿臉緋紅的妮娜,雷馮如此想着。
毫無隱瞞的對妮娜說出一切吧。
說出自己在古連丹的一切。
這一定可以成爲全心全意信任她的證據。
如此認爲的雷馮將真實言語由口中一一吐出。
*
與妮娜分開後,雷馮立刻站到了她的門前。
雷馮心中沒有能回應這句話的答案。
長着一副放射狀雄壯犄角的它,是一頭黃金色的雄山羊。
「!」
「現在方便嗎?」
「那個……我是雷馮。」
「對不起。」
人造燈光不存於都市任何一處。只有黯淡星光包圍的都市裏,一邊撕裂夜晚寒冷空氣,一邊朝菲麗指示方向前進的雷馮將鍊金鋼復原成鋼線狀態,並且讓鋼線走在前方探路。
「那當然。」
「那羣人根本無法理解是誰害我們變成這樣的,就是這一點讓我覺得很煩。」
過了半晌,門後傳回了不愉快的聲音。
它沒有逃跑,看起來簡直像是在等待着雷馮的樣子。
「馮馮……」
「當然囉。」
「外面,西南方兩百梅爾處有生物的反應。不是普通家畜!」
「真的很煩人呢。」
「我們……」
最近與老性體的戰鬥中,菲麗本身的實力被妮娜知道了。在都市外隔了一天以上的距離還能給予充分支援的念威操作者,除了菲麗之外不會有其他人了。
由於使用駐留所休息室當作房間,因此室內空間並不寬廣,光是放兩張上下鋪的牀就已經很擠了。然而這裏的房間數量卻很充足,所以雷馮他們一個人都分到了一間房間。因爲只在這座都市停留一個晚上,所以妮娜認爲不用那麼浪費空間,但夏尼德卻表示反對。而菲麗雖然沒有說什麼,卻也贊成夏尼德的意見,所以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對念威操作者而言,使用念威就像呼吸一樣輕而易舉。我對於隱藏實力的行爲感到有一點累了。」
菲麗輕輕嘆了一口氣。
「請進。」
「菲麗?」
房間門鎖彈開,菲麗冷冰冰的雙瞳從門縫仰望着雷馮。
「咳……造成菲麗你的麻煩……」
「這是什麼?」
吐出胸中氣息緩和壓在肩頭上的緊張情緒後,雷馮敲了門。
如此低喃後,菲麗猛然抬起臉龐。
痛快丟下這句話的菲麗回覆成平時的模樣,這讓雷馮安下了心。
菲麗的低語聲令雷馮抬起視線。
從那之後,妮娜在訓練時對菲麗的諸多抱怨就少了許多。
陛下的話從腦海中掠過。
「抱歉,造成學姐……」
如同蜘蛛般纖細的鋼線就這樣潛入黑夜之中,然後搶先一步抵達了目的地。透過鋼線的幫助,雷馮感受到了菲麗發現的生命體。
菲麗已經知道自己過來的目的了,因此雷馮只能低頭認錯。
「……哪位?」
比起身軀的痛楚,由天飛降的話語更徹底擊垮了雷馮。
(不能讓他們發現這件事。)
坐在對面牀鋪上的菲麗看起來比平常更嬌小了。不只如此,總是一副超然物外的態度也不知遁入何方,取而代之的是飄散着濃濃疲憊感的陰暗神情。雷馮見狀不禁屏住呼吸。
「你又覺得煩了嗎?」
「馮馮,我忍不住覺得,我們好像變成無可救藥的生物了。」
打開房門後,菲麗讓開身子讓雷馮走入房內。
可是這種態度只維持了一瞬間……
將內力系活剄貫滿全身,從劍帶裏一把抽出鍊金鋼的雷馮化爲一陣疾風破窗而出。
雷馮的反應如閃電般快速。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雖然雷馮還沒問過妮娜真正的心意,但她看起來不像因爲灰心而放棄,反而像在找尋問出原因的機會。
「菲麗?」
房門關上後菲麗就說出了這句話。
「馮馮……爲什麼我們不是人類呢?」
「……雖然心裏不甘願,卻仍然使用念威的自己,我也覺得很煩。」
「算了,我覺得在這種場合說那番話的那兩人才真的有問題。」
菲麗也察覺到了妮娜的想法吧,所以才極力避免與她單獨相處。
他抵達了現場。降落在地面的雷馮,看見了朦朧浮現在夜色中的四足獸身影。
(我們武藝家與念威操作者不是「人類」的事實,絕對不能被他們發現。不能讓他們發現這件事真正的意義。)
「偷聽不是什麼好行爲。」
菲麗不想跟妮娜兩個人在同一個場所長時間相處吧。
「就算這樣,你還是討厭使用念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