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th Horror house

事到如今，我不曉得是否該說自己正感慨萬千地想着這種事。

可是，我還是想說出口。

想先把那句話說出口。

「爲啥我會在這裏啊？」

愛德·多倫——也就是我，低聲說出了這句話。

現在是深夜。

這裏是學園都市潔爾妮的某一個角落。

它是一座老舊建築，大概是裏面有酒吧進駐的那種大樓吧，因爲生鏽的招牌就這樣被寞置在原地。這麼一來，這附近就是聚集這種店家的一角羅？這種風貌如今已不復存，附近只有馬路跟公園，而這裏也變成聯繫區域與區域之間的場所．

那麼，在這種變化下被棄置在此的這棟大樓，如今究竟變成怎樣了？掛在門上禁止他人進入的大鎖告訴了我這個答案。

因爲發生了某種事件，新陳代謝旺盛的自律型移動都市大街纔將它孤伶伶地留在這個地方吧。

某種事件究竟是什麼呢？

「調查這件事就是我們靈異同好會的活動內容之一。」

社團會長站在大樓前方說明活動內容。雖然因爲光線昏暗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會長向新加入的學生們說明活動內容時，看起來似乎有一點緊張。

會長又說明了調查這種廢墟時，類似禮儀須知的注意事項。像是社團有確實向學生會與都市警局提出申請，不要亂丟垃圾或是塗鴨這一類的事情。

不同於眼前這幅光景的是……

「呵呵呵，好期待唷。」

我身邊的女性正低喃着這種話。

那是將愛德帶來這裏的女性——愛莉學姊。

「呃，學姊。現在纔講這種話雖然有點太晚……」

「什麼？」

「咦？」

「既然沒有那爲什麼……？啊，是別人約你來的嗎？」

那爲什麼她沒跟朋友走在一起呢？

「對不起，我太唐突嚇到你了。」

「呵呵呵，沒關係的。進入這楝大樓探險是每年的例行活動，所以……」

「咦？」

「我可以把你的這個反應視爲答應的承諾嗎？」

我接手了那個房間。沒錯，我確實覺得自己接受了她的恩惠。

突然被美女搭訕這種未曾有過的體驗，讓我的腦袋停止了思考。我有如脊髓反射動作似地答應了對方的要求。

美人散發出來的莫名迫力吞噬了我。

「鳴喔喔喔，想不到居然有這種陷阱！」

還是不要問比較安全——如此心想的我決定什麼也不要做。

可惡，我知道了啦。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被娃媞這麼一問，我頓時慌了起來。如果那些事被別人聽見的話，那他們一定會認爲我是一個怪人。

「咦？」

不過，我卻沒想到介紹費竟然是加入這個社團吶。

「是嗎？」

就在我們爭論着這種事時，會長的說明似乎結束了。也許是會長離才說了什麼吧，靈異同好會的成員們紛紛動了起來。

已經有很多人在大樓裏面。只要這樣想，甚至不會感到恐怖。

「不不不，我只是因爲事發突然所以有點慌張而已。」

「走……走吧。」

嗚喔上且到現在我才發現這件事。這麼堂堂正正走在美女前方的日子居然會來臨，我連想都沒想過吶！

爲什麼？

事實上四處都回響着人聲，而且還傳向這邊。大樓內的電燈並未開殷，所以只能靠手電筒提供照明，不過多虧了傳進耳中的聲音，我一點也不覺得害怕。

這恐怕是我第一次自己主動進入廢墟。

因爲被同學約，所以陪對方來到這裏——這種事的確可能發生。

「啊啊，真是的。漏聽會長說的話了啦！」

「我要詛咒你喔！」

「不，我一點興趣也沒有。」

回過頭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名美女。

總覺得她的眼睛好清澈唷。

愛莉學姊口出意外之語，我整個人都慌了。

「咦？你有加入呀？」

宣佈輪到我們時，我甚至有一種救星來了的感覺。

「不好意思。」

她的回答再次出乎我的意料耶！

如果是學姊的話，似乎真的能做到這種事，所以我很害怕。

爲啥要在這種情況下害羞，我完全不懂。

應該說根本不會有人相信我吧。

「請你不要這樣，我是說真的！」

嗚嗚，我沒有被美女盯着看的經驗吶。

「我不記得自己有加入這個社團耶。」

「沒有嗎？」

喔喔喔喔喔……我該說什麼纔好呢？

咦——就在我如此心想時，有一個毫無迷惘的聲音叫住了我，所以我回頭望向後方，也因此不曉得愛莉學姊停止說話的原因。

好險好險。我一邊在心中低喃，一邊在廢墟中前進。

我不曉得爲何這名連見都沒見過的美女會叫住我。

突然被說這種話，我大喫一驚差點發出慘叫聲。

「啥時啊！」

「沒……沒這種事啦！」

該不會是愛莉學姊的視線吧？

或者應該說，普通程度的廢墟已經不會讓我感到恐懼了。

「我把新房間介紹給你的時候。」

「呃……有什麼事嗎？」

「因爲我對其他事情感興趣。」

「……愛德拿美女沒輒呢。」

「啊，抱歉。只是自言自語而已。」

「不，我沒在誇獎你耶。」

像是無限箱子地獄啦，還有吐血鬼啦，該如何解釋跟愛莉學姊一起遭遇過的這些奇異時空呢？

愛莉學姊平常的打扮就已經很那個了，話雖如此，也沒必要讓她在初次見面的人心中留下怪印象。總之先用笑臉矇混過去再說吧——如此心想的我卻因爲跟她四目相接而整個人僵茌原地。

「……娃媞同學對這種事有興趣嗎？」

而且。這個女孩選擇要跟我一組？

爲啥偏偏要挑這個節骨眼保持沉默呢——我忍不住仰望上有。這裏只能看見一片漆黑的天花板。這是在告訴我不會有救星降臨嗎？是要我自己想辦法解決嗎？

「喔，請……請多指教。」

「不，我沒加入啊。」

是我不認識的陌生美女。

她只是默默走在我後面。

然而，她的回答卻出乎我的意料。

「啊，是的。可以。請多多指教。」

所以我超緊張的。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啊，呃……我是愛德·多倫。二年級。」

「我是娃媞·蕾，一年級生。請多多指教。」

她似乎聽見了我跟愛莉學姊的對話。我慌張地做出回應，然後順勢再次仔細觀察她。雖然因爲光線昏暗而看不清楚，但我還是知道她是一名美女，因爲她就是美麗到這個地步。不過，她的表情似乎沒啥變化，簡直就像是念威操作者一樣。她穿着便服，所以身爲普通人的我不曉得她屬於哪一邊。

愛莉學姊的聲音突然中斷了。

「畢竟我也體驗過不少怪事嘛。」

「不，我是從告示板上面知道這個活動的。」

可是。除此之外還有其他話題可講嗎？

如此說道後，她在我面前停了下來。主動搭訕的人明明是她，但她卻完全沒將我因爲心神大亂而做出奇怪回應的反應看在眼中。我環視其他地方。看樣子大家似乎要按照順序一小組、一小組的進入大樓裏面。

「咦？」

怎麼搞的，總覺得拿着手電筒走在前面很不像我的風格耶。

「你明明不感興趣，那爲什麼……？」

「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跟你一組嗎？」

「咦？啊，好的……什麼？」

就在此時——

「你加入了呀。」

意想不到的地方遭受攻擊，我整個人向後一仰倒了下去。

「不，沒關係。」

發現這件事後，我開始緊張了起來。

「就是吊橋效果。」

「咦？可是你對我的態度明顯不一樣呀？」

「沒有。」

是的。升上二年級的不久前，我在愛莉學姊的介紹下，以低廉價格接手了新的房間。

「呵呵呵，什麼陷阱嘛，哪有這麼厲害……」

我知道啦，我知道自己只能問出這種平凡的問題啦！

她生氣了？

這個嘛，哎，大概就是吵架或是朋友有事不能來之頰的理由吧。

「…………」

站在一旁的娃媞有如感到困惑似地歪頭看着我。

……就在此時，我覺得似乎有某種東西正刺着背部。

「非常感謝。」

我下意識地說了出口。

「其他事情？」

偏偏愛莉學姊今天一句話也沒說，連她最得意的「呵呵呵」也沒笑出口。

「噗喔！」

「吊橋？那是啥啊？」

這是我從未聽過的字彙。因爲後面接了一個「橋」字，所以它應該是一座橋吧。被吊着的橋？

「也稱作流浪巴士效果。」

「流浪巴士效果……」

呃，流浪巴士我是知道啦，可是流浪巴士可以達到啥效果啊？總覺得她這樣講反而讓我感到不安，難道搭乘流浪巴士有害健康嗎？

娃媞無視我的擔心，語氣淡泊地做出說明。

「在緊張狀況下獨處的兩名男女，會將身體在這種緊張狀態下所產生的生理反應誤以爲是戀愛時的臉紅心跳。」

「啥？」

「不安所產生的緊張會讓人心跳與脈搏如速，這也是意識到對方是心儀對象時的生理反應之一。所以只要男女兩人在緊張狀態下獨處，就有可能將當下血壓與脈搏上升的反應誤認成自己對對方有好感。」

「原……原來如此，是誤會啊。」

「是的。」

在廢墟里徘徊，當然會因爲覺得害怕而緊張，脈搏也會跟着加速——這就是所謂的心臟怦咚怦咚跳吧？——意思就是人會把這種感覺誤認成戀愛嗎？

誤認成戀愛嗎？

嗯——？

「那麼愛德學長，你有對我臉紅心跳嗎？」

「……抱歉，或許我是以另一種感覺對你心臟怦咚怦咚跳。」

就像「明明長得那麼正，個性卻超遺憾！」或是「愛莉學姊就算了，我也可以接近這種大美女嗎？」之類的理由。

「是嗎？從外觀判斷，你的脈搏並沒有變得特別快，或許我失敗了吧。」

所謂的失敗，指的是選擇我很失敗嗎？

總覺得她樸實地刺傷了我的心呢。

沒遇見愛莉學姊的話，事情根本不會變成這樣吧。

「正確解答應爲——我連在語言上定義自己相信，或是不相信幽靈都沒興趣。即使幽靈存在，我也無法加以確認或是證實。就算幽靈不存在，我同樣也無法證明它不存在。」

「我沒有啊。啊啊，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跟愛德一起去廢墟繞一繞呢。這麼一說，你好像跟一個很漂亮的女生一起走了喔？」

我想起娃媞說過的話。

而且我還在意另一件事。

不，我本來就不是自願來到這裏，而且也對這種事沒興趣。應該說就算是此時此刻也一樣。

纔不是存不存在都無所謂呢。光是夢想着「如果幽靈存在該有多好」就已經很有意義了喔。

「這樣就繞一圈了呢。」

「咦？」

這樣究竟好不好呢？

「……學姊，你今晚都在哪裏啊？」

「我這樣講或許會有點多管閒事——」

我們就這樣離開了廢墟。先出來的靈異同好會成員熱鬧滾滾地迎接了我們。

就是因爲它是暖昧的存在，靈異同好會才能以深入廢墟探險這種方式來享受恐懼感。

不過也是因爲這樣，剛開始那種光是面對美女，氣勢就披壓倒的感覺已經消失了。一想到這裏，我的心情不由得複雜起來。

它只是一個安全的普通廢墟。

「我認爲你最好減少自言自語的次數。」

哎，算了。因爲這種程度的話語就氣餒，那就不是我羅！

我有把當時的反應誤會成戀愛的感覺嗎？

「咦？不，你有跟我一起行動吧？」

「什麼哪裏呀，我沒告訴你今晚的活動我要幫忙嗎？」

不過被她這麼一說，那或許幽靈就變成毫無意義的存在了。

也就是說，我很習慣跟怪女孩相處吧？

「是……是喔。」

那纔不是讓心臟怦咚怦咚跳的體驗，而是讓心臟蹦蹦狂跳的驚險體驗。

怨恨的聲音讓我發抖。

就在我思考着這種事時，娃媞還是繼續說着話：

就算回頭望向後方，也只能看見愛莉學姊微微垂着頭跟在後方。

我一直在跟學姊說話啊。就在我回頭試圖確認這件事時……

我跟學姊有在談戀愛嗎？

我再次覺得這個文孩真的很怪。

也就是說有沒有都無所謂，反正它們什麼也沒做。

她是怎麼了？

「呃……」

不，這件事不是重點。我更在意另一件事。

真是的，她今天究竟是怎麼了？

「我沒有可以認知到幽靈的感官，卻也不能把這個事實直接視爲幽靈不存在的根據。就像聽覺有可辨認範圍，視覺有視野範圍一樣，感覺器官有它可以感測到的範圍。或許幽靈只是現在的人類無法使用已知感應手段加以感測的存在。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某一天人類開發出全新的感測裝置，或許就能夠證實幽靈的存在。我們不能連未來的可能性都加以否定，所以不能肯定地說幽靈不存在。再者，目前也沒有發生無法感謝幽靈而衍生重大問題的情況，因此我決定把這個問題放到一旁。」

「原來如此。」

「是的。」

娃媞跟她說的一樣毫不介意。

「那個啊。」

話說回來，愛莉學姊今天還真的都不發一語吶。

「是的？」

「咦？」

這麼一想後，我立刻不安了起來。

我跟學姊兩人一起體驗過許多莫名其妙不可思議的時空，也遇過九死一生的危機。說不定其中有一、兩次我真的死掉了。或許只是因爲當時身處不可思議的時空，所以我才得救也不一定。

「我指的是我們跟大家會合前的事。你是在練習演戲嗎？那再見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一直跟在我後面的某種存在，真的長得跟學姊一摸一樣。

嗯，愛莉學姊肯定會說出這種話。

「自言自語？她在說什麼呀？」

娃媞的聲音讓我猛然回神。有這麼多人在廢墟里興奮地走動着，而且大樓內部也不像外觀那樣荒廢。這裏甚至沒有塗鴨，地板也沒有下陷，通往奇怪世界的門扉當然也沒有開敔。

那兒連半個人影也沒有。

我口中的學姊一直保持沉默。我還以爲她會立刻反駁娃妮的意見呢。

我是這樣想的，感覺起來是這樣沒錯。大概吧。

「沒關係，反正我也只是剛好看到想嘗試一下而已。」

「什麼？」

「呃，你的實驗我似乎沒幫上忙呢，抱歉。」

總之，就當做自己已經明白好了。嗯。

「我只能肯定一件事，那就是我無法確認幽靈是否存在。」

我後面就走着一名究極怪女孩，所以輕微的怪異程度是不會嚇倒我的吧。

「我看你一臉平靜，你都不會害怕嗎？」

而且，我實在不認爲這種心情跟戀愛有關。

如果是平常的話。

那是幽靈嗎？所以娃媞纔看不見？她看不見幽靈，而且我應該也看不見幽靈。可是，我卻看得到它。

我覺得自己想要這樣想。

就像這一類的反駁。

「愛德，辛苦你了。」

不過，我覺得進入這種地方應該還是會有一點害怕吧。雖然四周很暗看不清楚表情，可是她感覺起來一點也不害怕。

總之她很喜歡用艱澀的字彙呢。

學姊從意想不到的方向走向這邊，就像在告訴我心中的壞預感成真似地。

心臟怦咚怦咚跳，吊橋效果？流浪巴士效果？

剛剛有幽靈。

我一邊目送娃媞有如完事般離開現場的背影，一邊發出「咦？」的疑惑聲響。

應該說，我有在戀愛嗎？

我如此心想。

在認識愛莉學姊前，我也認爲幽靈這種東西只是鬼故事裏的存在，根本不覺得它實際存在於現實世界之中。它只不過是人類害怕黑暗的理由。不，應該說是覺得黑暗很可伯所以才創造出來的幻想吧？我不知道何者爲先，不過我一直把幽靈當成這種瞹昧的存在。

就在我呼的一聲吐出氣息時，娃媞說出了這樣的話。

「咦？啊啊……」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完全不相信幽靈這種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