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赤S意志
《鋼殼都市雷吉歐斯》 · 雨木秀介 · 1.3萬 字
壞預感成真時,總是令人感到焦躁。
「……唉!」
發現機輪部入口處的樹蔭下有人影倒地,哥爾尼歐嘖了一聲後朝樹蔭處靠近。
倒在地上的是第十七小隊的念威操作者。她的名字好像叫菲麗吧,是那個將雷馮引進武藝科的無恥會長的妹妹,不過……
將手放在脖子上確認她還活着後,哥爾尼歐鬆了一口氣。
她似乎只有暈過去而已。
「沒有亂來到這種地步啊。」
他會覺得擔心,就是因爲看到香媞與這名少女發生爭執之故。
「真是的,都不是小孩子了!」
身上有莫名野性氣息的香媞,在關鍵時刻總是做不出符合武藝家身份的行動。這也是哥爾尼歐的煩惱之源。
突發誕生型的香媞也是孤兒,就這點而言雖然跟雷馮的際遇很像,但不幸的是她不是由人類扶養長大的。整座都市幾乎都是森林的森海都市——耶爾帕是以畜牧產業爲主體。除了販賣繁殖力強大,肉質優良的家畜以及毛皮外,也將家畜品種改良後的遺傳情報賣給其他都市的耶爾帕擁有許多動物。在龐大數量的動物族羣中,也有逃過管理者監視的物種野生化後棲息在森林深處。
他們無法確定香媞的母親是否故意將她丟在深山之中。然而據說前往森林深處調查野生種棲息狀況的調查團發現香媞時,尚是稚子的她與獵獸種的親子住在一起,而且還跟着野獸母親一起狩獵。
香媞因爲擁有剄能力,所以可以跟獵獸一起生活。
因爲調查團的報告而被派出來的武藝家把她抓了回來,並且給了她萊德的姓氏,又讓她接受人類的教育。
不過剛出生就跟野獸待在一起的香媞,似乎缺乏在人類社會中生活的某種決定性條件,所以被無法安置她的機構以放逐形式送到了潔爾妮。
哥爾尼歐知道她缺少了什麼條件。香媞是跟獵獸種一起長大的,在她以前的生活中,透過狩獵行爲直接取得當日食物的行爲非常自然。因此她無法習慣透過工作取得的報酬,來購買當日食物的間接概念。
她已經入學五年了。由於某種不幸臨身,哥爾尼歐變成了照顧香媞的人,一直到最近她的思考模式總算變得比較正常了。
這也是因爲小隊對抗賽讓香媞體內的狩獵本能得到紓解,進而產生的補償行爲。
據說,養育香媞的獵獸種是以團體方式進行狩獵。對她而言,以小隊爲單位的戰鬥跟這種行爲很像吧。
「可惡,不該跟那傢伙講的!我太粗心了嗎?」
只是要回去的話,雷馮即使目不視物也能勉強辦到。他已經記下了所有路徑,只要讓鋼線先行探路就沒問題了。
攻擊停止之際,雷馮再次朝對方發出了聲音。
連劍身也看不見的深沉黑暗中,雷馮靜靜等待着對方的行動。焦躁感讓心產生混亂,到頭來只會浪費時間。比起擔心菲麗而想盡快離開這裏,現在應該先打倒這個阻礙纔對。
在註定成爲天劍繼承者的男人身邊長大的哥爾尼歐,比任何人都瞭解這個事實。
可是隻要沒有菲麗的念威支援,護目鏡就派不上用場。
一瞬間的閃光,讓雷馮確定了對方的長相。
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某種冰冷之物落上雷馮心頭,體內的剄流密度也增加了。他有一種感覺,就好像某種齒輪般的物體在凍結心田中發出了喀嚓的咬合聲。
這是化煉剄,變化成火炎的剄流在槍尖上爆發了。如果以長劍接下這一招的話,雷馮就會被烈焰灼身吧。
(如果在這裏被襲擊的話……)
香媞震驚的情緒傳了過來。
從容不迫的問題,讓香媞表現出了不服氣的態度。
這麼一想的同時,雷馮心中湧上一陣困惑。昨天那頭黃金色的野獸,並沒有發出殺氣或者是殺意。那是一種只用存在感便能震懾雷馮的奇妙感覺。
*
(對方看得見嗎?)
冰冷之物退散,齒輪也消失無蹤。雷馮以變輕鬆的心情,將劍尖指向了黑暗中的香媞。
雷馮等待着對方的動作。無論要攻過來或是退去,這邊都不能先行動而露出破綻。
自幼與野獸一起長大的香媞,動作與一般武藝家相比確實有着明顯不同,而且也很難預測。哥爾尼歐之所以將化煉剄傳授給香媞,當然是因爲她的屬性之故,另一方面也是認爲她變化多端的動作很適合化煉剄。這個想法雖然沒錯……
「不要亂來!如果起火的話,連你也會死掉。」
「這裏是潔爾妮外面!你這個大笨蛋!」
香媞直衝了過來。
雷馮停下了腳步。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算空氣因爲念威端子移動而出現微微紊亂也不足爲奇。
就在那個瞬間,槍尖爆出了紅色火光。
對方從原先的位置直線……不對,敵人踢向了雷馮看不到的管線改變行進路線,然後朝這邊襲來。
孩子氣的反駁讓雷馮感到一陣無力。
「……是嗎。」
略微拉開距離重新調勻呼吸後,香媞連續擊出了突刺。雷馮原本打算以長劍推開槍勢,卻在中途向後一躍。
「少囂張!」
感受到讓脖子右側產生麻痹感的尖銳視線,雷馮停下了腳步。視線中帶着殺意,雷馮感覺自己好像碰到了會狙擊獵物喉頭的肉食動物。
沒有時間陪她玩了,話雖如此……
「臭小子!」
(話又說回來……)
「嗚哇……」
一邊彈開香媞從黑暗中迫近而來的攻擊,雷馮在心中暗暗自嘲。就心情上而論,他仍然可以保持從容的態度。
這道視線中沒有這種感觸。
即使如此,香媞的動作仍然沒有停止。她在附近管線的空隙中來回穿稄,試圖讓雷馮無法判斷她會從那裏攻過來。這是看不見周遭環境就做不到的特技。
「他怎麼可能被這種程度的對手打敗啊。」
即使在這片黑暗之中,這股殺意也毫不迷惑地集中在雷馮的脖子上。只能說對方肯定看得見自己。
雷馮將劍尖指向了殺氣。
「總之,一定要快點纔行……」
「臭小子!」
「我雖然很氣那傢伙,但哥爾尼歐的敵人只有你而已。」
以前,孤兒院的孩子們曾被附近的壞孩子放看門狗嚇唬過。比當時看門狗的猙獰狩獵本能還強上數倍的敵意,就集中在自己的脖子上面。
「……你該不會殺掉她吧?」
「既然如此,我就陪你玩到開心爲止吧。」
「從菲麗身上發出的念威停止了,是你做的好事嗎?」
如果不是那頭野獸的話……潛伏在黑暗中的人物究竟是誰,用消去法就可以猜出來了。除了那頭野獸外,還有其他不明物體存在的想法太偏離常軌了。
亂動的話,就會被幹掉。
只不過,如果菲麗身陷危機的話,或許會來不及伸出援手。
「沒錯。」
無論如何,雷馮都不可能從這種狀況中生還,而且連妮娜與夏尼德也要一起陪葬。
他收回鋼線,將鍊金鋼復原成劍的形態。
急躁讓雷馮想要加快腳上的速度,但速度太快又不曉得會在黑暗中撞到什麼東西。一邊跟焦躁感戰鬥,雷馮順着走來的路徑朝入口前進。
就算發生了什麼事……自己也不能殺掉她。
一但摘下護目鏡後,就會看不見任何東西。
接着以青石鍊金鋼長劍接下了對方的攻擊。
在這種狀況下,妮娜他們應該動彈不得吧。
對方動了。
發出只能說是自暴自棄的喊叫聲後,香媞朝這邊突進而來。那柄槍如果不小心刺到管線的話……雷馮以劍尖輕輕震開連續釋放出來的攻擊,並且使用極小的衝剄卸去了長槍力道。
不管答案是哪一邊,在黑暗中都無法進行剄技解析。無法進行解析,就無法把對方的招式偷過來。
「可惡,不要死啊!」
「管你的!」
一邊祈禱,哥爾尼歐從黑暗中降了下去。
只能將它摘下了。
「是……別的東西嗎?」
(是昨天的野獸?不……)
如果那頭野獸攻過來的話,該怎麼辦呢?菲麗最後的那句話,是在說發現了那頭野獸的蹤跡嗎?討厭的預感讓一股寒意竄上背脊。雖然自己還能勉強應付敵人,但妮娜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跟自己一樣。
「什麼啊?」
讓菲麗重新在樹蔭下躺好後,哥爾尼歐衝進機輪部入口,接着直接跳進開在電梯地板上的大洞。他沒有時間使用鋼索慢慢吊下去了,香媞也是這樣做的吧。
「你們在這麼暗的地方看不見東西吧?既然如此,讓你們看得見的傢伙就很麻煩了。」
「把都市外的恩怨帶進學校違反校規喔!」
(她使用的是化煉剄吧,她讓眼睛出現了什麼變化嗎?)
(如果對方刻意把這裏當作戰場的話,那我可是完全中計呢。)
對曾在森林活動的香媞來說,狹窄而不能自由活動的機輪部無疑是她最擅長的地形。
成爲天劍繼承者的武藝家實力到了何種境界,哥爾尼歐非常清楚。
這種想法太天真了。
隊員人數不足的弱點,竟然以這種方式呈現出來。如果湊齊七人的話,就能留下某人在菲麗身邊當護衛了……妮娜口中「一開始我就不想用少數精銳的方式組隊」的話語重重蓋上了心頭。
(徹底陷入了不利局面嘛,笑死人了。)
「菲麗怎麼了?一定要快點回去纔行。」
(不過……)
沒有時間對已經發生的事後悔了。只想儘快趕到菲麗身邊的雷馮,將全身貫滿了活剄。
一邊以莫名冷靜的態度思考,雷馮等待着對方行動。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哥爾尼歐的一番話,讓香媞將雷馮當成了敵人。哥爾尼歐雖然制止了香媞,她卻一直等待着狩獵雷馮的機會。
如果對方使用的是化煉剄,或許出自魯肯斯門下的哥爾尼歐曾經指點過她也說不定。然而,雷馮卻不記得魯肯斯的剄技中有這種肉體強化法。
他不得不停下來。
來回躍動到那種地步,只要靠風的動向與聲響就能大略測知她的方位。
即使如此,他還是無法在黑暗中全速奔馳。與外界隔離的這裏就算有光線存在,也只有微不足道的亮度。雖然強化視力,卻無法藉着不存在的光線辨識物體。視覺已經失去功能。
火花剎時爆出。
赤紅色頭髮拖曳着閃光餘韻回到了黑暗之中。雷馮朝那道背影吼了出來。
香媞的聲音在黑暗中迴響着。
她乾脆的承認了。
「可惡!」
(不管對方是誰,總之我無法使用眼睛……暫時陷入了不利局面嗎?)
「居然在這種場所!」
(在沒有光線的場所,也能讓視覺發揮作用嗎?是念威操作者?可是……)
「你是哥爾尼歐的敵人,那麼也就是我的敵人!」
舉着武器——紅玉鍊金鋼長槍的香媞,化爲一羽長箭疾刺而來。雷馮以劍身擋開槍尖,讓攻擊偏了準頭。
視線的主人停在原地動也不動。釋放衝剄雖不是不能擊中對方,但一不小心弄破管線的話,可能會引燃殘留在內部的液化超硒元素。這種蘊藏超高密度能量的礦物只要開採一次,就能供給整座都市電力與足部動力,一旦引爆就有可能會炸飛整座都市。雷馮雖然不認爲殘留量有那麼多,但至少也會發生連續爆炸讓機輪部門變成一片火海吧。
所以香媞纔會覺得自己在那裏面可以勝得過雷馮吧。
「可惡!」
(……殺氣?)
(是她特有的技巧嗎?還是出身都市的獨門剄技?)
也許是自己的招式沒被這種手法破解過吧,香媞不顧一切的重複着刺擊。
是血氣上湧失去了理智嗎,不怕遭受反擊的香媞使出連續攻擊,讓雷馮自然而然向後移動了腳步。
話雖如此,他仍是慎重確認着自己的腳尖一邊向後退。雖然不會因爲失足而墜落黑暗,卻也漸漸搞不清楚自己的所在位置。
在覆蓋着黑暗的迷宮中被遺留下來的恐懼,一瞬間襲上了雷馮心頭。
「香媞!快住手!」
粗獷聲音插入了兩人之間。
「哥爾?」
「住手,這不是我希望的方式!」
香媞的攻擊停止,雷馮也收回了長劍。哥爾尼歐以化煉剄在掌中化出一朵紅蓮。火炎光輝推開黑暗,映照出香媞滿是汗水的朦朧臉龐。
「這小子是敵人吧?他毀了哥爾最重視的師兄吧?既然如此,爲什麼不能殺了他呢!」
面對哭喪着臉提出反駁的香媞,哥爾尼歐臉上浮現了苦澀神情:
「我不想殺了他,因爲他是我非跨越不可的障壁。我一定要超越這小子纔行,這纔是對卡哈爾德的……」
「我不懂!我不懂不懂不懂啦!是敵人就要殺死!妨礙者也要消滅!我討厭不再露出笑容的哥爾!讓開!」
香媞的紅玉鍊金鋼放出光芒。
「不行!」
哥爾尼歐吼道。感到異變的雷馮也舉起了放下的長劍。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香媞將槍對準雷馮丟了出去。
整支槍身都被火焰化的剄流包圍。如果閃開的話,就會在某根管路上開一個洞。管線內的液化超硒元素一旦起火……
(把長槍向上彈飛後瞬間抓住!)
搖動腳步的轟音讓妮娜在原地蹲了下來。
「你說什麼?」
只不過,剛纔似乎撞到了什麼重要的地方,所以身體因爲麻痹暫時無法動彈。雷馮使出活剄確認全身狀況,能量流動沒有任何鬱滯之處。
菲麗仍然沒有回應,只是護目鏡的影像突然回到了黑暗。
能彈開這招的斬擊也會讓香媞負傷。
「…………」
「這樣根本無法行動啊。」
乍看之下,附近並沒有發生任何異變。
管線爆炸了,香媞最初就打算跟雷馮同歸於盡嗎……
雷馮也行動了。
從腳底向上逼迫而來的震動聲與捲動鋼索的馬達聲包圍着兩人。
「好……」
來自菲麗的念威支援仍然沒有恢復的情況下,身處一片黑暗,又遭受無法站立的激烈搖動襲擊,妮娜兩人什麼也做不到。
把夏尼德的玩笑話當真的妮娜,將手伸向了腰部的劍帶。兩根鍊金鋼確實的掛在劍帶上面。確認到握住鍊金鋼的手感後,妮娜恢復了冷靜。
「嗚哇!」
「是不是污染獸又來了?」
因爲昏過去的關係,所以雷馮不曉得哪一邊纔是外壁的方向。在這種狀況下如果脫出的方向錯誤,雷馮不曉得自己能不能平安無事。
強行挖開部分瓦礫開出洞穴的方式,雷馮不是做不到。雖然那個洞穴會立刻崩塌,但只要利用那一瞬間逃出,再從剛纔在外壁上開的大洞到達外界,就有回到都市地上部的可能。不過……
汗水慢慢從身體裏面滲了出來。妮娜雖覺得是緊張導致血壓上升之故,但事實卻並非如此,而是周圍氣溫真的上升了。
這是魯肯斯門派的祕奧義。雖然薩瓦利斯認爲雷馮沒有偷學到這個武技,但他早就理解了這一招的奧妙之處。
悶在周遭的熱氣,讓全身流出了大量汗水。是因爲熱的關係嗎,他感到臉部皮膚有陣陣刺痛感產生。
失去意識的時間大概只有一瞬間吧。
夏尼德旁邊,只有收納鋼索與馬達的盒子正輕輕搖晃着它的蓋子。
她的念威復活了。
「所以纔會熱成這個鬼樣子啊……」
搖動程度雖然漸趨和緩,但細微的震動仍然沒有停止。妮娜與夏尼德順着原先的路不斷奔馳,平安無事的抵達了電梯。
「……哎呀,我這個大笨蛋啊。」
「……對不起,我昏過去了。」
「這種事我也想知道啊!」
(一定要成功啊!)
*
「我沒有收到雷馮的通訊。看樣子,念威端子在剛纔的爆炸中損毀了。我現在正以爆炸地點爲中心展開搜索。」
「你說什麼,這樣的話……」
長槍插入了背後的管線。
「那麼,該怎麼辦呢?」
「發生什麼事了?」
一定要快去救他纔行……正當妮娜想這麼說的時候。
妮娜還是沒有回應。
異變並沒有這樣就停止。
在爆炎的照耀下,雷馮看到了天花板朝自己墜落。
「嗯,我是這樣想的啦。你果然對雷馮有意思吧?沒必要老是板着一張臉隱藏這種情感吧?再這樣下去,雷馮會被菲麗還是那個扭扭捏捏的一般科女生搶走喔。在這種時候保持冷靜是很好啦,可是我覺得慌張也不錯啊。你看看菲麗,明明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碰到跟那小子有關的事情就變得那麼拼命。你跟她學一學也不丟臉吧。」
「我知道了,我們立刻退下。」
「那傢伙沒事就好了。」
「嗯。有人把我打昏,不過我沒有受傷。」
這場震動非常劇烈,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一邊祈禱,雷馮使勁吐出了氣息:
低沉語調從夏尼德的齒縫中流泄而出,妮娜則是不發一語什麼也沒回應。
附近都被折斷的管線與天花板殘骸埋掉了。在偶然的情況下,雷馮掉進了崩塌時產生的空隙之中。這裏是一個高度只夠勉強站立的狹窄空間。
「喂?」
衝擊波撞向全身。雷馮雖然立刻用衝剄中和這股力量,但不熟悉的咆剄殺餘勁卻讓他無法制造足夠的剄流。雷馮也被爆風吹走了。
這股力量繼續破壞後方的管線,再一次……再一次地擊碎了更後方的機輪部外壁。
以上半身坐起來的姿勢大略看了一下週圍的環境後,雷馮如此喃喃低語。
「機輪部似乎發生爆炸了。」
嘰嘰嘰……這是馬達捲動鋼索的聲音,這東西應該要有兩個纔對。
護目鏡內的螢幕再次點亮。隨着菲麗的念威復原,恢復原有機能的護目鏡讓妮娜與夏尼德看見了眼前的光景。
「妮娜?」
哥爾尼歐朝雷馮前方跳了出去。他拉過香媞小小的身體,然後將她擁入懷中,試圖在原地使用全身保護她。
香媞的嬌小身軀會被管線破裂噴出的火炎包圍……說是遲那時快——
沒有弄丟青石鍊金鋼長劍,讓雷馮鬆了一口氣。
「香媞!」
他將被火焰包圍一邊準備蹲下的哥爾尼歐踢向後方。雷馮沒有時間控制力道,一邊感受踢擊碎裂肋骨的感觸,他大大吸了一口氣。
一樣蹲下來的夏尼德爲了不讓聲音被轟音蓋過,因此大聲吼了起來。
「發生什麼事了?」
爆炸轟音蹂躪着耳膜。
「菲麗,可以切掉念威了。」
雷馮瞬間做出了這個決定。他讓劍身滑上釋放出赤紅光輝的槍身,然後向上一彈。如同計劃的一樣,槍身在上空中迴轉着。
妮娜只以沉默回應夏尼德的問題。
都說到了這種程度,還沒有任何反駁實在太奇怪了。就在夏尼德這麼想的時候,從機輪部敞開的入口處射出的光線照亮了他的周圍。
「如果管線的熱能傳到機輪部與液化超硒元素儲存槽的話,會引發更劇烈的爆炸。請立刻撤退。」
「菲麗,你不要緊吧?」
雖然想試着跟菲麗通訊,卻到處都看不到接續着念威端子的護目鏡。也許是被爆風吹到了某處吧,說不定也已經壞掉了。
在雷馮的驚愕表情中,香媞回過頭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笑容。管線中發出某種物體急速膨脹的聲音。附着在管線中的液化超硒元素起火了。
「糟……」
外力系衝剄變化——咆剄殺。
菲麗的語氣一點也不粗暴,甚至還寄宿着淡淡的冷漠。發覺菲麗胸中的焦躁竟然強到這種地步,妮娜不禁屏住了氣息。
爆炸的轟音連同紅炎一起逼近雷馮。
妮娜雖然如此答覆,卻已經得不到菲麗的回應。
讓分子結構崩壞的震動波從雷馮口中發出,吹散眼前的火炎,又擊碎了管線。
說話的同時,菲麗的意識也恢復了清晰。
將鋼索射上去後,再來只需藉助馬達之力把自己拉上去就行了。
就在此時……
「應該先把雷馮找出來吧!」
這裏本來就是遭受污染獸襲擊的都市。整座都市的結構早就脆弱的不堪一擊,根本無法承受爆炸產生的衝擊。
妮娜已經不在這裏。
都市外面的光景在眼前展開,天空的青藍色彩瞬間強擊失去作用的視覺。新鮮空氣一齊流入,同一時間管線內的狂暴火舌也被大量流入的空氣導向外界。
「殘留在管線內部的液化超硒元素好像着火了。管線內部的溫度很高,請不要觸碰。」
的確,試着觀察管線,到現在還可以聽到裏面傳來的連續悶響。管線連接處互相磨擦,發出了尖銳的悲鳴聲。
「瞭解。雷馮沒事吧?」
*
「擔心嗎?」
「哈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完了。」
夏尼德口中抱怨,然後跟管線拉開了距離。
「有什麼東西爆炸了嗎?」
「爆炸衝破了機輪部外壁火舌朝外面竄出,所以現在暫時沒有危險,不過污染物質流進這裏了。請你們立刻撒退。」
雷馮打算撐起身體時,胸部卻感到一陣疼痛。戰鬥衣的胸口部分裂開了一些,血也從裏面滲出。大概是失去意識的那一瞬間,被炸飛的碎片噴到了胸部吧。
菲麗含糊的聲音傳到了耳中。
香媞跳了起來。也許是已經預測到了雷馮的這個舉動吧,她抓住槍後踢向天花板的管線,然後朝地面急速俯衝。
瞬間迷惘奪走了電馮的行動選擇權,他反射性的避了開來。
崩壞之聲宛如地鳴般響起。
「我必須集中精神找他,無暇支援你們。你們會妨礙搜索工作,請立刻撒退。」
而且……
「哥爾尼歐•魯肯斯!你還活着嗎?」
雷馮大聲呼喚哥爾尼歐。雖然成功將他踢向後方,但雷馮卻不曉得他之後的情況。
「……你還活着啊?」
不悅語調從瓦礫另一邊傳出。
看來他的位置只跟自己隔了一根管線而已。
「你沒事的樣子呢。」
「嗯,勉強算是。」
聲音裏飄散着疲累氛圍。
「果然還是骨折了嗎?」
爲了從爆炎中救出他們,所以雷馮把哥爾尼歐踢了出去,不過他卻沒有時間控制力道。雷馮的腳還記得剛纔踢碎骨頭的感觸。
「嗯,而且也被飛過來的瓦礫打到了。」
「對不起。」
「不用在意……真要說起來的話,我是被你救了一命吧?」
「…………」
在這種結果下,雷馮無法表示任何意見。
「比起這件事,你伸出援手的舉動更讓我無法理解。」
「…………」
「如果我們就這樣死在這裏的話,就沒辦法把你在古連丹干的好事告訴別人。而且學校裏也沒有古連丹出身的人了。會長也會保持沉默吧?你的同伴應該也一樣。」
「說得沒錯。」
雷馮思考着香媞爲了哥爾尼歐前來襲擊自己的行爲。
「哼,大道理說得不錯嘛!」
「這句話是我的臺詞吧?」
彷彿要將下面的話蓋過去一般。
「該不會……」
耳邊傳來菲麗的聲音。
傷口周圍開始泛黑。
「香媞!」
「我心中無法抑制的怒火該怎麼辦?雖然我對香媞說出了那番話,其實我想殺你想得不得了!武藝家的身份……還有你做的事情會對古連丹產生什麼影響,全部跟我無關。」
舉例來說,就是跟哥爾尼歐同仇敵愾的香媞,還有古連丹那些跟魯肯斯門派有淵緣的武藝家也是吧。
「……我沒有說不對,也沒有叫你停止恨我。
阻止自己獨斷行爲的人是妮娜,菲麗也不着痕跡的勸了自己。
「你的想法是正確的吧。」
「我很能體會她的心情……所以我不能讓他們兩人死在這裏。」
「什麼也……」
「你這傢伙……」
「我纔不會接受你的人情!」
雷馮沉默的聽着哥爾尼歐流露的真情。
「嗯,我說雷馮,我是這麼想的。武藝家或許不是人類,也許就像你說的一樣,武藝家想變強,就得變成名爲剄流的氣體。可是就算這樣……武藝家只能在自律型移動都市的世界中生存的事實仍然沒有改變,他們只能跟人類一起生存下去。我們武藝家與普通人類平常能毫無隔閡的生活在一起,不是武藝家刻意而爲,而是讓彼此心靈相通的關係吧?
丟下這番話後,雷馮硬是把上衣丟給了哥爾尼歐,然後把手縮了回來。
昨夜對妮娜說出一切後,她是這麼說的。
他曾經有過這種感覺。
「……說得也是,我的做法太輕率了吧。」
「……你說什麼?」
這不是雷馮,或是哥爾尼歐的聲音。
「所以我不會殺你。」
而且火勢已經停止了吧。
這麼想的同時,一陣激烈燒灼痛楚襲向雷馮的胸口。還不只如此,胸部的傷口有如噴火般痛了起來。
「你想殺死的仇人會變成怎樣,都與你無關吧。既然如此,就好好珍惜自己的同伴吧。」
就算消滅了一個仇恨,又會從某處誕生新的仇恨。
「用這個把她包起來吧,多少可以拖一點時間。」
「……既然如此,那我心中的恨意又該如何是好?」
而且自己的這種強烈情感有時會暴走。在古連丹時產生了那場比賽,在潔爾妮則造成自己獨自面對老性體的結果。
顫抖的聲音中有着怒火:
「……你因爲我的事而生氣,我是很高興。不過你有什麼萬一的話,我不會原諒那兩個人的。」
在遙遠的古連丹那邊,有着一直思念雷馮的莉琳存在。
殺人的罪業無法消除,那就跟這個罪行一起活下去吧。
雷馮答道。
他要將劍的復原狀態變成鋼線,如果不全方位調查外壁上的大洞在哪個方向的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的行爲造成了他人的死亡,這是一個始終壓在雷馮心靈角落的重擔。
是從雷馮在外壁上開的大洞侵入的吧。流進來的空氣雖然立刻會被管線溢出的火舌燒去,仍是無法阻止污染物質流入室內。
有這種想法的我們,真的不是人類嗎?
以粗暴手勢拭去胸前已開始凝結的血液後,雷馮確認了傷口。
「馮馮……」
雷馮還不打算死去。
(那麼……已經沒有時間悠閒了。)
「不過你應該早就知道,正確的想法不見得就能橫行無阻。」
「我是一個心胸很狹窄的人。在古連丹時是這樣,在這裏也是……事實上,除了同伴以外,我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爲了守護同伴,我連身爲武藝家與天劍繼承者要銘記在心的事都忘了。變成這樣的我,大概是一個人格不完全的人類吧。」
「卡哈爾德•巴連死掉了嗎?」
肌膚正以胸部傷處爲中心漸漸變黑。
只要待在這個無路可逃的狹窄空間中,就沒有辦法逃離污染物質的侵襲。
「…………」
「菲麗,你平安無事啊!」
被鬆了一口氣卻帶着刺的話語回應,雷馮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最重要的是,到頭來……就算殺了他順利解決一切,也只是將問題推到後面而已。
「真是的,你到底在做什麼呢?」
雷馮補上了這一句話。不論走到哪裏,自己的過去都會趁自己不注意的時候滾小石頭到腳邊吧。話雖如此,雷馮卻不能每次都被那些小石子絆倒。
「我……我……要把你……」
「我如果殺掉你的話,又會有人成爲我的敵人吧。」
當時的雷馮認爲,只要殺掉那個男人就能解決一切。然而雷馮卻因爲這個想法觸犯了武藝家非遵守不可的最後底限,也掉下了無法挽回的錯誤深淵。
「……意思就是,他對我來說只有這種程度的意義。」
人類與武藝家都一樣,對別人的事情都有很多不瞭解的地方。即使如此,我們還是能像這樣生活在一起的原因,不就是因爲想讓別人瞭解自己,想了解別人的關係嗎?武藝家與人類之間的界線,在這裏應該不存在纔對。我們想要有人陪着自己,因爲有人陪着自己,我們才能像這樣活着。
雖然明白這樣講會激怒對方,但自已卻只能用這種方式回答。
如果像那樣一直過着靠地下比賽賺錢的生活,繼卡哈爾德之後,一定還會有人出現在雷馮的面前。
「……話說回來,如果她加害菲麗的話,我就不曉得自己會怎麼做了。」
仇恨連鎖沒有終止的一日。
這已經是無法逃脫的現實了。那麼,爲了不要再次跌倒,自己只能小心翼翼的踏出每一步。既然知道石頭在哪裏,就不會發生跌倒這種事。
哥爾尼歐屏住了呼吸。從他增加怒火而不是殺意的態度判斷,那個男人還沒有死吧,或許只是哥爾尼歐不知道現狀罷了。
雷馮點頭同意。
「我不可能忘記吧。」
「爲什麼要救那些人呢?」
「……是污染物質。」
我想說的只有『請你照着自己的心意去做』這一句話而已。就算你想暴露我的過去,也是你的自由。就我的立場而言,沒有阻止你的權利。」
「…………」
「我沒有忘記……我從沒想過要忘掉這件事,不過我也不會勉強自己記着這件事。」
「你可不要說自己忘記了這個名字……」
不管怎麼講,在雷馮離開古連丹爲止,還沒聽說過卡哈爾德從昏迷中回覆意識的消息。武藝家不可能在剄脈壞死的狀況下活着。
這麼一想,顏部皮膚的刺痛感觸也是污染物質造成的吧。雷馮以爲這種痛覺是周圍悶燒的的熱能所造成的,所以發現真相時纔會晚了一步。
因爲雷馮想殺的不只卡哈爾德一人,而是知道自己陰暗面的所有人。
雷馮將防護衣連同戰鬥衣一齊脫下,透過管線空隙塞進哥爾尼歐兩人的所在空間。
可是……
哥爾尼歐的聲音裏夾雜着苦澀:
一脫下衣服,肌膚就因爲接觸污染物質而痛了起來。
「那又是爲什麼?你明明想要殺掉卡哈爾德,爲什麼不想殺掉我們?」
雖然身體的構造不同,但想法跟人類是一樣的吧?
妮娜接受了渾身罪惡的自己,菲麗也是。夏尼德與哈雷……第十七小隊的所有人都接納了自己。
「……保護她時稍微慢了一步。」
「我不想再跟那個人的妄想糾纏下去了。」
第三個聲音慘叫了起來。
但是爲了這個目的而讓自己死去的做法也很奇怪吧。
爆炸讓香媞受了燒傷吧。然而光是這樣會發出這種慘痛哀鳴嗎……
雷馮大大的吸了一口氣,就好像這是最後一次呼吸似地。他重新握好青石鍊金鋼長劍,並且讓活剄溢滿全身。
「!」
以陰暗語調低吼出來的話語傳入雷馮耳中。
哥爾尼歐猛然回神發出叫聲,同時也離開了雷馮旁邊。
「爲了那些人,我不能在這裏犯下同樣的失敗。只要我身邊有他們存在……這就是我不殺你的理由。」
「她怎麼了?」
不過……
「卡哈爾德對我來說,就像真正的大哥一樣。我的親哥哥對我來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存在,是一個陌生到我覺得自己跟他沒有血緣關係的人。至初代魯肯斯以來成爲第二名天劍繼承者的大哥,是家族中的一切。與他相比,我只是次要的存在罷了。每個人都只重視大哥……在這種環境下,卡哈爾德是唯一關心我的人。想殺死奪走我重要之人的你,難道是錯誤的想法嗎?」
「你沒忘記卡哈爾德•巴連吧?」
哥爾尼歐的聲音中帶着尖銳的指責語氣。隔着管線空隙可以窺見到的臉龐上,寄宿着殺意與敵意。
爲了不背叛妮娜等人的信賴,自己不能老是害怕過去。
(空氣罩正在失去作用嗎?)
這樣不是很好嗎?我瞭解你的罪行,這次請你瞭解懂你的我。只要能心靈相通的走下去,你就一定沒問題的。」
『我可以保證。』
不能背叛對自己說出這番話的妮娜。
不能在這裏死掉,也不能再次犯下罪業。
「不好意思,情況不能再拖下去了。我要賭上一賭,請你告訴我情報,外壁上開的大洞在哪一邊?」
雷馮對沉默不語的菲麗問道。
「……在左邊。就你的位置來看,在一一○○的方向。」
剛好會貫穿哥爾尼歐兩人的所在空間。
「謝謝。哥爾尼歐!我現在要在你那邊開一個大洞。我們從都市外壁脫離後,直接從外界回到地上部。」
「你說什麼?」
「我想這裏立刻就會崩塌,所以沒時間悠哉了。」
「等等……這種事實在太……」
「如果你以魯肯斯之名自稱的話,就請你試試看吧。這也是爲了你的同伴。」
「…………」
接受沉默肯定後,雷馮將累積的剄流釋放至全身。在僅能勉強站立的狹窄空間中,甚至無法舉劍擺出完整架勢。如果能熟練的使用咆剄殺,就不用這麼辛苦了吧,但就剛纔使用過的感覺而論,自己的技巧明顯還不足以控制招式的精準度。
既然如此,只能將一切託付給自己更值得信賴的劍術。
雷馮勉強扭曲身體,將長劍收向後方。
他不斷將衝剄注入劍身,長劍也微微顫抖起來。以破壞爲目的製造出來的衝剄集中成劍的形狀。比斬斷污染獸鱗片時更細心聚集的剄流即使沒有劍身,也能當作長劍來使用吧。
「我要出招囉……」
持續增加的剄壓略微減緩,從劍身溢出的剄流瞬間切裂周圍落下的小瓦礫。這是以絕妙平衡製造出來的空間將要崩壞的前兆。
受到解放的剄保持着斬線的型態筆直飛出。這招將行進路線上的一切物體斬成兩半,並且在雷馮面前開了一條通道。
當妮娜被重力之手捕捉而將要墜落之際,雷馮朝她釋出新的鋼線,將三人一齊往地上部拋出。
「隊長?」
充斥污染物質的外界空氣比剛纔更嚴重地燒灼着雷馮,眼球也如同火烙般痛楚,但現在的他卻不能閉上眼睛。
雷馮衝出時的慣性卻無法得到減緩。
兩人就這樣笑倒在地上。當菲麗與夏尼德趕到現場時,兩人已因爲笑得太累與污染物質侵蝕身軀的疼痛,而無法自行離去。
(不妙!)
如果以鋼線強行停止的話,先不提雷馮的下場,哥爾尼歐將會被鋼線的壓力扯裂。然而哥爾尼歐光是脫逃就使出了渾身解數,看樣子他也無法自行卸去這股力道。更何況,這應該是他初次以肉體接觸外界空氣。污染物質帶來的痛楚,看起來讓哥爾尼歐陷入了混亂狀態。
全身同時失去力量的雷馮癱坐在原地。
流泄着鮮明光輝的金髮,映入了雷馮的眼簾:
雷馮雖試着發出喊叫聲,哥爾尼歐卻沒有任何動靜。
然而……
「我們都平安無事呢。」
(暈過去了嗎?)
全神貫注沒有鬆懈的雷馮,就這樣衝了出去。頭部上方的瓦礫正要落下,有如被萬斤罩頂的壓迫感擠出似地,雷馮衝到了外壁外面。
這不是眼睛的錯覺。
雷馮也看到了抱着香媞的哥爾尼歐。
妮娜這番話讓雷馮啞然失聲了半晌。然而比起生氣或是愕然,不知爲何心裏反而湧上了一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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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下去到失速爲止的話……
「知道我的心情了嗎?」
妮娜也邊說邊笑了起來。
妮娜用全身接住了朝自己撞過來的哥爾尼歐。苦悶錶情竄過她的臉龐,爲了卸去哥爾尼歐的速度,妮娜明顯用去了所有累積在雙腿的力量。
「有什麼好奇怪的啊?真是的……」
當他回過神時,已經哈哈大笑了起來。
內力系活剄變化招式——旋剄。
從雷馮的位置無法阻止這件事的發生。
「就是現在!」
就在這個時候,從雷馮等人奔出的大洞中,有一道黑影撕裂崩塌產生的煙塵飛奔而出。
地上部的空氣罩似乎仍勉強維持着機能,污染物質產生的痛楚漸漸從身體退去。沾黏污染物質的皮膚雖然無法治癒,卻也沒有繼續惡化的跡象。
有如否定這個想法似地,都市足部就聳立在哥爾尼歐前進的方向上。
着陸的衝擊,震飛了附着在影子上面的煤煙。
已經無法回頭了。
「請不要……亂來好嗎?」
雷馮將鍊金鋼由劍的型態轉變成鋼線。他用鋼線捲住從自己身後竄出的哥爾尼歐,同時將鋼線射向都市的地上部。
一邊從佈滿血絲的眼睛中流出淚水,妮娜臉上浮現了僵硬笑容。
「咕!」
(沒救了嗎!)
漆黑絕望壓迫着胸膛。
「咦?」
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的哥爾尼歐兩人旁邊是全身虛脫癱坐着的妮娜。
他揮舞着手臂,改變了身體的方向。
「知道你在亂來時,我有什麼心情了嗎?你現在的心情,一定跟我之前的一樣。」
「咦?」
「要撞到了!快踢上去!」
如同要追上哥爾尼歐般縱身飛出的黑影,追過他後在都市腳部以直角瞬間着陸。
「哈,哈哈……」
這麼一想,哥爾尼爾試圖從那場爆炸中保護香媞,而且也被雷馮踢飛而骨折,不可能沒有負傷。
將劍身略微繞至身後的雷馮,將擺出斜向下段架勢的長劍一口氣朝上方舉起,然後向下一揮。
這是外力系衝剄變化招式——閃斷。
哥爾尼歐也一樣。
在那之後,雷馮也減緩速度回到了地上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