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话 二阶堂唯织 其二
《普莉玛维拉・斯特拉托斯 ―转生后发现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娇的修罗场―》 · 滨风ざくろ · 2457 字
我要参加夏Comi。
无论如何,哪怕呕血匍匐也在所不惜。鞭笞着这具奄奄一息的躯壳,我已下定决心,要作为一个阿宅去生、去死。
在堆满资料的工作室里。
我正用画笔在数位屏上飞快地沙沙作响。
刷、刷,短促而富有节奏的声音不断回响。笔尖摩擦着贴在数位屏上的类纸膜,正一点点地磨损消逝。
我倾注灵魂,一笔一笔地勾勒着线条。那气势,仿佛要为我最爱的凤仙花酱和莉莉喵注入鲜活的生命。
我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红牛,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
「……感觉真棒。真可爱啊……太可爱了。」
凝视着自己手下的画作,我不禁自画自赞。画面上,是被凤仙花酱步步逼近而满脸通红的莉莉喵。简直是可爱到了极点,我兴奋得几乎以为自己要喷出鼻血来。
我嘴里连声念叨着「可爱,太可爱了」,一边独自露出怪异的笑容。保守地说,这绝对是个危险的家伙。不过,被创作夺去心神的极限阿宅,大抵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毛病。
「…………呃。」
就在我准备弓起背继续作画时。一股仿佛被巨钉生生贯穿的剧痛骤然刺入了身体。
难以忍受的剧痛,让我的脸瞬间扭曲变形。
……看来是止痛药的药效过了。
「……该死。」
我抹去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挣扎着站起身去拿药。双腿虚浮无力。我摇摇晃晃地挪动着脚步,踢开地上散落的资料,好不容易挪到洗手池旁拧开水龙头,往杯子里接了些水。
痛。
何止是后背,浑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剧烈作痛。
我用颤抖的指尖从架子上取下药,就着水吞服下去。甚至连流经喉咙的水,都带来一种仿佛被异物生生刮擦的阻滞感,痛得令人战栗。
扔下杯子,我整个人脱力般瘫软下去,死死攀附在厨房的灶台边。
「……啊啊。」
莉莉喵的笑脸,被玷污了。
啊啊,真是……太尊贵了。高尚、纯净,比什么都要可爱。
真是莫名其妙。明明想让我痛快地倾尽所有然后死去。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对一个濒死的创作者给予灵感,这种残酷的事情……。神明啊,你为什么要给我留下这样的执念。
伴随着如呜咽般的悲鸣。我死死抱住作为搭档的数位屏,感受着那冰冷而温柔的触感,痛哭流涕。
……。
得画得画得画得画得画得画得画得画得画得画得画。
我不禁失笑出声。
「不要…………我不要啊…………」
——我不想死。
「……、……啊啊。」
没错,我必须画下去。
杯子倒在一旁,滚落开来。里面残留的温水泼洒在散落的资料上,宛如泪痕般将其浸得斑驳湿透。
随后,不留一丝痕迹地,消逝而去。
我低声呢喃。
牙齿在嘴里咯咯打颤。浓烈的铁锈味肆虐在舌尖,让人几乎窒息般痛苦。漏风的呼吸从牙缝中挤出。剧痛一直贯穿到我的心坎深处。
「…………不要。」
………………。
额头上汗水如注。
必须留下活着的证明。必须把莉莉喵和凤仙花酱那绝妙的CP本画完。我是个表达者,是个创作者。作为创作者的矜持,无论如何也必须在截稿日之前完成——。
我的内心,一片混乱。
我丢下画笔,死死捂住嘴。从胃部翻涌上来的血块几乎要溢出,我终于按捺不住,将一口黑红色的液体猛地喷在了数位屏上。
换气扇沉闷的低鸣,在死寂中缓缓回荡。在地上瘫软许久、动弹不得的我,终于挣扎着抬起了头。
就在这时,伴随着流淌的血迹,我看到了凤仙花酱那羞涩的表情。
换气扇在哐当哐当地震颤。
我剧烈地咳嗽,不断地呕出鲜血。莉莉喵的笑脸,那羞涩的神情。凤仙花酱那快要哭出来的脸。
线条却抖得歪歪扭扭,根本无法好好落笔。
我明明——还想继续画下去啊。
我,已经快要死了。只要这次夏Comi结束,我就会像最后的线香花火一样脆弱地凋零。留下名为新刊的、活过的灰烬,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猫锅水曾挣扎生存过的微弱痕迹。
我的声音颤抖着。
好痛,真的好痛啊……。
全都被我的鲜血,染得斑驳不堪。
眼前开始有些阵阵发黑,蒙上了一层薄雾。
「……必须画下去。」
「得画。」
眼泪止不住地扑簌簌流下。
…………。
……我不甘心。
得画。
「……为什么。」
仅仅是,在这个世界上画下微弱的线条。
我猛地一咬牙,驱使着颤抖的双腿,费尽千辛万苦重新撑在书桌前。
眼前猛地一歪,扭曲起来。
「……呃!」
老实说,我之前还盲目乐观地以为总会有办法的。
明明平时身体健康的时候,灵感根本挤都挤不出来。那时的痛苦到底算什么啊。结果到了快死的时候,死神的镰刀架在脖子上的瞬间,灵感却像泉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却已经,再也没法画了。
距离完稿还有整整八页。我怎么能向这区区疼痛屈服。
被我的血污损的莉莉喵的笑容,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视线变得很奇怪。啊哈哈,这算什么啊。边界线变得一片模糊。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扭曲的画面。呐,呐,很奇怪对吧,夏子。修司。
我挥动着画笔。
该死的,就差那么一点点了,给我撑住啊。
真是让人恼火。为什么……刚才明明画得那么顺手。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好痛。该死。无论撤销重画多少次,都无法画出一条像样的线条。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还想活下去。我还想、还想、还想活下去,我还有那么多想画的题材,那么多想创作的故事。明明是抱着倾尽一切的觉悟在画,却越画脑子里越是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构图和灵感。
彻底消失。
啊啊,好痛啊。
双手颤抖得无法自控。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死亡会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我的老婆,正在对我微笑。
我,变得好奇怪啊。
即使对着如此软弱的我,她也展现出了最完美的笑容。
「还没……还没结束。」
还没到此为止吧。
我还没有死。既然没死,就还能继续前进。动笔吧。画下去。现在就搁笔,未免也太早了吧?
呐,二阶堂唯织。
你不是要活个明明白白,然后再痛快地死去吗?
「……」
我,拿起了画笔。
我随手抓起手边一块不知名的布,用力地擦拭着屏幕。仔细一看,那块布居然是我最喜欢的吊带衫,但我并不后悔。用纸巾擦掉残留的血迹,我活动了一下肩膀。
扶着椅子,勉强重新坐好。
「…………好。」
视野已经不再模糊。
身体虽然依旧疼痛,但或许是熬过了最难熬的关头,已经稍微平静了一些。双手的颤抖也减弱到了可以接受的范围。
没关系,没关系。
没事的。
我还,活着。
「……要上了。」
挥动起画笔。
为了给凤仙花酱的笑容,注入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