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話 逐漸崩壞的愛

與二階堂大佐的談話結束後，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

我深深地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氣。

夜已深。

時不時地蟋蟀的鳴叫聲，打破了寂靜。

「……真安靜啊。」

會說出這種顯而易見的低語，是因爲我內心無法平靜下來。

夜晚的寧靜冰冷而令人不安。和二階堂大佐談話時輕鬆的心情，大概就像被翻起的沙灘上的沙子一樣，又被掩埋了吧。鬱悶的心情再次湧上心頭。

我果然討厭孤單啊。

我自嘲的想道。

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堅強到可以忍受孤獨的人。之前之所以能夠一直忍耐下去，只是因爲到那時爲止還有可以依靠的東西。因爲有可以相互依偎的存在，我才能不依賴周圍的人而活下去。

所以，那時失去了可以依靠的對象後，我是如此的脆弱。明明害怕孤單，卻又不擅長依賴周圍的人，我這種彆扭的想法，可悲到滑稽可笑。

「……好想見她。」

好想見涼花。

內心的不安讓她的身影在腦海中強烈地浮現。我唯一的家人。我願意奉獻自己的人生去守護的存在。我生存的理由本身。

我，一直被涼花的存在支撐着。

因爲有涼花在，我才能忍受。

才能忍受至今爲止所有痛苦的事情。

「……………………」

映在窗玻璃上的我，臉上掛着僵硬的笑容。

我想，這就是所謂的相互依存吧。

啊……涼花。

「是啊。和她聊了很多。」

我真是個差勁的傢伙。

怎麼了？難道……她生氣我跟二階堂大佐說了這些？

啊，她越來越像涼花了。我看着她準備茶壺的動作，心中這麼想着。動作、說話方式、關心人的方式、讓人安心的聲音……一切都那麼相似。即使知道不應該把龍膽和涼花重疊在一起，但還是忍不住。

「……啊，啊。她答應過我不會公開談話內容的。」

龍膽的身影，映在窗玻璃上。

「……沒關係。您的痛苦，是難以忍受的。想依賴別人也是沒辦法的事。」

「……龍膽。」

「……聊了什麼呢？」

準備茶杯的龍膽停下了手。

「……那就放心了。但是，我覺得您應該先跟我說一聲。這是個很敏感的問題，必須慎重考慮。」

「……嗯。」

「……請不要再露出那種沮喪的表情了。導師的這種表情太狡猾了。」

「……也許是有點累了。特別是做了這麼多文書工作，肩膀很酸。」

「……到底聊了些什麼？」

——『沒關係。哥哥的心情，我最瞭解了。』

龍膽的聲音稍微低沉了一些。她把茶倒進茶杯，放在桌子上，然後直視着我。

我轉過身，連同椅子一起面向她，她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不……」

「是啊。……要不要我給您泡杯熱茶？會讓人放鬆的。」

我就這樣任由她抱着。

「……我跟他商量了最近發生的事情。椿的事情，還有雪花她們的事情。結果，她生氣地問我爲什麼不早點跟他商量。」

「……不。從貓柳那裏聽到的印象來看，我覺得二階堂大佐是個守口如瓶的人，所以應該沒關係。」

「……下次請先跟我商量。我是您的輔佐官。我們兩個人一起好好考慮。如果您一直憋在心裏，那就更應該這樣。一個人做決定不太好。」

「所以，請先依賴我好嗎？……沒關係，您還有我。您可以把一切都交給我，依靠我。」

……我，真是個差勁的人。

龍膽露出了像看着犯錯的孩子一樣的慈愛的表情，走到我身邊，抱住了我的頭。

「請不要道歉。我並不是在責備您。……一直憋在心裏也很難受吧。我應該再多關心一下導師的。」

「……………………」

她慢慢地看向我，微笑着。

「……抱歉。」

龍膽略帶責備的語氣，讓我感到無以言表的內疚。因爲我相當於無視了龍膽的建議……這確實不太好。

但爲什麼不是雪花的臉？這種時候最先浮現的不應該是戀人的臉嗎？

「沒關係。我是您的同伴。您的心情，我比誰都理解。」

不知爲何，我不想反抗。就像理所當然地接受了一樣。龍膽的擁抱，有着難以抗拒的舒適感，輕易地融化了我的心。

「……您辛苦了，導師。」

「……龍膽。」

看到龍膽的身影，感受到她身上有涼花的影子，讓我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心臟跳得厲害。又疼又難受，呼出的氣息感覺很沉重。

——啊，多麼平靜啊。

「……那些事情。是不是不該說？」

我不禁露出了笑容。

「……那個，抱歉。我不自覺地就接受了二階堂大佐的好意。」

讓我難以放手，覺得溫暖無比。

「啊……辛苦了。」

我不由自主地移開了視線。

「……這樣啊。」

簡直就像你在這裏一樣。龍膽的擁抱和安慰，一切都和你如此相似，彷彿一切都重疊在一起。

龍膽沉默地注視着我。

龍膽一邊把茶葉放進茶壺，一邊往茶壺裏倒熱水，說道。

我閉上了眼睛，彷彿要睡着了一樣。

像這樣強烈地感受到孤獨的時候，最先浮現的是涼花的身影，這證明了這種依賴有多麼根深蒂固。

我本想說「沒關係」，但還是改口了。

我不小心看到了龍膽和導師在辦公室裏的互動。不知爲何，我只覺得那是一幅背德的景象。我最喜歡的龍膽，一邊對導師甜言蜜語，一邊溫柔地擁抱他，一邊露出陰暗的笑容。她巧妙地運用勸誡和甜言蜜語，誘導導師依賴自己。

龍膽溫柔的聲音，讓人感到舒適。

「……您累了吧？剛病癒就做了這麼多工作。」

「……您和二階堂大佐也談了很久呢。」

※

龍膽的擁抱，彷彿溫柔地滲透進我的孤獨和內心的傷口。

明明知道事後會因爲罪惡感而痛苦，卻還是無法拒絕。

「是啊。她說一個人承擔不好，讓我多依賴周圍的人。……我從小就不習慣依賴別人。這話讓我聽了很不好受。」

我腳步虛浮地走在昏暗的走廊裏。

她已經完全不是我認識的龍膽了。

那……已經，已經是另一個人了。

我扶着牆，手按在心臟上。

好痛。一陣陣地，好痛。

「……爲什麼會變成那樣喵？」

龍膽不是那樣的人。

我本想去找導師向大家道歉的。一想到至今爲止發生的事情，我就自我厭惡到快要發瘋。所以，我下定決心要好好道歉，好好面對自己造成的後果。

但我根本不想看到那樣的景象。

我的摯友，正在變成惡魔。趁着這個據點的人際關係崩潰的時機，她正試圖進一步摧毀導師。而且她的內心毫無惡意，甚至可以說是出於善意……她甚至根本不認爲自己做的事情有任何不對。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許會覺得這很陰暗很有趣。或許會把龍膽和導師的崩潰當作娛樂。

但是，現在的我已經笑不出來了。

害怕。

我只感到了害怕。

「……………………」

愛就是依賴，對吧。

這是龍膽經常掛在嘴邊的話。她經常說是鳶尾花告訴她的，但根據我的記憶，我從來沒有聽鳶尾花說過這樣的話。我也完全不認爲她會有這樣的想法。

那個孩子，確實非常依賴佐伯大佐。但是，她也明確地爲此感到痛苦。她也曾拼命地想阻止佐伯大佐，努力地想討厭他。因爲戀情而如此痛苦的她，不可能說出那樣的話。

龍膽，你到底被誰的話迷惑了？

是誰，把這些話教給龍膽的？

好害怕。

那個孩子，已經瘋了。

安薩斯『龍膽』的個別角色路線已推進。

・個別角色路線『龍膽』

【角色事件】

『路線2 逐漸崩壞的愛』已完成，『路線A 羽化』已開放。路線進展將從選擇分歧路線後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