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無盡的夢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2380 字
有人說過,夢終有醒來的時候,所以沒有無盡的噩夢。
但我認爲,那是從未受過深刻心靈創傷的人的戲言。
揮舞着『夢終會醒』這樣不負責任的希望論,無法拯救身陷噩夢之中的人們。
因爲噩夢是不會結束的。
它會一直留在心中,纏繞着你。
噩夢滋生創傷,創傷帶來痛苦,痛苦剝奪人生的喜悅,扭曲人格,甚至扭曲人生。
我們都知道噩夢。
他人都生活在噩夢之中。
我們一定都渴望着。
平靜地入睡。
去一個沒有噩夢的,溫柔的世界。
大家都想逃離痛苦。
這個世界裏的睡眠是甜美的。
我醒來時,總能在嘴邊嚐到甜甜的味道。
嘴脣總是被某種東西溼潤地塗抹着,用舌頭舔舐這種甜甜的東西,已經快要成爲我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了。
我不知道這是什麼。
雖然不知道,但也不想去深究。
「早上好,導師。」
「……啊。」
我這樣回答身旁的椿,然後坐起身來。
我的低語似乎被風吹散了,椿好像沒聽見。面對露出溫和笑容的椿,我回以微笑並回答道。
「……嗯,謝謝您。我很高興您這麼說。」
——轉生過來真是太好了。
這一刻,我是這樣想的。
眼前是開滿鮮花的湖面。最近,在『阿斯庇斯』郊外的小湖畔睡覺,已經快要成爲我的日常了。溫柔的陽光、湖邊涼爽的風、安寧的花香,都能讓我睡得很好。
這個世界裏也有很多令人不快、不想看到的東西。戰爭,還有安薩斯們灰暗的過去,在面對它們的時候都需要做好心理準備。在這一個短短的半月裏,我已經深深認識到 —— 在這美麗世界的底部漂浮着能讓花朵凋零的毒素。
「……真美啊。」
「……是嗎?」
畢竟老這樣可能會引起各種麻煩事。再出現被孤立的人就不好了。
椿依然側着臉,用冷淡的聲音說道。她用一種壓抑感情的語氣,讓我一度以爲她是在生我敷衍的誇獎的氣,但似乎並非如此。
「沒關係。是我自作多情了。」
椿發出像是失望的聲音。
但是,即便如此。
這是我的錯嗎……嗯,是我的錯吧。是我說了容易引起歧義的話,讓她感到尷尬也不好。
她垂下眉毛,把臉轉向一邊。
「……嗯,是這樣沒錯,但沒事做反而有點不安心……」
在這個世界,我仍然迷失着方向。對於發生的各種事件,我只能被動地接受,任由事態發展。
「……我是不是從噩夢中醒來了呢?」
—— 我應該做什麼呢?
話說回來,我經常做出讓女性誤會的舉動嗎?我自己沒什麼感覺,但確實需要注意一下比較好。
「……是。」
我還沒有在這個世界找到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即使被告知要改變自己的命運,但命運這樣模糊的詞語就像沒有指針的指南針一樣。我根本不知道應該朝哪個方向,如何前進,應該做什麼,連指標都沒有。
「這樣不是很好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她抿着嘴脣的樣子,反而更像是要將快要溢出的感情表露出來。
「這樣啊……今天晚上又要沒事幹了。」
我低聲說道。
「……您說什麼了?」
「嗯、嗯。」
我順着風,小聲地自言自語,不讓椿聽到。
我一邊說着,一邊嘆了口氣。
「啊,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這景色,這景色很美。」
椿說的話,我已經被說過無數次了,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誒?」
雖然很不好意思,但只能說了。
「啊,椿……那個,對不起。我說了容易引起誤會的話。」
椿的嘴角,微微上揚。
「雖然剛纔說的是景色,但是……椿你很漂亮。有你在的景色,更加鮮豔美麗。」
「您好好工作了,這就可以了。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休息並不是壞事。」
還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
「……啊。」
我撓了撓臉頰。
「……沒事。」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這個如同天堂般美好的世界,對我來說是否真的是溫柔的現實。
「……」
我看到的世界,終於不是灰色的了。
或許是因爲這裏凝聚了我喜歡這個世界的理由吧。
如果從這個角度出發,這裏就是天堂,但同時,這裏也是『阿斯庇斯』的安薩斯們的地獄。
「……嗯,我知道……」
花香輕柔。甜美的香氣撩撥着鼻腔,令人感到治癒。
「本部送來了一些文件。還有,秋田大佐約您下午三點見面。之後就沒什麼事了。」
「以後請注意一下。導師您有時會無意識地做出讓女性誤會的舉動。我倒是可以原諒您,但對偷腥……對其他女孩子可不行。明白了嗎?」
我知道我想太多了,本來應該是不想工作的……真是沒辦法。
反省了自己言行的我,盤腿坐好。
我做不到簡單地將『於我而言的樂園,對他人而言卻是噩夢』這樣的事情割裂開來。我沒有那麼缺乏同理心,那麼冷酷的思考迴路。
—— 我爲什麼要轉生到這裏呢?
「……」
醒來看到這景色,心中便會泛起漣漪般的安心感。能夠切實感受到這個充滿色彩的世界依然存在。能夠再次確認這不是夢而是現實。
或許,也有焦慮的成分吧。
這裏也還是比那個連櫻花的顏色都渾濁的世界,好得多。
總覺得這裏要是不點頭答應,後果會很嚴重。
椿反覆眨着眼睛。臉頰泛起紅暈。
「……那麼,下午做什麼呢?」
「對、對不起。」
但是,對休息的罪惡感還沒有完全消失。我總是不由自主地去想『這樣輕鬆真的好嗎?』,因爲我總覺得沒能充分履行軍人的職責,對那些將生命置之度外的『安薩斯』們感到愧疚。
我喜歡這個地方。
「不,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很美。」
它比原來的世界好得多,有色彩,有鮮花,可以安穩地入睡。
「我還以爲您在誇我呢。空歡喜一場……」
即使對於在我身旁的椿來說也是如此。
對她來說,這裏絕不是天堂。我稍微瞭解一些她的過去,經歷了那樣的事情,卻依然努力保持正直,約束自己,她是如此的高潔。
她被誣陷了。
因爲那些爲了自保的人的陰謀——。
「吶,椿。」
我看着椿,對她說道。
她簡短地回應了我,並露出瞭如同小花般嬌羞的笑容。
多麼美麗啊。她的笑容裏沒有一絲邪念,讓人覺得她不應該承受被誣陷的因果。
「我們……」
「嗯?」
「我們,你覺得我們能獲得幸福嗎?」
聽到這個問題,椿微微睜大了眼睛,然後再次露出了純淨的笑容。她握住了項鍊。那條刻有芙洛拉教標誌的項鍊。
椿用清澈的聲音,虔誠地說道:
「是的。我和導師一定能獲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