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話 確認事項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4416 字
「露木,稍微來一下。」
剛走出病房,就被二階堂大佐叫住了。
「是。」
「我有話想對你和椿說。……給我一點時間。」
我回過頭,看向憔悴不堪的楓。她將黯淡的目光投向地面,彷彿察覺到了我的擔心,無力地笑了笑。
「……去吧。正好,我也想稍微一個人靜一靜。」
與椿對上視線,她的眉毛耷拉成八字,憂鬱地張開嘴脣。卻沒有發出聲音。椿似乎將那些在喉嚨深處空轉的話語嚥了回去。
我也想開口說些什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下了剛要伸出的手。
楓需要一個人整理心情的時間。即便皆川小姐聽了她的懺悔並給予了原諒,她也不可能輕易釋懷。我也是。因爲我也還沒找到該如何面對的答案。
「我知道了。有什麼事的話。」
二階堂大佐接過話頭。
「去執務室談吧。有事的話直接……不,跟安薩斯們的任何一個人說一聲就行。」
「……好的。」
「現在你就好好休息吧。如果覺得難受,用空房間的牀也可以。」
對着默默點頭的楓,二階堂大佐像是爲了安慰她一般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彷彿能讓人想象到那份溫暖般溫柔地撫摸着,帶着歉意垂下了眼角。
「……抱歉啊。本來是想讓你給雪割草打打氣的,是我考慮不周。」
「大姐頭沒有錯哦……。錯的是我。」
「雖然雪割草也說了,但你不能責怪自己。你沒有錯——雖說如此,要讓你這麼想可能很難,但別太鑽牛角尖了。」
二階堂大佐露出柔和的微笑,像給花根蓋土一樣,輕輕拍了拍楓。
轉回身面向我們,二階堂大佐點了點頭。我們跟在邁開步子的她身後。椿擔心地回過頭。我也跟着瞥了一眼,楓輕輕地揮了揮手。
「因爲我覺得二階堂大佐應該很恨枯葉逍遙,所以沒能說出口。那傢伙爲了我和楓犯了錯。而且,因此導致許多毫無關係的人失去了生命……」
「是嗎……。『生日祭典』是爲了讓寄宿着枯葉逍遙的艾麗卡復活的儀式吧?那麼,殺了芙洛拉自然也就阻止了艾麗卡的復活。……那種情況下,你們打算怎麼救枯葉逍遙呢?」
「是啊……。她鑽牛角尖鑽得很深,之後我會找她談談的。」
「……原來如此。那傢伙擁有那樣的力量啊。確實比起從艾麗卡那裏獲得轉生的你和秋田先生,那傢伙似乎被賦予了特別強大的祝福……這也不奇怪嗎。」
一直隱藏着的這份感情,因爲這次皆川小姐的事情,終於溢了出來。
確實如她所說。已經沒有沉默的理由了。
椿小聲問道。
「不明白嗎?就是說如果失去了芙洛拉,世界會變成怎樣呢?如果這個世界是以芙洛拉爲支柱成立的,那麼當那個支柱消失的時候,有什麼保證世界還能安然無恙?……你們沒想過嗎?」
「所以,您不可能對我們想要拯救翔陽這件事感到高興。這麼一想……就怎麼也說不出口。一直瞞着您,如果讓您感到不快真的很抱歉。」
她很強。是個非常堅強的孩子。堅強到能夠懷着愛去原諒涼花的罪過。
並不是不信任她。倒不如說,比任何人都依賴她。甚至感覺像是姐姐一樣。
二階堂大佐沒有插話。只是直直地注視着我,等待着回答。
「……啊啊。」
只是,她無法將那份慈愛投向自己。因爲責任感太強,她對自己哪怕只是多少助長了芙洛拉的惡行這一事實,感到深深的苦惱。
進入執務室後,我和椿被帶到了會客室。看起來很緊張的鳳仙花將紅茶放在我們面前,然後匆匆退下。她本想躲在柱子後面偷偷觀察我們,卻被二階堂大佐命令道『鳳仙花也坐下』,於是乖乖地坐在了沙發上。
「……拜託您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那麼痛苦的楓小姐。」
「這個普莉瑪維拉,是芙洛拉利用人類的集體潛意識創造出來的世界。雖然聽說枯葉逍遙在最後關頭將芙洛拉的神話定義爲了『弒神的故事』,但以芙洛拉的存在爲前提這一點並沒有改變。」
我只說了這一個字,便無法再繼續說下去。
「……雖然是我一直都在想的事情。」
「唔……。打算把一切都賭在那一次上嗎。如果枯葉逍遙連這都算計在內準備了劇本的話,還真是了不起啊。該說是滴水不漏嗎。」
拯救翔陽的手段是有的。但是,除了極少數人之外,我們並沒有告訴其他人那個手段。除了我們之外知道的只有三海大將和櫻,以及秋田大佐和水仙。
走廊的窗簾搖曳着。
「是。確實沒錯,但是……」
面對這非比尋常的認真態度,我不禁屏住了呼吸。
雖然目標被定爲打倒芙洛拉,但打倒芙洛拉之後會怎麼樣呢?世界還能保持均衡嗎,還是會變成別的東西?翔陽展示的世界末日故事裏,會有那個答案嗎?
「對不起。因爲我的緣故,傷害了你的青梅竹馬。」
平時對鳳仙花的舉動總是毫無抵抗力的二階堂大佐,這次也沒什麼表情變化。她手肘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直直地注視着我們。
「……不。」
「吶,椿。你說過只要殺了芙洛拉『生日祭典』就會結束吧。我再問一次,那是真的嗎?」
二階堂大佐的視線帶上了責備的色彩。大概是覺得不被信任了吧。
「……」
但是,正因如此才難以啓齒。
「……那是。」
「楓的奇蹟,是可以將生命再生成所期望形態的、我的奇蹟的上位互換。雖然只能再使用一次……」
我吐出一口氣,回答道。
那是源於不想讓大家擔心的體貼。也是源於想要扮演好阿斯庇斯氣氛製造者這一角色的責任感。更是那種想要真摯面對自身罪惡的、如凜然綻放的花朵般的堅強。
「想要確認的事情嗎。」
「……對不起。老實說我很猶豫該不該說。」
「……是楓的力量。楓被艾麗卡賦予了『神之奇蹟』。我們打算用那股力量,在打倒芙洛拉的同時復活翔陽。」
「那是什麼意思……?」
「……那是。」
「不,不用道歉。……沒和我共享的理由我明白了。我的心情之後再說,首先能不能告訴我你們打算怎麼救枯葉逍遙?因爲雪割草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事到如今也沒必要隱瞞了吧。」
因爲艾麗卡在夢裏告訴過楓『不用擔心打倒芙洛拉之後的事情』……所以我隱約覺得會有辦法,但是……。
「啊啊。……所以我叫了椿。」
困惑滲入了椿的表情。
爲什麼事到如今還要確認這種事呢?明明『生日祭典』的達成條件,艾麗卡也已經提示過了。
走在前面的二階堂大佐頭也不回地說道。
「……露木。」
「……看這情形,果然是有什麼對策啊。爲什麼沒有和我共享?」
因爲楓總是表現得很開朗。在大家面前,她絕不會展現出自己的軟弱和苦惱。
風輕輕吹進來,掠走了桌上的幾張資料,在空中飛舞。當鳳仙花慌忙去撿回來的時候,二階堂大佐緩緩抬起了頭。
但是,綜合剛纔二階堂大佐的話,我似乎明白了。
翔陽爲了讓我和楓重來人生而準備了普莉瑪維拉這個舞臺。所以,我預想到他也考慮過打倒芙洛拉之後的計劃,但具體的手段還沒看清。
做了個開場白,她繼續說道。
從外面飄來的馥郁花香,對於平復心情來說太過甜膩了。
那悲傷寂寥的身影,讓人掛心。
椿欲言又止,窺探着我的表情。像是在問我能不能說。
「……楓小姐,沒事吧?」
「……叫你們來,是有想要確認的事情和想說的話。」
二階堂大佐像是思考般撫摸着下巴尖,沉默了片刻。
二階堂大佐的視線鎖定了椿。
並不是沒想過。
「……意思是打算讓艾麗卡作爲替代的支柱嗎。翔陽連這也考慮到了,所以才讓艾麗卡把力量轉讓給楓,是嗎。」
「雖然不清楚確切的情況,但恐怕是的。」
我不禁咋舌。
雖然老實說不清楚翔陽的劇本被芙洛拉的影響和意圖扭曲了多少,但毫無疑問是經過了相當周密的對策和深思熟慮的。
二階堂大佐喝了一口紅茶。大概相當苦吧。她皺起了眉頭,但爲了顧及身旁的鳳仙花又收斂了表情。
「吶椿……。既然你曾寄宿着芙洛拉,應該明白吧?艾麗卡能否成爲芙洛拉的替代品。」
「……是的。正如二階堂大佐所說。因爲艾麗卡和芙洛拉也是同一神,如果是艾麗卡的話,在芙洛拉死後維持普莉瑪維拉的均衡是可能的。」
「果然,是那樣嗎……」
「但是……大概,不僅僅是那樣。」
椿小聲說道。
「……不僅僅是那樣是指?」
「我想翔陽君應該還準備了另一條路線。那就是櫻大人。」
櫻。
我和二階堂大佐不由得面面相覷。被原作官方和所有玩家公認爲『最強的安薩斯』。她,是與艾麗卡不同的路線是怎麼回事?
「……您知道櫻大人的異名吧?『噬神之櫻』。那是因爲強大到足以噬殺神明而被命名的。我想在你們的世界也是這麼認知的……但其實那並非來自誇張。」
「……啊。」
我察覺到了一件事。
槲寄生的誓言。涼花締結的那個,是從櫻那裏問出了契約方法。也就是說,可以考慮的可能性是——。
「……難道是,Ixos嗎。櫻,吸收了Ixos。」
二階堂大佐不由得想要站起來。
「櫻大人恐怕是,將『被遺忘的神』的一柱納入體內,成爲了半神的安薩斯。……雖然我不知道那位神的名字……」
「……知道了。」
「有兩條路線是爲了保險嗎。……這麼一想,爲了不讓艾麗卡復活而行動是毫無意義的吧……」
「二階堂大佐。能讓我聽聽您想說的話嗎?……我也想知道您的心情。」
「……翔陽。」
確實,那個人對我們的存在接受得太靈活了,對這個世界的考察也太敏銳了。即使考慮到他對芙洛拉抱有反感,二階堂大佐的話也有一定的說服力。
那傢伙一邊與變成殺人魔的恐懼和絕望戰鬥,一邊爲了我們把舞臺準備到了這個地步。這不是輕易能做到的。再次感受到那傢伙對我們強烈的心意,我的心微微發熱。
二階堂大佐喝乾了紅茶,稍微有些粗魯地把杯子哐噹一聲放下,咋了咋舌。
「至今爲止確認各種事情,是爲了明確選項。我想在此基礎上思考該如何整理自己的心情。」
二階堂大佐這樣解釋着,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拍了一下膝蓋。然後,厭惡地皺起了眉頭。
身旁的鳳仙花肩膀猛地一抖。
「那個老頭子……恐怕早就知道了吧。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打算讓櫻作爲取代芙洛拉的神而立起來的呢。」
「……是的。雖然只是隱約,但我明白。在此之上,我覺得作爲翔陽的青梅竹馬必須聽一聽。」
「啊啊。那個老頭子,恐怕也是枯葉逍遙有意準備的存在。我就覺得他對我們轉生者的話理解得太快了,考察也太切中要害了……如果考慮到他有類似導航員的作用,很多事情就說得通了。」
「……原來如此。畢竟櫻是玩家們的集體潛意識所塑造出的『最強』存在啊。……原作的二次創作很盛行,特別是人氣角色的櫻,其實力在各種作品中被無限拔高。那種印象的增強就算是芙洛拉也無法阻止吧。」
「是來自芙洛拉的情報。因爲芙洛拉唯獨對櫻大人是真心感到恐懼的。作爲能殺死自己的存在。」
二階堂大佐做了個開場白,清楚地說道。
「……是嗎。爲什麼椿知道這件事?」
二階堂大佐像是要壓抑焦躁般咬着指甲。她的感情變化看似突然,但我隱約能理解其中的微妙之處。
「說白了——我無法贊同復活枯葉逍遙。」
這大概也與剛纔她自己保留沒說的、她的心情和想說的話有關吧。我不希望她抱有芥蒂,於是稍微思考了一下,決定由我來拋出話題。
「露木,你這傢伙……。是知道我想說什麼才這麼說的嗎?」
「三海大將嗎?」
「……」
青梅竹馬的臉浮現在腦海中。
椿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他也是按照翔陽的劇本在行動……嗎。」
二階堂大佐向我投來嚴厲的目光,爲了平息怒氣沉默片刻後,吐出一口細長的氣,揉了揉眉間。
「大概吧。……如果是那樣的話枯葉逍遙這傢伙,腦子轉得相當快啊。明明不可能沒有來自芙洛拉的妨礙,竟然制定瞭如此迂迴而周密的計劃……能感覺到他的執念啊。」
聽好了,露木。